跨年夜的杭州,湿冷的寒意裹着钱塘江的水汽,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洁恩寺作为城中最负盛名的古寺,此刻早已人声鼎沸。大雄宝殿前方的广场上,
数百名游客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新年的期待,手里攥着手机或相机,
围着高耸的钟楼倒计时。暖黄的灯笼挂满了寺内的亭台楼阁,
光影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路上,与游客们脸上的笑容交相辉映,
本该是一派祥和喜庆的景象,却不知为何,
空气中总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阴翳——那是无数谎言编织的迷雾,
正悄然笼罩着这座千年古寺。“十、九、八……”倒计时的声音整齐划一,
随着数字逐渐减小,人群的情绪也越发高涨。孩子们踮着脚尖,趴在父母的肩头,
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年轻的情侣们紧紧依偎在一起,
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老人们则双手合十,嘴里默念着祈福的话语,
盼着新的一年平安顺遂。钱塘江的风掠过树梢,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
也吹动了悬挂在钟楼下方的铜铃,“叮叮当当”的声响与倒计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奏响了跨年夜的序曲。没人注意到,人群中几个身影各怀鬼胎,
眼神里藏着与这场喜庆格格不入的慌乱与算计。“三、二、一——”就在新年钟声即将轰鸣,
所有人都准备欢呼雀跃的瞬间,人群后方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划破了喧闹的氛围:“死人了!快来看啊!行李箱里有死人!
”欢呼声戛然而止,喜悦的表情瞬间从所有人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错愕。
游客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愣了几秒后,纷纷惊恐地四散躲避。原本拥挤不堪的广场,
以那只突兀出现的深棕色行李箱为中心,迅速空出了一片圆形区域。
尖叫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场面瞬间陷入失控的混乱。
几个穿着便衣的警察第一时间挤开人群冲了过去,
为首的是杭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李建国。他年约四十,身材高大挺拔,脸上线条硬朗,
眼神锐利如鹰,此刻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凝重。“大家不要慌!都往后退!保护好现场!
”他的声音威严有力,如同惊雷般响彻广场,混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一些,
游客们都远远地站着,伸长脖子张望,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好奇。
李建国示意两名手下拉起警戒线,疏散围观的游客,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到行李箱旁。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深棕色拉杆箱,箱体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
拉杆和轮子都沾满了泥土,显然被拖拽过很长一段距离。他蹲下身,
先是仔细观察了一番箱体外部,没有发现明显的血迹或指纹,
随后才示意身边的技术人员做好记录,缓缓拉开了行李箱的拉链。
“嗤啦——”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随着拉链逐渐拉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李建国强忍着不适,
掀开了覆盖在上面的衣物——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年纪约莫二十出头,
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额角有一道狰狞的钝器伤痕,
鲜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浸透了羽绒服的布料。她的眼睛圆睁着,瞳孔放大,
仿佛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嘴角微微扭曲,
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那些将她推向死亡的谎言。最引人注目的是,
女孩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死前特意握紧的。
李建国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指,展开纸张,
只见上面用宋体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忆江南”。字迹工整有力,没有丝毫潦草,
显然是凶手刻意为之——这既是挑衅,也是又一层精心编织的谎言,试图将警方引入歧途。
“温馨!”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凄厉到撕心裂肺的呼喊。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生挣脱了警察的阻拦,疯了似的冲了过来,
正是之前在杭味小馆与温馨争执的张浩。他看到行李箱里的尸体,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嘴唇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他想要冲过去抱住尸体,
却被两名警察死死按住,只能拼命挣扎着,嘶吼道:“是谁杀了她?!是谁干的?!
我要杀了他!”张浩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
可没人知道,他此刻的悲痛里,藏着一半伪装。他口中说着“保护温馨”,
却早在得知温馨知晓佛像秘密时,就动了灭口的心思;他哭喊着“要为温馨报仇”,
掩盖自己曾跟踪温馨、试图抢夺佛像相关证据的真相——这是他为自己披上的“深情”外衣,
也是他精心编造的第一个谎言。周围的游客们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
恐惧与好奇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广场的氛围变得越发压抑。“忆江南?这是什么意思?
”“是诗句吗?凶手为什么要留这三个字?”“难道和死者的身份有关?
”各种猜测此起彼伏,却没人能看透这三个字背后的玄机。李建国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最终定格在挤在警戒线边缘的两个人身上——哈哈哈和心一。哈哈哈穿着宽松的灰色套头衫,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肤色偏深的手腕,上面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水洗蓝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出了破洞,搭配着一双鞋面泛黄的白色运动鞋,头发依旧凌乱,
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眼神锐利如炬,正紧紧盯着那张写着“忆江南”的纸条,
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看似是被卷入案件的侦探,却没人知道,
他隐瞒了自己与智空大师的旧怨——几年前的文物走私案中,
他曾怀疑智空大师包庇过涉案人员,此次接手委托,既是为了查案,
也是为了查清当年的疑点,这是他藏在“正义侦探”面具下的秘密谎言。
站在他身边的心一则显得格外怯懦。她穿着一身黑色修身西装套裙,
黑丝袜包裹的小腿微微发颤,银边眼镜后的眼神满是恐惧,双手紧紧攥着黑色公文包的带子,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她的恐惧并非全然真实——她早就知道李明与温馨的债务纠葛,
甚至曾受王女士之托,暗中监视过温馨的行踪,却一直谎称“对李明一无所知”。
王女士许诺给她的高额报酬,让她选择了隐瞒,这是她被利益裹挟的谎言。
他们俩刚跟着智空大师从桂香阁查完佛像失窃的现场出来,还没来得及梳理线索,
就撞上了这桩突如其来的命案。李建国的目光在哈哈哈身上停留了几秒,
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与审视,随后迈步走了过去,语气冰冷:“哈侦探,真是巧啊。
前脚刚接到举报,说你和洁恩寺北魏佛像失窃案有关,后脚就发生了命案,
而且死者还和你在杭味小馆有过照面,你是不是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哈哈哈抬起头,
迎上李建国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李队,巧合而已。我和心一今天下午才抵达杭州,
一直跟着智空大师在桂香阁查案,佛像失窃的现场我们还没勘查完,怎么可能有时间杀人?
他刻意隐瞒了自己提前一天就来过洁恩寺、在寺门口茶馆停留两小时的事实——那两个小时,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桂香阁的安保情况,却谎称“今日才到”,
这是他为了避免嫌疑而编造的谎言。“哦?你怎么看这张纸条?
”李建国把“忆江南”的纸条递到哈哈哈面前,眼神里满是试探,“凶手留下这三个字,
到底想表达什么?”哈哈哈接过纸条,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目光在“忆江南”三个字上反复打量。这三个字看似简单,却透着一股刻意的指向性。
“忆江南”是词牌名,最著名的便是白居易的那首“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但除了这首,白居易还有另一首《忆江南》,
其中“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两句,恰好与杭州的地理景致完全契合。
他心里猛地一亮,之前缠绕在脑海里的迷雾瞬间散开。凶手留下“忆江南”三个字,
根本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在暗示这两句诗!“李队,我想我知道线索了。”哈哈哈抬起头,
眼神笃定,“‘忆江南’不是简单的词牌名,而是指向白居易的诗句——‘山寺月中寻桂子,
郡亭枕上看潮头’!”“诗句?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李建国皱起眉头,
显然没明白其中的关联。“关系重大。”哈哈哈指着纸条,语气严肃,
“‘山寺月中寻桂子’,‘山寺’必然是指洁恩寺,而‘桂子’,
对应的就是供奉佛像的桂香阁!桂香阁外种着三株老桂树,这说明佛像失窃的关键线索,
就在桂香阁。而‘郡亭枕上看潮头’,‘郡亭’是杭州古亭,‘潮头’直指钱塘江大潮,
这分明是在暗示,藏佛像的地点,就在钱塘江边!”这番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智空大师更是恍然大悟:“阿弥陀佛,哈侦探所言极是!桂香阁的桂树是寺内古迹,
而钱塘江边的观潮亭,正是古代所称的‘郡亭’旧址!
”李建国的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这么说,温馨的死和佛像失窃案确实紧密相关?
凶手杀了温馨,留下‘忆江南’的线索,既是挑衅,也是在给同伙传递藏佛像的暗号?
”“大概率是这样。”哈哈哈点了点头,“温馨一定是发现了佛像失窃的真相,
才被凶手杀人灭口。而这‘忆江南’三个字,就是凶手抛出的烟幕弹,既想误导警方,
又能让同伙知晓佛像的下落。”站在一旁的智空大师双手合十,缓缓开口:“阿弥陀佛,
李队长,哈侦探所言属实。老衲确实在一周前见过这位温姑娘,
当时她独自一人站在桂香阁门口,神色慌张。”他说的是实话,
却隐瞒了关键细节——当时温馨并非“路过”,而是拿着李明的字条来桂香阁找慧能,
两人在阁内密谈了半个多小时,他怕惹祸上身,选择了隐瞒这段对话,
这是他为了自保的谎言。李建国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依旧在挣扎嘶吼的张浩,
又看向哈哈哈,语气依旧严肃:“就算你有不在场证明,也不能完全洗清嫌疑。
现在这起命案的嫌疑人,我看至少有四个。”“哦?愿闻其详。
”哈哈哈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第一,就是你,哈侦探。”李建国伸出手指,一一列举,
“你有佛像失窃案的嫌疑,而且隐瞒了提前来寺的事实,无法完全排除作案可能。第二,
”他指向被警察按在地上的张浩,“他,张浩。一直纠缠死者温馨,两人有债务纠纷,
情绪激动,且他的悲痛看似真切,实则疑点重重。第三,负责看守桂香阁的慧能僧人。
他有机会接触佛像,来历不明,行为诡异。第四,王女士的儿子李明。”“李明?
”心一突然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刻意的疑惑,“他为什么会有嫌疑?”她明知故问,
试图掩盖自己知晓李明与温馨关系的事实。“王女士的儿子李明和温馨是同校同学,
半个月前你还在王女士公司见过他们在一起,不是吗?”哈哈哈转头看向心一,
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他早就察觉到心一的隐瞒,却没有点破,“温馨的死,
很可能和她要见的人有关,而李明作为佛像主人的儿子,对佛像的价值和供奉地点了如指掌,
自然脱不了干系。”心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心里却暗自庆幸哈哈哈没有进一步追问。李建国认同地点了点头,
继续说道:“这四个人都有嫌疑,且每个人都藏着秘密。在案件查明之前,
谁都不能掉以轻心。现在,我需要你们所有人都配合调查。”他说完,
示意手下将张浩带下去安抚情绪并录口供,
然后转头对哈哈哈和心一说道:“麻烦你们跟我去寺内的接待室,
详细说说佛像失窃案的情况,还有你们和温馨的交集。”智空大师也主动说道:“李队长,
老衲也一同前往吧。桂香阁的情况,老衲比较了解,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他想趁这个机会,进一步掩盖自己知晓的秘密。众人跟着李建国穿过拥挤的人群,
朝着寺内的接待室走去。沿途的游客们依旧在低声议论着刚才的命案和“忆江南”的纸条,
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好奇,不少人还拿出手机拍照录像,被警察一一制止。
谎言与真相在人群的议论声中交织,让这起案件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洁恩寺的接待室位于大雄宝殿西侧的一间偏殿里,室内布置得简洁而古朴,
几张木质桌椅整齐地摆放着,墙上挂着几幅佛教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
与外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这宁静的表象下,却是各怀鬼胎的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