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黄家村里正是热闹，家家户户在门口立起了红纸人。
稻草捆扎成人形以红纸包裹，画了衣物鞋帽，五官看起来与八九岁的孩童相仿，喜庆可爱。
纸人被稳稳当当地立在各家门口，脚下还摆着简单的贡品和香烛。
黄勇扯着弟弟站在父母身后，看着他们点了香，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头祷告。
弟弟黄庆年岁还小，眼神始终盯着那红纸人瞅，黄勇把他的脑袋往地上按，嘴里嘀咕着:“如意将军莫生气，我家弟弟不懂事。”
黄庆被按住了头，却也不敢挣扎，实在是从小被哥哥打怕了，不敢有半点忤逆的念头。
“安天平地，将军如意；焚魂烧鬼，将军如意；除妖退怪，将军如意。”
祷词从父母口中颂念而出，黄勇也跟着念叨起来。
每年秋末入冬前，黄家村各户都会制作将军神像——也就是这个红纸人，然后立在自家门口焚香祷告，祈求平安。
黄勇从父亲口中听说，供奉如意将军也是近十几年的事，他小时候大家拜的是翡翠娘娘。
至于说村子里供哪个神仙，全要听族长的，也没个具体的因由，只说是供了就能保平安。
磕够了头，一家西口便进了院子，紧闭大门，回到屋里准备睡觉。
今天夜里是不准外出的，平日大家晚上也不出门，但今日格外严格，说是离了家会遭大难。
黄勇在床上与弟弟玩耍了一阵，待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便抱着黄庆蜷缩在被窝里，闭着眼只想赶紧睡着。
许是玩闹的累了，也可能因为今天的日子特殊，兄弟俩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夜幕下的村庄彻底陷入了安寂，就连家畜鸡狗都格外安分，没有半点动静。
也不知是几更天，黄勇被巨大的声响吵醒，有艳艳红光透过窗户纸将屋里映的通赤，还有刺耳的尖叫和水液沸腾的怪响不断从外面传来。
“别乱看，赶紧闭眼睡觉。”
父亲呵斥了一声，伸手将才坐起来的黄勇按回床上，扯了被头盖住了脸。
“哥，什么声？”
黄庆问了一句，才抬头却被黄勇给抱住。
“外面打雷，睡吧。”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既然父亲说了，那黄勇听话就行，这是他挨了几顿打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红光闪烁、怪响连连，首到一声“死来！
死来！”
才彻底结束。
屋子里再次陷入黑暗，黄勇打了个哈欠，安心睡下，首至天明。
清早出门，黄勇瞅见自家门口的红纸人变成了一堆黑灰，地上一片狼藉。
往左右看了看，各家也都如此。
这时，有锣声从远处传来，还混杂着听不太清楚的吆喝。
过了好一会儿，黄勇看到族长被七八个人簇拥着往这边走，前面有锣鼓开道，后面还竖着杆大旗。
旗子上写的什么，黄勇不认识，只听着那队伍里有人扯着脖子喊。
“黄家村改信啦！
改信红衣仙！”
红衣仙是什么，黄勇不明白，但听名字该是比如意将军厉害些吧，他心里这般想着。
“晌午都到村头的树下来，红衣仙有法旨传下。”
有人与黄勇的父亲嘱咐了一句，便又紧忙跑到下一家，看着挺焦急的。
等到晌午，村里各家便都出了门，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朝着村头走。
大树下面有块挺老大的石头，平日里村里的老人都喜欢坐在上面，扯闲篇，唠些家长里短。
村里每次有什么大事，族长也都是站在那上面予大家通知。
黄勇扯着弟弟，跟在父母身后来到了村头，却没往前凑，站的有些远。
族长这几年明显见老，胡子头发都彻底白了，只是面色还算红润，目光依旧清亮。
见人都到了，族长便咳了两声，开口发言。
“都静静，听我说。”
杂乱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站在石头上的老者。
“红衣仙吩咐，咱们村要送十五个孩童去仙门，这是大好事！
哪家的娃要是被仙师看重，学了仙法，那可就是神仙了。”
族长的话让人群躁动起来，他也没出声，只静静地瞅着，首到场面再次安静，才继续开口。
“红衣仙吩咐，要六七岁到十一二的，男娃女娃都行，我也不说谁家必须把孩子送走，咱们就把村里这些年岁符合的娃娃凑在一起，然后抓阄。”
说完，族长指着自己身前不大的一块空地：“家里有两个的送一个就行，来吧，把娃都带这来。”
黄勇扭头瞅着父亲：“爹啊，咱家谁去？”
长年耕作让男人的面庞变得黢黑，眸子里闪烁了几下，却没回儿子的话，而是看向了旁边的妇人。
“娘？”
黄勇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开口喊了一声。
妇人眼中流出泪水，捂着嘴蹲在两个儿子身前，左瞅瞅右看看，最后扯着黄勇的手：“你弟还小，不懂事，去了那边怕是要受罪，你……我去。”
被母亲拉着的黄勇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小弟：“娘，我去了一定努力当神仙，然后回来给咱家买地。”
“还要抓阄的，也不一定就去了。”
男人看着几个被大人领着走出人群的孩子：“走吧，别让族长叫了名字。”
说着，男人拉起大儿子的手，穿过人群来到了那块大石前。
黄勇瞅了瞅身边几个，都是平日里常在一起玩耍的伙伴，心里便安稳了些，又忙低下头，因为他发现村里人似乎都在瞅着自己。
族长拿了个布口袋，将写了孩子们姓名的草纸装了进去。
他举着口袋看向众人：“十七个娃娃，咱们抽两个出来，剩下的就送走了。”
说完，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老者：“八哥你来。”
黄勇看着八叔公有些蹒跚地爬上大石头，枯瘦的手掌伸进那个口袋里，心弦一下揪了起来，砰砰的乱跳，好似打鼓。
族长接过两张折叠仔细的草纸，展开来喊出了上面的名字。
“黄季、黄丽。”
两个年岁比黄勇稍小些的孩子被父母抱了回去，余下的十五个有的哭出了声、有的开始惶然无措、有的在和同伴说笑。
黄勇看到母亲捂着嘴哭，父亲使劲搓着脸，小弟拽着母亲的衣角使劲晃，指着自己说着什么。
“各家准备些衣裳，回头都送到我那去。”
族长招了招手，旁边就有人把十五个孩子拉扯着带走了。
稻草捆扎成人形以红纸包裹，画了衣物鞋帽，五官看起来与八九岁的孩童相仿，喜庆可爱。
纸人被稳稳当当地立在各家门口，脚下还摆着简单的贡品和香烛。
黄勇扯着弟弟站在父母身后，看着他们点了香，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头祷告。
弟弟黄庆年岁还小，眼神始终盯着那红纸人瞅，黄勇把他的脑袋往地上按，嘴里嘀咕着:“如意将军莫生气，我家弟弟不懂事。”
黄庆被按住了头，却也不敢挣扎，实在是从小被哥哥打怕了，不敢有半点忤逆的念头。
“安天平地，将军如意；焚魂烧鬼，将军如意；除妖退怪，将军如意。”
祷词从父母口中颂念而出，黄勇也跟着念叨起来。
每年秋末入冬前，黄家村各户都会制作将军神像——也就是这个红纸人，然后立在自家门口焚香祷告，祈求平安。
黄勇从父亲口中听说，供奉如意将军也是近十几年的事，他小时候大家拜的是翡翠娘娘。
至于说村子里供哪个神仙，全要听族长的，也没个具体的因由，只说是供了就能保平安。
磕够了头，一家西口便进了院子，紧闭大门，回到屋里准备睡觉。
今天夜里是不准外出的，平日大家晚上也不出门，但今日格外严格，说是离了家会遭大难。
黄勇在床上与弟弟玩耍了一阵，待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便抱着黄庆蜷缩在被窝里，闭着眼只想赶紧睡着。
许是玩闹的累了，也可能因为今天的日子特殊，兄弟俩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夜幕下的村庄彻底陷入了安寂，就连家畜鸡狗都格外安分，没有半点动静。
也不知是几更天，黄勇被巨大的声响吵醒，有艳艳红光透过窗户纸将屋里映的通赤，还有刺耳的尖叫和水液沸腾的怪响不断从外面传来。
“别乱看，赶紧闭眼睡觉。”
父亲呵斥了一声，伸手将才坐起来的黄勇按回床上，扯了被头盖住了脸。
“哥，什么声？”
黄庆问了一句，才抬头却被黄勇给抱住。
“外面打雷，睡吧。”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既然父亲说了，那黄勇听话就行，这是他挨了几顿打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红光闪烁、怪响连连，首到一声“死来！
死来！”
才彻底结束。
屋子里再次陷入黑暗，黄勇打了个哈欠，安心睡下，首至天明。
清早出门，黄勇瞅见自家门口的红纸人变成了一堆黑灰，地上一片狼藉。
往左右看了看，各家也都如此。
这时，有锣声从远处传来，还混杂着听不太清楚的吆喝。
过了好一会儿，黄勇看到族长被七八个人簇拥着往这边走，前面有锣鼓开道，后面还竖着杆大旗。
旗子上写的什么，黄勇不认识，只听着那队伍里有人扯着脖子喊。
“黄家村改信啦！
改信红衣仙！”
红衣仙是什么，黄勇不明白，但听名字该是比如意将军厉害些吧，他心里这般想着。
“晌午都到村头的树下来，红衣仙有法旨传下。”
有人与黄勇的父亲嘱咐了一句，便又紧忙跑到下一家，看着挺焦急的。
等到晌午，村里各家便都出了门，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朝着村头走。
大树下面有块挺老大的石头，平日里村里的老人都喜欢坐在上面，扯闲篇，唠些家长里短。
村里每次有什么大事，族长也都是站在那上面予大家通知。
黄勇扯着弟弟，跟在父母身后来到了村头，却没往前凑，站的有些远。
族长这几年明显见老，胡子头发都彻底白了，只是面色还算红润，目光依旧清亮。
见人都到了，族长便咳了两声，开口发言。
“都静静，听我说。”
杂乱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站在石头上的老者。
“红衣仙吩咐，咱们村要送十五个孩童去仙门，这是大好事！
哪家的娃要是被仙师看重，学了仙法，那可就是神仙了。”
族长的话让人群躁动起来，他也没出声，只静静地瞅着，首到场面再次安静，才继续开口。
“红衣仙吩咐，要六七岁到十一二的，男娃女娃都行，我也不说谁家必须把孩子送走，咱们就把村里这些年岁符合的娃娃凑在一起，然后抓阄。”
说完，族长指着自己身前不大的一块空地：“家里有两个的送一个就行，来吧，把娃都带这来。”
黄勇扭头瞅着父亲：“爹啊，咱家谁去？”
长年耕作让男人的面庞变得黢黑，眸子里闪烁了几下，却没回儿子的话，而是看向了旁边的妇人。
“娘？”
黄勇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开口喊了一声。
妇人眼中流出泪水，捂着嘴蹲在两个儿子身前，左瞅瞅右看看，最后扯着黄勇的手：“你弟还小，不懂事，去了那边怕是要受罪，你……我去。”
被母亲拉着的黄勇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小弟：“娘，我去了一定努力当神仙，然后回来给咱家买地。”
“还要抓阄的，也不一定就去了。”
男人看着几个被大人领着走出人群的孩子：“走吧，别让族长叫了名字。”
说着，男人拉起大儿子的手，穿过人群来到了那块大石前。
黄勇瞅了瞅身边几个，都是平日里常在一起玩耍的伙伴，心里便安稳了些，又忙低下头，因为他发现村里人似乎都在瞅着自己。
族长拿了个布口袋，将写了孩子们姓名的草纸装了进去。
他举着口袋看向众人：“十七个娃娃，咱们抽两个出来，剩下的就送走了。”
说完，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老者：“八哥你来。”
黄勇看着八叔公有些蹒跚地爬上大石头，枯瘦的手掌伸进那个口袋里，心弦一下揪了起来，砰砰的乱跳，好似打鼓。
族长接过两张折叠仔细的草纸，展开来喊出了上面的名字。
“黄季、黄丽。”
两个年岁比黄勇稍小些的孩子被父母抱了回去，余下的十五个有的哭出了声、有的开始惶然无措、有的在和同伴说笑。
黄勇看到母亲捂着嘴哭，父亲使劲搓着脸，小弟拽着母亲的衣角使劲晃，指着自己说着什么。
“各家准备些衣裳，回头都送到我那去。”
族长招了招手，旁边就有人把十五个孩子拉扯着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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