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五月，太子朱标薨逝第七日。
应天府东宫春和殿，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一身素服，枯坐棺椁旁，鹰目扫过下方跪伏的皇子皇孙、勋贵重臣。
丧子之痛与帝国未来，更是仿佛巨石一样压在这个开国雄主的身上。
朱允熥垂首跪在人群稍后，冷汗浸透了孝服。
三天前，他还是个大学生，再睁眼，竟成了历史上被囚禁暴卒的悲催皇孙！时间点更是致命——朱标刚死，储位悬空！
熟知历史的他非常清楚，朱元璋很快就要立“仁孝”的堂兄朱允炆为储，并开始清洗自己这个拥有勋贵背景的嫡孙！
“不能等！绝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朱允熥心中疯长。
穿越得太晚，没有时间徐徐图之去改变朱元璋的印象。
这灵堂，这决定帝国命运的关口，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要么一步登天，要么......粉身碎骨！
就在殿内一片压抑的悲泣和朱元璋沉重的呼吸声中，一个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太子薨逝，国之不幸。然，国不可一日无储君。”
说话的是左都督、凉国公蓝玉。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也穿着素服，但那股百战余生的煞气却难以掩盖。
他是常遇春的妻弟，朱允熥的舅姥爷，在军中威望极高。此刻他率先开口，目光灼灼地看向朱元璋：
“陛下，太子仁德，天下共知。如今太子虽去，然有皇孙允炆，仁孝聪慧，克肖其父。臣斗胆，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早立皇太孙，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蓝玉话音一落，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文官队列中，翰林院修撰黄子澄立刻出列附和：
“凉国公所言极是！皇孙允炆侍奉太子病榻，衣不解带，孝感动天；熟读经史，仁厚谦和，实乃储君不二人选！恳请陛下顺应天意民心，册立皇太孙！”
紧接着，齐泰等一批文官也纷纷叩首：
“恳请陛下册立皇太孙！”
朱允炆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哭得更伤心，也更“谦逊”了。
吕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秦王、晋王面无表情，燕王朱棣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请命的群臣，最终落在朱允炆身上，眼神复杂。
悲痛、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似乎在权衡，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眼看朱元璋嘴唇微动，似乎就要开口应允这“众望所归”的请求——
“皇爷爷！”
一个清亮、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锐气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肃穆的灵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沉默跪着的朱允熥，猛地抬起了头，挺直了脊背！他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直直地望向高坐的朱元璋！
“孙儿朱允熥，请皇爷爷立我为皇太孙，承继大统！”
朱允熥的声音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坎上。
轰！
灵堂内瞬间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的哭泣、所有的低语、所有的目光，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朱允炆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甚至忘了伪装悲伤。
吕氏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这个“发疯”的庶子。黄子澄、齐泰等文官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
蓝玉更是虎目圆睁，死死盯着朱允熥，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外甥孙。
他刚才还在力推朱允炆，转眼间自己亲外甥孙就跳出来打擂台？这唱的哪一出？
秦王、晋王一脸看傻子般的表情。
燕王朱棣眼中则闪过一丝极深的惊异和玩味。
朱元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锐利无比地聚焦在朱允熥身上。
没有震怒，没有呵斥，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探究和压力，笼罩下来。
“放肆！”
黄子澄最先反应过来，顿时尖声厉喝：
“朱允熥！此乃太子灵前，陛下驾前！你竟敢口出如此悖逆狂言！目无君父，大逆不道！陛下，臣请严惩此狂悖之徒！”
“悖逆？”
朱允熥豁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黄子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怯懦：
“黄修撰！我乃太祖高皇帝嫡孙，太子朱标嫡子！这大明江山，姓朱！我身为朱家血脉，继承先祖基业，承继父亲遗志，何来悖逆？难道在你黄修撰心中，这皇位，我朱家子孙坐不得，该由你来坐不成？”
“你......你血口喷人！”
黄子澄被这诛心之言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对着朱元璋连连磕头：
“陛下明鉴！臣绝无此心！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
“够了！”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震得殿内梁柱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是蓝玉！
他须发皆张，几步就跨到朱允熥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扬起，怒目圆睁，声若洪钟：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灵堂之上，陛下面前，也敢胡言乱语，丢人现眼！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老子替你爹、替你皇爷爷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
那巴掌带着凌厉的风声，眼看就要狠狠抽在朱允熥的脸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经听到了那清脆的耳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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