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正紧。
不是那种畅快的倾盆，而是细密、阴冷、无孔不入的雨丝，被风裹挟着，抽打在城市的每一寸皮肤上。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晕开一团团昏黄，像一块块即将熄灭的炭火。
温阮缩在一件半旧的透明雨披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积水的人行道。
雨水顺着雨披的帽檐滴落，在她苍白瘦削的下颌汇成断续的水线，有些流进脖领，激起一阵寒噤，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右手紧攥着，指尖用力到发白，几乎要嵌进掌心。
掌心深处，一块温润坚硬的物件贴着皮肤，是此刻唯一的热源——一块玉佩，祖传的玉佩。
奶奶将它塞进她手里时，枯瘦的手指像鸟爪，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囡囡，收好……贴身收着，这是咱们温家的老东西……不到万不得己，别动它。”
那时奶奶的眼睛己经浑浊，望向她的目光却奇异得清明，甚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阮当时无法理解的悲悯和决绝。
现在，就是万不得己的时候了。
医院ICU那扇冰冷的玻璃门后，爷爷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的皮囊一起一伏，发出单调而骇人的声响。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公式化却字字如刀：“……突发性心肌梗死，合并多器官功能不全，情况很不乐观。
手术，是唯一的希望，但费用……”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
七位数。
后面具体的零，温阮己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百万。
对于曾经也算书香门第、如今只剩一个空架子的中医药世家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父母早年意外离世，是爷爷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和偶尔给人看诊的微薄收入，拉扯她长大，供她读完中医药大学。
她刚毕业，还没能真正帮上家里，这座山就轰然倒塌。
她翻遍了家里所有可能的地方，能卖的都问了价，杯水车薪。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这块玉佩上。
奶奶珍而重之，却从未说过它的来历，只说“老东西，值点钱”。
这是家里唯一看起来“值钱”的物件了。
市中心，“恒昌典当行”的霓虹招牌在雨夜中依旧亮得刺眼，繁体字笔画繁复，透着一股旧时代的矜持与权威。
这是本地最有名、也据说最“公道”的典当行，背景深不可测。
温阮在马路对面站了许久，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黏在额头上。
她看着那扇厚重的、黄铜镶边的玻璃门，仿佛看着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入口，里面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更深的绝望。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呛得肺叶生疼。
迈开步子，穿过空旷湿滑的马路，走向那片光亮。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攥着玉佩的手，在雨披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铺天盖地的、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爷爷沉甸甸的担忧。
推开门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玉佩。
翠色温润，雕工古朴，在路灯余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
奶奶，对不起。
她在心里默念。
然后，用尽力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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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畅快的倾盆，而是细密、阴冷、无孔不入的雨丝，被风裹挟着，抽打在城市的每一寸皮肤上。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晕开一团团昏黄，像一块块即将熄灭的炭火。
温阮缩在一件半旧的透明雨披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积水的人行道。
雨水顺着雨披的帽檐滴落，在她苍白瘦削的下颌汇成断续的水线，有些流进脖领，激起一阵寒噤，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右手紧攥着，指尖用力到发白，几乎要嵌进掌心。
掌心深处，一块温润坚硬的物件贴着皮肤，是此刻唯一的热源——一块玉佩，祖传的玉佩。
奶奶将它塞进她手里时，枯瘦的手指像鸟爪，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囡囡，收好……贴身收着，这是咱们温家的老东西……不到万不得己，别动它。”
那时奶奶的眼睛己经浑浊，望向她的目光却奇异得清明，甚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阮当时无法理解的悲悯和决绝。
现在，就是万不得己的时候了。
医院ICU那扇冰冷的玻璃门后，爷爷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的皮囊一起一伏，发出单调而骇人的声响。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公式化却字字如刀：“……突发性心肌梗死，合并多器官功能不全，情况很不乐观。
手术，是唯一的希望，但费用……”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
七位数。
后面具体的零，温阮己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百万。
对于曾经也算书香门第、如今只剩一个空架子的中医药世家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父母早年意外离世，是爷爷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和偶尔给人看诊的微薄收入，拉扯她长大，供她读完中医药大学。
她刚毕业，还没能真正帮上家里，这座山就轰然倒塌。
她翻遍了家里所有可能的地方，能卖的都问了价，杯水车薪。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这块玉佩上。
奶奶珍而重之，却从未说过它的来历，只说“老东西，值点钱”。
这是家里唯一看起来“值钱”的物件了。
市中心，“恒昌典当行”的霓虹招牌在雨夜中依旧亮得刺眼，繁体字笔画繁复，透着一股旧时代的矜持与权威。
这是本地最有名、也据说最“公道”的典当行，背景深不可测。
温阮在马路对面站了许久，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黏在额头上。
她看着那扇厚重的、黄铜镶边的玻璃门，仿佛看着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入口，里面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更深的绝望。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呛得肺叶生疼。
迈开步子，穿过空旷湿滑的马路，走向那片光亮。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攥着玉佩的手，在雨披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铺天盖地的、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爷爷沉甸甸的担忧。
推开门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玉佩。
翠色温润，雕工古朴，在路灯余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
奶奶，对不起。
她在心里默念。
然后，用尽力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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