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生下死婴那天,为了保住后位,命人屠了我们半鬼村,抱走了村里唯一的“男婴”。
我躲在井里,亲眼看着他们带走了那个婴孩。
皇后以为她赢了,可她不知道,被她当成亲儿子疼了十年的,是我那年过六十,刚刚返老还童的太爷爷。
我笑了,一场好戏,即将开锣。
血。
井水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满地鲜红。我泡在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村子变成屠场。
禁军的刀很锋利,砍人没有第二下。喊声,哭声,求饶声,最后都变成一种沉闷的倒地声。石板路很快被血铺满,黏稠,滑腻。
我爹冲上去,被一枪捅穿胸口。他倒下时,眼睛还看着我们家的方向。
我娘抱着我弟,被堵在屋里。火舌从窗户舔出来,吞掉她的哭喊。
我不哭。
水很冷,刺骨。我死死咬着牙,把所有声音都吞进肚子。
一个女人走了过来,穿金戴银,不像军士。她身边簇拥着几个太监,神色倨傲。她用手帕捂着鼻子,眉头紧锁,似乎很嫌弃这里的血腥味。
“找到了吗?”她的声音又尖又细。
一个太监点头哈腰:“娘娘,找到了。全村唯一的活口,是个刚出生的男婴。”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村里唯一的男婴。
他们说的,是我太爷爷。
我们半鬼村的人,寿命很长。但每到六十岁,就会有一次“归墟”,身体返老还童,变回婴儿模样,记忆全失,需要重新长大。太爷爷前几天刚过完六十大寿,昨天归墟,今天就成了他们口中的“男婴”。
女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她走到我们家门口,一个士兵从烧焦的门框里,抱出一个襁褓。
粉雕玉琢,皮肤白嫩。不是我那刚满月的弟弟,是我那六十岁的太爷爷。
他睡得很熟,不知道自己全家,全村,都死光了。
女人接过襁褓,仔仔细细地看。她用指尖碰了碰太爷爷的脸蛋,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很好。”她说,“处理干净,不留一个活口。”
她转身,抱着太爷爷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火光和死亡。
我看着车队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井沿上,一只乌鸦落下,歪着头看我。它的眼睛,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皇后。
我认得她,她是皇后。去年冬天,皇帝东巡路过我们村,皇后陪同。她当时腹部高高隆起,所有人都说她怀了龙种。
现在我明白了。她的孩子没了。她需要一个新的孩子,一个男婴,来保住她的后位,保住她家族的荣光。
所以我们村就该死。
我从井里爬出来,身上湿透,冻得发抖。
村子已经安静了。只有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每一具尸体我都认得。张屠夫,李木匠,教我识字的王秀才。他们都躺在那里,身体已经开始变冷。
我没有哭。眼泪在井里就流干了。
我走到祠堂的废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地上是灰,是血,是亲人的骨。
皇后,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你抱走的是一个能让你安枕无忧的太子。
你不知道,你抱回去的,是一个活了六十年的老怪物。
而我,是他的重孙。
我笑了。
一场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