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学到了第十三中学,进校门前,父亲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神色惊恐地让我背下来。
纸条第一行写着:本校没有教导主任,如果看见穿中山装的男人,请立刻刺瞎双眼。
我以为这是什么恶作剧,直到晚自习时,我亲眼看见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微笑着走进教室,而坐在前排的班长毫不犹豫地拿起圆规,狠狠扎进了自己的眼窝。
鲜血溅了我一脸,全班同学却在安静地背书,仿佛无事发生。
这时,男人走到了我的桌前,敲了敲桌子:“这位同学,你的校服上为什么没有红袖标?”
那张纸条在父亲的手心里攥得太久,已经被冷汗浸得温热、湿软,像是一块正在腐烂的皮肤。
我低头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父亲的笔触颤抖得厉害,好几个字都划破了纸背。除了第一条关于“中山装”的警告,下面还有两行字,墨迹甚至有些晕染:
2. 只有蓝色的校服是安全的,如果学校发了红色校服,立刻烧掉。
3. 无论谁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除非你确定他在你视线范围内。
“记住了吗?啊?记住了吗!”
父亲抓着我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肉里。他的眼球布满血丝,眼眶周围是一圈青黑色的凹陷,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刚想开口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把我推向校门,自己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甚至连引擎点火的声音都显得仓皇失措。
车子卷着尾气逃走了。
我站在第十三中学的校门口,初秋的风吹在身上,却像刀刮一样疼。校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老头,他穿着深灰色的制服,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水杯,每隔五秒钟,就会做一个“端起杯子—送到嘴边—放下”的动作。
机械,僵硬,而且……杯盖根本就没有打开。
我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干涩得发痛。硬着头皮走到保安亭窗口,想问问报到的流程,那保安却突然转过头。
咯吱。
他的脖子发出类似生锈合页转动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机械地递出一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第十三中学生存手册》。
我接过来,封皮冰凉,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翻开第一页,鲜红的宋体字瞬间刺痛了我的视网膜:
欢迎入学。为了保证您的生命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规则一:本校设有教导主任,且拥有最高管理权限。如果遇到穿着中山装的老师,请务必停下行礼,并展示您的红袖标。
规则二:红色校服代表优等生,享有特权。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父亲的纸条上说:看见中山装立刻刺瞎双眼。
手册上却说:看见中山装要行礼。
父亲说:只有蓝色校服安全。
手册却说:红色校服享有特权。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校规矛盾。这是两套完全相反、旨在诱导死亡的逻辑闭环。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刺耳的晚自习预备铃声骤然炸响。
“叮——铃——铃——”
声音尖锐得像是某种指甲划过黑板的放大版。在那一瞬间,原本在校园里游荡的学生、扫地的校工、甚至那个还在假装喝水的保安,全部都在同一秒钟停下了动作。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风停了,树叶不动了,只有我因为惯性还在往前迈步。
我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紧接着,那个不知挂在何处的广播喇叭里,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麦克风噪音,滋滋啦啦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声:
“检测到未同步个体……开始清理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