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骨生情1 血染宫墙,公主重生永安三十七年,冬。皇城的雪,落了三天三夜,
却被漫天的血色染透,红得刺目,红得悲凉。十七岁的昭阳公主沈微月,
被贴身侍女阿染死死按在太庙最深处的牌位缝隙里,冰冷的木牌硌着她的脊背,可那点疼,
远不及耳边传来的声响锥心。太和殿方向的厮杀声震天动地,
金戈相击的脆响、侍卫的惨叫、叛军的嘶吼,混着熊熊烈火燃烧木质宫梁的噼啪声,
将昔日庄严巍峨的皇宫,变成了人间炼狱。“陛下!镇北将军萧珩的叛军已经攻破午门了!
御林军撑不住了!”“皇后娘娘!快从密道走!萧珩那逆贼连宗室亲眷都不放过,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父皇的怒骂声穿透层层火光传来,
那是她从小听到大的、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此刻却嘶哑得如同破锣,满是不甘与愤怒。
母后的哭声紧随其后,断断续续,最后变成一声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
沈微月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不敢哭,不敢动,
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透过牌位的缝隙往外看,火光将太庙的朱红窗棂映得通红,偶尔有叛军的身影从殿外闪过,
甲胄上的血迹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红线。“公主,忍一忍,再忍一忍,等他们搜完太庙,
我们就能逃出去了。”阿染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叶,掌心全是冷汗,死死捂着沈微月的嘴,
生怕她发出一点声响。沈微月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与地上的血水融在一起。她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名字——萧珩。
那个三年前她随父皇去北疆犒军时,站在大哥沈惊鸿身边的年轻副将。那时的他,身形挺拔,
墨发束起,眼神沉静如寒潭,大哥说他是北疆难得的将才,忠勇果敢,
是沈家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她还记得,当时她亲手为他斟了一杯酒,他躬身接下,
声音低沉:“末将定护大胤河山,护公主周全。”可就是这个许下承诺的男人,
如今率军攻破了皇城,亲手覆灭了她的家国,屠戮了她的亲人。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烈火燃烧的声响,还有叛军清理战场的吆喝声。
阿染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又迅速缩了回来,脸色惨白:“公主,他们走了……殿外全是尸体,
我们快换衣服逃!”阿染从怀里掏出一件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为的就是万一有朝一日皇城生变,能让沈微月混在流民里脱身。沈微月麻木地换上粗布衣裳,
将自己的公主裙和那枚刻着“昭阳”二字的玉佩藏在太庙的暗格里,
那玉佩是大哥沈惊鸿在她十岁生日时亲手为她戴上的,是她身上唯一的念想。她跟着阿染,
猫着腰从太庙的侧门溜出去,脚下的白玉阶早已被鲜血浸透,滑腻不堪,
随处可见穿着宫装的宫女、戴着朝冠的大臣、身着甲胄的侍卫的尸体,
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眼睛圆睁,死不瞑目。走到承天门下时,沈微月的脚步僵住了。
城楼上,高高悬挂着三颗头颅,头发凌乱,面色青紫,正是她的父皇、母后,
还有她最敬重的大哥——镇守北疆十年、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沈惊鸿。大哥的手里,
还紧紧攥着半块虎符,那是北疆军权的象征,他曾说,这虎符在,北疆在,大胤的国门就在。
可如今,虎符残缺,头颅高悬,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山河,终究还是破了。“萧珩——!
”沈微月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蚀骨的恨意,她想冲上去,想跟叛军拼命,
却被阿染死死拉住。“公主!你不能死!你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你死了,沈家就真的灭门了!
报仇的机会还在,你要活着!”阿染用力拖着她,往皇城的侧门跑,“萧珩的人还在搜宫,
说要斩草除根,我们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沈微月被阿染拽着,
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城楼上的三颗头颅,看着那片火光冲天的宫城,将“萧珩”这个名字,
刻进了骨血里,刻进了灵魂里。她发誓,总有一天,她会亲手取下萧珩的头颅,
祭奠沈家满门的亡魂,让他血债血偿!三天后,沈微月和阿染混在逃难的流民里,
离开了京城。身后的皇城,还在冒着浓烟,那座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终究成了一片废墟。
她站在渡口,看着滔滔江水,泪水再次滚落,江风吹起她的粗布衣角,
这个曾经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公主,从此一无所有,只剩下满腔的仇恨和活下去的执念。
她不知道,这场灭门之祸的背后,藏着一个足以打败整个大胤王朝的阴谋。更不知道,
命运的齿轮,早已将她与那个恨之入骨的男人,紧紧缠绕在一起,未来的日子里,
她会一次次与他相遇,一次次在仇恨与迷茫中挣扎。2 寒江遇仇,步步为营半年后,江南,
临江城。江南的秋,温软湿润,与京城的凛冽截然不同,可这份温柔,却暖不了沈微月的心。
她化名“阿月”,在城南的一家胭脂铺做伙计,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布裙,
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愁绪,头发简单挽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平凡得如同江边的一粒沙子,扔在人群里,再也不会有人认出,
她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昭阳公主。胭脂铺的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中年妇人,待她不薄,
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几百文的月钱。沈微月省吃俭用,把所有的钱都攒了下来,
半年的时间,终于攒够了买一枚临江书院腰牌的银子。临江书院是江南第一书院,
藏着从大胤开国以来的所有典籍和密档,就连朝堂上的部分军报、奏折,也有副本藏在这里。
沈微月知道,要想找到萧珩构陷沈家、谋朝篡位的证据,临江书院,是她唯一的希望。
入秋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沈微月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将那枚花光所有积蓄买来的腰牌系在腰间,
小心翼翼地收进衣襟里,朝着临江书院的方向走去。临江书院坐落在江边,
穿过一条青石板巷,就是渡口。沈微月走到渡口时,脚步忽然顿住,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渡口的乌篷船边,立着一个男人。他身着玄色锦袍,
腰束玉带,墨发用一枚羊脂玉冠高高束起,身形挺拔如松,即便站在绵绵细雨里,
也难掩一身的凛冽气质。他的侧脸轮廓锋利如刀,眉骨微挑,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正是那个她刻在骨血里恨着的人——萧珩。他怎么会来临江城?沈微月的心跳骤然加快,
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将伞沿压得更低,想要装作路人,
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她的指尖死死攥着伞柄,指节泛白,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他认出来,绝对不能。可就在她走到他身侧,即将擦肩而过时,
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如同惊雷,炸在她的耳边。“这位姑娘,请留步。
”沈微月的脚步僵在原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缓缓转过身,低着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用最平淡、最沙哑的声音问道:“将军,何事?
”她刻意改变了自己的声线,只求能蒙混过关。
萧珩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露出的半枚书院腰牌上,眉头微蹙,
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姑娘也是去临江书院查档?”沈微月垂眸,指尖微微颤抖:“是。
”“正好,”萧珩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没有过多停留,
“本将也想去书院查阅一些北疆的旧案,不如同行?”沈微月的指尖冰凉,
心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可她知道,这是靠近萧珩的最好机会。他是这场阴谋的核心,
只有待在他身边,才能找到更多的证据,才能伺机报仇。哪怕前路万丈深渊,
她也必须走下去。“好。”一个字,从她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无尽的隐忍。
两人并肩走向临江书院,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滴打在油纸伞上的细碎声响。
沈微月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城楼上那三颗头颅的模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冷冽的松枝气息,那是属于北疆的味道,曾经让她觉得安心,
如今却让她作呕。“姑娘是第一次来临江书院?”萧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微月回过神,淡淡道:“嗯,初来乍到,想看看江南的水利记载,学点本事谋生。
”“临江书院的藏书楼分三层,”萧珩的声音低沉,缓缓道,“一楼是经史子集、诗词歌赋,
二楼是方志舆图、水利农桑,三楼是密档旧案、朝堂军报。姑娘若是想查水利,
二楼的典籍最为详细。”沈微月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将军指点,民女晓得了。
”她知道,萧珩远比她想象的要深沉,他的目光看似平淡,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她必须更加小心,不能露出丝毫破绽。临江书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古木参天,书香弥漫,
与外面的乱世仿佛是两个世界,可沈微月知道,这里的平静,只是表面,暗处的暗流,
早已汹涌。3 书院交锋,暗流涌动临江书院的藏书楼,古朴厚重,推开门,
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墨香和樟木的味道,那是岁月的味道。
沈微月跟在萧珩身后走进藏书楼,一楼的学子不多,都在低头看书,
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沙沙声。她假意朝着二楼走去,却在萧珩转身走向三楼的瞬间,
迅速拐进了一楼的角落,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目光却死死盯着三楼的方向。她的目标,
是三楼的密档,是永安三十七年的北疆军报,那是萧珩构陷沈家的关键。可她不敢贸然上去,
萧珩就在三楼,她若是表现出丝毫对军报的兴趣,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沈微月随手拿起一本《江南水利志》,装模作样地翻看着,可眼睛却始终瞟着楼梯口,
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避开萧珩,查到密档。半个时辰后,她见三楼没有动静,
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假装闲逛,一步步朝着三楼走去。三楼的藏书不多,
却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架上贴着标签,标注着年份和类别。沈微月的目光快速扫过,
最终落在了“永安三十七年·北疆军报”的标签上,心脏骤然狂跳。她快步走过去,
伸手抽出那本军报,刚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姑娘不是要查水利吗?
怎么跑到三楼来了?”沈微月的手一抖,军报掉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在安静的藏书楼里格外刺耳。她慌忙弯腰去捡,
却被一只骨节分明、温热干燥的手先一步握住了书页。那只手的主人,是萧珩。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手背,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粗布衣裳传过来,
沈微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将军。”她低下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萧珩捡起地上的军报,随手翻了几页,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姑娘若是对北疆军报感兴趣,直说便是,
何必故作掩饰?”沈微月的心跳更快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
脸上挤出一丝牵强的笑意:“将军说笑了,民女只是走累了,随便逛逛,不小心碰掉了书册。
”“哦?”萧珩挑眉,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姑娘的眼光倒是独到,
偏偏碰掉了永安三十七年的北疆军报,这一年的军报,可是没什么好看的。
”沈微月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萧珩已经怀疑她了。可她不能慌,
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民女不懂什么军报,只是觉得这书册厚重,随手拿起来看看罢了。
”萧珩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寒潭,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两人对视了几秒,
沈微月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被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盯上了。最终,
萧珩只是淡淡笑了笑,将军报放回书架:“既然姑娘只是闲逛,那便随意吧。
只是三楼的密档,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姑娘还是小心些好。”说完,
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案前坐下,拿起一本《北疆舆图》,低头翻看,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沈微月松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粗布衣裳,
她靠在书架上,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萧珩太可怕了,这个男人,
远比她想象的要深沉、要狡猾。接下来的几天,沈微月每天都去临江书院,
她不敢再贸然靠近三楼的军报,只是假装在一楼、二楼看书,
却时时刻刻留意着萧珩的一举一动。她发现,萧珩每天都会来藏书楼,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时看北疆的舆图,有时看朝堂的旧案,有时只是安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上并没有传闻中的暴戾之气,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偶尔看到书院的学子有困难,还会伸手相助,语气温和,
与那个率军攻破皇城、屠戮宗室的叛贼,判若两人。这让沈微月越发困惑,也越发怀疑。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一天午后,细雨绵绵,
藏书楼里只有她和萧珩两个人。沈微月假装翻看一本《史记》,
状似无意地开口:“将军镇守北疆十年,战功赫赫,想必北疆的日子,定是十分艰苦吧?
”萧珩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窗外的雨丝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还有一丝淡淡的悲凉:“北疆苦寒,风沙漫天,冬天的雪,能没到腰腹,
将士们吃的是干硬的麦饼,喝的是融化的雪水,埋骨他乡的人,不计其数。
本将不过是尽了身为将军的本分,谈何战功赫赫?”沈微月的心里一动,
又问道:“那将军为何要回京?北疆的国门,离了将军,怕是难以安稳吧?”她的话里,
带着一丝试探,她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率军回京,为什么要覆灭沈家。
萧珩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她的脸上,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
缓缓道:“有些事,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京城的水,比北疆的风沙,还要深。
”他的话,意有所指,让沈微月的心里越发迷茫。她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可他的目光太过深沉,像一口无底的井,让她看不透,摸不着。“将军回京之后,
做的那些事,就真的问心无愧吗?”沈微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质问,
她的指尖死死攥着书页,指节泛白。萧珩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