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是麻雀飞上枝头,是失落在外的明珠,是檀家遗失十八年的珍宝。
无数人艳羡我一夜之间从城中村搬入云顶豪宅,从此锦衣玉食,人生开挂。可他们不知道,
我叫檀晏。檀木的檀,岁月静好的晏。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当一条在水底安静吐泡泡的咸鱼。
豪门是龙潭,不是我的池塘。所以,当他们试图将我打磨成一颗璀璨夺目的钻石时,
我选择……摆烂。毕竟,谁说咸鱼就不能拥有自己的一片海呢?01我叫檀晏。
被亲生父母找到那天,我正在城中村的小面馆里,吸溜着八块钱一碗的牛肉面。
汤上飘着零星的油花,老板娘多送了我一勺酸菜,辣得我额头冒汗,爽得我脚趾蜷缩。
就在我准备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时,一排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面馆门口,几乎堵死了整条巷子。
为首那辆车的车牌,是五个八。我嗦面的动作顿了顿,心想,
这年头收废品的都这么高调了吗?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和一个身披香奈儿套装、满脸泪痕的贵妇,在保镖的簇拥下,径直朝我走来。
周围食客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我默默地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晏晏……我的晏晏……贵妇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她身边的男人扶着她,眼眶也红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太像了……跟佩云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咽下牛肉,
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阿姨,叔叔,你们认错人了吧?我平静地开口,我妈姓王,
我爸死得早。不,我们没认错!贵妇苏佩云激动地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
却又因为我身上的廉价T恤和手上沾的油渍而犹豫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我看见了。
她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这是DNA鉴定报告,孩子,你叫檀晏,
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十八年前,医院里抱错了……我低头扫了一眼报告,
上面复杂的数据和最终高达99.99%的亲子匹配率,清晰地告诉我,我的人生剧本,
好像被强行换了。从《城中村求生记》,换成了《豪门真假千金》。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碗里剩下的那口汤。可惜了,要凉了。这就是我,檀晏,被认回檀家的第一天。
没有激动,没有热泪盈眶,只有一个念头。我的面,还没吃完。后来我才知道,
我面前的男人,是檀氏集团的董事长檀振邦。而那位贵妇,是他的妻子苏佩云。檀家,
是这座城市金字塔尖上真正的豪门。他们接我回去的那辆车,
停在了一座位于半山腰的庄园里。喷泉、草坪、穿着制服的管家和佣人。一切都像电影。
我的房间比我之前住的出租屋大十倍,有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
柔软的地毯踩上去能陷进脚踝。他们给我请了最好的造型师,换掉了我所有的地摊货,
穿上了我叫不出牌子但吊牌上一串零的衣服。饭桌上,有一个跟我年纪相仿,
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她就是那个被抱错的假千金,檀宁宁。她哭得梨花带雨,
拉着我的手说:姐姐,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担心你,爸爸妈妈找你找得好辛苦。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把你当亲姐姐一样对待的。我妈苏佩云抱着她,
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宁宁你这傻孩子,你也是妈妈的女儿,以后你们姐妹俩要好好相处。
我爸檀振邦则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对我说:檀晏,从今天起,
你就是檀家的大小姐。过去那些不好的习惯,都要改掉。我们会给你请最好的礼仪老师,
尽快让你适应上流社会的生活。我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画面。
檀宁宁依偎在苏佩云怀里,檀振邦一脸慈爱地看着她们。我像一个闯入别人全家福的陌生人。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虾饺,慢条斯理地吃着。嗯,味道不错,
就是没我楼下那家做得地道。他们自顾自地说着,规划着我的未来,要我转去贵族学校,
要我学马术、学钢琴、学法语。仿佛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个需要被重新编程的机器人。我吃完了第三个虾饺,终于抬起头,
迎上他们期待的目光。我轻轻地说了句:我能,再吃一碗米饭吗?空气,瞬间凝固了。
02那碗米饭,我最终还是没能吃上。营养师站在旁边,用一种看原始人的眼神看着我,
温声细语地解释,为了保持身材,晚餐的主食摄入必须严格控制。尤其是,
在我已经吃了三个虾饺和一碗燕窝之后。我看着长桌上那几十道精致但分量小的可怜的菜肴,
第一次对豪门这个词,产生了具体而微的厌恶。吃不饱饭的豪门,算什么豪门?
檀宁宁适时地出来打圆场,她柔声对我说:姐姐,你刚回来可能还不习惯。
我们平时都吃得很少的,女孩子要注重身材管理嘛。你看,
我为了穿下个月晚宴那条高定礼服,已经半个月没碰过米饭了。她说着,
还挺了挺纤细的腰肢,脸上带着一丝骄傲。我妈苏佩云立刻心疼地附和:就是,
宁宁为了咱们家的脸面,多辛苦。檀晏,你以后要多跟宁宁学学。我爸檀振邦也点了点头,
算是对这个观点的最终盖章。我放下了筷子。我看着他们三个,突然觉得很滑稽。
他们把我从那个能让我花八块钱就吃饱喝足的地方拽出来,然后告诉我,在这里,
吃饱是一种罪过。好。我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似乎对我的顺从很满意。
檀振邦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就对了。你本质不坏,就是以前的生活环境太差,慢慢来,
会好的。苏佩云也松了口气,拉着檀宁宁的手,又开始嘘寒问暖。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洁白的餐盘,倒映出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光芒万丈,却冰冷刺骨。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学?学什么?学怎么饿着肚子穿漂亮衣服,
然后去讨好一群不相干的人吗?不好意思,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唯一的追求就是吃饱穿暖,
心情舒畅。既然你们觉得对,那你们就继续。随你们。我摆烂了。第二天,
他们所谓的改造计划就开始了。
礼仪老师、钢琴老师、法语老师……排着队地来给我上课。礼仪老师教我怎么用刀叉,
怎么走路,怎么微笑要露出八颗牙。我坐在椅子上,听着她温言细语的教导,眼神放空,
思绪已经飘到了昨天那碗没吃完的牛肉面上。檀晏小姐?檀晏小姐!老师叫了我好几声。
我回过神,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啊?老师,您刚才说什么?老师的表情有些僵硬,
但还是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下午,钢琴老师来了。他坐在名贵的斯坦威钢琴前,
优雅地弹了一首肖邦。然后他问我,想从什么曲子开始学。我想了想,
认真地回答:《两只老虎》可以吗?钢琴老师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晚上,
法语老师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男人,用浪漫的语调教我打招呼。Bonjour.
我学着他的样子,字正腔腔地念:棒煮。老师:……一天下来,
所有老师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晚上吃饭的时候,檀振邦沉着脸问我:檀晏,
老师们都跟我反映了,说你上课根本不专心。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还没开口,
檀宁宁就抢先说道:爸爸,你别怪姐姐。姐姐刚回来,肯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
而且姐姐以前可能也没接触过这些,一时学不会也正常的。她这话说得,看似在为我开脱,
实则句句都在暗示我上不了台面,是个土包子。我妈苏佩云果然又心疼了:是啊振邦,
别给晏晏太大压力。慢慢来嘛。然后她转向我,
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不过晏晏,你自己也要上心。
你现在代表的是檀家的脸面,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散漫了。我扒拉着碗里那几根水煮青菜,
感觉嘴里淡出个鸟来。我抬起头,看着他们。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放下筷子,
手捂住胸口,眉头紧锁,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我……我有点头晕……心口好闷……我的声音虚弱无比。晏晏!苏佩云一下子慌了。
快,叫家庭医生!檀振邦也站了起来。檀宁宁愣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我身子一软,顺势就往地上倒。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我听见了全家人的惊呼,
和管家匆忙跑动的脚步声。我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对不起了,
各位老师。也对不起了,这个家。从今天起,我病了。
一个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头晕心悸、经不起任何刺激的废人,总没资格代表檀家的脸面了吧?
03我的病来得恰到好处。家庭医生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能归结于:大小姐可能是刚换了新环境,加上过去营养不良,身体底子虚,
情绪一紧张就容易引发植物神经紊乱。翻译过来就是:我没病,但我觉得我有病。
这个诊断结果,让檀振邦和苏佩云的脸色非常难看。他们想发作,却又找不到理由。
总不能对着一个随时可能晕倒的亲生女儿大发雷霆吧?于是,
我的所有课程都被迫暂停了。我名正言顺地开启了我的咸鱼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
穿着丝绸睡衣在房间里晃悠。阿姨会把精心搭配的营养餐送到我床边。虽然依旧吃不饱,
但我学会了阳奉阴违。阿姨一走,我就从床头柜里摸出我从城中村带回来的最后一包螺蛳粉,
偷偷躲在浴室里煮。那酸爽的味道,就是自由的味道。檀宁宁来看过我几次。
每次都带着一脸担忧,嘘寒问暖。姐姐,你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要不要我陪你说说话?
她越是这样,我病得就越重。宁宁……我虚弱地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说,
我没事,就是……有点吵。我想一个人静静。檀宁宁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好,那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看着她关上门,
我从被子里拿出我的平板电脑,点开一部刚更新的沙雕网剧,戴上耳机,笑得在床上打滚。
安静?是的,没有你们,我的世界真的很安静。我的摆烂生活,
让这个家第一次出现了微妙的失衡。以前,檀宁宁是家里唯一的小公主。现在,
我这个病美人姐姐,分走了父母一部分虽然很少的注意力。尤其是苏佩云,
她或许是出于愧疚,每天都会来我房间坐一会儿。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说檀宁宁有多懂事,
多优秀,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努力地想靠近我。可我不需要。十八年的缺席,
不是几句关心就能弥补的。更何况,她的关心,总是带着审视和要求。晏晏,你看你,
脸色还是这么差。等你身体好点了,妈妈带你去参加陈阿姨家的下午茶,多认识些朋友,
对你有好处。我靠在枕头上,像一朵马上就要枯萎的小白花。妈,我怕生。我轻声说。
这孩子,有什么好怕的?你是檀家的女儿!可我一见人多,就心慌……喘不上气……
我捂着胸口,适时地咳嗽了两声。苏佩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先养着吧。她走了。我继续看我的网剧。
我不需要那些所谓的朋友,我只想要安宁。这种安宁,在半个月后被打破了。
檀家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庆祝我回归。说白了,就是要把我正式介绍给上流社会,
顺便彰显一下檀家的实力和仁慈——看,我们把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找回来了,
而且我们对那个养了十八年的假千金也依旧疼爱有加。多好的一出戏。
苏佩云和檀宁宁为了这场宴会忙得不可开交。
礼服、珠宝、宾客名单……苏佩云拿着两套高定礼服的照片来问我意见。
一套是D家的星空裙,梦幻又典雅。另一套是V家的红色长裙,明艳又大气。晏晏,你看,
这两条裙子是妈妈特地为你选的。你喜欢哪一条?她脸上带着期待。我扫了一眼,
指了指那条红色的。苏佩云很高兴:我就知道你喜欢这条,衬你的肤色。然后,
我听见她在门外跟檀宁宁打电话。宁宁,你姐姐选了那条红色的……对,我知道你也喜欢,
但是……好了好了,妈妈再给你另外订一条更好的,好不好?你姐姐刚回来,
我们总要让着她点。挂了电话,我听见走廊里传来檀宁宁压抑的哭声。我躺在床上,
翻了个身。你看,矛盾就是这么轻易地被制造出来了。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选了一条裙子。
在她们眼里,我就成了抢妹妹心爱之物的恶人。而我那个好妈妈,用让着我这种话,
成功地在我跟檀宁宁之间,划下了一道更深的裂痕。真有意思。宴会当天,
我被造型师从床上挖起来,按在梳妆台前折腾了三个小时。当我穿着那条V家红色长裙,
化着精致的妆容出现在镜子前时,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得像雪,
红裙黑发,眉眼清冷,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造型师在我耳边赞叹:大小姐,
您真是我见过最适合红色的客人。我没什么感觉。再好看,
也不过是一具被精心包装的皮囊。下楼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爸檀振邦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和满意。我妈苏佩云也拉着我的手,不住地点头:真好看,
我的女儿,真好看。而站在她身边的檀宁宁,穿着一条粉色的公主裙,虽然也很漂亮,
但在我这身红裙的衬托下,瞬间黯然失色。她看着我,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嫉妒,
但很快又换上了甜美的笑容。姐姐,你今天真美,像仙女下凡一样。我朝她笑了笑。
这大概是我回到这个家后,第一次真心地笑。因为我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04宴会厅里流光溢彩,衣香鬓影。檀振邦带着我,像展示一件珍贵的战利品一样,
穿梭在宾客之间。这位就是我的大女儿,檀晏。刚找回来,在外面吃了些苦。
这孩子,性子有点内向。每介绍一次,我就要配合着露出一个腼腆又疏离的微笑。
那些所谓的叔叔阿姨们,用一种夹杂着同情、好奇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不,是刚从野生动物园抓回来,还没驯化好的猴子。
我应付得有些累了,借口去洗手间,溜到了阳台上透气。晚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让我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我刚靠在栏杆上,就听见身后传来檀宁宁和她闺蜜的声音。
宁宁,你也太善良了。那条红裙子明明是你先看上的,凭什么让给她啊?就是啊,
她一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穿龙袍也不像太子。你看她刚才那副小家子气的样子,
檀叔叔介绍她的时候,她连头都不敢抬。檀宁宁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别这么说姐姐,
她刚回来,不习惯也是正常的。裙子而已,让给姐姐就让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你就是太好心了!要是我,我可咽不下这口气。她一来就抢走了你的身份,
现在还抢你的东西,以后是不是要把你赶出家门啊?不会的……爸爸妈妈都很疼我。
檀宁宁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底气。我靠在阴影里,慢悠悠地喝着手里的香槟。
这经典的绿茶式发言,跟我追的网剧里一模一样。段位太低了,没意思。我等她们走远了,
才转身准备回宴会厅。一转身,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抱歉。
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在我头顶响起。我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眼前的男人很高,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五官俊朗,气质清冷,像雪山之巅的孤松。
他手里也端着一杯酒,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淡然。没事。
我摇了摇头,准备绕过他。她们的话,不用放在心上。他突然开口。我脚步一顿,
回头看他。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比起强行扮演公主的灰姑娘,我倒是觉得,
坦然做自己的咸鱼,更有趣一些。我的心猛地一跳。咸鱼?
他怎么知道……我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警惕。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轻笑一声:你刚才看那些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出无聊的马戏。而你,是那个被迫上台,
只想早点下班领盒饭的演员。这个人……他看得太透了。你是谁?我问。傅闻声。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傅家?檀家的死对头。难怪,他看檀家人的眼神,
都带着一种看戏的意味。檀晏。我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知道。傅闻声点了点头,
檀家失而复得的明珠。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嘲讽。我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是第一个,没有用可怜或者幸运来定义我的人。傅先生也喜欢看马戏?
我反问。偶尔。他挑了挑眉,尤其是当马戏团里的小丑,开始互相撕咬的时候。
话音刚落,宴会厅里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我跟傅闻声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好戏,真的开场了。我们回到宴会厅,
只见檀宁宁摔倒在地上,她那条粉色的公主裙上,洒满了红酒,狼狈不堪。而她旁边,
站着一个满脸惊慌的侍应生。苏佩云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檀宁宁,
心疼得直掉眼泪:宁宁!我的宁宁,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檀振邦也黑着脸,
对着那个侍应生怒吼:你是怎么做事的!眼睛瞎了吗!侍应生吓得浑身发抖,
语无伦次:对不起,檀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是大小姐她……
他的目光,怯生生地投向了我。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朝我射来。
檀宁宁靠在苏佩云怀里,梨花带雨地开口:妈妈,
不怪姐姐……姐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跟我喝一杯,我没拿稳……
多么完美的栽赃。她摔倒,我离她最近。侍应生作证,她自己澄清。所有证据都指向我,
这个嫉妒妹妹,故意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的恶毒姐姐。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闹剧,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我知道,我在等。等我那亲爱的父亲,会怎么处理。檀振邦的脸色铁青,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檀晏,道歉!我看着他,
眼神平静无波。道歉?凭什么?我为什么要为一场我没有参与的表演,承担最终的骂名?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是我。05我的否认,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不是你?
檀振邦的音量陡然拔高,怒不可遏,这么多人看着,宁宁都替你说话了,你还想狡辩?
苏佩云也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我:晏晏,你怎么能这样?宁宁那么善良,
你怎么忍心这么对她?快跟妹妹道歉!檀宁宁的哭声更大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我就说嘛,野路子回来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心肠也太坏了,连自己妹妹都害。可怜了宁宁,真是引狼入室。这些声音不大不小,
正好能让我听得一清二楚。我站在漩涡中心,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目的就是为了证明,我,檀晏,
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是个品行败坏的野丫头。而檀宁宁,
永远是那个善良、无辜、受尽委屈的小公主。这样,即便我占了亲生女儿的名分,
在他们心里,也永远比不上檀宁宁。多么可笑。我需要他们的认可吗?
我看着檀振邦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苏佩云那双充满指责的眼。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伤心,不是愤怒,就是纯粹的,生理性的疲惫。跟一群蠢货演戏,真的很耗费精力。
于是,我决定,不演了。我捂住额头,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头……好晕……
我的声音微弱,带着颤音。然后,我眼睛一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晏晏!大小姐!
世界在我耳边,瞬间化为一片嘈杂的混乱。我能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我,
将我打横抱起。那个怀抱,带着一丝清冷的松木香。是傅闻声。我闭着眼睛,
能想象出此刻全场的哗然。檀家的宴会,真千金把假千金推倒,然后自己晕了过去,
最后被死对头家的继承人抱走。这情节,可比宅斗剧精彩多了。我被傅闻声抱出了宴会厅,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的脚步很稳,胸膛很暖。直到坐进车里,远离了那些喧嚣,
我才缓缓睁开眼睛。车里的光线很暗,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谢谢。
我坐直了身体,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客气。傅闻声发动了车子,语气平淡,去哪?
随便找个地方,能吃宵夜的就行。我说。他似乎是笑了一下。看来檀家的饭,
确实不怎么好吃。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霓虹。
刚才那场闹剧,像一场荒诞的梦。而我,只是一个想从梦里逃出来的,饥肠辘轆的普通人。
傅闻声把我带到了一家深夜营业的大排档。空气里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充满了烟火气。
这味道,让我瞬间活了过来。我点了一大盘烤串,一盘炒粉,还有两瓶冰啤酒。
傅闻声看着我点菜的架势,眉毛挑了挑,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给自己点了一杯茶。
烤串上来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羊肉,大口地吃了起来。肉质鲜嫩,油脂丰腴,
孜然和辣椒粉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好吃!这才是人吃的东西!我吃得毫无形象,
傅闻声就坐在我对面,安静地喝着茶,看着我吃。他的目光很专注,不带任何评判,
就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纪录片。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擦了擦嘴角的油。你不吃吗?
我不饿。他放下茶杯,看着我,檀晏,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我继续啃着我的鸡翅。就一直这样,装病,摆烂?不然呢?我喝了一大口啤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身的疲惫和烦躁,跟他们斗?跟檀宁宁那个影后斗演技,
还是跟我那对拎不清的父母斗感情?我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兴趣。我顿了顿,
看着他:傅先生,你知道一条咸鱼的梦想是什么吗?他摇了摇头。
就是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别来烦我,别来改变我,也别指望我。大家各过各的,
相安无事,天下太平。这是我的真心话。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豪门大小姐的身份。
我只想过我自己的小日子。傅闻声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觉得我的想法很可笑。然后,
他突然笑了。檀晏,你不是咸鱼。嗯?你是一块璞玉。他看着我,
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他们想把你雕刻成他们喜欢的样子,却不知道,你本身,
就拥有独一无二的光芒。他们不识货,是他们的损失。我的心,又一次,因为他的话,
而漏跳了一拍。06从大排档回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傅闻声把我送到檀家庄园门口,
没有多问,就开车离开了。我站在雕花铁门外,看着里面灯火通明的别墅,
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牢笼。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客厅里,
檀振邦和苏佩云都还没睡,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檀宁宁也在,眼睛红肿,
靠在苏佩云身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看到我进来,檀振邦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雪茄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你还知道回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你把檀家的脸都丢尽了!爸,你别生气……
檀宁宁怯生生地开口,姐姐她……她也不是故意的……你还替她说话!
檀振邦指着我,你看看她!一声不吭就晕倒,结果呢?跟着傅家那小子跑出去鬼混到现在!
檀晏,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家的脸丢到你死对头那里才甘心!
苏佩云也一脸痛心地看着我:晏晏,你怎么能……怎么能跟傅闻声那种人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傅家跟我们家是什么关系?我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们关心的,从来都不是我有没有事,而是我有没有丢他们的脸,
有没有让他们在死对头面前难堪。我没跟他鬼混。我平静地陈述事实,我饿了,
他带我吃了个宵夜。宵夜?苏佩云的音调拔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檀家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你要跑到外面去吃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对,缺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缺了一碗能让我吃饱的米饭。苏佩云的脸色瞬间煞白。
檀振邦也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客厅里一片死寂。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檀宁宁小声地啜泣起来,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我好?我转向她,
第一次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为了我好,就在宴会上演一出苦肉计来陷害我?
檀宁宁,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檀宁宁的身体抖了一下,眼里的惊慌一闪而过。姐姐,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懒得跟她再掰扯,
监控应该拍得很清楚,要不要我现在让管家调出来,大家一起欣赏一下,
你是怎么‘不小心’撞到侍应生身上,然后又‘不小心’摔倒在我脚边的?我的话,
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穿了她伪装的面具。檀宁宁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
苏佩云和檀振邦也愣住了。他们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土包子,
会突然变得如此锋利。够了!檀振邦大喝一声,打断了我,不管怎么样,
你今天晚上的行为,都太出格了!从明天开始,禁足一个月,没有我的允许,
不准踏出房门一步!禁足?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我巴不得呢。好。
我点了点头,转身就准备上楼。站住!檀振邦又叫住我,你的银行卡,我也会停掉。
我倒要看看,没有钱,你怎么在外面逍遥快活!哦,经济制裁。宅斗剧里的经典套路。
可惜,对我没用。我看着他,露出一个回到这个家后,最真心实意的微笑。随你。说完,
我头也不回地上了楼,留下身后一地鸡毛。回到房间,我洗了个澡,
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禁足,停卡。他们以为这是对我的惩罚。却不知道,
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当我的咸鱼了。我拿出手机,
点开一个不起眼的APP。那是一个设计师接单平台。我的账号SaltyFish,
在圈内小有名气。我从大学开始就在上面接一些设计的私活,赚的钱足够我活得非常滋润。
这也是我为什么敢在檀家如此有恃无恐的底气。我不是依附于他们的藤蔓,
我本身就是一棵树。我点开后台,发现多了一条新的私信。来自一个ID叫Echo
的客户。你好,SaltyFish。我看到你之前的作品,非常欣赏你的设计风格。
我有一个项目,想邀请你担任主设计师,不知你是否有兴趣?我挑了挑眉,
这个Echo的头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看起来很有品味。我回了一句:什么项目?
对方很快回复:一个智能家居系统的UI设计。预算……他报出的那个数字,
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多到足够我在城中村买一套小房子了。我的咸鱼之心,可耻地动摇了。
我敲击着屏幕:有具体要求吗?要求就是,要符合年轻人的审美,简约,人性化,
带一点……‘咸鱼’的慵懒感。看到最后那句话,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世上,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是谁?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回了两个字。闻声。我:……傅闻声,Echo。回声。原来是他。这个男人,
到底想干什么?07我盯着屏幕上闻声两个字,陷入了沉思。傅闻声,
这个檀家的死对头,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年轻总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接近我?
单纯地欣赏我的设计?还是想利用我来对付檀家?我这人,最怕麻烦。
尤其是这种掺杂了家族恩怨和商业利益的麻烦。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抱歉,
我最近身体不适,可能接不了这么大的项目。我打字回复。这是最完美的理由,
毕竟我体弱多病的人设已经深入人心。消息发出去后,对方很久没有回复。我松了口气,
准备关掉APP睡觉。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Echo:好好养身体。项目不急,
我可以等你。他没有追问,没有利诱,只是平静地接受了我的理由,然后告诉我,
他愿意等。这种被尊重的感觉,很陌生,也很……温暖。我握着手机,心里有点乱。第二天,
我的禁足生活正式开始。一日三餐由佣人送到门口,房门外二十四小时有保镖守着。这待遇,
跟坐牢也差不多了。但我乐在其中。没有人来打扰,没有虚伪的客套,没有压抑的饭局。
我终于可以彻底放飞自我。白天,我戴着耳机,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在电脑上画我的设计稿。
饿了就吃零食,困了就睡,醒了就继续画。晚上,我抱着平板追剧,
看到好笑的地方就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苏佩云来看过我一次,隔着门,
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檀晏,你别跟你爸爸犟了。你服个软,跟他道个歉,
这件事就过去了。我戴着降噪耳机,压根没听见。后来,她大概是觉得自讨没趣,
就再也没来过了。檀宁宁倒是每天都来。她会端着一碗精心炖煮的补品,敲我的门。姐姐,
我给你炖了燕窝,你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姐姐,爸爸还是很疼你的,你别再生气了。
姐姐……我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世界瞬间清净了。一个星期后,
我的银行卡果然被停了。檀振邦大概以为,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就得低头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