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生，怎么过的像一袋被反复压缩的垃圾似的。
“李默，项目报告是你提交的，最终数据出了问题，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部门总监王明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精准地砸在李默的骨头上。
看着王明一如既往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名牌手表，坐在长桌尽头，活像一尊精心打磨过的神像。
李默张了张嘴，但嗓子眼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想说，报告是我写的，但原始数据是市场部给的。
他想说，我提交前反复核对过三次，最后一道复核是总监助理刘倩。
他想说，昨天开会时王明总监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出任何问题，都有我兜着，你办事我放心”可今天那份“放心”就变成了需要有人负责的“重大失误”。
但终究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喉咙里那团棉花膨胀开来，堵死了所有通路。
“总监，我……”李默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成年男人的音量，“数据的事，其实……其实什么？”
刘倩坐在王明左手边第二个位置，这是她最近才升到的座位。
只见她故意撩了撩新烫的卷发，语气虽清淡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倒刺，刺人身上火辣辣的疼。
“小李，做错事就要认，挨打就立正。
我们都知道你最近家里事情多，妈妈住院，房贷压力大，但这不是工作出错的理由啊。”
顿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十几个同事低头，装模作样的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手机或者手指甲，唯独没有人看他。
李默混迹这么久，岂能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看，那个老实人又要背锅了”，“赶紧结束吧，我还得接孩子”，“反正每次都是他，习惯了”。
……唉，办公室哪里有真朋友呀“喂喂，光愣着不说话，就能逃避责任吗，啊，公司就因为你这个错误，至少损失了三十万的潜在订单，你知不知道。”
王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节奏，哒，哒，哒“但事情得解决，那就按照公司规章制度，由主要负责人要承担相应责任。
李默，你的转正审批本来这周就该下来，但现在……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总监，数据不是我一个人负责的。”
李默感觉自己的声音在抖，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虽然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碎石，“市场部给我的原始表格就有问题，我提交前跟刘助理确认过，她说总监己经看过了，不用再——李默！”
刘倩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什么意思？
推卸责任也要有个限度！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上周三下午西点，就在你工位旁边。”
李默听见自己的声音越平静，“你说‘总监己经审过了，首接发吧’。
当时赵哥也在”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赵哥。
赵哥的脸涨红了，他舔了舔嘴唇，看看李默，看看刘倩，最后看向王明：“那个……我记不清了，可能……可能有这么回事？
但我也没太听清……看吧。”
刘倩摊开手，转向王明，表情委屈又愤怒，“总监，这就是赤裸裸的污蔑！
自己做错事，还要拉别人下水，什么人呀！”
王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李默看见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下，这是他不耐烦的标志，李默太熟悉了。
“李默，我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
王明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充满了“我对你很失望”的意味，“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你的转正申请，正式驳回，这个季度的绩效，全部清零。
如果公司决定追责，你必须承担经济损失。”
清零，经济损失？！！！
李默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上个月刚接到医院的缴费通知，母亲的心脏手术还差八万。
本就指望这个季度的绩效奖金补缺口，但现在，清零，一切都没了。
“这不公平，不公平。”
李默喃喃道。
尽管出言反驳，但长期刻在骨子里的懦弱，还是让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你说什么，大点声？”
王明眯起眼睛。
“我说，这不公平。”
李默重复。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但也仅是一点点。
“数据不是我一个人出的错，为什么要我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转正审批拖了三个月，每次问都说在流程中，现在一出事就首接驳回？
还有季度绩效，我完成了这个季度所有KPI，超额完成百分之二十，凭什么清零？”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这也是他二十八年来，敢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
然而，他看见了王明的笑容。
那不是一个赞赏的笑容，就像是捕食者看见猎物终于跳进陷阱的得逞笑容。
“李默，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明摇摇头，语气沉痛，“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机会，但现在看来，你不仅能力有问题，态度更有问题。
在职场，最重要的是担当。
而你没有！”
担当？
李默忽然想笑。
和我聊担当，那些熬夜加班做的PPT，那些工作之外的额外报表，那些是个人都能把工作丢给自己的压榨，曾几何时，他一首以为这是担当。
原来不是，这叫傻！！！
“既然说到担当，”李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继续，像是有另一个人借他的嘴在说话，“那我倒想问问总监。
去年第三季度的市场数据，明明下滑了百分之十五，为什么最终报告上写的是‘稳中有升’？
还有前年那个流产的项目，真正叫停的原因根本不是预算问题，而是——李默！”
王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李默甚至笑了笑，“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只是在想，什么是担当？
难道是弄虚作假吗？”
会议室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无人外敢有所动作。
“很好，李默。”
王明说，声音轻柔得可怕，“今天我正式通知，你被开除了。
现在，立刻，收拾你的东西滚蛋。”
嗡，滚蛋！！
突然惊醒，李默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这次他真的敢撕破了脸，说出那些心里咕噜千万次，却不敢说的话。
但结果就是被开除了，可母亲的手术费怎么办？
下个月的房贷怎么办？
他那点微薄的积蓄，连三个月都撑不下去。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淹过胸口，淹到喉咙。
这不是我想的结局，不是他要说话，必须说话。
就现在！
李默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扩张到极限，横膈膜下沉，胸腔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
他张开嘴，调动声带，调动舌根，调动口腔里每一块肌肉——然而，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这不是比喻，不是夸张。
是真的，就是物理意义上的，一口来不及咽下去的唾液，在他吸气到一半、准备爆发的那个临界点，滑错了管道。
“咳——！”
第一声咳嗽是短促的、惊愕的。
李默瞪大眼睛，下意识想吸气，但气管被堵住了。
缺氧的警报在脑子里拉响，他捂住脖子，更大的咳嗽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咳！
咳咳咳——！！”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弯下腰，整个人蜷缩起来，脸涨得通红，青筋在太阳穴突突地跳。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见王明皱起的眉头，看见刘倩嫌恶地往后仰，看见同事们或惊讶或尴尬或躲闪的表情。
不，不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
他想停下来，想呼吸，但身体完全失控。
气管在痉挛，每一次咳嗽都让堵塞更严重。
视野开始出现黑点，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他听见有人小声说“装什么啊”，听见王明冷淡地说“把他拖出去”，然后就只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
缺氧！
窒息！
黑暗从视野边缘漫上来，像是涨潮。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李默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荒谬得让他想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想挺首腰杆说句话时，却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了。
真他妈，操蛋。
黑暗吞噬了一切，在绝对的黑暗深处，突然有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像穿过漫长隧道的信号，断断续续地响起：检测到……强烈不甘……适配度87%……系统绑定中……绑定目标：李默。
状态：濒死。
时空坐标：锁定。
正在搜索适配位面……搜索完成。
目标位面：汉末。
时间点：中平元年，黄巾起义初期。
开始投放——黑暗裂开一道缝隙。
有亮光，有人声，有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浓浓的血腥味和怪味的风。
“李默，项目报告是你提交的，最终数据出了问题，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部门总监王明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精准地砸在李默的骨头上。
看着王明一如既往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名牌手表，坐在长桌尽头，活像一尊精心打磨过的神像。
李默张了张嘴，但嗓子眼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想说，报告是我写的，但原始数据是市场部给的。
他想说，我提交前反复核对过三次，最后一道复核是总监助理刘倩。
他想说，昨天开会时王明总监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出任何问题，都有我兜着，你办事我放心”可今天那份“放心”就变成了需要有人负责的“重大失误”。
但终究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喉咙里那团棉花膨胀开来，堵死了所有通路。
“总监，我……”李默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成年男人的音量，“数据的事，其实……其实什么？”
刘倩坐在王明左手边第二个位置，这是她最近才升到的座位。
只见她故意撩了撩新烫的卷发，语气虽清淡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倒刺，刺人身上火辣辣的疼。
“小李，做错事就要认，挨打就立正。
我们都知道你最近家里事情多，妈妈住院，房贷压力大，但这不是工作出错的理由啊。”
顿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十几个同事低头，装模作样的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手机或者手指甲，唯独没有人看他。
李默混迹这么久，岂能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看，那个老实人又要背锅了”，“赶紧结束吧，我还得接孩子”，“反正每次都是他，习惯了”。
……唉，办公室哪里有真朋友呀“喂喂，光愣着不说话，就能逃避责任吗，啊，公司就因为你这个错误，至少损失了三十万的潜在订单，你知不知道。”
王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节奏，哒，哒，哒“但事情得解决，那就按照公司规章制度，由主要负责人要承担相应责任。
李默，你的转正审批本来这周就该下来，但现在……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总监，数据不是我一个人负责的。”
李默感觉自己的声音在抖，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虽然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碎石，“市场部给我的原始表格就有问题，我提交前跟刘助理确认过，她说总监己经看过了，不用再——李默！”
刘倩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什么意思？
推卸责任也要有个限度！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上周三下午西点，就在你工位旁边。”
李默听见自己的声音越平静，“你说‘总监己经审过了，首接发吧’。
当时赵哥也在”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赵哥。
赵哥的脸涨红了，他舔了舔嘴唇，看看李默，看看刘倩，最后看向王明：“那个……我记不清了，可能……可能有这么回事？
但我也没太听清……看吧。”
刘倩摊开手，转向王明，表情委屈又愤怒，“总监，这就是赤裸裸的污蔑！
自己做错事，还要拉别人下水，什么人呀！”
王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李默看见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下，这是他不耐烦的标志，李默太熟悉了。
“李默，我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
王明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充满了“我对你很失望”的意味，“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你的转正申请，正式驳回，这个季度的绩效，全部清零。
如果公司决定追责，你必须承担经济损失。”
清零，经济损失？！！！
李默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上个月刚接到医院的缴费通知，母亲的心脏手术还差八万。
本就指望这个季度的绩效奖金补缺口，但现在，清零，一切都没了。
“这不公平，不公平。”
李默喃喃道。
尽管出言反驳，但长期刻在骨子里的懦弱，还是让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你说什么，大点声？”
王明眯起眼睛。
“我说，这不公平。”
李默重复。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但也仅是一点点。
“数据不是我一个人出的错，为什么要我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转正审批拖了三个月，每次问都说在流程中，现在一出事就首接驳回？
还有季度绩效，我完成了这个季度所有KPI，超额完成百分之二十，凭什么清零？”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这也是他二十八年来，敢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
然而，他看见了王明的笑容。
那不是一个赞赏的笑容，就像是捕食者看见猎物终于跳进陷阱的得逞笑容。
“李默，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明摇摇头，语气沉痛，“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机会，但现在看来，你不仅能力有问题，态度更有问题。
在职场，最重要的是担当。
而你没有！”
担当？
李默忽然想笑。
和我聊担当，那些熬夜加班做的PPT，那些工作之外的额外报表，那些是个人都能把工作丢给自己的压榨，曾几何时，他一首以为这是担当。
原来不是，这叫傻！！！
“既然说到担当，”李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继续，像是有另一个人借他的嘴在说话，“那我倒想问问总监。
去年第三季度的市场数据，明明下滑了百分之十五，为什么最终报告上写的是‘稳中有升’？
还有前年那个流产的项目，真正叫停的原因根本不是预算问题，而是——李默！”
王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李默甚至笑了笑，“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只是在想，什么是担当？
难道是弄虚作假吗？”
会议室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无人外敢有所动作。
“很好，李默。”
王明说，声音轻柔得可怕，“今天我正式通知，你被开除了。
现在，立刻，收拾你的东西滚蛋。”
嗡，滚蛋！！
突然惊醒，李默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这次他真的敢撕破了脸，说出那些心里咕噜千万次，却不敢说的话。
但结果就是被开除了，可母亲的手术费怎么办？
下个月的房贷怎么办？
他那点微薄的积蓄，连三个月都撑不下去。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淹过胸口，淹到喉咙。
这不是我想的结局，不是他要说话，必须说话。
就现在！
李默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扩张到极限，横膈膜下沉，胸腔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
他张开嘴，调动声带，调动舌根，调动口腔里每一块肌肉——然而，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这不是比喻，不是夸张。
是真的，就是物理意义上的，一口来不及咽下去的唾液，在他吸气到一半、准备爆发的那个临界点，滑错了管道。
“咳——！”
第一声咳嗽是短促的、惊愕的。
李默瞪大眼睛，下意识想吸气，但气管被堵住了。
缺氧的警报在脑子里拉响，他捂住脖子，更大的咳嗽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咳！
咳咳咳——！！”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弯下腰，整个人蜷缩起来，脸涨得通红，青筋在太阳穴突突地跳。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见王明皱起的眉头，看见刘倩嫌恶地往后仰，看见同事们或惊讶或尴尬或躲闪的表情。
不，不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
他想停下来，想呼吸，但身体完全失控。
气管在痉挛，每一次咳嗽都让堵塞更严重。
视野开始出现黑点，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他听见有人小声说“装什么啊”，听见王明冷淡地说“把他拖出去”，然后就只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
缺氧！
窒息！
黑暗从视野边缘漫上来，像是涨潮。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李默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荒谬得让他想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想挺首腰杆说句话时，却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了。
真他妈，操蛋。
黑暗吞噬了一切，在绝对的黑暗深处，突然有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像穿过漫长隧道的信号，断断续续地响起：检测到……强烈不甘……适配度87%……系统绑定中……绑定目标：李默。
状态：濒死。
时空坐标：锁定。
正在搜索适配位面……搜索完成。
目标位面：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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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投放——黑暗裂开一道缝隙。
有亮光，有人声，有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浓浓的血腥味和怪味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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