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再忍忍吗?” 妻子江琰站在客厅,语气理直气壮。 “文锋现在最难的时候。
”我穿着刚下班的西装,领带还没解。公司里几百号人等我拍板,回到家,
却要给她的发小腾地方。“他创业失败,欠了债。” 她盯着我,像是在审判。
“你条件这么好,让他住一阵子怎么了?”我没反驳,只问了一句。 “住多久?
”她避开我的眼睛。 “不会太久。”那天我点了头。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我想看看—— 她能为别人,走到哪一步。01那天是周三,我刚下班回家,
西装还没换,江琰就站在客厅中央等我。灯没全开,她站在半明半暗里,眼眶发红,
像是已经酝酿了很久。我心里有数。她这个表情,通常不是为了自己。我叫翟云勇,
京海本地人,做实业出身,这几年才把盘子铺开。工作不算张扬,但在这座城市,
该知道我的人都知道。结婚三年,我自认给她的生活不差,时间、资源、尊重,一样不少。
江琰是我妻子,原本在一家文化公司上班,后来辞了职,说想轻松一点。我没拦。她性子软,
情绪多,总觉得人活着要讲感情。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过来,伸手拉住我。力气不小。
“云勇,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她语气放得很低,像是怕惊着我。我点头,把外套放下,
看着她。她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指节都泛白了。“文锋……出事了。”这两个字一出来,
我就知道今晚不会清净。张文锋,她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这个人我不算陌生,吃过几次饭,话多,眼神活络,习惯把“我不容易”挂在嘴边。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我打断。“他创业失败了,欠了点钱,现在房子也退了,
人真的走投无路。”她抬头看我,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云勇,我知道你不太喜欢他,
但这次不一样,他是真的没地方去了。”我没接话,只看着她。她见我不出声,
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一点。“我不是让你出钱,也不是让你帮忙还债。”她开始指天发誓。
“我管他吃住,我帮他跑跑关系,找找门路,赚钱还债全靠他自己,绝不花你一分钱,
也不累你半分神。”这句话,她说得很熟。像是提前在心里练过无数遍。我听着,
心里却慢慢冷了下来。她嘴上说的是请求,姿态却已经摆成了道德。我如果不同意,
就成了那个见死不救的人。我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从头到尾,
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她只是需要我点头。我把她的手轻轻拿下来,走到沙发旁坐下。
“住多久?”她明显松了口气,立刻接话。“就一段时间,等他缓过来,找到路子就走。
”“具体多久?”她顿了一下。“不会太久的。”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以为我被说服了,眼泪终于掉下来,整个人靠过来,声音哽着。“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
”那一刻,我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善良,这是把我往一个已经画好的位置上推。
张文锋的名字,在我脑子里被记下了一笔。不吵,不闹,不表态。我只是在心里,
把界线划清了。第二天晚上,张文锋就拖着行李来了。他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看见我时,脸上堆满了笑。“云勇哥,真不好意思,
给你添麻烦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很,像是已经默认我会接纳。我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江琰忙前忙后,给他拿拖鞋,倒水,收拾房间。那一刻,我站在客厅中央,
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家,好像提前为别人腾好了位置。饭桌上,
张文锋说起自己的失败,一句话接一句。市场不好,合伙人不靠谱,时机不对。每一个理由,
都能让人心软。江琰听得认真,不时插话安慰。“没事,慢慢来。”“你人不差,
就是运气差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很亮。我低头吃饭,没有参与。张文锋转头看我,
像是想拉近距离。“云勇哥,你做事有经验,以后有机会还得多向你请教。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很忙。”空气安静了一瞬。江琰立刻打圆场。“他工作确实忙,
不过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我没再说话。吃完饭,我回了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靠在门板上,突然觉得疲惫。不是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是因为我发现,这件事从一开始,
就不是商量。她需要的不是我的意见,是我的默许。那天晚上,江琰很晚才进来。
她轻手轻脚地躺下,贴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我没回应。灯关了,
房间陷入黑暗。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心里却异常清醒。我点头的那一刻,她松了口气。
可她不知道,从那一刻起,我已经把这段关系,重新计算过一遍。
02张文锋住进来的第三天,我开始分不清这是我家,还是他的临时据点。早上六点半,
我一向这个时间起床。洗漱、换衣、出门,路线固定。那天我推开卧室门,客厅灯已经亮着。
张文锋坐在餐桌前,摊着一堆资料,手机免提开着,声音压得不低不高,
刚好能让整个客厅听见。“这个报价你再算一遍,别急着给答复。”他说话时很自然,
像是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江琰在厨房煎蛋,听见动静回头看我,语气轻快。“你醒了?
文锋一早要去见人,先在家把资料整理一下。”她说“在家”这两个字时,没有任何迟疑。
我看了眼餐桌。文件、样品、名片,铺了半桌。原本放水果的地方,被他腾出来摆资料。
我没说话,进了卫生间。镜子里的人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可我很清楚,这不是一个开始,
这是已经默认的状态。那天晚上,我回得比平时早。门一开,一股饭菜味迎面而来。
江琰在厨房忙,张文锋在客厅接电话。“对,我现在条件比之前好一点,可以谈。”“不急,
咱们慢慢来。”他挂了电话,看见我,站起来笑。“云勇哥,正好,一起吃。
”我扫了一眼桌子。三菜一汤,全是他爱吃的。江琰端着汤出来,语气随意。
“文锋最近跑市场,挺累的,我就多做了点他喜欢的。”她说这话时,没有看我。我坐下,
拿起筷子。第一口菜还没咽下去,张文锋就开始说今天的进展。“我今天去见了两个客户,
一个有点意思,就是要求比较多。”江琰听得认真,边吃边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跟他说产品可以再调,价格也能谈。”他们一问一答,很顺。像是早就磨合过。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没人注意到。饭桌上,话题始终围着他转。
项目、市场、门路。我插不上话,也没人等我。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江琰愣了一下。“你怎么吃这么少?”“没胃口。”我站起来,准备回书房。
张文锋抬头看我,语气客气。“云勇哥,是不是我说话太多了?”我看了他一眼。
“你挺忙的。”他笑了笑,当成夸奖。书房门关上,我没立刻开电脑。我坐在椅子上,
听着外面的声音。江琰在收拾碗筷,张文锋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存在感很强。
像是一种侵入。第二天周末。我难得不用出门。早上醒来,发现卧室外已经很热闹。
我推门出去,看见张文锋正站在阳台打电话,手里比划着什么。客厅地上,多了两个纸箱。
上面贴着标签,是样品。江琰蹲在地上帮他拆。“这个颜色不错。”“这个不行,太跳了。
”她看得比他还认真。我站了一会儿。没人发现我。直到我清了清嗓子,江琰才抬头。
“你醒了?”我点头。“这些东西,怎么放客厅?”她随口回。“他要对比一下,
放书房太小了。”我看着那一地的东西。书房是我的。但她说这话的时候,
已经默认可以占用别的空间。“中午出去吃吧。”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文锋约了人,
顺便。”我没应。“你去吗?”她问我,语气像是例行公事。“不了。”她也没多问。中午,
他们出门。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被挪开的摆设。茶几上的书不见了,
换成了资料夹。墙角的绿植被挪到一边,给样品腾地方。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家里,
没有任何一处,是为我保留的。晚上他们回来得很晚。我已经洗完澡,准备睡。门一开,
两个人说说笑笑。江琰的声音很亮。那是她最近很少对我有的状态。她推门进来,
看见我躺着,压低声音。“今天谈得不错。”我“嗯”了一声。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第二天开始,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张文锋早出晚归,钥匙挂在玄关。
江琰的作息跟着他调整。她不再问我几点回家,也不再给我留饭。我回来的时候,
他们常常已经吃过。桌上只剩空盘。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没给我留?
”她愣了一下。“我以为你不回来吃。”我没再说。这种事,说一次就够。再说,
就成了计较。可我心里清楚,不是我不回来,是他们没等。有天晚上,我加班回来。刚进门,
就听见客厅里的笑声。我换鞋的时候,张文锋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的烟。
那是我平时放在书房的。他看见我,站起来。“不好意思,顺手拿了一根。”我看着他。
“下次别动。”空气顿了一下。江琰立刻接话。“他也是太紧张了,今天谈得有点累。
”她把话接过去,像是在缓和。我没再说什么,进了书房。门关上之前,
我听见张文锋低声说。“是不是我在这儿,让他不舒服了?”江琰回得很快。“没有,
他就这样。”那一刻,我坐在书桌前,手指停在键盘上。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她心里,
我已经成了那个需要被解释的人。而张文锋,成了需要被体谅的对象。这种位置的变化,
很细。却很清楚。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家,已经不再欢迎我。
03家里真正安静下来的时间,变成了我出门之后。我一早离开,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回声很轻。那种安静,不是舒服,是被抽空后的空壳。江琰最近起得比我早。
以前她会睡到我出门前,迷迷糊糊地抱我一下,问一句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现在我换鞋的时候,她已经在客厅收拾包,桌上摊着文件,手机贴在耳边。“我马上到,
你先等我一会儿。”她说这话时语速很快,情绪却很饱满。我站在玄关,她没有回头。
我没打招呼,直接出了门。上午开会,下午谈事,一切照旧。只是我发现自己比以往更专注。
情绪被抽离之后,反而只剩下事情本身。晚上九点多,我回到家。灯亮着,但客厅没人。
餐桌上放着外卖盒,已经凉了,显然不是给我留的。我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动。洗完澡出来,
家里还是安静。十点半,门响了。江琰推门进来,鞋都没换好,手机还在通话中。
“今天这个客户比昨天那个靠谱。”“条件可以谈,但量不能太小。”她一边说,
一边往里走。张文锋跟在她后面,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却掩不住兴奋。“明天我再去一趟,
把细节敲一下。”他们在玄关就开始对话,声音不高,但紧密。我站在客厅,看着他们。
江琰挂了电话,这才发现我。“你回来了?”她像是突然想起我在这个家里。我点头。
“吃了吗?”她问得随意。“吃过了。”她没再追问,转身去厨房倒水。张文锋站在那儿,
有点局促。“云勇哥,今天回来晚了,没打扰你吧?”我看了他一眼。“你们忙你们的。
”他说了声谢谢,语气放松下来。那一晚,江琰洗漱完就躺下了。她背对着我,手机亮着,
屏幕的光一闪一闪。我没有问她在看什么。也不需要问。第二天开始,她的时间被切得很碎。
早上陪张文锋跑市场,中午约客户,下午整理方案,晚上复盘。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候我已经睡了,她才轻手轻脚地进来。有时候我还没睡,她却直接在客厅接电话到深夜。
我们之间的交流,变成了功能性的。“冰箱里没菜了。”“我明天不回来吃。
”“房租水电我转你了。”每一句都不多余,也没有温度。有一天周五,我特意提前回家。
想看看,她是不是还能空出一个晚上。门一开,客厅没人。桌上却多了一台打印机,
还有一摞刚打好的资料。我站了一会儿,听见阳台传来声音。江琰正靠着栏杆打电话,
语气压得很低。“这个报价不能再降了,再降他就没利润。”“我知道你难,但你也得站住。
”她说话的时候,眉头紧锁,很认真。那种认真,我很久没在她对我身上见过了。
她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有空。”她点了点头。
“我一会儿还要出去一趟。”我没问去哪儿。“晚上回来吗?”她犹豫了一秒。“不一定。
”我看着她。“周五。”她像是才意识到这一点。“事情比较急。”我没再说。那天晚上,
她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床的另一边还是冷的。桌上留了张便签。
“昨晚太晚了,直接在外面休息,别等。”字写得很快,连称呼都省了。我把纸放回桌上,
扔进抽屉。有些话,留着反而碍事。周末,她几乎不在家。张文锋来来回回,
像是这里本就有他的一间房。有一次我周日下午回来,发现他们在客厅讨论方案。
茶几上全是资料,白板搬了出来,上面写满了数据。江琰站在白板前,拿着笔。
“这个成本可以再压一点,但不能影响交付。”她说完,看向张文锋。“你觉得呢?
”他点头。“我听你的。”那一瞬间,我站在门口,像个误闯会议室的人。江琰看见我,
停了一下。“你回来了。”我应了一声。“你们继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讲。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隔音并不好,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每一句,都很清晰。
那天晚上,我没有出来吃饭。他们什么时候结束的,我不知道。第二天早上,
江琰给我发了条消息。“昨晚太累了,没注意你没出来。”我看了一眼,没有回。中午,
她又发了一条。“晚上一起吃?”我回了两个字。“再说。”到了晚上,她还是没回来。
电话打过来时,背景音很吵。“可能要晚一点。”她语气带着歉意,但不多。
我说:“知道了。”挂断电话,我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
在空房子里很清楚。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她不是不回家。她只是把精力,全都给了别人。
而我,被排在了行程之外。这种事,没有吵架,没有指责。却比任何争执都清楚。有些关系,
不是出轨才算背叛。04那段时间,我几乎成了家里的影子。早出晚归,回来时灯亮着,
人却不一定在。偶尔在,也是在低头回消息,或者摊着一桌资料。我不再问她在忙什么。
她也不再向我解释。这种默契,并不是体谅,是默认彼此已经不在同一条线上。周二晚上,
我刚到家,鞋还没换完,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压不住的兴奋声。“成了。”张文锋的声音。
短短两个字,却带着明显的松动。我抬头,看见他站在客厅中央,手机贴在耳边,来回走动。
“合同我明天过去签,没问题。”“放心,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他挂断电话的瞬间,
整个人像是被撑了起来。江琰站在他对面,手还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我很久没见过。
那不是放松,也不是开心。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快。她看着张文锋,笑得很真。“第一单,
终于落地了。”张文锋用力点头。“要不是你陪我跑这么久,我一个人根本撑不到现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也不需要看。他们的世界里,此刻没有多余的位置。
我站在玄关,换好鞋,走进去。江琰这才注意到我。“你回来了?”她语气比平时高了一点,
情绪还没完全收住。我“嗯”了一声。“什么单子?”我问得很随意。张文锋抢着开口。
“一个小订单,不算大,但意义不一样。”他用的是“我们”。江琰点头。“算是站住脚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着。我看着她,没有接话。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补了一句。
“前期是辛苦了点,后面就好走了。”我点头。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那天晚上,
他们在客厅讨论了很久。合同条款,交付周期,后续可能的合作。我坐在书房里,门没关。
他们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进来。江琰说话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果断。“这个条件不能让。
”“这一步要咬住。”“你别急,先把第一单做好。”她的语气,不像是帮忙,更像是主事。
我听着,心里却异常清楚。她把最好的精力,最清醒的判断,全都给了他。而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