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本上,我的名字被划掉了。不是物理上的划掉,是法律上的——产权人一栏,
从“周扬、林晚晚”,变成了“周扬、周秀兰”。周秀兰是我婆婆。
我盯着那张房产证看了五分钟,确定自己没有老花眼、没有认错字。然后我翻到背面,
看到了变更日期。2022年3月17日。那一天,我正躺在产房里大出血。
1.我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说起来很偶然。那天婆婆出门买菜,让我帮她找医保卡。
她的东西都放在卧室那个红木柜子里,乱得很,我翻了半天才找到。医保卡夹在一个信封里。
信封旁边,是一个透明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着一张房产证。我没多想,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我整个人僵在那里。“林晚晚”三个字不见了。产权人一栏,
写着“周扬”和“周秀兰”。我以为是旧的房产证,以前的存根之类的。
于是我去书房翻我们自己保存的那本。找到了。一模一样。产权人:周扬、周秀兰。
我又翻到变更记录那一页。“2022年3月17日,产权变更登记。
”2022年3月17日。我永远忘不了这个日子。那天早上五点,我羊水破了。
老公周扬送我去医院,婆婆说她在家准备东西,晚点过去。进了产房,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下午三点,医生忽然脸色变了。“产后大出血,需要家属签字。”护士冲出去叫人。
叫了三遍。没有人来。后来是住在隔壁床的产妇老公帮忙签的字。
等婆婆和周扬匆匆赶到医院,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堵车。”周扬说。“手机没电了。
”婆婆说。我没力气追问。我只是庆幸自己活下来了。现在我知道了。那天他们不是堵车。
那天他们在房产交易中心。我把那本房产证攥在手里,指甲陷进掌心。五年了。整整五年。
我在这间房子里做饭、拖地、洗衣服、带孩子、伺候婆婆。我每个月还9000块房贷,
而周扬只还3800。我的首付87万,是我工作八年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而房本上,
连我一个字的名字都没有。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我把房产证放回原处,
把信封和医保卡也放好。我关上柜门,回到客厅,继续削苹果。婆婆买菜回来了。
“医保卡找到了吗?”“找到了。”我笑着递给她,“在那个信封里。”“哦,我想起来了。
”婆婆接过卡,语气随意,“你找东西的时候,没乱翻吧?那柜子里有些重要文件。
”我手里的苹果刀顿了一下。“没有。”我说,“就找了找医保卡。”婆婆点点头,
进了厨房。我继续削苹果。刀尖在红色的果皮上划过,一圈,两圈,三圈。
果皮完整地落在桌上,像一条蜷缩的蛇。我看着那条果皮,忽然觉得好笑。结婚五年,
我在这个家里小心翼翼、任劳任怨,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原来,
我连这间房子的主人都不是。我连门上有没有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晚上周扬下班回来。
吃饭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问:“老公,咱们的房产证放哪儿了?我好像好久没看到了。
”周扬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在书房呢。”他说,“怎么了?”“没什么,就是问问。
上次有个同事买房,问我首付比例怎么算,我想找出来看看。”“哦。”周扬松了口气,
“你看吧,就在那个文件夹里。”我点点头,没再说话。婆婆在旁边吃饭,头都没抬。饭后,
我主动去洗碗。水流冲在盘子上,哗哗作响。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三十二岁,
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不像以前那么白。结婚五年,生了一个孩子,涨了三十斤没瘦下去,
升职被压了两次。所有人都说,你老公不错的,有房有车,婆婆帮你带孩子,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是啊,我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只是出了87万首付、还了5年房贷、伺候了5年婆婆、生了一个孩子。
然后房子变成了他和他妈的。我应该满足。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我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您好,我想查一下这个地址的房产登记信息。”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身份证,又看了看我。
“您是?”“原产权人之一。”我说,“林晚晚。”她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
然后打印了一张单子递给我。“这是该房产的变更记录。2022年3月17日,
由‘周扬、林晚晚’变更为‘周扬、周秀兰’。变更原因:赠与。”“赠与?
”我看着那张纸,“我把我的份额赠与给了周秀兰?”“是的。这是当时的申请表。
”她又打印了一张。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我看到了自己的身份证号。我看到了自己的签名。
那个签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不是我写的。
我的签名有个习惯——“晚”字最后一笔会往上挑,因为小时候练字老师说这样好看。
这张申请表上的“晚”字,最后一笔是平的。我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张申请表。
然后我问:“办这种变更,需要本人到场吗?”“需要的。或者提供本人授权的委托书。
”“如果本人不知情,被人冒名签字,怎么办?”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然后压低声音说:“那您可以去公安局报案。这个属于伪造签名、骗取不动产登记。
”我点点头。“谢谢。”走出交易中心,阳光很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我以为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以为我出钱出力,
这个家就有我的位置。我以为我生孩子的时候,我老公和婆婆是因为堵车才来晚了。
原来都是我以为。我从来不是这个家的主人。我只是一个提款机、一个保姆、一个生育工具。
用完了,名字划掉,扔出去。我握着手机,翻出婆婆的微信。最近的一条聊天记录是三天前,
她让我下班顺路买盐。再往前是一周前,她让我周末带孩子去打疫苗。再往前是半个月前,
她问我工资到账了没有,该交物业费了。我往上翻了很久,翻了半年。
没有一条是她关心我的。全都是让我做这个、做那个、买这个、交那个。我笑了一下。
然后我退出微信,打开银行APP。我查了一下这五年的房贷还款记录。每个月12800。
我还9000,周扬还3800。五年就是60个月。我一共还了54万。加上首付87万。
141万。我花了141万,买了一套房子。房本上却没有我一个字的名字。
而那个一分钱没出的婆婆,名字写在房本上,每天住在我买的房子里,
指挥我做家务、带孩子、伺候她。我站在台阶上,阳光打在脸上,眼睛有点酸。但我没有哭。
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接下来,我该怎么做?2.回到公司,我没心思工作。
我坐在工位上,一遍一遍地看那张申请表的照片。“林晚晚”三个字,一笔一划,
写得工整、规矩。太工整了。我写自己的名字,从来不会这么工整。我写字很快,连笔很多,
尤其是“晚”字,右边的“免”经常连成一坨。而这张申请表上的签名,一笔一划,
像是照着字帖描的。是谁签的?周扬?还是婆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是谁,
都不是我。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证据。第一份:买房合同。2019年6月,
我和周扬看中了这套房子。总价267万,首付80万,贷款187万。首付我出了87万,
周扬出了5万。因为周扬说他刚换工作,手头紧,让我先垫着,以后慢慢还我。以后。
都三年了,一分钱没还。第二份:银行转账记录。2019年6月15日,我名下的储蓄卡,
转出87万,收款方是房产开发商的账户。同日,周扬名下的储蓄卡,转出5万,
收款方同上。87万 vs 5万。我和他的出资比例是17.4:1。
第三份:房贷还款记录。2019年7月开始还贷,每月12800。
我的工资卡每月自动扣9000,周扬的工资卡每月自动扣3800。60个月,
我还了54万,他还了22.8万。第四份:房产证照片。产权人:周扬、周秀兰。
变更日期:2022年3月17日。变更原因:赠与。我看着这四份材料,
忽然想起了买房那天的事。那天签合同的时候,销售问:“产权人写几个人?
”我说:“两个,我和我老公。”婆婆在旁边,忽然插嘴:“加我的名字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周扬也愣了一下。“妈,这是小晚出的钱,写她的名字吧。”周扬说。
婆婆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我就是想着,
万一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房子写我名字,也好有个退路。”“妈,不会有事的。
”我笑着打圆场,“您放心,我和周扬好好的呢。”婆婆没再说什么,但脸色一直不太好。
当时我以为,她只是老人家想多了。现在我才知道,她不是想多了。她是在想,
怎么把这套房子,变成她自己的。那天签完合同,回家的路上,婆婆一直沉默。周扬开车,
我坐副驾驶。婆婆坐后座,看着窗外,一句话不说。我以为她累了。“妈,晚上想吃什么?
我做。”我转头问她。“随便。”她说。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是婆婆爱吃的,
糖醋排骨是周扬爱吃的,清炒时蔬是我爱吃的。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有房子、有老公、有婆婆帮衬、以后再有个孩子,
这辈子就圆满了。我当时真的是这么想的。我不知道,在我以为“圆满”的时候,
有人已经在盘算,怎么把我踢出去。第二天,我和周扬去房产交易中心办产权登记。
婆婆没去。她说她要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做顿好的庆祝。我们办完手续,拿到房产证。
产权人:周扬、林晚晚。各占50%。我当时特意看了好几遍,确定两个名字都在。
周扬笑着说:“老婆,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我点点头,心里美滋滋的。我不知道,
这本房产证,只在我手里待了不到三年。三年后,它会变成另一个模样。而我,
会像个傻子一样,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两年,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早就被划掉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忽然觉得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心理上的。
我想起这三年里,婆婆说过的话。“小晚啊,你上班忙,周末让周扬多休息,家务你多干点。
”“小晚啊,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钱要省着点花。”“小晚啊,
你看看人家隔壁的儿媳妇,多会来事,每个月给婆婆买衣服买营养品。
”我以为她是在关心我。原来她是在敲打我。让我知道,我是外人,我是嫁进来的,
我要乖乖听话。而她呢?她一分钱不出,住着我买的房子,吃着我做的饭,使唤着我伺候她。
然后趁我生孩子的时候,偷偷把房子变成她的。这叫什么?这叫鸠占鹊巢。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生气没有用。我需要一个计划。下班前,我给大学室友发了条微信。
“苏苏,你表姐是不是律师?帮我问个事。”十分钟后,苏苏回复:“是啊,
专门做婚姻家事的。怎么了?你和老周出问题了?”我想了想,回复:“有点事想咨询一下。
能不能给我她的联系方式?”苏苏很快发过来一张名片。“林晚晚啊,你可想好了。
有什么事,先跟我说说?”我没有回复。我存下了那个号码。然后关掉电脑,下班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水果店,买了婆婆爱吃的葡萄。进门的时候,婆婆正在客厅看电视。
“妈,我买了葡萄,洗好给您吃。”“嗯。”婆婆看了我一眼,“今天回来挺早啊。”“是,
今天不忙。”我笑着去洗葡萄。水流从手指间穿过,凉凉的。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嘴角还挂着笑。演员一般。不过没关系。让我再演几天。等我准备好了,好戏才真正开始。
3.第二天中午,我约了苏苏表姐陈律师。我把所有材料打印出来,装在一个文件袋里。
“陈律师,您帮我看看,这种情况,我应该怎么办?”陈律师翻了翻材料,眉头皱了起来。
“林小姐,你这种情况……很典型,但也很棘手。”“怎么说?”“首先,
这张申请表上的签名不是你签的,对吧?”“对。”“你确定?”“确定。我签名有个习惯,
‘晚’字最后一笔往上挑。你看这个,是平的。”陈律师点点头。
“那这就涉及到伪造签名、骗取不动产登记了。你可以去公安局报案。”“报案之后呢?
”“如果查实是伪造签名,这次产权变更就是无效的。房产证会恢复到变更前的状态,
也就是你和你老公各占50%。”我松了口气。“那就好。”“但是,”陈律师话锋一转,
“这里面有个问题。”“什么问题?”“伪造签名的人,可能是你老公,也可能是你婆婆。
如果是你老公,他就涉嫌诈骗罪。如果是你婆婆,你老公作为共同产权人,也可能涉及共犯。
”我沉默了。“你要想清楚,”陈律师看着我,“报案,
就意味着你老公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你们的婚姻,基本上也就到头了。”“我知道。
”“你想好了?”我没有立刻回答。我想起周扬。我们是大学同学介绍认识的,恋爱三年,
结婚五年。他不抽烟、不喝酒、不堵伯,按时上下班,工资卡上交。所有人都说,
你老公挺好的,你知足吧。是挺好的。可这个“挺好的”老公,趁我生孩子大出血的时候,
在房产交易中心把我的名字划掉了。“陈律师,”我说,“我想先拿到更多证据。
”“什么证据?”“我想知道,那天在房产交易中心,是谁签的字。是周扬,还是我婆婆。
”“这个……”陈律师想了想,“你可以去调监控。但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监控不一定还保留着。”“还有别的办法吗?”“有。你可以申请笔迹鉴定。
把这张申请表上的签名,和你老公、你婆婆的笔迹做对比。”“好。”“还有,
”陈律师补充道,“你最好再收集一些其他证据。
比如你出资的证明、还贷的证明、你们婚姻期间的聊天记录什么的。
这些在离婚诉讼里都用得上。”我愣了一下。“离婚?”“林小姐,”陈律师认真地看着我,
“你老公趁你生孩子的时候,把你的名字从房产证上划掉了。你觉得,
这种婚姻还有必要继续吗?”我没有说话。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可是,离婚两个字,
从她嘴里说出来,我还是觉得刺耳。“我再想想。”我说。“好。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陈律师把材料还给我,“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什么?
”“在你决定下一步之前,不要打草惊蛇。你老公和你婆婆,目前还不知道你发现了这件事,
对吧?”“对。”“那就先这样。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收集证据。等证据齐全了,
再一次性出手。”我点点头。“明白。”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打了个车去房产交易中心。
我想试试能不能调到两年前的监控。“不好意思,”工作人员说,“监控最长保留90天,
两年前的早就覆盖了。”我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有些失望。“那能不能帮我查一下,
当时办理这个业务的窗口?”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12号窗口。
”“当时是谁值班?”“这个……”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我帮你问问。”她去了里面,
过了一会儿出来了。“12号窗口当时是张姐值班,她现在还在。你要见她吗?”“好。
”张姐五十多岁,带着老花镜,看上去很和善。“两年前的事?”她推了推眼镜,
“我哪记得那么清楚。每天来办业务的人那么多。”“您再想想,”我把那张申请表递给她,
“这个业务是您办的。当时来的人,是一个男的,还是两个人?”张姐看着申请表,
想了好一会儿。“你让我想想……2022年3月17日……那是个周四……”她皱着眉头,
努力回忆。“我想起来了!”她忽然说,“那天确实有个特殊情况。”“什么特殊情况?
”“来办业务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那个女的年纪比较大,五十多岁的样子。
男的三十多岁,应该是母子俩。”我的心跳加速。“然后呢?”“那个女的说,
产权人之一在医院生孩子,不能来,但签了授权书。我说按规定,产权变更必须本人到场。
那个男的就掏出了一张委托书和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书?”“对,
上面有‘林晚晚’的签名。我当时还多看了两眼,因为那个签名写得特别工整,
不像普通人写的。”我的手在发抖。“然后您就给办了?”“是啊。”张姐有些不好意思,
“当时他们说的情况很紧急,产权人在医院生孩子,怕万一有什么事,
想提前把房子的事安排好。我就……”她没有说下去。“我想起来了,”她又补充道,
“那个男的还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医院打来的,说什么大出血、要签字。
他当时脸色特别难看,说完电话就催我快点办。”我闭上眼睛。原来如此。
我在产房里大出血,护士叫人签字。我老公在房产交易中心,接到电话,催办手续。
他选择了先把房子变成他妈的,再去医院签字。我睁开眼睛,看着张姐。“谢谢您。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害怕。张姐有些担心地看着我。“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笑了笑,“我就是想知道真相。”我走出房产交易中心,阳光依然很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拨通了苏苏的电话。“苏苏,你表姐说的笔迹鉴定,要怎么做?
”“我帮你问问。怎么了?有进展了?”“有。”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是谁签的字了。
”“谁?”“我老公,”我说,“和我婆婆。”4.从房产交易中心回来,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一趟银行,打印了所有的转账记录和还贷记录。然后我回到公司,
把这些材料扫描存档,存了三份——一份在电脑里,一份在U盘里,一份发到我自己的邮箱。
做完这些,我看了看时间,快下班了。我整理好东西,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
我远远看见婆婆正在门口和邻居李阿姨聊天。“……我就说嘛,年轻人不会过日子,
花钱大手大脚的。我那儿媳妇,每个月工资一万多,存不下几个钱。”“可不是嘛,
现在的小年轻啊……”我放慢脚步,假装在看手机。“我儿子还算懂事,
工资卡都交给我管着。就她,说什么工资要自己留,给她妈看病。
我就说了一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就给我脸色看。”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工资卡交给她管?周扬的工资卡,不是每个月自动扣房贷、然后剩下的转给我吗?
什么时候变成交给她管了?“还有那个房子,”婆婆继续说,“当时买房的时候,
写她名字干什么?我就说写我和我儿子的,她非要写她的。后来还是我儿子懂事,
找了个机会改过来了。”“改过来了?”李阿姨有些惊讶。“对啊,
现在房本上就我和我儿子的名字。我那儿媳妇还不知道呢。”婆婆压低声音,语气得意,
“反正她也没那个脑子去查。”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像有人在敲门。“改过来了”。“还不知道呢”。“没那个脑子去查”。
婆婆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我想起这五年。五年里,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然后送孩子上幼儿园,然后去上班。下班后买菜回家,做晚饭,
洗碗,收拾屋子,给孩子洗澡,哄孩子睡觉。周末带孩子去打疫苗、去游乐园、去上早教课。
婆婆呢?婆婆每天睡到九点,吃完早饭看电视,中午睡个午觉,下午去跳广场舞,
晚上接着看电视。偶尔帮忙看一会儿孩子,就要念叨好几天:“我这把老骨头,
还不是为了你们。”我以为这就是正常的婆媳关系。我以为付出是应该的,忍耐是必须的。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贤惠、够懂事,这个家就会好起来。原来我错了。我的付出,
在她眼里一文不值。我的忍耐,在她眼里是“没那个脑子”。我像个傻子一样,
在这个家里任劳任怨了五年。而她,早就在背后算计,怎么把我踢出去。我站在原地,
看着婆婆的背影。她穿着我买的羽绒服,烫着我出钱做的头发,和邻居炫耀着她的“精明”。
我忽然觉得好笑。也好累。我转身,往反方向走。我不想回那个家。至少今天不想。
我找了一家咖啡店,坐到窗边,点了一杯美式。然后我拿出手机,
给周扬发了一条微信:“今天加班,晚点回去。”周扬秒回:“好,注意身体。”注意身体。
多么体贴的老公啊。我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想问他:两年前,我生孩子大出血的时候,
你在房产交易中心。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身体?但我没有问。
我只是回复了一个“嗯”。然后我关掉微信,打开了录音软件。我要开始收集证据了。
晚上九点,我回到家。孩子已经睡了,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周扬在书房打游戏。一切如常。
“回来了?”婆婆头都没抬,“饭在锅里,自己热一下。”“好,谢谢妈。
”我去厨房热了饭,端到餐桌上吃。边吃边想,怎么才能让周扬自己说出那天的事。吃完饭,
我洗了碗,然后去书房找周扬。“老公,在忙吗?”周扬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怎么了?
”“我今天看了个新闻,说有个女的,老公趁她不注意,把房产证上的名字改了,
她还不知道。”周扬的手顿了一下。游戏里的角色被击杀了。“什么?”他假装没听清。
“我说,有个女的,老公偷偷改了房产证,把她的名字去掉了。
”周扬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这……这怎么可能?改房产证不是要本人去吗?
”“是啊,所以我也奇怪。”我盯着他的后脑勺,“除非,是伪造签名。”周扬转过身,
看着我。他的表情很镇定,但眼神有些闪烁。“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了?”“没什么,
就是看了新闻,有点好奇。”我笑了笑,“老公,我们的房产证呢?好久没看了。
”“在书房啊,上次不是给你看了吗?”“我再看看。”我转身去找那个文件夹。
周扬没有阻止我。我翻开文件夹,找到那本房产证。产权人:周扬、周秀兰。
我盯着那两个名字,然后抬头看周扬。“老公,这个‘周秀兰’是谁?
”周扬的脸色终于变了。“什么……什么周秀兰?”“这个。”我把房产证递给他,
“产权人,周扬、周秀兰。周秀兰不是妈的名字吗?”周扬接过房产证,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这……这是……”“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去房产交易中心查过了。2022年3月17日,产权变更。
那天我在医院生孩子,你和妈在房产交易中心。”周扬的手在发抖。“老婆,
你听我解释……”“我还知道,”我打断他,“那张申请表上的签名,不是我签的。
那个‘晚’字最后一笔是平的,我写的都是往上挑的。”周扬的脸彻底白了。
“老婆……”“我出了87万首付,还了5年房贷,54万。一共141万。
”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房本上,一个字都没有我的名字。”周扬站在那里,
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我看着他,等他解释。他却只是说:“老婆,你别冲动,
这件事……这件事有原因的……”“什么原因?”“是我妈……我妈说,
万一以后咱们有什么事,房子写她名字,也好有个保障……”“什么保障?
保障你们母子俩不吃亏?”“不是……”“那是什么?”我看着他,“你告诉我,是什么?
”周扬沉默了。他低着头,不敢看我。“你趁我生孩子大出血的时候,”我一字一句地说,
“在房产交易中心,把我的名字划掉了。”“那天护士叫人签字,叫了三遍。你在干什么?
你在催张姐快点办手续。”“我差点死在产房里,而你,在抢我的房子。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周扬终于抬起头,眼眶有些红。“老婆,
对不起……我当时……我当时也不想的……是我妈,是我妈让我这么做的……”“所以呢?
”我看着他,“你妈让你做,你就做?你妈让你杀人,你也杀?”“我……”“周扬,
”我深吸一口气,“我嫁给你五年,给你生孩子,给你还房贷,伺候你妈。
我以为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原来我只是个傻子。”“老婆,
不是的……”“房本上有你妈的名字,没有我的。”我打断他,“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我转身,走出书房。背后,周扬在喊:“老婆,你去哪儿?你听我解释!”我没有回头。
婆婆从客厅走出来,挡住我的路。“怎么了?大晚上的吵什么?”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妈,”我说,“您今天跟李阿姨聊天的时候,我都听见了。”婆婆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您说房本上的名字改过来了,我还不知道。您说我没那个脑子去查。
”“我……我那是开玩笑……”“开玩笑?”我点点头,“好,那我也跟您开个玩笑。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我刚才和周扬的对话,我录下来了。他亲口承认,
是你让他伪造我的签名。”婆婆的脸彻底白了。“伪造签名,骗取不动产登记,是刑事犯罪。
”我一字一句地说,“妈,您年纪大了,进去了可不好受。”“你……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不是傻子。”我绕过婆婆,
走到门口。周扬追了上来:“老婆,你去哪儿?”“我回娘家住几天。”“你别走,
咱们好好谈谈……”“谈什么?”我看着他,“谈你怎么趁我生孩子的时候抢我的房子?
还是谈你怎么听你妈的话把我的名字划掉?”周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打开门,
走了出去。身后,婆婆的声音传来:“随她去!不就是个房子吗?我们周家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