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日的“福音”三月的杏花村,漫山遍野的桃李花开得正盛。
林秀芳蹲在自家菜园子里拔草,腰间的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起电话。
“秀芳姐,明天村委会有免费体检,市里的大医院来的专家!”电话那头是村委会的小李,
声音热情洋溢,“专门给咱们妇女做妇科检查的,什么宫颈癌、乳腺癌都能查,全免费!
”林秀芳心头一动。她这半年来总觉得小腹隐隐作痛,月事也不太规律,
一直想去县医院看看,可一想到那些检查要花好几百,再想到家里那点紧巴巴的收入,
就始终没去成。“真的免费?不用掏一分钱?”林秀芳不放心地问。“一分钱都不要!
人家是市里大医院的‘下乡送健康’活动,政府支持的。”小李信誓旦旦地说,
“早上八点开始,记得来啊!”挂了电话,林秀芳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四十五岁的她,
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那是长年在田间劳作留下的印记。
丈夫王建国在城里建筑工地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儿子在县城读高中,
家里就她一个人操持着三亩地和两头猪。晚饭时,林秀芳跟隔壁的张翠兰提起这事。
张翠兰比她小两岁,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我也听说了,说是大医院的专家,
设备都是先进的。”张翠兰一边剥着花生一边说,“我也有点想去看看,
最近总觉得身上不得劲。”“那就一起去吧,有个伴。”林秀芳说。第二天一早,
林秀芳特意换了件干净衣裳,和张翠兰一起往村委会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村委会门口停着两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印着红色十字和“健康下乡,
关爱女性”的字样。院子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是三十到五十岁之间的农村妇女,
有的还抱着孩子。“人还真不少。”张翠兰嘀咕道。“免费的东西,谁不想来看看。
”林秀芳说着,加入了队伍。队伍前方摆着几张桌子,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女正在给排队的妇女登记信息。轮到林秀芳时,
一个戴着眼镜、面容和善的年轻女医生微笑着问:“大姐您好,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多大年纪了?”“林秀芳,四十五。”“好的,林大姐,我是市妇女健康中心的李医生。
”女医生在表格上飞快地记录着,“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林秀芳犹豫了一下,
低声说:“有时候肚子有点疼,月经也不太准。”李医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表情变得严肃了些:“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有没有出现过异常出血?”“大概半年多了吧,
出血倒没有特别异常...”“嗯,这些情况都需要详细检查一下。
”李医生在表格上做了个标记,“我们今天的检查包括妇科B超、宫颈涂片等多个项目,
都是免费的。检查完后,我们的专家会根据结果给您详细的健康指导。”林秀芳点点头,
心里莫名有些紧张。登记完后,她们被引导进村委会临时改成的检查室。房间里拉着帘子,
摆着几台林秀芳叫不上名字的仪器。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医生坐在一台B超机前,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助手。
“躺上去,把裤子往下拉一点。”男医生面无表情地说。林秀芳有些局促地照做了。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她的小腹上,医生移动着探头,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林秀芳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你以前检查过子宫吗?”医生突然问。
“没、没有。”“嗯...”医生又看了好一会儿,“好了,起来吧。一会儿到外面等一下,
会有专家给你讲解检查结果。”林秀芳忐忑不安地穿好衣服,走出检查室。
张翠兰已经等在外面了,脸色有些发白。“怎么样?”林秀芳问。
张翠兰摇摇头:“医生说我的子宫有点问题,让我等会儿听详细解释。”两人相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大约半小时后,所有检查都做完了。
妇女们被请到村委会的大会议室里。刚才那位头发花白的男医生站在前面,
旁边还多了两位看起来更年长的医生。“各位姐妹,大家好,
我是市妇女健康中心的主任医师,姓刘。”花白头发的医生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
“首先,我要代表我们医疗队感谢杏花村的乡亲们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今天的检查,
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有些问题还比较严重。”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我们农村妇女,
往往因为忙碌、因为舍不得花钱、因为不好意思,而忽视了自身的健康。”刘医生继续说,
“但是,许多妇科疾病早期是没有明显症状的,一旦出现症状,往往已经到了中晚期,
治疗起来就困难了。”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些妇科解剖图和病变图片。
一些妇女低下头不敢看,有的则捂住了嘴巴。“比如宫颈糜烂,很多人认为这不是什么大病,
但实际上,它是宫颈癌的前兆之一。”刘医生指着屏幕上一张发红的宫颈图片说,
“再比如子宫肌瘤,虽然大多数是良性的,但如果位置不好或者长得太快,
会导致大出血、不孕甚至恶变。”林秀芳的心怦怦直跳。她想起自己这半年来的不适,
手心开始冒汗。“现在,我们会把检查结果发给大家,并且一对一地为大家解读。
”刘医生说,“请大家按照顺序到旁边的咨询室。
”2 令人恐惧的诊断林秀芳被安排在第三个。她走进那间临时隔出来的咨询室,
里面坐着刘医生和另一位年轻女医生。“林秀芳同志,请坐。”刘医生微笑着示意她坐下,
然后拿起一份报告单。“根据你的B超检查,
我们发现你的子宫内有一个约3.5厘米的肌瘤。”刘医生的语气变得严肃,
“而且位置不太好,靠近子宫内膜。这就是导致你腹痛和月经不规律的原因。
”林秀芳的心沉了下去:“瘤?是癌吗?”“目前看是良性的,但如果不及时处理,
有可能会长大,甚至恶变。”刘医生指着报告单上的一个阴影说,
“而且你的宫颈也有中度糜烂,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旁边的女医生补充道:“大姐,
您知道吗?宫颈糜烂是宫颈癌的早期病变,如果不及时治疗,发展成癌症的概率很高。
我们临床上见过太多因为忽视这个问题而后悔莫及的病例了。
”林秀芳的手开始发抖:“那、那该怎么办?”“别担心,这些病现在都有很好的治疗方法。
”刘医生语气缓和下来,“我们医院针对下乡检查发现的病例,有专门的扶贫医疗项目。
像你这样的情况,可以享受补贴治疗,费用会比正常低很多。”“大概要多少钱?
”林秀芳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在我们医院做,微创手术加上后续治疗,原价要一万二左右,
但因为有下乡医疗补贴,你只需要承担四千元。”刘医生说,“这已经是最低价格了,
如果去市里其他医院,至少要七八千。”四千元。林秀芳心里盘算着,
这是她和丈夫两三个月的收入。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
家里那间漏雨的屋子早就该修了...“林大姐,健康是第一位的。”女医生看出她的犹豫,
轻声说,“钱花了可以再挣,但健康失去了就很难找回来了。你想想,如果你倒下了,
这个家怎么办?你丈夫在外打工,儿子还在读书...”这句话戳中了林秀芳的软肋。是啊,
她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要是真得了大病,这个家就垮了。“而且我们这次检查发现,
你们村有不少妇女都有类似问题。”刘医生接着说,“如果你决定治疗,
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去,医院会安排专车接送,还能进一步申请团体优惠。
”林秀芳咬了咬嘴唇:“我、我得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当然,这是应该的。
”刘医生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决定好了随时可以打电话。不过要抓紧,
这个补贴名额有限,而且你的情况确实需要及时干预。
”拿着那张印着“市妇女健康中心专家咨询”的名片,林秀芳恍惚地走出咨询室。外面,
张翠兰正红着眼睛等着她。“秀芳姐,医生说我有宫颈糜烂,还有子宫内膜炎,说如果不治,
可能会不孕,甚至癌变。”张翠兰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才四十三啊...”林秀芳握住她的手:“医生也说我子宫里长了瘤子。
”两人相对无言,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恐惧和迷茫。当天晚上,
林秀芳给丈夫王建国打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工地上嘈杂的背景音。“要四千块?
”王建国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说是免费检查吗?怎么又要钱?”“检查是免费的,
但治病要钱啊。”林秀芳解释道,“医生说我情况不太好,得抓紧治。
”王建国叹了口气:“我这边工钱还没结,老板说月底才发。家里的存折上还有多少钱?
”“不到两千。”林秀芳小声说,“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要一千五,
还剩五百...”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要不,先借点钱治吧。”王建国最终说,
“身体要紧,钱我想办法。”挂了电话,林秀芳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呆。四千元,
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可是,如果真像医生说的那么严重怎么办?第二天,
林秀芳和张翠兰又去了村委会。那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妇女,都是昨天检查出“问题”的。
大家一交流,
出不同程度的妇科疾病——宫颈糜烂、子宫肌瘤、卵巢囊肿、盆腔炎...“这也太巧了吧,
怎么咱们村这么多人有病?”有人提出质疑。“可能是咱们农村人不懂保养,
平时有点小病小痛也不在意,积攒成大病了。”一个叫陈桂花的妇女说。
她被诊断出“多发性子宫肌瘤”,医生说她需要尽快手术。“我闺女在城里上班,
说让我别急着决定,她帮我问问。”另一个年轻些的妇女说,“她说现在骗子多,
专门骗咱们农村人。”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正说着,
昨天那位年轻女医生走了过来:“各位大姐都在啊,正好,我们刘主任今天还在村里,
可以再给大家详细解释一下。有疑问的都可以问。”刘医生很快出现了,
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他耐心地解答了每个人的问题,
还拿出了一些“成功治疗案例”的照片给大家看。“我知道大家有顾虑,毕竟要花钱。
”刘医生诚恳地说,“但是请相信,我们是真的想帮助大家。这样吧,如果决定去治疗的,
我可以个人担保,先治疗后付费,而且治疗费用可以再减五百。”先治疗后付费,
还能再减五百。这个条件让不少人动摇了。“那治疗要多久?我们还得干活呢。”有人问。
“微创手术,住院三天左右,恢复期一个月内避免重体力劳动就行。”刘医生说,
“我们医院有专门的‘农村妇女健康病房’,条件很好,费用也包含在总价里了。”最终,
包括林秀芳和张翠兰在内,有六个妇女决定去市里治疗。她们约定三天后一起出发。
3 市里的“专科医院”三天后的清晨,那两辆白色面包车准时来到杏花村。
林秀芳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家里仅有的两千元存款,和张翠兰一起上了车。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一位姓赵的女医生,说是专门陪同她们的。赵医生三十多岁,说话温柔,
一路上不断安慰她们不要紧张。“我们医院的微创技术很成熟的,
每天都要做十几例这样的手术。”赵医生说,“术后恢复也快,不用担心。
”面包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进入市区。林秀芳很少来市里,
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有些眼花缭乱。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六层楼的建筑前,
楼顶立着“阳光妇女专科医院”几个大字。医院看起来不算大,但装修得很干净。
大厅里已经有一些患者在等候。赵医生带着她们直接上了三楼,安排在一间六人病房里。
“大家先休息一下,等会儿会有医生来做术前检查。”赵医生说完就离开了。
病房条件确实不错,有独立卫生间,床单被套都是新的。但林秀芳注意到,
整层楼似乎没什么病人,空荡荡的。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推着小车进来,
给每个人抽血、量血压。接着昨天在村里见过的刘医生出现了,
不过他现在穿着的白大褂上印着“阳光医院”的字样。“欢迎各位来到我们医院。
”刘医生笑着说,“今天下午会给大家做更详细的检查,明天安排手术。”“刘医生,
您不是市妇女健康中心的吗?怎么在这里...”陈桂花疑惑地问。“哦,
我们和阳光医院是合作单位,这里的设备更先进。”刘医生面不改色地回答,“大家放心,
主刀的还是我。”下午的检查比村里的复杂得多,又是心电图,又是各种化验。检查完后,
刘医生把林秀芳单独叫到办公室。“林大姐,根据我们进一步的检查,
你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刘医生指着灯箱上的片子说,“你看,这里除了肌瘤,
我们还发现卵巢有一个小囊肿,虽然目前是良性的,但为了安全起见,
我建议手术时一起处理掉。”林秀芳的心一紧:“那、那费用...”“会增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