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大年三十，我妈一个电话打过来，哭天抢地。“儿啊，你姑妈快不行了，
就想见你最后一面！”我心一沉，连夜买了最快的票往老家冲。结果门一开，一个精神矍铄，
正在打沙袋的“病危”老人，差点一拳把我送走。我这才明白，这是一个局，一个天大的局。
第一章“喂，妈。”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妈那熟悉的，
带着哭腔的嗓音就跟钻头一样扎进了我的耳朵。“小言啊！你快回来吧！
你姑妈……你姑妈快不行了！”我正看着窗外金融中心巨大的电子屏，
上面滚动着我司“天盛集团”的年会贺词。心里有点烦。“怎么回事？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哎呀，就是突然就不行了！咳得厉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医生都说让准备后事了！
她……她就念着你，说临死前想再看你一眼！”我妈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
听起来情真意切。我捏了捏眉心。天盛集团是我一手创立的，
如今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商业帝国。但我累了。三年前，
我把所有明面上的职务都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团队，自己退居幕后，过上了半躺平的生活。
除了几个核心心腹，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在家里人眼里，
我还是那个在外面大城市里混得不怎么样，一个月拿万把块死工资的普通上班族，陈言。
这种信息差，有时候挺有意思的。比如现在。“行，我知道了，我马上买票。”我挂了电话，
没有丝毫犹豫。不是因为我相信了，而是我知道，不回去，我妈能一天给我打八百个电话，
把我的手机打到爆炸。与其被烦死，不如回去看看她们又想唱哪一出。
我给心腹老王发了条信息。订一张今晚飞锦城的机票，普通经济舱。老王秒回。好的，
老板。需要安排人接机吗？不用，我自己打车。我不想搞得太张扬，
只想安安静静地回去，戳破这个谎言，然后回来继续我的躺平生活。健身，美食，酿酒。
这不比应付那群戏精家人舒服多了？四个小时后，飞机落地。锦城这座三线小城，
在除夕夜里显得格外冷清。我裹紧了大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姑妈家。
车窗外的霓虹一闪而过，我心里没什么波澜。亲情这东西，对我来说，
早就被他们一次次的算计消磨得差不多了。姑妈家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
我提着在机场随便买的果篮，上了三楼。防盗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一阵阵奇怪的“砰、砰”声，还夹杂着姑妈中气十足的叫骂。“他奶奶的！
这个沙袋怎么这么不经打！”我脚步一顿。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客厅里，灯火通明。
我那个据说“快不行了”的姑妈，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装，
正对着一个半人高的沙袋左右开弓，拳拳到肉。她脚边还放着一瓶二锅头，看样子是刚喝过，
脸上泛着红光，精神头比我还足。听到开门声，她猛地回头，看到我，眼睛一亮。然后，
她可能是打得太投入，收不住力，一记凶猛的右勾拳，擦着我的鼻尖就过去了。
拳风刮得我脸生疼。我要是再往前一步，今晚可能就得在医院过年了。“哎哟！小言回来啦！
”姑妈收回拳头，搓了搓手，脸上没有半点“病危”的样子，反而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我面无表情地把果篮放在鞋柜上。“妈说你快不行了。”姑-妈脸不红心不跳，
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拍个趔趄。“嗨，那不是怕你不回来嘛！
你妈也是一番好意。快进来，你舅舅和你表哥都到了，就等你了！”我走进客厅，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我妈，一脸心虚地对我笑。我舅舅，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
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我表哥陈浩，正低头玩着手机，看到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电视里放着春晚。这哪是病房，
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又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我设的，天大的局。
第二章“小言啊，快坐，快坐，赶飞机累了吧？”我妈热情地拉着我，
把我按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我坐下来，环视了一圈。
姑妈去厨房端出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嘴里还嚷嚷着：“都是你爱吃的，红烧肉，糖醋鱼，
快尝尝姑妈的手艺有没有退步！”舅舅掐灭了烟，慢悠悠地开了口，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长辈的审视。“小言，今年三十了吧？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
也没见混出个名堂。一个月工资多少啊？”来了，熟悉的开场白。我淡淡地回答：“一万多。
”“一万多？”舅舅的音量拔高了八度，满脸的鄙夷，“在京城那种地方，一万多够干嘛的？
租个房子就没了吧？你看你表哥，现在都是科长了，年底奖金就发了十万！
”表哥陈浩终于舍得从手机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叔，话不能这么说。人各有志嘛，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
有个好单位的。”他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我解围，实际上是把一把盐撒在了伤口上。
我妈在一旁尴尬地笑着，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吃菜，吃菜。小浩有出息，我们都知道。
”我没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我知道，这些都只是前菜，真正的大餐还没上呢。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舅舅喝了点酒，脸颊通红，终于图穷匕见了。他清了清嗓子，
说道：“小言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个人问题该解决了。你妈为你这事愁得头发都白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来了。“舅舅今天给你说个媒。”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城东做建材的那个王老板，你知道吧？家里有几千万资产呢！他有个女儿，
跟你年纪差不多。”我妈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兴奋：“是啊是啊！王家的姑娘，
虽然……虽然长得胖了点，脾气大了点，之前还离过一次婚，但人家有钱啊！你娶了她，
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你表哥那个科长的位置，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挪一挪！”原来如此。
算盘打得噼啪响。让我去当上门女婿，给他们家换资源，给陈浩的仕途铺路。至于我的幸福，
我的意愿，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陈浩放下手机，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陈言，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王老板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要是能把她哄高兴了，咱们家的生意，
还有我的前途，都能上一个大台阶。你也算为家里做贡献了。”他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着，
好像我能娶到那个“胖了点，脾气大了点，离过婚”的女人，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因为贪婪和算计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我端起面前的酒杯，
里面是姑妈自酿的米酒。我晃了晃杯子，看着浑浊的液体，轻声说：“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舅舅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说什么？陈言，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这是为你好！”姑妈也变了脸色，叉着腰，
唾沫星子横飞：“你个小白眼狼！我们辛辛苦苦为你张罗，你还挑三拣四？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在外面混了几年，连个房子都买不起，有什么资格挑？
”我妈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拉着我的胳膊。“小言，你别犯傻啊！这么好的机会，
错过了就没了！”我看着他们，只觉得一阵反胃。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姑妈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谁啊？大过年的！”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大金链子，大金表，正是他们口中的王老板。
王老板身后，跟着一个体型是他两倍的女人，脸上画着浓妆，眼神里满是刁蛮和不屑。
这就是我的“准新娘”了。而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女孩。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色羽绒服，
身形高挑，气质清冷。灯光下，她的脸庞精致得像一幅画，眼神清澈，带着一丝疏离和无奈。
她一出现，整个油腻腻的客厅，仿佛都清新了几分。第三章“哎哟，王老板，
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舅舅和姑妈一看到王老板，
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点头哈腰地把人迎了进来。王老板大喇喇地在主位坐下，
他那个吨位惊人的女儿则是一屁股坐在陈浩身边，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车厘子就往嘴里塞。
只有那个白衣女孩，安静地站在门口，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雪莲，
与这屋子里的乌烟瘴气格格不入。王老板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充满了挑剔和审视，
就像在菜市场挑拣一块猪肉。“这就是你外甥？看起来……也还行吧。就是瘦了点。
”舅舅赶紧陪着笑：“是是是，我们小言就是个书生样，人老实，会疼人！
”王老板的女儿王莉莉，一边吐着核，一边斜着眼睛看我，嘴角撇了撇。“长得倒是不错，
就是不知道……那方面行不行？”她的话粗俗不堪，让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变得尴尬起来。
我妈和姑妈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面沉如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倒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白衣女孩，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王老板哈哈大笑，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我女儿就是这么直爽！小伙子，别介意。
只要你把我女儿伺候好了，我保证你和你家人，吃香的喝辣的！”他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扔在桌子上。“这里面是五十万，算是给你们家的彩礼。以后每年，我再给你们家一百万。
只要你，对我女儿百依百顺。”舅舅和陈浩的眼睛都直了，死死地盯着那张卡，
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王老板真是太客气了！”舅舅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浩也连忙点头：“王叔叔您放心，我这个表弟，我们一定会好好‘教育’他，让他听话的。
”他们三言两语，就已经把我的下半生给卖了。五十万彩礼，每年一百万的“零花钱”。
这就是我的价码。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心底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凉了。我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王莉莉抱着手臂，一副“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舅舅和姑妈则是一脸紧张，生怕我再说出什么忤逆的话。我没有理会他们，
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白衣女孩面前。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走向她，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好，我叫陈言。”我伸出手。她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了手，指尖微凉。“苏语。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清泉。“苏小姐，”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
“你也是来逼婚的吗？”苏语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随即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歉意：“对不起，我是被我姑父硬拉来的。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场面。
”原来，王老板是她的姑父。真是可惜了。“那你觉得，这桩婚事怎么样？”我又问。
苏-语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她那个刁蛮的表姐，又看了看我，
最后还是诚实地说道：“很荒唐。”我笑了。很好。我转过身，
重新面向客厅里那群目瞪口呆的人。“你们都听到了。”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连一个外人都觉得荒唐的事情，你们却做得理所当然。”我拿起桌上那张银行卡，
走到王老板面前。“王老板是吧？”我把卡轻轻放在他面前的酒杯旁。“你的钱，我看不上。
你的女儿，我也娶不起。”“至于你们……”我看向我的亲人们，目光从舅舅、姑妈、表哥，
最后落在我妈那张惶恐不安的脸上。“从今天起，你们家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说完，
我不再看他们，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站住！”王老板猛地一拍桌子，
霍然起身，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小子，你敢不给我面子？你信不信我让你在锦城混不下去！
”舅舅也急了，冲上来想拉我：“陈言你疯了！快给王老板道歉！”我还没动，
苏语却先一步挡在了我面前。她看着王老板，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姑父，强买强卖，
不是做生意的道理。感情的事，更不能这样。”王莉莉尖叫起来：“苏语你吃里扒外！
你帮着一个外人说话？”苏语没有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让我感到意外的暖意。我知道，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拿出手机，
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老王的电话。第四章电话几乎是秒接。“老板。
”老王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开了免提，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王，
帮我查一下锦城一个做建材的，姓王。”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手机上。王老板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呵，装模作样！
小子，你以为你是谁？还查我？我告诉你，在锦城这地界，我王德发跺跺脚，
地面都得抖三抖！”舅舅和陈浩也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陈浩更是毫不掩饰地嘲讽道：“陈言，你是不是在外面压力太大，脑子坏掉了？还老板？
你一个打工的，装什么大尾巴狼？”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只是对着电话平静地说道：“他叫王德发，他的公司，应该和天盛集团有合作。
一个城南新区的项目。”电话那头的老王，效率高得惊人。不过十几秒，他就回话了。
“老板，查到了。王德发的‘发发建材’，是我们天盛集团城南地产项目的三级供应商之一，
负责供应水泥和沙石。合同金额三千万。”天盛集团！这四个字一出口，
舅舅和陈浩的脸色就变了。他们再没见识，也知道天盛集团是国内的商业航母，
是他们这种小地方的人需要仰望的存在。王德发的脸色也僵住了，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
“天……天盛集团？你怎么会……”他显然不相信我和天盛集团会有什么关系。我懒得解释，
直接下达了命令。“这个合作，从现在开始，终止。另外，通知法务部，
查一下‘发发建材’的供应品质量，我不希望天盛的项目里，出现任何豆腐渣工程。最后，
把这家公司，列入天盛集团合作黑名单，永不录用。”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德发的心上。
电话那头的老王干脆利落地应道：“是，老板。我立刻去办。”电话挂断。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王德发的额头上，
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惨白，最后变成了死灰色。“什么？
天盛集团单方面终止了合同？还要查我们的质量问题？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对着电话咆哮，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我，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到底是谁？”我没有回答他。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舅舅和姑妈也傻眼了，他们呆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天认识我这个外甥。
陈浩脸上的嘲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惊恐。我不再理会这群跳梁小丑，
拉起苏语的手腕。“我们走。”苏语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我。在我们身后，
传来了王莉莉的尖叫和王德发的哀嚎。还有我妈那不知所措的哭喊声。“小言！
小言你别走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没有回头。门在我身后关上，
将所有的嘈杂和丑陋，都隔绝在了里面。除夕夜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爽。
第五章小区的楼道里，感应灯忽明忽暗。我和苏语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小区大门，被冰冷的夜风一吹，我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拉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我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抱歉。”“没关系。
”苏语把手收回羽绒服的口袋里，侧过头看着我，清澈的眼眸在路灯下像盛着一汪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