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结婚三周年,我吭哧吭哧做了一桌子菜,从天黑等到天亮,就等顾延州那孙子回来。
结果呢?他后脚跟儿还带个醉醺醺的娘们儿,就他那个“好兄弟”林林。
林林穿着顾延州的衬衫,俩大腿就那么毫不客气地盘他腰上,眯缝着眼冲我乐:“嫂子,
甭介意哈,我哥们儿喝大了,借你老公腿用用呗。”我瞅着他脖子上那口红印,明晃晃的,
跟盖戳儿似的,指甲盖儿都快掐进肉里了。你猜怎么着?顾延州非但没臊,还皱着眉,
一脸“我多坦荡”的样儿,把林林往卧室里抱:“你那什么眼神?林林跟我是过命的交情,
她刚失恋,你别跟个母夜叉似的瞎较劲行不?”得,就这一下,我看着他把我枕头扔地上,
让那女的躺上去,心里那点火,噗一下,灭了。“苏曼,去给林林煮碗醒酒汤,多搁点醋,
她就好这口儿酸溜溜的。”顾延州从卧室出来,一边解袖扣一边吆喝我,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卧室门虚掩着,林林四仰八叉躺我们结婚时专门定做的那大红喜床上,哼哼唧唧的。
那是我床!我有洁癖,他不是不知道。我杵在餐桌边,瞅着那满桌菜,全他妈凉透了。
就因为他前几天随口提了句想吃松鼠桂鱼,我练了仨晚上才整明白。“顾延州,
今儿个咱结婚三周年。”我声音特轻,跟根快绷断的弦似的。他手一停,眉头皱得更深,
好像我犯多大病。“纪念日年年有,林林失恋能一样吗?她那渣男前任把她甩了,
人家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你能不能有点儿人情味儿?”他走过来,看都不看那桌菜,
直接把那盘松鼠桂鱼“哗啦”一下全倒垃圾桶了。“都凉了还摆着膈应谁?赶紧的,去煮汤!
”得,那盘我费劲巴拉做出来的鱼,混着汤,就那么成了泔水。
跟我这三年在他身上耗的心思,一个德行。“我不去。”我抬头,直勾勾盯着他眼睛。
他明显一愣,估计没想到我敢顶嘴。以前他一皱眉,我立马怂,就怕他不高兴。“苏曼,
你抽什么风?”他压着嗓子,跟审犯人似的,“林林是我铁磁儿,我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她现在难受,我照顾她天经地义。你这时候还吃飞醋,有意思吗你?”“铁磁儿?
”我指指卧室,“铁磁儿能穿你衬衫?铁磁儿能盘你腰上?铁磁儿能睡你老婆的床?
”“那是她衣服吐脏了!我不借她穿难不成让她光着身子满地跑?
”他一脸“你脑子进水了吧”,“林林就那样,大大咧咧的,没把你当外人,所以不避嫌。
你思想能不能别那么龌龊?”正说着,卧室里传来林林哇哇吐的声音。他脸一变,
一把把我推个趔趄,冲进去。我腰撞桌角上了,疼得我呲牙咧嘴,但没吭声,
就冷眼瞅着他跟伺候老佛爷似的,一边拍林林背一边哄:“没事没事,哥在呢,
吐出来就好了。”林林软不拉几靠他怀里,眼神越过他肩膀,冲我挑衅地一挑眉。那眼神,
清醒得很,哪有半点醉意?她张了张嘴,无声地对我比划俩字:“我的。”那晚,
顾延州在卧室守着林林,我在客厅沙发上干坐了一宿。第二天一早,让厨房动静吵醒的。
林林穿着顾延州那大T恤,下边光着,两条大白腿在厨房晃悠。
正拿我那个限量版马克杯喝水呢。那杯子是顾延州送我第一个生日礼物,我平时都舍不得用。
“哎哟,嫂子你醒啦?”她瞅见我,一点儿不觉得不好意思,还举了举杯子,
“这杯子挺好看,就是小了点儿,不够我喝的。”我走过去,一把抢过来,“这是我的。
”她手一松,杯子“啪”地摔地上了,碎了。“啊!”她夸张地一叫,往后缩。
顾延州叼着牙刷从厕所冲出来,满嘴沫子。“怎么了?苏曼你发什么神经!
”他一看地上碎片和装可怜的林林,立马冲我吼:“嫂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林红着眼圈,光脚踩地上,看着特可怜,“我就是渴了想喝水,嫂子好像不高兴,
过来抢我杯子,我一害怕就……”“一个破杯子,至于吗?”他一把把林林拉身后,
护犊子似的瞪我,“苏曼,你现在怎么这么刻薄?林林是客人,你就这么待客?”“破杯子?
”我瞅着地上碎片,心口堵得慌。“顾延州,那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他愣了下,
好像想起来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马不耐烦了:“旧的扔了买新的呗,
回头我再给你买十个。林林光脚,万一扎着脚咋办?”说着,他居然弯腰把林林打横抱起来,
绕过碎片,小心翼翼放沙发上。“你坐着别动,我去拿扫把。”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也没问我,刚才那一下,有没有被碎片划着。林林坐在沙发上晃悠腿,
拿起茶几上苹果啃一口。“哥,嫂子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火气这么大。
”顾延州一边扫地一边随口接:“别理她,闲的,惯的毛病。”我站那儿,
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俩货,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坏了。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这就是他嘴里所谓的“兄弟情”。“顾延州,”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抖,“让她滚。
”“苏曼,你太过分了!”他把扫把往地上一摔,“林林现在没地儿去,你让她睡大街啊?
”“那是她的事儿,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嫂子,你别赶我走……”林林从沙发上蹦下来,
光脚跑到他身后,抓着他衣角,“我怕黑,那个渣男还说要来找我麻烦,我真没地儿去了。
我就住几天,等我找到房子立马搬走,求你了。”她说着,胸口往他胳膊上蹭。
顾延州显然特吃这套,拍拍她手背:“放心,有哥在,没人能赶你走。”转头看我,
眼神立马冷下来。“苏曼,这房子我也有份儿,我有权决定谁住这儿。林林必须住下,
直到她找到房子。你看不惯,你可以滚。”我可以滚?这房子首付两家各出一半,
房贷一起还的。现在为了个外人,让我滚?“行,顾延州,这话你说的啊。
”我转身回卧室收拾东西。身后传来林林得意的声音:“哥,你看嫂子,脾气真臭。不像我,
以后谁娶了我肯定省心,我才不管男人管那么严呢,男人嘛,就得给他面子。
”“还是你懂事。”顾延州叹口气,“她要有你一半大度就好了。”我在卧室听得真真的。
打开衣柜,我几件高定裙子不见了。那是为下周公司年会准备的战袍啊!
我冲出去:“顾延州,我衣服呢?”他正剥橘子喂林林,头都不抬:“哦,
林林没带换洗衣服,我看你那几件裙子挺新的,就让她先挑着穿了。反正你上班也穿正装,
放着也是浪费。”“那是我的私人物品!”“哎呀嫂子,别那么小气嘛。
”林林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地说,“我看那衣服有点紧,嫂子你是不是胖了?我帮你撑撑,
回头洗干净还你就是了。再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分啥你的我的。”“就是,
一件衣服值几个钱?”顾延州不耐烦挥手,“回头我转你两千,你自己再去买。”两千块?
那几条裙子加起来小十万好吗!在他眼里,我的东西就这么不值钱,随便送人?“脱下来。
”我盯着林林,一字一顿。这时候林林穿着我一件真丝睡袍,里边真空,领口开老低。
“哥……你看嫂子……”她往顾延州怀里缩。“苏曼!你闹够了没有!”顾延州猛地站起来,
一把推开我。这次劲儿特大。我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咚”一声磕门框上了。
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淌。疼死我了,瘫地上起不来,伸手一摸,一手的血。
顾延州愣了,好像没想到会这样。“苏……苏曼?”他下意识往前迈一步。“啊!哥!
我手好疼!”林林突然尖叫,捂着自己手指。刚才顾延州推我,好像不小心碰到她指甲了。
“怎么了?指甲断了?”顾延州立马停下,转身捧起她手,一脸紧张,“流血没?
快让我看看,十指连心,肯定疼死了。”“好疼啊哥,吹吹……”林林撒娇把手指凑他嘴边。
他真低头给她吹气,心疼得不行。而我,满头是血坐地上,看着这出,浑身冰凉。
我的血流一地,他看不见。林林断个指甲,他心疼得跟什么似的。那一刻我明白了,
什么“兄弟”,就是精神出轨的遮羞布。什么“不懂事”,就是不爱了的借口。
视线开始模糊,我用尽最后力气摸出手机,拨了个我存了好久但从没打过的号。
是我私人律师。“喂,王律。”我声音虚弱,但特坚决。“拟份离婚协议。我要顾延州,
净身出户。”挂了电话,我看着还在那儿嘘寒问暖的顾延州,嘴角扯出一抹惨笑。顾延州,
既然你这么稀罕你那“好兄弟”。那我就成全你们。我闭上眼,让黑暗把我吞了。昏迷前,
听见顾延州不耐烦的声音:“苏曼,别装死了行不行?不就磕了一下吗?
林林指甲都断了还没哭呢,你矫情给谁看?”要是我死了。顾延州。你会后悔吗?屁!
你这种人,不配后悔。我要你活着,看你宝贝的那些玩意儿,一点点全塌了。再睁眼,
是医院病房,一股子消毒水味儿。脑袋缠着厚纱布,一动就钻心疼。病房空荡荡的,
就点滴瓶“滴答滴答”响。顾延州不在。我拿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公司助理和合作方打的。就没他顾延州的。打开微信,顾延州一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电竞酒店房间,两台电脑并排,屏幕上游戏赢了。还有一只手,林林的手,
新做的美甲贼扎眼。带兄弟上分,心情倍儿爽。我看着那条朋友圈,没愤怒,没流泪,
就剩死水似的平静。原来我生死不明躺急救室的时候,他在陪他那“好兄弟”打游戏呢。
门开了,我助理小陈急急忙忙跑进来,眼圈红红的。“苏总!您可醒了!吓死我了!
”她看见我头上纱布,眼泪唰就下来了,“医生说您轻微脑震荡加失血过多,
再晚送来一会儿就……”“谁送我来的?”我嗓子哑。“是您叫的救护车啊!
医院联系不上家属,最后打到公司来的!”小陈气坏了,“那个顾延州呢?
您伤成这样他跑哪儿去了?”“死了。”我淡淡地说。小陈一愣:“啊?死了?
”“在我心里,他早死了。”我拔掉针头,不顾她惊呼,硬撑着坐起来。“苏总您干嘛?
医生说您得静养!”“我没时间静养。”我眼神冰冷,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的苏曼,
为了家庭,为了顾延州那点可怜自尊心,收着锋芒,甘心做个做饭的小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