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烛下的惊愕红烛燃尽第三根灯芯时,沈清辞才褪去一身繁复喜服。
绣着缠枝莲纹的大红绸缎被随手搭在梨花木椅上,露出内里月白色的中衣,
衣料上暗绣的云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指尖还残留着喜服金线的凉意,
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疏离——这场婚约,本就是沈家与苏家各取所需的交易。
沈家需要苏家在江南的漕运网络周转资金,苏家则需沈家的朝堂势力庇护族中生意,
至于新郎新娘是谁,于双方而言,不过是枚恰好合适的棋子。沈清辞抬手揉了揉眉心,
脑海里浮现出白日拜堂时,隔着红盖头感受到的那抹纤细身影。他从未见过苏家这位嫡女,
只听下人零星提过几句“性子沉静,容貌端方”,想来也是个逆来顺受的世家女子,
往后日子,各自相安无事便好。正思忖着,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带着女子特有的清雅香气,不似胭脂俗粉,倒像是多年前在江南书院外闻到过的栀子花香。
沈清辞下意识抬眼,便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屏风后,指尖攥着裙摆,
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苏小姐,请进。”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屏风后的人影顿了顿,终究还是缓缓走了出来。待看清来人容貌,沈清辞瞳孔骤然收缩,
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磕在桌案上,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得他指尖发麻,却浑然不觉。
眼前的女子穿着与他同款的月白色中衣,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仅用一支玉簪固定。
烛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秀温婉的轮廓,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尤其是那鼻尖下一点朱唇,分明就是刻在他心底多年,辗转寻觅却杳无音讯的模样。
苏晚卿也在看清沈清辞的那一刻,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她从未想过,
这场由家族安排、毫无期待的婚约,嫁的竟然是他。眼前的男子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
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添了几分沉稳锐利,可那双眼眸的形状,那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唇角,
还有锁骨处那颗浅浅的朱砂痣,与记忆中那个在桃花树下为她递过一卷诗集的少年,
分毫不差。“怎么会是你?”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在寂静的新房里撞在一起,又各自消散在红烛跳动的光影中。沈清辞喉结滚动,
指尖微微颤抖。他找了她整整八年。当年江南书院一别,他因家族突变仓促离乡,再回头时,
她早已随家人搬走,杳无音讯。这些年,他派人四处打探,却只得到零星碎语,
说她可能回了祖籍,也可能随父经商去了海外。他以为这辈子都再无相见之日,却没想到,
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在新婚之夜,与她重逢。苏晚卿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同样找过他。
当年他不告而别,她等了三个月,只等到一封语焉不详的书信,说“世事无常,后会有期”。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繁华的集市,或许是在某次家族的宴会上,
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以夫妻的身份,面对面站着。红烛的光晕落在两人脸上,
映出彼此眼中的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
“沈……沈清辞?”苏晚卿声音发颤,试探着唤出那个在心底念了无数次的名字。
沈清辞猛地回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我。
你……你是苏晚卿?”苏晚卿点头,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手上,
带来一阵灼热的痛感,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抬手拭去眼泪,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想到,我们竟然……”“没想到,婚约的对象,会是彼此。
”沈清辞接过她的话,语气复杂。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阵抽痛。这些年,
她过得好吗?为什么会答应这场婚约?苏晚卿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家父安排,
我……没有拒绝的余地。”沈清辞沉默了。他何尝不是如此?若不是沈家家道中落,
急需苏家助力,他也不会接受这场商业联姻。可现在,对象是她,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新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红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两人相对而立,
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八年的光阴鸿沟。那些错过的岁月,那些未说出口的话,
那些深埋心底的遗憾,此刻都在空气中悄然弥漫,让原本冰冷的婚约,
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与忐忑。沈清辞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终究还是忍不住迈步上前:“夜深了,你一路劳累,先歇息吧。”他指了指内室的拔步床,
“我在外面守着。”苏晚卿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以为,既是夫妻,
今夜本该同床共枕,却没想到他会如此避嫌。“不必了。”她轻声说,“这房间很大,
你……也找个地方歇息吧。”沈清辞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此刻的关系太过微妙,既是名义上的夫妻,又是年少时错过的意难平。太过亲近,
会显得唐突;太过疏远,又辜负了这突如其来的重逢。他点了点头,
走到外间的罗汉床旁坐下,却没有丝毫睡意。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内室的方向,
脑海里全是她刚才落泪的模样,还有年少时那些鲜活的记忆。苏晚卿躺在柔软的被褥上,
却也是辗转难眠。红烛的光影透过纱帐照进来,映得她毫无睡意。
她能清晰地听到外间他轻微的呼吸声,心头小鹿乱撞,既有重逢的欢喜,又有对未来的忐忑。
这场迟来的相遇,会改变什么吗?他们之间,还能回到过去吗?夜色渐深,
红烛渐渐燃成灰烬,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照亮了两人各自辗转的身影。
这场始于利益的婚约,在重逢的瞬间,已然偏离了预设的轨道,朝着未知的方向,缓缓前行。
第二章 往事如昨,意难平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大红锦缎的床榻上。
苏晚卿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天光微亮。她起身洗漱,
刚换好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就见丫鬟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
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男装。“少夫人,这是先生让下人送来的,
说是今日要去给老爷夫人请安,让少夫人替他梳洗穿戴。”丫鬟恭敬地说道。苏晚卿闻言,
指尖微微一顿。她与沈清辞虽是夫妻,却从未有过如此亲近的举动。昨夜两人各自歇息,
今日要以夫妻身份面对长辈,难免要表现得亲密些。她定了定神,接过小厮手中的男装,
走进外间。沈清辞已经醒了,正坐在罗汉床上看书,晨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
眉宇间的疏离淡了几分,多了些许温润。“醒了?”沈清辞抬眼看向她,
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衣服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嗯。”苏晚卿走上前,将衣服递给他,
“丫鬟说,你让我替你梳洗穿戴。”沈清辞放下书卷,起身接过衣服:“劳烦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日要去给父亲母亲请安,总得像样些。”苏晚卿点头,
转身去取梳子和发带。她站在他身后,看着铜镜中他的倒影,指尖微微颤抖。多年前,
她也曾这样为他梳理过头发。那是在江南书院的桃花树下,他不小心被树枝勾乱了发髻,
她笑着替他重新束发,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惬意。思绪回笼,苏晚卿深吸一口气,
拿起梳子,轻轻梳理他乌黑的长发。他的头发很柔顺,带着淡淡的墨香,
与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沈清辞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还有那小心翼翼的动作。
他身体微微僵硬,心头却泛起一阵暖意。多年来,除了母亲,还从未有过女子这样为他束发。
这种久违的亲近,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却又隐隐有些期待。“当年在书院,
你也是这样笨手笨脚的。”沈清辞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晚卿的动作一顿,脸颊瞬间泛红:“我才没有笨手笨脚。”她反驳道,
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与昨日的沉静判若两人。沈清辞轻笑出声:“还说没有?
当年给我束发,绑了三次都没绑好,最后还是我自己动手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苏晚卿也忍不住笑了:“那是因为你总动来动去,不然我肯定一次就绑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的时光,那些尘封的记忆被一一唤醒,
空气中弥漫着轻松愉悦的气息。束好发,沈清辞转过身,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中满是温柔。
他抬手,想要拂去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指尖却在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刻停住了。
苏晚卿也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划过。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眼中的情愫,
还有那深藏心底的意难平。“走吧,该去请安了。”沈清辞率先收回目光,
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苏晚卿也低下头,掩去眸中的情绪,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新房,沿着抄手游廊朝着主院走去。沈府的庭院很大,草木繁盛,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沈清辞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苏晚卿脚步微顿,
轻声道:“还好。父亲的生意还算顺利,我在家看看书,练练字,日子过得平淡。
”她顿了顿,反问,“你呢?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沈清辞的眼神暗了暗:“不太好。
当年离开江南后,沈家突遭变故,祖父病重,父亲被人陷害入狱,家族生意一落千丈。
我花了整整八年时间,才勉强稳住局面,救出父亲。”苏晚卿心中一紧,
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心疼。她从未想过,他当年的不告而别,背后竟藏着如此多的变故。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轻声说道。沈清辞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当年事发突然,
我来不及告诉你,只能留下一封书信。后来我派人去找你,却发现你已经搬走了,
再也没有音讯。”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我也找过你。”苏晚卿抬头看向他,眼中闪着泪光,“我等了你三个月,
只等到一封书信。我按照书信上的地址去找你,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父亲说,
沈家家道中落,你可能已经离开了京城。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的消息,
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两人并肩走着,诉说着这些年的思念与遗憾。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温暖而耀眼,仿佛要将这些年的阴霾一一驱散。走到主院门口,沈清辞停下脚步,
看向苏晚卿:“不管过去如何,现在我们又见面了。这场婚约,或许是上天的安排。
”他的目光坚定,“晚卿,给我一个机会,好吗?让我们重新开始。
”苏晚卿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头一阵悸动。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八年。
可想到这场婚约的本质是利益交换,想到两家之间的恩怨纠葛,她又有些犹豫。“沈清辞,
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她轻声说道,“两家的联姻,
并非你我所想的那么简单。还有那些错过的岁月,那些未曾解开的误会……”“我知道。
”沈清辞打断她的话,“但我愿意努力。我会处理好两家之间的关系,解开所有的误会。
我只想告诉你,这些年,我从未忘记过你。你一直是我心中的白月光,
是我辗转多年寻而不得的意难平。”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晚卿的心湖,
激起层层涟漪。她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再也忍不住,点了点头。沈清辞心中一喜,
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柔软。他紧紧地握着,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两人相携走进主院,迎接他们的,是沈父沈母温和的目光。这场始于利益的婚约,因为重逢,
终于有了不一样的意义。而那些过往的遗憾与错过,也在这一刻,有了弥补的可能。
第三章 暗流涌动,试探与防备给沈父沈母请完安,
两人一同回到了属于他们的院落——清晖院。院子不大,却布置得雅致清幽。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椅。墙角种着几株栀子花,
正是盛开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与苏晚卿身上的香气相得益彰。
“你先歇息片刻,我去处理一些公务。”沈清辞松开她的手,轻声说道,
“中午我回来陪你用膳。”苏晚卿点头:“好,你去吧,不用惦记我。
”沈清辞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院子。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苏晚卿心中五味杂陈。
重逢的喜悦还未散去,现实的问题却已悄然浮现。她知道,沈家和苏家的联姻,
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除了商业上的互助,背后还牵扯着朝堂上的势力纷争。
沈家是书香门第,虽曾家道中落,但在朝堂上仍有不少旧部;苏家是江南望族,经商多年,
财力雄厚,却一直想在朝堂上寻找靠山。这场婚约,更像是一场政治与商业的结合。
而她和沈清辞之间,除了年少时的情愫,还有着太多的不确定。他们分开了八年,
各自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早已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少女。
他是否还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她又能否适应沈家复杂的环境?这些问题,
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心头。正思忖着,一个丫鬟端着茶点走了进来:“少夫人,
这是厨房刚做的桂花糕,您尝尝。”苏晚卿接过茶点,轻声道谢。她拿起一块桂花糕,
放进嘴里,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这味道,让她想起了当年在江南书院,
沈清辞经常给她带的桂花糕。“这桂花糕,是谁做的?”她随口问道。
丫鬟恭敬地回答:“回少夫人,是厨房的张妈做的。张妈在沈府做了十几年了,
最擅长做江南口味的点心。”苏晚卿心中一动。沈清辞,是特意让人做了她喜欢的口味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粉色襦裙、容貌娇俏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看到苏晚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这位就是新来的少夫人吧?我是沈清辞的表妹,林薇薇。
”苏晚卿起身,礼貌地颔首:“林小姐,你好。”林薇薇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少夫人果然容貌出众,难怪表哥会同意这场婚约。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我和表哥自小一起长大,他最喜欢我做的梅花酥了。
可惜这次表哥大婚,我没能及时赶回来,不然一定给少夫人也尝尝。”苏晚卿心中了然。
这位林表妹,对沈清辞显然有着不一样的情愫。看来,她在沈府的日子,并不会那么平静。
“多谢林小姐的好意。”苏晚卿语气平淡,“我对甜食不太感兴趣,倒是沈府的桂花糕,
味道很不错。”林薇薇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少夫人刚嫁过来,
可能还不太习惯沈府的规矩。不如我带少夫人四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苏晚卿知道,
她这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但她也明白,在沈府立足,一味忍让并不是办法。“不必了,
”她淡淡说道,“院子里的环境很好,我想独自歇息片刻。若是有什么不懂的规矩,
我自然会向公婆请教,就不劳烦林小姐了。”林薇薇没想到苏晚卿如此不给面子,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少夫人这是在嫌弃我吗?”“林小姐误会了。”苏晚卿语气依旧平静,
“我只是觉得,我们刚见面,彼此还不太熟悉。等以后熟悉了,再麻烦林小姐也不迟。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沈清辞回来了。他看到院子里的情景,眉头微微一蹙:“薇薇,
你怎么来了?”林薇薇看到沈清辞,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表哥,
我听说少夫人嫁过来了,特意来看看她。我想带少夫人四处逛逛,可少夫人却不领情。
”沈清辞看向苏晚卿,眼中带着询问。苏晚卿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她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让沈清辞为难。沈清辞心中了然,看向林薇薇:“晚卿刚嫁过来,
一路劳累,需要歇息。你若是没事,就先回去吧。府里的规矩,我会让丫鬟慢慢教她。
”林薇薇没想到沈清辞会如此维护苏晚卿,心中更加不满,却也不敢违抗他的意思,
只能不甘心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少夫人歇息了。表哥,我先走了。”说完,
她狠狠瞪了苏晚卿一眼,转身离开了院子。看着林薇薇离去的背影,
苏晚卿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沈清辞走到她身边,
握住她的手:“不关你的事。薇薇被宠坏了,性子有些娇纵。你不用理会她。”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