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顾阳最恨我的那一年,以一种决绝的方式。他以为我害死了他的白月光,
对我百般折磨。我死后,他甚至不肯放过我的骨灰,当众踩碎,骂我肮脏。可他不知道,
我化作魂魄,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发现真相,然后在无尽的悔恨中,哭着求我回来。1我死了。
在浴缸里,温水渐渐变冷,又渐渐被染成红色。意识抽离身体的时候,
我最后看到的是浴室门缝外,顾阳冷漠的侧脸。他正和朋友打电话,语气里带着快活的笑意。
“她啊,闹绝食呢,随她去,饿死了正好。”是啊,死了正好。我被困在这具身体里,
承受了他整整两年的憎恨。现在,我终于解脱了。我的魂魄轻飘飘地浮在天花板上,
像一粒微尘。我看着顾阳挂了电话,不耐烦地推开浴室的门。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双曾经含情脉脉看着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愕,随即转为一种近乎刻毒的厌恶。
他没有上前,没有呼救,甚至没有一丝慌乱。他只是退后一步,掏出手机,
平静地拨打了120,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喂,这里有人自杀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我就这样,以一种近乎笑话的方式,结束了我和他的一切。
我的葬礼办得极其冷清。娘家人早就因为我执意要嫁给顾阳而与我断绝了关系。来的人,
只有几个看热闹的同村邻居,和顾阳那几个所谓的“兄弟”。我飘在灵堂的角落,
看着自己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我笑得温婉,可如今看来,只剩讽刺。
顾阳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那里,英俊的脸上没有半点悲伤。他甚至在和旁边的人说笑,
仿佛这不是我的葬礼,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聚会。“阳哥,节哀啊。不过说真的,
这女人死了,你也算解脱了。”一个黄毛凑过来说。顾阳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凉薄的笑:“解脱?太便宜她了。”我冷冷地看着他。是啊,怎么能便宜我呢?
我可是“害死”了他白月光林悦的凶手。两年前,林悦开车来找我,
在村口的山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车上只有她一个人,可顾阳认定了是我动了手脚。
因为林悦出事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短信:“陈念,你赢不了我。”没人知道,
那天林悦约我见面,是要告诉我她怀孕了,孩子是顾阳的。她要我主动退出。我没去。然后,
她就死了。顾阳像疯了一样,冲到我家,掐着我的脖子,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从那天起,我坠入了地狱。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捧着我的骨灰盒,交到顾阳手上。他接过来,掂了掂,
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那是我在过去两年里,做梦都想看到的笑容。
可那笑容不是给我的。他用手指轻轻拍打着骨灰盒的顶盖,像是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陈念,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脏呢?”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魂魄里。周围的邻居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造孽哦,这顾家小子,
怕是恨死她了。”“可不是,听说就是她害死了林家那闺女。”顾阳听着这些议论,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举起骨灰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手一松。
“哐当——”黑色的木盒摔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白色的骨灰,混着一些没烧尽的碎骨,
撒了一地。风一吹,扬起一阵灰白的尘。“她应该被挫骨扬灰!”他一字一句,
说得狠厉决绝。然后,他抬起脚,穿着昂贵皮鞋的脚,重重地踩在了我的骨灰上。碾了碾,
又转了转。仿佛那不是一个曾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的骨骸,而是路边一滩恶心的污泥。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看着那片狼藉的灰白,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
我的心,早在两年的折磨里,和我的身体一起死去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顾阳,你会后悔的。我不知道这个念头从何而来,但我就是知道。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平地刮起一阵妖风。那阵风卷起地上的骨灰,劈头盖脸地朝顾阳扑去。
他被呛得连连咳嗽,迷了眼,脚下一个踉跄,狼狈地摔倒在地。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揉着眼睛,一脚踢开脚边一块绊倒他的石头。他没看见,那块“石头”下面,
压着一个沾满泥污的、很老旧的按键手机。那是我的。是我藏起来,
专门用来和林悦联系的手机。顾阳摔得不轻,膝盖磕破了,崭新的西裤也磨了个洞。
他骂骂咧咧地回到家,那几个兄弟立刻围了上来。“阳哥,没事吧?真他妈晦气!”“就是,
死了都不安生。要我说,骨灰都不该给她留,直接扬到河里喂鱼!”顾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烦躁地扯开领带,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仰头就灌。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他心里的那股邪火。刚才那阵风太诡异了,
吹得他眼睛生疼,现在还火辣辣的。更让他心烦的是,摔倒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
竟然是陈念那张苍白而固执的脸。“操!”他低骂一声,把啤酒罐捏得变了形。
我飘在他身后,冷眼看着他。我发现,我的魂魄似乎比刚才凝实了一些。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暴躁情绪,像食物一样滋养着我。原来,我的存在,
与他的情绪相连。他越痛苦,我越强大。这个发现让我感到一阵快意的战栗。顾阳,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几天,顾阳开始“庆祝”他的新生。
他叫来一群狐朋狗友,在家里开派对,音乐声震天响,酒瓶子扔了一地。
他搂着一个妖艳的女人,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大声宣布:“老子终于自由了!
”所有人都跟着起哄,恭喜他摆脱了我这个“毒妇”。我飘在喧闹的人群之上,
像一个冷漠的神祇,俯瞰着这群小丑的狂欢。我看到顾阳虽然在笑,但眼底深处,
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空洞。夜深人静,他赶走所有人,一个人瘫在沙发上。
房子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怪味。他盯着天花板,眼神涣散。
这栋房子,是他和我的婚房。虽然这两年我们形同陌路,但陈念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无论他多晚回来,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桌上有温着的饭菜。他从来不吃,甚至会故意打翻,
然后看着她沉默地收拾。他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看着她痛苦的快感。可现在,这个家里,
死气沉沉。再也没有人会为他留灯,再也没有人会在他发火后,默默地跟在身后收拾残局。
一种陌生的、名为“不习惯”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想去倒水。一脚踩在了一个空酒瓶上,脚底一滑,
整个人朝前扑去。“砰!”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茶几角上,顿时血流如注。
我看到他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我心念一动,用尽全力,将旁边一个最重的玻璃烟灰缸,
朝他的方向推了一下。烟灰缸摇摇晃晃,最终从茶几边缘掉了下去,砸在他的手背上。“啊!
”顾阳痛得叫出了声。他捂着流血的额头和红肿的手背,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知道,这是我给他的第一份“礼物”。额头上的伤口,
让顾阳老实了两天。他没再叫人来家里胡闹,只是一个人闷头喝酒。村里关于我的流言蜚语,
也渐渐平息了。人死为大,大家更关心的,是顾阳什么时候会再娶。
不少媒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这天,顾阳的母亲,我的前婆婆张兰找上了门。她一进屋,
看到满地狼藉,就皱起了眉头。“阿阳,你看看你这过的什么日子!陈念才走几天,
家里就乱成猪窝了!”顾阳正宿醉头疼,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妈,你来干什么?
”张兰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这是我前几天帮你收拾陈念遗物的时候,在她床头柜夹层里找到的。”顾阳瞥了一眼,
认出那是陈念的日记本。他嗤笑一声:“一个毒妇写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拿去烧了。
”“你这孩子!”张兰把日记本拍在桌上,“我看了几页……阿阳,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事。
你和陈念,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误会?”顾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害死了小悦,
这是她亲口承认的!能有什么误会?”是的,我“承认”了。
在他用我父母的安危威胁我的时候。我看着他扭曲的脸,冷漠地说:“是,我就是嫉妒她,
我恨不得她死。”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我给了他。然后,他用这个答案,
给我判了两年无期徒刑,直到我用死亡来终结。张兰还想说什么,顾阳却不给她机会。
他抓起日记本,几下就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以后别再提她!晦气!”他吼完,
摔门而出。张兰看着被撕碎的纸片,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飘在垃圾桶上方,
看着那些承载了我最后时光的文字,变成了一堆碎片。没关系。证据,不止这一件。
顾阳开着他的皮卡车,在村里的土路上横冲直撞,发泄着心中的烦闷。车开到村口,
他看到一群孩子围在一起,正对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指指点点。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
手里拿着一根充电线,正试图往那东西上插。顾阳没在意,一脚油门开了过去。他没看到,
就在他车轮碾过的前一秒,那个男孩把充电线插了进去。那个老旧的、沾满泥污的按键手机,
屏幕……亮了。男孩叫狗蛋,是村东头王大婶的孙子。他把手机拿回家,献宝似的给他爸看。
“爸,你看我捡的!还能开机!”狗蛋爸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这年头,
谁还用这种老古董。他随手按了几个键,点开了收件箱。里面只有几条短信,
发件人都是一个叫“林悦”的人。“陈念,你别得意,顾阳是我的,你抢不走。
”“明天下午三点,村口后山,你不来,我就把我们俩的事告诉你爸妈,
让他们看看你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你以为躲着就有用?我告诉你,我怀孕了,
是顾阳的。识相点,自己滚。”最后一条短信,时间正是林悦出车祸那天。
狗蛋爸看得目瞪口呆。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两年,
全村的人都说是陈念害死了林悦。可这短信……怎么看都像是林悦在逼陈念啊!
狗蛋爸把手机交给了村长。村长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人,看了短信后,抽了半宿的烟。第二天,
村里的大喇叭响了。这年头,村里的大喇叭除了播报些通知,很少会说别的事。
喇叭里传来村长苍老而严肃的声音:“各位村民注意了,关于陈念和林悦的事,
有了新的情况。请大家不要再乱传谣言,事情还没搞清楚……”村长的话说得很含糊,
但足以在平静的村子里投下一颗炸弹。“什么情况?难道陈念是冤枉的?”“我就说嘛,
陈念那孩子,看着不像会害人的人。”“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风言风语,
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到了顾阳的耳朵里。他正在镇上的酒馆里和人喝酒,听到这话,
当场就把酒杯砸了。“放他妈的屁!冤枉?她亲口承认的!”他气冲冲地杀回村子,
直接找到了村长家。“叔,你大喇叭里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新的情况?我告诉你,
陈念那个毒妇,死有余辜!”村长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把那个老旧的手机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吧。”顾阳狐疑地拿起手机,点开了短信。
当他看到那些文字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伪造的!
是陈念那个贱人搞的鬼!”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村长摇摇头:“手机是在村口捡到的,很多人都看到了。是不是伪造的,可以找人鉴定。
阿阳,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事情可能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我想的那样?
”顾阳红着眼睛,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我亲眼看到她和林悦在争吵!我亲耳听到林悦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