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仙人掌与首杀我被裁员的那天,天气预报说本市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下暴雨。
结果烈日当空,晒得柏油马路都快化了。
人事部的李姐递给我那个印着公司logo的纸箱时,连一句“前程似锦”的客套话都省了,
只是指了指门口:“电梯在那边。”抱着纸箱站在写字楼门口时,
我收到了房东的微信:“小陈啊,下季度房租该交了,最近房价涨了,咱们也得跟着市场走,
每月加五百,你看行吗?”行,怎么不行。反正我卡里的余额连不加价的房租都付不起。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薇的消息:“陈默,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太合适。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给我未来?”三连击。裁员、涨租、分手。
人生的糟糕事总喜欢扎堆来,好像生怕你还有喘气的机会。我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
看着纸箱里那些办公用品——一个印着公司标语“超越自我”的马克杯,
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几支没墨的笔。超越自我?我现在连明天的早饭在哪都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推送广告:“《再就业》App,为您智能匹配最适合的转型岗位!
注册即送200元新人红包,首单佣金翻倍!”200元。够我吃四天外卖。我点了下载。
App图标是个笑眯眯的卡通人物举着“加油”的牌子,土得像是十年前的产物。
注册过程倒是简单,姓名、年龄、特长。特长?我盯着那个输入框,手指悬空。想了半天,
打字:“擅长熬夜、吃外卖、帮老板背锅、在deadline前爆发出不属于自己的潜能。
”提交。匹配中。进度条转了足足三分钟,久到我以为这又是个骗流量的垃圾软件。终于,
“叮”的一声。“恭喜!根据您的综合评估,已为您匹配最优转型方向:园艺师入门级。
您的专属导师已就位!”园艺师?我连那盆绿萝都养不活。
下方弹出第一个任务:派送类将指定物品“仙人掌球球”送至中山公园南门第三张长椅。
放置后离开即可。佣金:5000元。时限:今日18:00前。5000块?
我揉了揉眼睛。没错,是五千,不是五十。这够我付一个月房租还能剩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物品已寄存至您所在公交站旁的24小时储物柜,第13号箱,
密码0809。”我抬头,马路对面确实有个蓝色储物柜。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穿过马路,
输入密码。13号柜门弹开。里面放着一个白色小花盆,栽着一株圆滚滚的仙人掌,
大概拳头大小,翠绿翠绿的,顶部还开了朵小黄花,看着挺可爱。
花盆侧面贴着一张便利贴:“球球,要听话哦~”。就这?送个盆栽能赚五千?
我把仙人掌拿出来,柜子里没有别的东西。手机又震,
任务界面多了个倒计时:3小时42分。管他呢。送完这单,拿了钱再说。
我抱着纸箱和仙人掌,挤上了去中山公园的公交车。正值下班高峰,车厢里人挤人,
我护着那盆仙人掌,生怕它被挤坏了——这可是我五千块钱的指望。中山公园南门,
第三张长椅。长椅对着个人工湖,夕阳把湖面染成橘红色。我把仙人掌放在长椅正中央,
按照任务要求拍了一张照片上传。App显示:“任务完成,
佣金将在24小时内发放至您的账户。”这么简单?我转身要走,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压低的交谈声。“货带了吗?”“钱呢?”声音来自长椅后方的灌木丛。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心脏骤停。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在交易。一个手里提着银色手提箱,
另一个正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白色粉末。
我这辈子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场面。我想悄悄溜走,但脚好像钉在了地上。更糟糕的是,
提箱子的那个男人抬起头,目光和我撞了个正着。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颊有道疤,
眼神像是能把我活剥了。“看什么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没、没看什么。
”我声音发颤,“我这就走。”“等等。”另一个男人,矮胖些的,也看了过来,
“他刚才是不是在这儿放了什么东西?”他们看向长椅上的仙人掌。刀疤脸快步走过来,
拿起花盆,翻来覆去地看,又盯着我:“谁让你送这个的?
”“就、就是个跑腿任务……”我后退一步。“跑腿?”矮胖子冷笑,“这时间,这地点,
送盆仙人掌?小子,你到底是哪边的?”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我必须跑。
我转身,腿却软得不像自己的。“抓住他!”刀疤脸喝道。矮胖子冲过来。我脑子一片空白,
手边没有任何武器——除了那盆仙人掌。刀疤脸还拿着它。几乎是求生本能,
我扑过去抢花盆。刀疤脸没料到我会反击,一愣神,花盆已经到了我手里。
矮胖子已经扑到我面前,我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把花盆砸了出去。“砰!
”不是花盆碎裂的声音。是闷响,像拳头砸在沙袋上。我睁开眼。矮胖子躺在地上,
额头有个圆形的红印,正汩汩流血。花盆完好无损地滚在一旁,仙人掌依然翠绿。
刀疤脸愣住了。我也愣住了。但刀疤脸反应更快,他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黑色的,
金属的,在夕阳下反着光。枪。我心脏跳到嗓子眼。刀疤脸举起枪,对准我。我该跑,该躲,
该做点什么,但身体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指扣向扳机。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表情很奇怪,先是困惑,然后变成痛苦。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一根细长的、翠绿色的刺,从他心口位置露出来。只有一小截,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去,和矮胖子躺在一起。我站在原地,
浑身冰冷。死了?两个人,就这么死了?我盯着那盆仙人掌。它静静地躺在草地上,
在傍晚的微风中,顶部的黄花轻轻晃了晃。手机疯狂震动。我机械地掏出来,
屏幕上是《再就业》App的推送:“恭喜!完成隐藏成就:首单护卫。
解锁技能:精准投掷初级。检测到异常生命体征消失,已启动现场清理程序。
请立即离开,返回住所。”下方还有一条私信,来自我的“专属导师”,
ID叫“老园丁”:“球球用着还顺手吗?到家后联系我。”我抱着纸箱,狂奔出公园,
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我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我说我低血糖。一路上,我死死攥着手机,
指甲掐进掌心。回到家——一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我反锁上门,拉上窗帘,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冷静,陈默,冷静。也许那两个人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也许那根刺是巧合。也许一切都是我想多了。但我知道不是。我看到了刀疤脸倒下的眼神,
那是死人的眼神。手机又震了。是老园丁:“到家了?门口有你的快递,记得拿。
”我猛地拉开门。地上确实有个小纸箱,没写寄件人。我把它拿进屋,打开。
里面是一套园艺工具:小巧的铲子、耙子、剪刀,都是崭新的,泛着金属光泽。
还有一张卡片:“欢迎加入园艺师行列。工具已配发,请妥善保管。明日有新任务,
早点休息。”我把工具倒在桌上。剪刀很锋利,我小心地碰了碰刃口,
指尖立刻传来刺痛——出血了。血珠滴在那张卡片上,竟然慢慢渗了进去。
然后卡片上浮现出新的字迹:“血样已收录。身份绑定完成。现在,
让我们正式认识一下:陈默,24岁,前新媒体编辑,现为‘绿色联盟’实习园艺师。
你的直属导师,住在你对门。”对门?我住的是老旧筒子楼,一层六户。
我对门住的是一位退休大爷,姓吴,搬来大概半年。我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他喜欢养花,
阳台上摆满了各种植物,人也和善,见面总会点点头。吴大爷是……杀手?不可能。
他快七十了,每天就是浇浇花、遛遛弯,晚上在楼下看人下棋。上次我家水管漏水,
还是他帮忙修的。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对门的门紧闭着,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出入平安”的红色中国结。正当我盯着看时,那扇门突然开了。
吴大爷走了出来。他穿着白色汗衫、灰色长裤,脚上是老式布鞋,手里提着个蓝色浇水壶。
看到我这边,他停下脚步,对着我的门笑了笑——就好像他知道我正在猫眼后看他一样。
然后他慢悠悠地下了楼。我瘫坐回地上,看着桌上那套园艺工具,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那五千块钱佣金,还能到账吗?第二章 业主群的暗号我一夜没睡。
一闭眼就是刀疤脸倒下的画面,还有那盆仙人掌顶上晃动的小黄花。凌晨四点,
我爬起来检查手机银行。余额:5210.37元。五千块真的到账了。
转账备注写着:“劳务报酬-园艺辅助”。这笔钱此刻显得格外烫手。天刚蒙蒙亮,
我听到对门有动静。透过猫眼,我看到吴大爷拎着浇水壶出门,还是那身汗衫布鞋,
慢悠悠地下楼。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退休老人,花白头发梳得整齐,背稍微有点驼。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下楼梯时,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能这么轻?
手机震了。《再就业》App弹出新任务:养护类协助导师完成今日植物养护工作。
时间:上午7:00-9:00。地点:导师住所。佣金:800元。备注:请自带工具。
上午七点,我站在对门前,手里提着那套园艺工具,心跳得像在打鼓。我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没锁。”吴大爷的声音传来,温和如常。我推门进去,愣住了。
我本以为会看到什么秘密基地——满墙的武器、监控屏幕、或者至少有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但没有。这就是个普通老人的家。老式家具,铺着钩花桌布的餐桌,
墙上挂着“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唯一特别的是植物多——客厅、阳台、甚至厨房,
凡是有阳光的地方都摆着盆栽。绿萝、吊兰、发财树、多肉……还有几盆我叫不上名字的花,
开得正好。吴大爷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文竹的枝叶。“来了?
”他笑眯眯的,“吃早饭没?我蒸了包子。”“吃、吃过了。”我撒谎。“那就好。来,
先帮我把这盆月季搬到阳台,它喜欢晒太阳。”他指着一盆开红花的植物。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在吴大爷的指挥下搬花盆、松土、浇水、修剪枯叶。他话不多,
说的也都是养花的常识:“这盆不能多浇水,根会烂。”“那个喜欢阴,别晒着。
”一切正常得可怕。九点整,任务完成的通知弹出来,800元到账。“好了,
今天就到这儿。”吴大爷洗了手,用毛巾擦着,“小陈啊,看你脸色不好,昨晚没睡好?
”我张了张嘴,想问公园的事,想问那两个人,想问仙人掌。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可能有点感冒。”“多休息。”他拍拍我的肩,力道温和,“对了,
下午你要是没事,帮我跑个腿?西街花鸟市场,买点腐叶土。钱我转你。”“好。
”我回到自己屋里,脑子更乱了。难道真是我想多了?那些都是巧合?下午两点,
我去西街买土。花鸟市场人不少,我按吴大爷说的,找到他常光顾的那家店。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到我就笑:“老吴的徒弟?他跟我说了。土在那边,自己装。
”我装好土,付钱。老板一边扫码一边闲聊:“老吴最近怎么样?还是天天摆弄他那些花?
”“嗯。”“他可是行家。”老板压低声音,“你跟他好好学,以后饿不着。这年头,
有门手艺比什么都强。”我提着土袋往回走,路过市场角落时,瞥见两个人在争吵。
一个摊主和一个顾客,为了什么价格吵得面红耳赤。我没在意,继续走。但几分钟后,
我无意间回头,看见吴大爷站在市场入口处。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人。
然后那个吵架的摊主走了过去,递给他一个小纸包。吴大爷点点头,把纸包收进口袋,
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十秒,自然得像是在付钱拿货。可我清楚地看到,
那个摊主在递纸包时,手指在发抖。回家的公交车上,我打开《再就业》App。
界面很简单:任务列表、技能栏、导师聊天。技能栏里只有一项:“精准投掷初级”,
描述是:“小幅提升投掷物品的准确度。”我点开导师聊天框,犹豫半天,
发了一句:“吴老师,今天买的土放您门口了?”很快回复:“看到了,谢谢。钱转你了。
”接着又是一条:“晚上别出门,小区可能不太平。”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听说最近有贼。”他回了个微笑表情,“锁好门。”晚上七点,我煮了包泡面,
坐在窗前吃。我们这栋楼临街,能看到小区大门。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来。
我看到三个人走进小区。他们都穿着深色衣服,走路很快,东张西望,明显在找什么。
其中一个人抬头看向我们这栋楼。我下意识地缩回窗帘后。心脏狂跳。是巧合吗?
吴大爷刚提醒我晚上别出门,就来了这么三个人。我悄悄撩开窗帘一角。
那三个人已经进了我们这栋楼的单元门。几秒钟后,我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很轻,
但很密集。不止一个人。他们上来了。我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上。
脚步声停在了……我这层。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然后是对面吴大爷的门被敲响了。
“谁啊?”吴大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物业的,查一下水管。”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么晚查水管?”“楼下反映漏水,麻烦开下门。”短暂的沉默。然后我听到门开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一片死寂。没有对话,没有声响,什么都没有。我手心全是汗。该报警吗?
但报警说什么?说有三个人进了对门老人家里,然后没声音了?就在我犹豫时,
我的手机亮了。是业主群的微信消息。吴大爷发了一条:“402老吴:各位邻居,
刚发现楼梯间有堆积杂物,已清理。大家注意保持公共区域整洁。
”下面有几个邻居回复“收到”“谢谢”。普通的物业提醒。
但发送时间:就在门开后三分钟。我猛地意识到什么,打开门,探出头。楼梯间空无一人。
那三个人不见了。吴大爷的门关着,门上那个“出入平安”的中国结轻轻晃动,
像是刚有人碰过。我走到楼梯间往下看。什么都没有。没有杂物,没有人,甚至没有脚印。
但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我退回屋里,反锁门,背靠着门板坐下。
手机又震了。吴大爷私信我:“没事了,早点睡。明天教你施肥。”我盯着那句话,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三个人,就是吴大爷说的“贼”。而他“清理”了他们。
我点开业主群,重新看吴大爷那条消息。“已清理”——用这个词来形容处理掉三个人?
这时,群里又弹出一条。是吴大爷发的一张照片:他阳台上的那盆月季,开得正艳。
配文:“修枝后长势不错。”下面有邻居点赞。但我放大照片,发现角落里,阳台地面上,
有一小块深色污渍。像是没擦干净的水渍。或者是别的什么。那一晚,我又没睡着。
凌晨三点,我打开《再就业》App,在技能栏下面发现了一个新条目:“任务记录。
”点开,只有一条:隐藏任务:协助现场清理状态:已完成。评价:A。
获得积分:100。解锁新权限:可查看基础任务背景。我点开那条记录,
里面多了几行小字:“目标:三名低阶清道夫,隶属于‘城市清洁公司’。
意图:回收昨日遗失物品并消除目击者。威胁等级:低。处理方式:无害化清理。
现场已消毒。”清道夫。消除目击者。无害化清理。每个词都让我脊背发凉。我看向窗外,
对面楼的灯光大多灭了,只有零星几盏。这个我住了两年的普通小区,
此刻看起来陌生又危险。而我的对门,住着一个用园艺术语描述杀人的退休大爷。
手机又震了一下。吴大爷发来消息,这次是一张图片:一盆小小的、翠绿的仙人掌,
顶上开着黄花。像极了“球球”。配文:“新培育的,送你一盆。放门口了。”我打开门。
地上真的有个小陶盆,栽着那株仙人掌。盆里插着张小卡片:“好好养,它能保护你。
”我把它拿进屋,放在窗台上。月光下,仙人掌的轮廓清晰,那些细小的刺泛着微光。
我忽然觉得,这五千八百块钱,可能是我这辈子赚过最烫手的钱。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施肥与“肥料”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站在吴大爷门前。
今天他让我带了铲子和一个小桶。门一开,我闻到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比昨晚楼梯间的更浓。“早啊小陈。”吴大爷精神矍铄,
完全不像夜里处理过三个“清道夫”的人,“今天教你施肥。植物的营养很重要,
就跟人吃饭一样。”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屋。消毒水味是从阳台传来的。我瞥了一眼,
昨天照片里那块污渍已经不见了,地面擦得发亮。“先看这盆。
”吴大爷指着一株叶片发黄的龟背竹,“看出来没?缺氮。”我摇头。
在我看来它就是盆普通的、有点蔫的植物。“叶子发黄,生长慢。”他耐心解释,
“这时候就得施肥。但肥料不能乱用,得对症。”他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瓶瓶罐罐,
上面没有标签,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这是基础氮肥,这是磷钾复合肥,
这是……”他拿起一个装着深褐色颗粒的小瓶,“这是特殊营养剂,促根系发育的,
但用量要谨慎。”“会烧根?”“不。”他看着我,眼神深了些,“是别的副作用。
”他没具体说,但我大概猜到了——那些“特殊营养剂”,可能和昨晚的“清理”有关。
“今天有个实践任务。”吴大爷把一个小纸包递给我,“西郊植物园,第七区温室,
第三排架子上,有一株濒危的‘夜光兰’。它最近状态不好,需要一点特殊护理。你去,
把这个撒在它根部土壤里。”纸包轻飘飘的,里面大概就一小撮粉末。“记住,”他强调,
“只能在晚上八点后去,那时温室管理员下班了。撒完立刻离开,别被人看见。
”“这是……什么肥料?”“救命的药。”他拍拍我的肩,“任务佣金三千。去吗?”三千。
加上之前的,我快攒够三个月房租了。我点头。“好孩子。”他笑了,“工具带上。记住,
万一有人问,你就说你是园艺系的学生,来做课题研究。”整个白天,
我都在网上搜索“夜光兰”。这是一种稀有的热带兰花,据说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荧光,
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西郊植物园确实有一株,是半年前从东南亚引进的,
新闻还报道过。但为什么要偷偷去施肥?为什么不能白天正大光明地做?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打转,但三千块的诱惑更大。晚上七点半,我背着工具包出门了。
包里装着铲子、那个小纸包,还有吴大爷给我的一个旧学生证——照片是我,
但名字和专业是假的。植物园晚上闭园,但吴大爷给了我一张电子通行证,
说是“内部渠道弄来的”。我刷开侧门时,手心全是汗。第七区温室很大,里面湿度很高,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按照指示,我找到了第三排架子。
那株夜光兰放在单独的玻璃罩里,叶片耷拉着,确实状态不好。我打开玻璃罩,
小心地拨开根部土壤,撒下纸包里的粉末。粉末是淡蓝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就在我准备埋土时,身后传来声音:“你在干什么?”我僵住了。回头,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站在温室门口,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我脸上。
“我、我是园艺系的学生,”我举起假学生证,“来做课题,观察夜光兰……”保安走过来,
拿过学生证看了看,又用手电筒照了照那株兰花。“谁让你进来的?晚上温室不开放。
”“我老师……他有许可证……”保安盯着我,眼神怀疑。他拿起对讲机:“队长,
七区温室有情况,一个自称学生的……”话没说完,他突然停住了,身体晃了晃。
我这才注意到,温室里飘着一股极淡的、甜丝丝的香气。是那株夜光兰散发出来的吗?
但之前明明没有。保安的眼睛开始失焦,对讲机从他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然后他整个人软倒下去,靠着花架坐在地上,头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我吓坏了,
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还活着,呼吸平稳。那香味还在弥漫。我捂住口鼻,快速埋好土,
关上玻璃罩,然后抓起背包就跑。跑出温室很远,我才敢停下来喘气。回头看去,
温室安静地立在夜色中,保安的身影隐约可见。他没死,只是睡着了。是因为那个粉末?
还是兰花本身的香气?我冲出植物园,一路跑回市区,直到进了地铁站才敢放慢脚步。
手机震动,任务完成的通知来了:三千元到账。还有吴大爷的消息:“做得好。
保安会在半小时后自然醒来,不会有记忆。特殊营养剂有时会激发植物的防御机制,
正常现象。”正常现象?让一个保安瞬间昏迷叫正常?我回:“那粉末到底是什么?
”“高级有机肥,掺了点安神成分,防止你被打扰。”他回得很快,“别多想,早点休息。
明天教你修剪。”安神成分。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我在地铁玻璃窗的倒影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短短三天,
我从一个失业青年变成了半夜潜入植物园、用不明粉末弄晕保安的人。而且我还在为此收钱。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我瘫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让声音填满房间。
本地新闻正在播报:“近日,我市警方在西郊发现两具无名男尸,
身份及死因正在调查中……”画面切换到现场打码的照片。
地点很眼熟——中山公园附近的小巷。我坐直了身体。
主播继续说:“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另据消息,本市近期出现多起离奇失踪案,
失踪者最后出现地点均在西区一带……”我关掉电视。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公园那两个人。昨晚那三个“清道夫”。今天的保安。还有新闻里的无名尸和失踪者。
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拼凑,但图案模糊不清。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卷入了某种远超我想象的事情。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吴大爷,
是《再就业》App的系统通知:新任务待接受:长期合作邀约内容:成为正式园艺师,
与导师建立稳定合作关系。月基础津贴:8000元。任务佣金另计。要求:通过基础考核。
是否接受?八千月薪。这是我之前工作的两倍还多。我盯着那个“接受”按钮,
手指悬在上方。接受,意味着正式踏入这个世界。拒绝呢?那些钱还能留着吗?
吴大爷会怎么处理一个知道太多又不想继续的“实习生”?我想起他修剪文竹时专注的神情,
想起他蒸的包子,想起他拍我肩膀时温和的力道。也想起他提起“清理”时平淡的语气。
窗台上,那盆他送我的仙人掌在月光下静静立着。我走过去,仔细观察。翠绿的球体,
均匀的刺,顶上的小黄花含苞待放。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我伸手想碰碰它,
指尖在距离刺还有几厘米时停住了。公园里,刀疤胸口那截绿刺的画面闪过脑海。
这盆也会那样吗?手机自动锁屏了。黑屏映出我的脸,憔悴,眼底有血丝,
嘴角因为紧张而抿紧。三天。我才干了三天。我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点开通讯录,
找到林薇的号码。我们分手后我没删,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删。我拨了过去。响了三声,
接通了。“喂?”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带着一点点不耐烦,“陈默?有事?”“林薇,
”我嗓子发干,“我……我想问你个事。”“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份工作,
工资很高,但有点……危险。你会建议我去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多危险?
”“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遇到一些奇怪的人。”她笑了,
是那种我听过的、带着嘲讽的笑。“陈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我们分手就是因为你连一点风险都不敢冒。前公司那个项目,让你负责你就推,说怕搞砸。
现在有高薪工作,你又怕危险。你到底想怎样?”我握紧手机。“我只是……”“行了,
我还有事。”她打断我,“你要是真找到高薪工作,我恭喜你。至于危险?
这世上哪有不危险的事。吃饭还能噎死呢。”她挂了。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我才放下手机。
她说得对。我一直在逃避风险,逃避责任,所以丢了工作,留不住女朋友,
连房租都要交不起。现在机会来了,我又在犹豫。我看着那盆仙人掌。它静默如谜。
我拿起手机,打开《再就业》App,看着那个“接受”按钮。然后按了下去。屏幕闪烁,
弹出一份电子合同。密密麻麻的条款,我快速滑动,
只看到几个关键词:“自愿加入”、“保密条款”、“任务风险自担”、“违约后果严重”。
最下方有行小字:“绿色联盟,致力于城市生态平衡与特殊废弃物管理。”特殊废弃物。
指的是那些“清道夫”吗?我签了名。用的是电子笔迹,
和我真实的签名分毫不差——App直接调取了我的身份信息。欢迎加入绿色联盟,
正式园艺师陈默。您的导师:吴建国代号:老园丁将为您安排后续事宜。
基础津贴将于次月5号发放。请等待考核任务。吴建国。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吴大爷的全名。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已深,小区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对面的楼黑漆漆的,
偶尔有窗户透出电视的蓝光。普通人的夜晚,普通人的生活。我不再是其中之一了。这时,
对门的阳台灯亮了。吴大爷走出来,拿着浇水壶,给他的植物浇水。他动作缓慢,悠然自得。
浇完水,他转过身,朝着我这边举起水壶,像是致意。他知道我在看。我也知道,
他在告诉我:游戏开始了。第四章 修剪枯枝考核任务在三天后下达。这次不是跑腿或施肥,
而是真正的“园艺工作”:《协助修剪枯枝》。
任务描述很简单:“目标区域存在多株‘枯死植物’,需进行修剪清理,恢复生态平衡。
地点:城南旧工业区,三号仓库区。时间:明晚十一点。协作人员:导师现场指导。
”枯死植物。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吴大爷提前一天给了我资料:几张仓库区的照片,
一份手绘地图,还有三个名字附带照片。“这三个是‘枯枝’。”他指着照片上的人,
语气像在介绍病虫害,“长期危害社区环境,根系已经腐烂,必须剪除。”我看着那三张脸。
一个秃顶中年男人,一个染黄发的年轻女人,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照片像是偷拍的,
像素不高,但眼神都很凶狠。“他们做了什么?”我问。“贩毒、勒索、拐卖。
”吴大爷放下照片,“警察抓过,证据不足,放了。但根系腐烂的植物,
不剪掉会感染整片土壤。”“所以……我们替天行道?”他笑了:“园艺师不做道德审判。
我们只负责修剪,让花园保持健康。至于为什么这些是枯枝,自然有人判断。”“谁?
”“客户。”他收起资料,“有人委托了这次修剪工作。我们拿钱办事。”“客户是谁?
”“不该问的别问。”他语气没变,但眼神让我闭嘴了,
“你只需要记住流程:观察、定位、修剪、清理现场。工具我都准备好了。
”他打开一个旧工具箱。里面不是园艺剪,
而是几件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一把造型奇特的剪刀,刀刃泛着暗蓝色;几支像注射器的小管,
里面装着透明液体;还有几个绿豆大小的黑色颗粒。“这是……”“专业工具。
”他拿起那把剪刀,“‘修枝剪’,特殊合金,静音,不沾血。这个小管是‘落叶剂’,
能让植物快速枯萎。黑色颗粒是‘种子’,放置现场,会自动分解有机物。
”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听得脊背发凉。“害怕了?”他看我一眼。我点头。“正常。
”他放下工具,“第一次修剪,都会怕。但记住,你剪的不是人,
是已经枯死、危害环境的植物。你的工作让花园更健康。这是园艺师的责任。”责任。
他说这个词时,脸上有种虔诚的光。那晚我辗转反侧,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树,
有人拿着大剪刀在剪我的枝桠。我惊醒,浑身冷汗。第二天晚上十点,
我和吴大爷在旧工业区外围碰头。他穿了身深色工装,背着那个工具箱,
看起来真像个老园丁。“听着,”他低声说,“仓库区有四个看守,两个在门口,
一个在楼顶,一个在巡逻。我们的目标在二号仓库里,正在交易。”“交易什么?
”“新型毒品,刚从边境运来的。”他看看表,“十一点整,巡逻的会换班,有三分钟空档。
我们从侧面的排水管爬上去,仓库二楼有扇破窗户。”“爬上去?”我看着那根生锈的铁管,
离地至少五米。“你能行。”他拍拍我的肩,“考核的一部分。”十一点整,我们行动。
吴大爷先上,他七十岁的人了,爬起水管却像猴子一样敏捷。我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几次差点滑下去。二楼窗户果然没锁。我们翻进去,里面堆满了废弃机器,灰尘很厚。
从缝隙往下看,仓库一层亮着灯,三个人正围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正是照片上那三个。
秃顶男在数钱,黄发女在检查行李箱里的东西,疤脸壮汉站在门口望风。“等他们完成交易。
”吴大爷在我耳边说,声音几乎听不见,“钱货分开时,根系最脆弱。
”我们潜伏了大概十分钟。下面,秃顶男把一捆捆现金装进另一个手提箱,
黄发女合上装毒品的行李箱。疤脸男转身,似乎准备离开。“现在。”吴大爷说。
他像一片叶子般飘下去,没发出一点声音。我紧跟其后,心脏快跳出胸腔。
吴大爷先靠近疤脸男。那人听到动静,刚回头,
吴大爷手里的修枝剪已经掠过他的脖颈——没有流血,那人就软软倒下了,像被抽走了骨头。
秃顶男和黄发女反应过来,去掏武器。吴大爷扔给我一个小管:“左边那个!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冲向黄发女。她掏出了一把弹簧刀,朝我刺来。我侧身躲过,
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把小管扎在她手臂上。她僵住了,眼睛瞪大,然后开始抽搐。
不是剧烈的抽搐,而是缓慢的、像是植物枯萎般的蜷缩。皮肤颜色变深,出现皱纹,
最后她倒在地上,不动了。整个过程不到十秒。秃顶男掏出了枪。但吴大爷更快,
修枝剪划过一道弧线,枪被击飞。秃顶男想跑,吴大爷一脚踢在他膝弯,他跪倒在地。
“等等!我有钱!都给你们!”秃顶男求饶。吴大爷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我的考核。我需要完成一次“修剪”。我走过去,拿起地上的修枝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