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红绫不会知道，白玉汤赠她《缉盗指南》的那晚之后，他们还又见过面。01四月的杭州，
春色如绣，恍若人间天堂。白玉汤和姬无命并肩在热闹的街头闲逛。
姬无命兴致勃勃地商量白玉汤去哪家富户踩点，白玉汤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他们自小相识，彼此间十分了解。姬无命向来知道白玉汤没什么远大志向，
只是奇怪于这最近半年，他好像愈发懒散了。半年前，姬无命去看望师父公孙乌龙，
与白玉汤分别了半月，再见面时，白玉汤便有些不对劲，愈发不爱干活不说，
甚至有几次醉酒后，还说出了想要金盆洗手的话来。姬无命不由得心生怀疑，正要问个清楚，
忽然听见路人闲聊的声音：“听说了吗？天下第一女捕头过几日要来咱们这儿了。
”“天一第一女捕头？谁啊？”“这你都不知道啊，就是开封展家的二小姐——展红绫！
”“她不在京城六扇门待着，来咱们这干吗？”“说是要来咱们府衙讲演防盗知识。
她先前写了本书，叫《缉盗指南»”“害，这太平盛世的，哪来那么多贼？
这些官家人就是闲的……”说话的人渐行渐远，浑然不觉自己的荷包已被姬无命摸走。
姬无命捏着那只颇为丰盈的钱袋，在白展堂眼前得意地晃了晃。可白玉汤却像失了魂似的，
怔怔望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一时竟没回神——方才那声“展家二小姐”，仿佛一枚石子，
投进了他本以为已波澜不起的心湖。“哎！”姬无命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你？”“嗯？
”白玉汤这才转醒，“……没什么。”这时他才注意到姬无命手里的荷包，
眉头立刻皱起来：“我说你还有没有点儿底线了？什么人你都偷是不是！
你瞅刚才那俩人都穷成什么样了？”他说到后头，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姬无命赶紧朝四周挤出笑脸，一把拽住他往前走，
压低嗓子训道：“嚷，再嚷大声点儿！把捕快招来你就舒坦了是吧？”白玉汤没接话，
只一把夺过荷包，转身就朝那荷包主人追去——步履比往常更急了些，仿佛想借这奔跑，
也甩开心里那点不该泛起的涟漪。“哎——！”姬无命望着他匆忙的背影，
恨铁不成钢地喊了一声，嘴里低声嘟囔：“还说人家穷……人穿的是绫罗绸缎，
你瞅瞅你自己这身……”02只因六扇门的人要来，杭州府衙上下如临大敌，全城戒严，
巡街的差役多了好几倍。姬无命原本盯上的几个富户也积极响应朝廷号召，增添防盗措施，
明显加强了戒备。看着这阵仗，姬无命直嘬牙花子。风声太紧，再待下去风险太大，
他便提议赶紧离开，换个地方发财。可白玉汤却不假思索地推脱起来。“别着急啊。
”他望着西湖上潋滟的春光，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这杭州的风景多好，来都来了，
多住两天也不算白来。”姬无命皱眉：“你疯了？现在满街都是钩子，还怎么下手？
”“那就歇两天。”白玉汤转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闪躲，
“权当给自己放假了。”他话说得轻巧，心里却像这四月的湖面，
被那阵关于“展家二小姐”的风，吹起了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层层涟漪。
03“给我一个留下的理由！”酒馆儿里，姬无命压低声音，朝白玉汤倾了倾身子，
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听我跟你说哈，”白玉汤迎着姬无命狐疑的目光，
随口胡诌起来。“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你想想，他们越草木皆兵，
越说明他们这儿的治安不行，心里没底才只顾着表面功夫。你看着吧，
等那位‘天下第一女捕头’真到了，府衙上下的心思肯定都得扑在如何招待贵客上，
警戒反而会露出空隙。到那时候……”他嘴角一牵，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才是咱们兄弟自在动手的好时机。”“好像是这么回事……”姬无命眼前一亮，
担忧被这番听起来精明又老练的说辞打消了，他信了。“你说得有理，老白，
那咱们就留在这儿吧。”两人就这样留了下来。一个图的是城中富户那唾手可得的钱财，
另一个念的，却是那即将踏进这座城的人。04展红绫来的那日，杭州城几乎万人空巷。
她骑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上，披风猎猎，束着利落的高马尾，
眉眼间的锐气与自信比春光更耀眼。身后跟着精干的捕快队伍，两旁是涌动的人群，
欢呼与赞叹声不绝于耳。她微微扬着下巴，目光扫过街道，
那是属于开封展家二小姐、天下第一女捕头的煊赫与锋芒。白玉汤独自挤在熙攘的人群里，
将帽檐压得很低，目光却一路追随着那道白马上的身影。他随着人流，
不远不近地跟到了府衙门口，看着知府带着一众官员满脸堆笑地迎出来，
看着她在众人簇拥下利落地翻身下马，步履生风地踏入那扇朱红大门。直到人群渐渐散去，
他才默默转身，没入街角。远处府衙的喧闹似乎还在隐约传来，他却忽然低头，
轻轻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有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最终化作唇边一句近乎叹息的低语：“如果你是个贼就好了。”05在人潮中匆匆一瞥后，
白玉汤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仿佛也随着府衙大门的关闭而悄然落了锁。只见一面，
便已心足。他定了定神，打算招呼姬无命离开杭州这是非之地。可他回到客栈，
等到日头偏西，也没见姬无命回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寻遍了姬无命可能去消遣的酒楼赌坊，却怎么也寻不见他。无奈他返回了客栈，直到夜半，
在他开始担心姬无命是不是已被官府的人给抓了去时，客栈房门被轻轻推开。
姬无命闪身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眼中毫无倦意。“你上哪儿去了？
我都找你一天了。”白玉汤心中那点不安丝毫没有消减，反而被无限放大。“踩点去了。
”姬无命压低声音，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物。那是一枚玉佩，
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温润古朴的光泽，雕工精湛，显然是古物。“看见没？初唐的好东西，
刘员外家的镇宅宝贝之一。”白玉汤心头一紧，接过玉佩，触手生凉。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姬无命又凑近了些，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老白，这玉佩是一对儿！
另一只就在他闺女的闺房里。都怪我今天走得急，忘了带迷魂香，不然今晚就能凑成一双了！
不急，明天我再去……”“你还真敢在这个时候去偷啊你！”白玉汤猛地站起，
声音因焦急而有些变调。他握着那枚冰冷的玉佩，却仿佛是握了一块烫手的火炭。
展红绫来到此处就是为了讲演防盗知识来的，在这个当口顶风作案……姬无命这哪里是踩点，
分明是在阎王殿前探头！“小姬啊小姬，你真是无可救药了你！”白玉汤又急又气，
在狭小的客房里来回踱步。“怎么了！”姬无命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
随即不服气地耷拉了脸。“不是你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等那女捕头一来，
他们顾着招待，警戒自会松懈，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吗？我这可是听你的！
”“我……”白玉汤语塞，那份为了私心留下的胡诌，此刻成了勒紧他们脖颈的绳索。
他看着姬无命理直气壮的脸，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顺着脊背滑下，浸湿了内衫。
“我那是喝多了胡说八道的你也信？！”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要栽在这杭州城了！”06白玉汤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未亮，
他们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斩钉截铁道：“趁着没人发现，把东西送回去，咱们立刻离开杭州。
”“又送回去？”姬无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瞬间将玉佩收回了胸口的口袋里。
“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得手的！再说了，干咱们这行的，哪有偷了东西再往回送的？
吃饱了撑的！”“你还不还？”白玉汤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罕有的凌厉。
“不还！”姬无命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毫不退缩。“不仅不还，
另一只我也必须得拿回来！你要怕了，你就自己走，回头兄弟发了财，别说没带你！
”空气凝滞了片刻。“行。”白玉汤盯着他，缓缓点头，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那你多保重，等哪天走水了，千万别说认识我。”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内只剩下姬无命一人生闷气。他啐了一口，将玉佩攥得更紧，
打定主意要再干一票漂亮的。07白玉汤并没有离开杭州。
他在城西另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落了脚，心头那根弦却绷到了极致。他了解姬无命，
更了解这枚玉佩会引来怎样的风波。果然，第二日一早，便有了风声。
刘员外府上失窃传遍街头巷尾，那枚初唐玉佩价值连城，惊动了知府衙门。正巧，
展红绫这位“天下第一女捕头”就在衙门。知府堆着满脸笑，
将案情文书恭敬地捧到展红绫面前：“展捕头您看，这等宵小竟敢在您驾临之时顶风作案，
实在是猖狂！此案非您出马不能侦破啊……”一番恭维，顺理成章地将这烫手山芋推了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展红绫接过了卷宗。她脸上惯有的自信与锐气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指尖微微发凉。她哪里真会抓贼？那本让她声名鹊起的《缉盗指南》，是别人深夜送与她的。
书中的条条款款她早已倒背如流，可那终究是纸上谈兵。
真到了贼人毫无痕迹、顶风作案的现场，她才感到一阵虚空般的无措。这次失窃，
贼人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显然是老手所为。能在戒备森严时潜入深宅，盗走珍宝，
绝非寻常毛贼。她在京城是参与过几桩大案，可那都是由四大神捕主导，
她更多是站在令人瞩目的位置，完成一些规划好的环节。如今独当一面，
身边无一可信可靠之人，第一步该往何处去查，都让她心头茫然。更有一丝隐秘的忧虑，
如细藤般缠绕上心头——她竟有些害怕，害怕这作案的手法、这时机，
背后会是那位赠书的“故人”。阳光透过府衙高窗落下，明亮非常，
却照不透她此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沉重。08一连三日，展红绫坐镇府衙，
却毫无进展。现场勘查了数遍，盘问了府中上下，甚至查阅了近半年杭州城所有可疑案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