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则传奇从瓯江书生到“大侯王”

南宋淳熙年间的一个秋夜，温州永嘉城外，瓯江水沉静如墨，只有渡船头的一盏孤灯，在潮润的江风中明明灭灭。

船头立着个青衫少年，身形瘦削，眉眼间却有一股压不住的锐气。他叫叶适，字正则，此行是要渡江北上，去临安谋个前程。怀里揣着同乡前辈、名满天下的王十朋王大人一封简短的荐书，这便是他全部的盘缠与底气。江水拍打着船舷，哗哗作响，像极了故乡人赶海时的潮信，也像极了市舶司外商船卸货时的喧嚷。永嘉这地方，山不多，田不肥，但靠着海，人心就活络。叶适打小看惯了父辈们“通商惠工”，深知无“利”不足以立身，更不足以言“义”。这念头，像一粒种子，早已深埋在他心里。

关于今夜瓯江之上是否有“鲤鱼化兵书”的奇景，府志野史均无确凿记载。后人附会的传说，大抵是觉得，此子后来既能于江淮烽火中运筹“堡坞屯田”的活兵书，又能于庙堂之上挥就“义利并举”的治世策，其起点总该有些非同凡响的征兆。实则，那夜江上并无神异，只有真实的寒凉与一个少年对未知前途的思量。

所谓“兵书”，或许不在江中鲤鱼腹内，而在永嘉的市井巷陌、繁忙埠头之中。叶适彼时虽未总结出那套震古烁今的“事功”之学，但故乡“以利和义”、“以国家之力扶持商贾”的活法，便是他最初读到的，也是最扎实的一部人间兵书——一部关于生存、发展与力量的兵书。这部书，后来被他用来剖析时弊，经营江淮，对抗金人，乃至与朱夫子那样的理学泰斗分庭抗礼。

船渐靠北岸。叶适最后回望了一眼南岸朦胧的灯火与山影，那里是永嘉，是他的根。而后，他转过身，一步踏上了坚实而陌生的土地。前路漫漫，楼阁参差的金陵，风波诡谲的临安，都在等着这个从瓯江畔走出的少年。他知道，此去并非仅为博取功名，他怀里揣着的，是一部还未写就的、属于整个南宋的“新兵书”。

江风骤急，吹得他一袭青衫猎猎作响，恍若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