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周振宇手里端着香槟。包厢里灯光晃眼，音乐吵得人脑仁疼。
他老婆杨雪莉正跟她的闺蜜李娜头碰头，笑得花枝乱颤，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李娜明显喝高了，脸红得像猴屁股，眼神发飘。“哎，雪莉！”李娜猛地拔高嗓门，
胳膊肘一拐，差点把杨雪莉从沙发上掀下去。她手指胡乱地朝空气戳着，舌头有点大，
“你记不记得……嗝……去年夏天，咱俩一块儿找的那俩帅哥？海边那个！
”杨雪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伸手去捂李雪莉的嘴：“娜娜！你喝多了！胡说什么呢！
”“谁胡说了！”李娜一把挥开杨雪莉的手，劲儿还挺大。她嘿嘿傻笑，
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显得特别刺耳，“你那个……你那个可比我的带劲多了！
活儿好！对吧？你后来还老去找他，别以为我不知道！叫什么来着……王……王浩？
”“啪嗒！”周振宇手里的香槟杯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没碎，
金黄的酒液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声音不大，但在那一片死寂里，清晰得像玻璃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周振宇脸上，又飞快地转向杨雪莉。杨雪莉坐在那里，
像被速冻了。刚才还红扑扑的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丝血色都没有，白得像刷了层墙灰。
她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惊恐，直勾勾地看着周振宇，
又像透过他在看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周振宇没动。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脚边的狼藉。
包厢里五颜六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气，正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最后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用力一攥。原来是这样。那些数不清的“加班到深夜”，
那些“手机没电了”的借口，
那些偶尔飘来的、不属于家里任何一款香水的陌生甜腻气味……所有的碎片，
被李娜这句醉醺醺的疯话，“啪”地一声，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他老婆杨雪莉，
那个在他面前温柔体贴、偶尔抱怨工作太累的女人，她的“加班”，
是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加”的。那个男人，叫王浩。周振宇慢慢地弯下腰，动作有点僵硬。
他捡起那个空了的香槟杯，指尖冰凉。他把它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
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杨雪莉那张惨白的、写满绝望的脸，
扫过周围朋友或尴尬或震惊或同情的眼神，最后，落回自己空空的手心。嘴角，极其缓慢地，
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某种坚硬的东西在脸上裂开了一道缝。
“城西项目……”他脑子里异常清晰地跳出这个名字，还有那个叫王浩的男人，
杨雪莉公司那个据说很有手腕的副总。他记得杨雪莉提过一嘴，
说王浩最近在全力啃这块肥肉，吹嘘利润空间巨大。周振宇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他点开通讯录，
找到那个只存了号码、从未拨过的名字——王浩。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很稳。
听说城西项目利润有40%？我这边有点内部消息，或许能帮你一把。周振宇。
信息发送成功。他把手机揣回裤兜，动作流畅自然。“不好意思，”周振宇开口，
声音不高，但奇异地压过了背景音乐残留的余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杯子没拿稳。
你们继续玩，我出去抽根烟，透透气。”他谁也没看，包括那个僵在沙发上的妻子，
径直走向包厢门口。拉开门，外面走廊的光涌进来，把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死一般的寂静和杨雪莉终于崩溃的、压抑的抽泣声。
走廊的冷气开得很足。周振宇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跳跃。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
压下那股翻腾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
映着他眼底深处，一片冰冷死寂的寒潭。2周振宇没回家。他去了公司附近那套小公寓，
平时加班太晚或者应酬喝多了才去的地方。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
带着久无人居的灰尘味和冷清。他没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一盏昏黄的小壁灯。
光线勉强勾勒出客厅的轮廓。他甩掉皮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中央，站定。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太阳穴那里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像擂鼓。
李娜那句“你那个可比我的带劲多了！活儿好！”像淬了毒的针，一遍又一遍，
狠狠地扎进他脑子里，搅得天翻地覆。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酒柜前。
玻璃柜门映出他扭曲的脸。他一把拉开柜门，看也没看，随手抓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
仰头就灌。辛辣的液体火烧火燎地冲下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逼出来了。
他不管，又灌了一大口，然后狠狠地把酒瓶掼在旁边的实木茶几上！“砰——哗啦！
”厚实的玻璃瓶底没碎，但巨大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格外刺耳。
琥珀色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顺着光滑的桌面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周振宇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那片狼藉，眼神空洞。过了几秒，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身体陷进去。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屏幕在昏暗里亮起微光。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掏出来。
是王浩的回复。周总？！久仰久仰！您太客气了！城西项目确实有点眉目，
利润空间……嘿嘿，您懂的。您这边有什么内部消息？太感谢了！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当面请教！字里行间透着毫不掩饰的狂喜和谄媚。周振宇盯着那条信息，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又刻毒。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客气。消息来源特殊，见面详谈。明天下午三点，蓝湾会所茶室，
清静。发送。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掉了骨头，更深地陷进沙发里。头很痛，
酒精和愤怒在脑子里搅成一锅粥。他闭上眼，杨雪莉那张惨白的、惊恐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还有王浩，那个从未谋面、却已经给他戴了顶巨大绿帽子的男人。恨意像毒藤，
疯狂地缠绕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他需要证据。
他需要把这对狗男女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无可辩驳的证据！周振宇猛地睁开眼，
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但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卧室。床头柜上，
放着他和杨雪莉的合影，照片里两人笑得灿烂。他看也没看，
一把抓过杨雪莉平时放在这里的备用手机——她偶尔会忘带自己的。手机有密码。
周振宇试了杨雪莉的生日，不对。又试了他们结婚纪念日，还是不对。他皱着眉，
手指悬在屏幕上。脑子里闪过王浩的名字拼音缩写。他试着输入“WH”。屏幕解锁了。
一股冰冷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咙。周振宇强忍着，手指点开了微信。置顶的聊天框，
备注是“亲爱的浩”。点进去。里面的内容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浩：宝贝，今天穿那条黑裙子，等我。雪莉：嗯，刚喷了你送我的香水。想你了。
浩：昨晚累坏了吧？下次轻点。雪莉：讨厌！
你每次都这么说……害羞表情浩：城西项目快成了，到时候带你去马尔代夫。
雪莉：真的吗？老公最好了！亲亲表情雪莉：今天他又加班，烦死了。老东西，
一点情趣都没有。浩：快了宝贝，等我这项目资金到位，我们就远走高飞。
聊天记录很长，时间跨度几个月。那些露骨的调情，
那些对他这个“老东西”、“没情趣”的鄙夷，
那些对未来的“远走高飞”的憧憬……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密密麻麻扎进周振宇的眼里，心里。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比刚才在包厢里还要平静。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他一条一条地翻看，
像在阅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肮脏的报告。看到杨雪莉抱怨他“加班”的那条时，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冰冷至极的弧度。
他退出微信，点开相册。里面存着不少杨雪莉和王浩的亲密合影，有在餐厅的，
有在酒店房间的，甚至还有在车里……背景，赫然是他周振宇买给杨雪莉的那辆红色跑车。
周振宇面无表情地操作着。备份聊天记录。导出照片。上传到云端加密文件夹。动作精准，
有条不紊，手指稳得可怕，比拆弹专家剪线时还要稳。做完这一切，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原来的位置，摆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走到窗边，
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是城市的深夜，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繁华喧嚣。
冰冷的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证据，足够了。他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和王浩的短信界面。看着那条“明天下午三点，蓝湾会所茶室”的邀约，
周振宇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深不见底，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算计。3蓝湾会所的茶室，
贵是贵，胜在够静。下午三点，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
在光洁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和上好普洱混合的味道。
周振宇坐在靠窗的雅座，面前一杯清茶，袅袅冒着热气。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头发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窗外楼下花园里修剪整齐的灌木。只有他自己知道，
西装下的肌肉绷得有多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骚包亮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脸上堆着热切又带着点谄媚的笑，目光迅速扫了一圈，锁定周振宇，快步走了过来。“周总！
哎呀，久等久等！路上有点堵，实在不好意思！”王浩伸出手，声音洪亮，
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熟络。周振宇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王浩脸上。这张脸，
他在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里已经看过无数次。真人比照片更显得油滑，
眼神里透着精明和毫不掩饰的野心。周振宇伸出手，和他虚握了一下，一触即分，指尖冰凉。
“王总，坐。”周振宇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王浩拉开椅子坐下，屁股只挨着半边，
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周总，您电话里说的那个内部消息……哎呀，
真是雪中送炭！城西这块地，我们公司是志在必得，就是这资金缺口……”他搓着手，
眼睛发亮。周振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小口。动作不疾不徐。“缺口多少？
”“这个数。”王浩伸出三根手指，压低声音，“三千万！
主要是前期保证金和打通关节的费用，时间很紧。银行那边……唉，手续太繁琐，等不起啊！
”周振宇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碟子，发出清脆的一声。“三千万，不是小数。”他抬眼，
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浩，“我这边，倒是有个朋友，做短期过桥的。利息嘛，”他顿了顿，
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上扬，“比银行高一点，但胜在快，手续简单，今天签合同，
明天钱就能到账。”王浩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见了肉。“真的？那太好了！
利息高点没问题！只要能解燃眉之急！周总，您可真是我的贵人！”他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不过，”周振宇话锋一转，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种钱，风险也大。
我朋友那边，需要点额外的……保障。”“您说！什么保障都行！”王浩拍着胸脯，
“只要能拿到钱！”周振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城西项目，利润空间到底有多大？40%？还是……更多？
”他盯着王浩的眼睛，“我朋友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回报预期，才敢放款。王总，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给个准数。”王浩被周振宇的目光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但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他脑子一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周总，跟您交个底！40%那是糊弄外人的！我们内部测算过，
算上后期操作，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用力晃了晃，“50%打底！只多不少！
只要资金到位，快进快出，稳赚！”“哦？50%？”周振宇挑了挑眉，
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兴趣”，“王总好手段。”“嘿嘿，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王浩得意地笑，以为周振宇被这利润打动了，“所以周总，
您看这过桥款……”“利润这么高，风险自然也要共担。”周振宇慢条斯理地说，
“我朋友的意思，除了正常的抵押，还需要王总你个人签一份无限连带责任的担保。毕竟，
项目是以你公司名义操作的，对吧？”王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无限连带责任？
这意味着如果项目出问题，他个人名下的房子、车子、存款，甚至未来的收入，都得填进去！
风险太大了！他犹豫了，眼神闪烁：“周总，这个……是不是有点……”“高风险，高回报。
”周振宇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总既然对项目这么有信心，
这点担保算什么？还是说……”他身体往后靠了靠，眼神带上点审视的意味，
“王总刚才说的50%利润，是画饼？”“不不不！绝对是真的！”王浩急了，
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他想到杨雪莉，想到她抱怨周振宇是个“没情趣的老东西”，
想到她依偎在自己怀里说“远走高飞”……只要这笔钱到位，项目成了，
他就能带着美人逍遥快活！眼前这点风险算什么？“签！我签！”王浩一咬牙，豁出去了，
“周总，您朋友那边，全靠您美言了！”周振宇看着他脸上那种孤注一掷的赌徒表情，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老刘，是我。嗯，人到了。对，
城西项目，王总这边资金缺口三千万，急用。利润空间他亲口说了，50%打底。……嗯，
他同意签个人无限连带担保。……好，你让人把合同送过来吧，蓝湾会所茶室。”挂了电话，
周振宇对王浩露出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搞定了。合同马上到。
”王浩长长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但更多的是狂喜。“太感谢了周总！
您真是……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王浩的地方，您一句话！”周振宇没接话，
只是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
4家里的气氛，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厚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杨雪莉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自从那晚聚会之后，周振宇就变了。他没吵，没闹，甚至没再提过李娜那句要命的醉话。
他照常上班，下班，回家吃饭。只是，他不再看她。他的眼神，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她。
吃饭时，他沉默地咀嚼，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晚上，他抱着被子去了书房，
门关得严严实实。偶尔在客厅或走廊迎面碰上，他会极其自然地侧身让开，
仿佛她是一件碍事的家具。这种冰冷的、彻底的漠视，比打她骂她更让她恐慌。
杨雪莉试过小心翼翼地讨好。“振宇，今天炖了你喜欢的山药排骨汤……”她盛好汤，
端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周振宇眼皮都没抬，拿起筷子夹了块青菜，
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仿佛那碗汤根本不存在。杨雪莉的手僵在半空，
汤碗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她默默地把碗放在他手边，自己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她试过在深夜，穿着性感的睡衣，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振宇……很晚了，去卧室睡吧？
书房沙发不舒服……”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刻意的诱惑。周振宇正对着电脑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听到声音，他敲击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几秒钟后，嗒嗒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促，更冰冷，像在驱赶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
杨雪莉站在门口，穿着单薄的睡衣，感觉书房里的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看着周振宇挺直而冷漠的背影，一股巨大的羞耻和寒意瞬间淹没了她。她咬着嘴唇，
默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她甚至试过歇斯底里。“周振宇！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说话啊！那天是李娜喝醉了胡说八道！你宁愿信一个醉鬼的话也不信我吗？
”她冲到他面前，眼泪流下来，声音尖利。周振宇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深得像两口枯井，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狼狈、愤怒又心虚的样子。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
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审视，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杨雪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所有的愤怒和质问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剩下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周振宇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文件。翻动纸张的声音，
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杨雪莉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地毯上，捂着脸痛哭。她知道，
完了。周振宇什么都知道了。他这种沉默的、冰冷的、全方位的无视，
比任何打骂都更让她恐惧。这是一种宣判，一种凌迟。她想到了王浩。
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她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
拨通了王浩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王浩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和烦躁：“喂？
雪莉？什么事？我这边正忙得焦头烂额！”“浩！周振宇他……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杨雪莉压着嗓子哭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不理我，他看我的眼神……好可怕！浩，
我受不了了！我们怎么办？你之前不是说城西项目快成了，我们就能……”“项目？别提了！
”王浩粗暴地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恐慌，“妈的！资金链要断了！
之前找的那个过桥贷，利息高得离谱不说，现在对方还卡着后续款项不放！
说是要重新评估风险！操！我签了个人无限担保的！要是项目黄了，我就得倾家荡产！
”“什么？”杨雪莉如遭雷击，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无限担保？你……你怎么能签那个？
”“不签人家能给我钱吗？当时火烧眉毛了！”王浩在电话那头低吼，
“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周振宇……周振宇……”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声音陡然变得阴冷，“雪莉，你老实告诉我，周振宇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他是不是……在搞我？”杨雪莉脑子里一片混乱。周振宇的冷漠，
王浩的困境……这两者之间，难道……她不敢想下去。“他……他最近是有点怪，
特别冷……但我不知道他工作上的事……”她语无伦次。“废物！”王浩骂了一句，
语气极其不耐，“行了行了，哭哭啼啼有什么用！管好你自己，别再来烦我！
我这边一堆烂摊子！”说完，不等杨雪莉反应，电话就被狠狠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杨雪莉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卫生间里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彻底将她淹没。周振宇知道了。
王浩要完了。她呢？她该怎么办？5城西项目签约仪式的会场布置得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红色的地毯一直铺到主席台。背景板上，
“宏远地产&启晟资本 城西地块合作签约仪式”几个大字闪闪发光。
西装革履的宾客们端着香槟，低声谈笑，气氛热烈而隆重。王浩站在人群前面，
穿着他最好的那套深灰色条纹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努力维持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但眼底深处却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焦虑。他不停地看表，
又频频望向入口处。启晟资本的人还没到。那笔关键的后续款项，
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没有那笔钱，今天这个约签了也是白签，
他前期砸进去的钱和签下的巨额担保，会立刻把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王总，
恭喜恭喜啊！”一个相熟的老板端着酒杯过来。“同喜同喜！”王浩立刻堆起笑容，
热情地与之碰杯，寒暄几句，目光却始终无法真正放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启晟的人迟迟未现身。会场里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骚动和议论声。
王浩额角的冷汗慢慢渗了出来，他借口去洗手间，躲到角落里，
再次拨通启晟那边对接人的电话。“刘总！您到哪儿了？这边仪式马上开始了，就等您了！
”王浩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电话那头，刘总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甚至有点冷淡：“王总啊，实在抱歉。我们风控部门在最后复核时，
发现贵公司提供的项目利润预期报告，存在重大数据偏差和不实陈述。根据我们内部规定，
必须暂停放款流程，进行更深入的尽职调查。”“什么？！”王浩如遭五雷轰顶，
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压低，却压不住那股惊惶，“刘总！这不可能！
数据都是经过反复核实的！利润空间绝对没问题！50%是保守估计！您看……”“王总，
”刘总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50%’这个数字，
是您亲口对我们投资人代表周振宇先生承诺的吧？我们这边有完整的录音记录。
”“轰”的一声，王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录音？周振宇？
那个投资人代表……是周振宇？！他猛地想起蓝湾会所那天，周振宇平静无波的眼神，
还有那句“明人不说暗话，你给个准数”……原来，那是个陷阱！
一个早就挖好、等着他跳下去的陷阱！“刘总！您听我解释！
那……那是……”王浩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没什么好解释的，王总。
”刘总的声音冰冷，“基于贵公司提供虚假信息，以及您个人签署的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启晟资本正式通知您：第一，终止本次合作，所有已发放款项，
请贵公司于三个工作日内连本带息归还；第二，
我们将保留追究贵公司及您个人法律责任的权利。律师函会很快送达。就这样。”“喂？
刘总！刘总！”王浩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嘶吼，但回应他的只有忙音。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周围宾客投来诧异的目光。完了。一切都完了。周振宇！是周振宇！就在这时，
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王浩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周振宇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面如死灰的王浩身上。
四目相对。周振宇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徒劳挣扎的猎物。冰冷，漠然，
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嘲弄。王浩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