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研发的量子系统突然被富二代抢走。
他砸下百万推广,宣布这是改变世界的发明。
记者会上,我起身提问:“系统第九行代码有个bug,能演示下修复吗?”
全场哗然中,系统突然投射出一行字:“检测到真正开发者,恋爱辅助模式启动——”
“新手任务:让对面那个冒牌货哭着承认他是傻子。”
江城科技大会主会场,金色的灯光流泻,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氛、咖啡因和一种精心调制的、名为“野心”的气息。林渊坐在靠后的位置,身姿依旧习惯性挺直,指节却无意识地擦过旧牛仔裤上洗得发白的纹路。台上,巨大的全息投影屏闪烁着幽蓝的光,精准勾勒出“寰宇科技量子意识辅助系统”几个流畅而冰冷的大字。
聚光灯像一枚精准的银针,钉在发言人身上。周子昂,寰宇科技新任CEO,江城周家的独子,一身剪裁完美的银灰色高定西装,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属于胜利者和布道者的微笑。他正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以及无数闪烁的镜头,侃侃而谈。
“……传统的算法,无论多么精妙,终究是对已知数据的排列组合。”周子昂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设备扩散出来,充满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而我们的量子系统,突破的是意识的底层逻辑。它模拟、辅助,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导‘直觉’与‘灵感’,这不仅是工具的革新,更是人类认知边界的一次大胆拓展。”
台下适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前排的投资人、行业大佬们微微颔首,交头接耳,眼中是评估巨额猎物时的精光。
林渊的视线却越过了周子昂意气风发的脸,落在他身后那片深邃的、不断流淌着复杂数据流的投影上。那些跳跃的符号,那些能量态的模拟轨迹,那些他闭着眼睛都能复现的逻辑链条……此刻正成为另一个人加冕王冠上的宝石。胃部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的痉挛,不是饥饿,是一种被冰冷器械缓慢掏空的感觉。掌心有湿冷的汗,他轻轻在裤腿上擦了擦。
三个月前,那间位于老城区、终年弥漫着泡面与尘埃气味的出租屋里,最后一个调试夜晚。屏幕上幽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代码像拥有生命般自动流淌、修正、完善。他按下最终测试键的瞬间,主机风扇发出过载的嘶鸣,房间灯光诡异地暗了又明,屏幕中央爆开一团无法形容的、仿佛蕴含星云色彩的辉光,旋即收缩成一个稳定旋转的光核。那不是预设的任何视觉效果。他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如鼓,靠近屏幕,看到一行小字昙花一现:“底层协议确认……量子纠缠态初步稳定……”
然后,就是“砰”的踹门声,周子昂带着他的人闯了进来,脸上再没有半分实验室外“偶遇”时伪装的、对技术的热切。硬盘被拔走,所有纸质记录被扫入箱子,他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满是烟蒂的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水泥地板,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千多个日夜的心血,连同那昙花一现的奇迹之光,被粗暴地掳走。周子昂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林渊,这东西放你手里,是废铁。在我手里,才能改变世界。放心,我会给它应有的舞台。”那张英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势在必得。
“当然,伟大的创新离不开坚实的团队。”台上,周子昂话锋一转,风度翩翩地侧身,向旁边示意。聚光灯分出几缕,照亮台上另外几位正装革履的“核心研发成员”。他们面带微笑,向台下致意。周子昂特意介绍了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特别感谢我们的首席科学顾问,陈秉谦教授,在理论突破上的关键指引。”
陈秉谦,江城大学物理系前系主任,学术招牌光鲜,早已远离科研一线多年。林渊记得,自己走投无路时曾辗转托人递过早期构想摘要,如石沉大海。
荒谬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胸腔里最后一点温度。愤怒?有的,但那火焰燃烧得太久,已变成心底一层坚硬的、漆黑的灰烬,硌得人生疼。更多的是麻木,一种看着自己灵魂被当众解剖、涂脂抹粉、贴上价签展览的麻木。
记者提问环节开始。问题大多软绵绵,围绕着商业前景、技术壁垒、未来规划。周子昂应对自如,时而抛出几个高深术语,引得台下阵阵惊叹。氛围正朝着寰宇科技精心设计的、完美成功的发布会滑去。
司仪看向后排,似乎想找一个看起来无害的提问者来收尾。他的目光扫过林渊。
就是现在。
林渊举起了手。手臂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司仪略显意外,但还是点了这位坐在后排、衣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子。
工作人员将话筒递过来。话筒很轻,塑料外壳带着廉价的滑腻感。林渊握住它,指尖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真实触感。他站起身。
全场的目光,像无数细小的探针,瞬间聚焦过来。前排有人回头,看到他洗旧的衬衫和牛仔裤,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转回去,显然没放在心上。
林渊抬眼,目光穿过空间,直直落在台上周子昂的脸上。周子昂也看到了他,最初的愕然后,眼底迅速掠过一丝阴鸷的警惕,随即被更浓的、居高临下的嘲讽覆盖。他似乎想看看,这只侥幸从指缝漏走的蝼蚁,还能闹出什么动静。
吸了一口气,气管里是冰冷的空气。林渊开口,声音通过话筒传出,不高,甚至有些干涩,但在突然变得安静的会场里,清晰得刺耳:
“周先生,祝贺寰宇科技取得‘惊人突破’。”
微微停顿,像钝刀割开绸缎前那一下无意识的调整。
“我有一个技术问题。关于系统核心自检模块,第九行,调用量子态缓存的那段递归代码。”
他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确保准确无误:
“按照您刚才展示的‘意识流并行处理模型’,在应对极端非平衡输入时,那里存在一个逻辑闭锁的潜在漏洞。理论上,当递归深度超过沙盒预设的阈值,可能引发栈溢出,导致局部意识模拟线程崩溃,进而影响主决策回路的稳定性。”
他顿住,留给所有人消化这串突兀技术黑话的时间。台下已经起了骚动,嗡嗡的低语声响起。一些真正的技术人员坐直了身体,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前排的投资人皱起眉,看向台上的周子昂。
林渊握着话筒,指尖微微陷入塑料外壳。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着,但声音依旧平稳,抛出了最后一句:
“请问,能否现场演示一下,您的团队是如何规避或修复这个‘微小’问题的?”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刚才还流淌着成功与兴奋空气的会场,骤然冻结。无数道目光,惊愕的、好奇的、审视的、不安的,在林渊和周子昂之间来回逡巡。摄像机镜头猛地转向林渊,给他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来了个特写,然后又急急转回台上。
周子昂脸上的完美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裂痕很细,像名贵瓷器上突然迸开的一丝冰纹,但足以让最前排的人看清他眼底瞬间闪过的茫然与震怒。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首席科学顾问”陈秉谦。
陈秉谦教授那副总是显得智珠在握的金丝眼镜后面,此刻也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他强自镇定,干咳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想凑近话筒。但林渊的问题太具体,太底层,直接指向他们根本未曾真正理解、只是粗暴封装使用的系统核心。他们手里只有林渊未完成的、被剥离了最深层调试日志的“黑箱”,哪里知道什么第九行递归代码?
台上其他几位“核心成员”,更是眼神躲闪,额角见汗。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钝刀割在寰宇科技精心营造的幻象上。台下骚动声越来越大,记者们兴奋起来,这可是意料之外的大新闻!长枪短炮再次对准周子昂,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周子昂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猛地看向后台方向,眼神狠厉,示意技术人员做点什么,干扰,或者干脆切断演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滋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电流窜过的蜂鸣音,从会场顶级的环绕声音响中溢出。
台上,那面巨大的、一直作为背景平稳流淌着预设数据可视化图案的全息投影屏,毫无征兆地,画面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复杂的数据流、能量模型瞬间消失。屏幕暗了下去,只剩下最深邃的基底黑。
然后,一点冰蓝色的光,在屏幕正中央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吸引了全场每一双眼睛。光芒如水银泻地,流淌、铺展,迅速凝聚、勾勒……
不是预定的任何演示图形。
而是两行字。
由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却又异常清晰的电子合成音,一字一顿,清晰地念了出来,响彻鸦雀无声的会场:
“检测到特殊量子纠缠态印记……”
“匹配结果:唯一最高权限开发者身份确认。”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头顶。台上,周子昂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瞳孔骤缩。陈秉谦手里的演讲提示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合成音略微停顿,仿佛在进行某种内部检索或协议切换。
随即,屏幕上冰蓝光芒流转,那两行字淡去。
新的字迹浮现,依旧是那种冰冷的电子字体,但说出的内容却让所有人,包括林渊自己,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出了严重问题:
“基础协议激活。开发者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量子级全维度生活辅助系统’初级测试版。”
“正在载入开发者个性化适配模块……”
“适配完成。当前模式:恋爱辅助入门。”
“系统提示:检测到当前场合存在显著‘情感障碍’与‘竞争压力’。”
“发布新手引导任务——”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一下,然后,那行字被加粗,放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巨屏:
“任务目标:使正前方七米处,站立于发言台后的雄性个体身份识别:冒名顶替者/情感阻碍源,产生强烈悔恨与认知打败情绪,并以可公开验证的方式,承认其自身智力水平存在根本性缺陷。”
“任务别名:让对面那个冒牌货,哭着承认他是个傻子。”
“任务时限:三十分钟。”
“失败惩罚:无新手保护期。但系统评估,此任务为建立开发者权威与系统信心的最优初体验。建议积极完成。”
“祝您体验愉快。”
最后四个字,甚至附带了一个闪动的、标准到刻板的颜文字笑脸:^_^
冰蓝的光芒映照着台下每一张呆若木鸡的脸,映照着台上周子昂瞬间惨白如纸、继而涨成猪肝色的面容,也映照着林渊自己那双因为过度震惊而彻底失去焦距的眼睛。
他握着那只廉价的话筒,指关节捏得发白,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伴随着系统最后那个刺眼的颜文字,反复回荡:
这……是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