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忠国睁开眼睛时,晨光正透过教室窗帘的缝隙,斜斜地切在他的课桌上。
他趴在桌上,脸颊压着数学练习册,口水在“二次函数”的标题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风扇转动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嗡嗡声。窗外是七月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讲台上空荡荡的,黑板上还留着昨天物理老师画的电路图。午后的阳光在空气里画出清晰的光柱,能看见尘埃在其中缓慢浮沉。
这是高二三班的教室。他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传说中的“风水宝地”,既不会被老师频繁点名,又能随时观察窗外走廊的动静。课桌上堆着半人高的书本和卷子,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摊开着,翻到第137页,那里有道题他做了三遍还是错。
同桌陈默还没来。那家伙的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摆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和一本包着纯白书皮的笔记本。潘忠国从来没见过陈默在那本笔记本上写过一个字,但他总是随身带着。
潘忠国打了个哈欠,从桌肚里摸出手机——屏幕碎了道缝,是上周体育课打篮球时摔的。他按亮屏幕,下午两点十七分。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十三分钟。
他又趴了回去,打算再眯一会儿。昨晚熬夜打游戏到三点,今早六点半就被闹钟吵醒,上午四节课听得云里雾里,午饭扒拉了两口就困得不行。这午后第一道预备铃前的时光,是他在学校唯一能补觉的机会。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缘时,教室后门被猛地踹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潘忠国一个激灵坐直身体。他扭头看去,三个男生堵在门口,穿着同样蓝白相间的校服,但拉链都没拉,露出里面花里胡哨的T恤。为首的那个染了一撮黄毛——学校明令禁止染发,但他似乎有恃无恐。
潘忠国认识他们。高三的,体育生,经常在操场角落里抽烟,听说还和社会上的人有来往。领头的叫赵猛,人如其名,又高又壮,据说能单手做三十个引体向上。
他们不是来找他的。潘忠国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教室前排的某个位置。他顺着那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是李想。
李想是班里的“透明人”。瘦小,戴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总是低着头走路,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成绩中等偏下,没什么朋友,唯一的爱好是在笔记本上画些奇奇怪怪的机械设计图。上周,赵猛他们“借”走了李想刚买的限量版球鞋,说“穿两天就还”,但至今没还。李想昨天鼓起勇气去要,据说被推搡了几下。
现在,赵猛他们找上门来了。
教室里原本还有几个在午休的同学,此刻全都醒了,但没人敢出声。有人假装继续睡觉,有人低头翻书,但眼角的余光都瞟向门口。空气凝固了,只有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
赵猛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进教室。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堵住后门,像两尊门神。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啪,啪,啪,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潘忠国感到胃部一阵抽紧。他讨厌冲突,讨厌暴力,讨厌一切需要挺身而出的场合。从小父母就教他:“少管闲事,好好学习。”他一直是这么做的。小学时有人被欺负,他绕道走;初中时有人打架,他躲得远远的;上了高中,他更是学会了在必要时变成隐形人。
所以他低下头,假装在翻那本《五三》。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赵猛停在了李想的桌前。
李想正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但潘忠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喂。”赵猛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装睡呢?”
李想没动。
赵猛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他伸手,抓住李想后脑勺的头发,用力往上一提。
“啊!”李想痛呼出声,被迫抬起头。眼镜歪在一边,脸色惨白。
“鞋呢?”赵猛凑近,几乎要贴到李想脸上,“我他妈问你,我的鞋呢?”
“那、那是我的鞋……”李想的声音细若游丝。
“你的?”赵猛挑眉,“写你名了?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跟班们哄笑起来。
潘忠国攥紧了拳头。他看见李想眼里有泪光在打转,但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周围同学的头埋得更低了,有人悄悄摸出手机,但立刻又塞回口袋——学校严禁带手机,更别说录像了。
“我问你最后一遍,”赵猛松开手,改成拍李想的脸,一下,两下,不重,但侮辱性极强,“我的鞋,在哪?”
李想不说话,只是瞪着他,眼泪终于滑下来。
“操,还挺倔。”赵猛失去了耐心,一把揪住李想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不给是吧?行,咱们出去聊聊。”
眼看李想就要被拖出座位,潘忠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该做什么?大喊“住手”?去找老师?还是……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茶杯。
就在他课桌的左上角,一个白色的陶瓷马克杯,杯身上印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那是去年生日时妹妹送的。杯子里有半杯早上泡的枸杞茶,已经凉透了,几颗红枸杞沉在杯底。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潘忠国伸手拿起了那个杯子。
动作很自然,就像只是午睡醒来口干想喝口水。他甚至没看赵猛他们,只是低头,把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凉茶带着淡淡的甜味和枸杞特有的药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潘忠国感觉到三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他抬起眼,正好对上赵猛的视线。
赵猛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威胁,甚至不是惊讶。那是一种……潘忠国从未见过的神情,混杂着惊疑、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赵猛的眼睛睁大了,瞳孔在午后明亮的光线中急剧收缩。他抓着李想衣领的手,松开了。
“你……”赵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你是……”
潘忠国茫然地看着他。他是谁?他是潘忠国,高二三班的一个普通学生,成绩中游,性格内向,没什么存在感。仅此而已。
但赵猛的反应显然不是针对“潘忠国”这个身份。
“止罪人……”赵猛身后一个跟班低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赵猛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你也看见了”的确认。
然后,在潘忠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赵猛做出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动作——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举到胸前,做了一个类似投降又像是防御的姿势。
“误会。”赵猛说,声音急促,“都是误会。”
他踢了还坐在地上的李想一脚,但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动作:“鞋……鞋我明天还你。”
说完,他转身,对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三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甚至忘了关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直至消失。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潘忠国,眼神复杂。有疑惑,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敬畏?
潘忠国端着茶杯,站在原地,大脑完全宕机。发生了什么?他就喝了一口水,为什么那三个凶神恶煞的人就跑掉了?止罪人?那是什么?
“哇……”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个音节,打破了沉默。
然后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
“怎么回事?”
“赵猛他们怎么跑了?”
“止罪人是什么?”
“潘忠国你……”
潘忠国僵硬地放下茶杯,坐回座位。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想解释,想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陈默回来了。
他的同桌从后门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陈默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一颗纽扣的位置,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他走到座位旁,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李想,又看了一眼潘忠国桌上那个熊猫马克杯。
然后他坐下了。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只是去上了个厕所回来。
“你看见了?”潘忠国忍不住小声问。
陈默没说话,只是从桌肚里拿出那本纯白封皮的笔记本,放在桌面上。然后他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潘忠国注意到,那是红茶,颜色很深。
“他们为什么跑?”潘忠国追问。
陈默终于转过脸,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瞳仁颜色比一般人要深,像两潭不见底的古井。
“因为你拿了杯子。”陈默说,声音不高,但清晰。
“什么?”
“你拿起杯子的动作,让他们误以为你是‘止罪人’。”陈默解释,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些人拥有……特殊的能力。他们维持着某种秩序,处理一些普通警察处理不了的事情。这些人被称为‘执律者’。而‘止罪人’,是执律者中的一种,专门负责制止和惩戒校园内的恶性事件。”
潘忠国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陈默打断他,“但赵猛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听说过‘止罪人’的存在,知道这些人通常以普通学生的身份潜伏在各个学校,平时不显露身份,但一旦有人触犯底线——比如暴力、欺凌、勒索——他们就会出手。而出手的标志之一,就是拿起一个特定的物品。可能是笔,可能是书,也可能是……”他瞥了一眼那个熊猫马克杯,“一个茶杯。”
“所以他们就吓跑了?”潘忠国觉得这一切荒谬极了,“就因为一个动作?”
“因为恐惧。”陈默说,“对未知力量的恐惧。赵猛他们虽然嚣张,但不傻。他们知道如果真的惹上了执律者,后果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潘忠国消化着这些信息。他生活的这个世界,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特殊能力?执律者?止罪人?这些词听起来像是从奇幻小说里蹦出来的。
“那……”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学校真的有止罪人吗?”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窗外,蝉鸣正盛。
“也许有,也许没有。”他说,“但重要的是,赵猛他们相信有。”
潘忠国还想问什么,但上课铃响了。
物理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开始讲解电磁感应。潘忠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刚才那一幕。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个熊猫马克杯——普普通通,超市打折时三十块钱两个,妹妹非要买给他,说熊猫黑眼圈重,像熬夜学习的他。
就这么一个杯子,吓跑了三个体育生?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或者午睡时做了个荒诞的梦。但当他看向前排时,李想已经坐回了座位,正低着头擦眼镜,肩膀还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梦。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潘忠国就迫不及待地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但陈默已经站起身,拿着保温杯往教室外走去。
“你去哪?”潘忠国下意识问。
“茶水间。”陈默头也不回,“杯子要洗。”
潘忠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这个同桌,从高一分班坐在一起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他对陈默的了解几乎为零。只知道他家境似乎不错,成绩中上,话很少,没什么朋友,总是一个人待着。现在想来,这种“普通”反而有些刻意。
他拿出手机——虽然学校禁止,但几乎人手一部,只要不被老师抓到就行——打开浏览器,输入“止罪人”三个字。
搜索结果一片空白。他又试了“执律者”、“校园特殊能力”,甚至加上他们城市的名字,都没有任何相关信息。只有一些小说、漫画的链接。
要么是陈默在胡说八道,要么……这些信息被刻意隐藏了。
潘忠国更倾向于后者。
第二节课是自习。潘忠国心不在焉地翻着习题册,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陈默的空座位。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洗个杯子需要这么久?
就在他打算出去找找时,陈默回来了。
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手里拿着洗干净的保温杯,坐回座位,从桌肚里抽出一本物理练习册,开始做题。
“怎么去了这么久?”潘忠国忍不住问。
“排队。”陈默说,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
潘忠国不信。茶水间就在这层楼尽头,平时根本没人。但他没再追问,因为陈默身上散发出一种“别打扰我”的气场。
直到放学铃响,陈默才合上练习册,开始收拾书包。潘忠国也赶紧收拾,他想跟陈默一起走,看能不能套出更多信息。
但陈默的动作很快,等他拉好书包拉链时,陈默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
“等等!”潘忠国喊道,抓起书包追上去。
走廊里挤满了放学回家的学生,喧闹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潘忠国在人流中艰难地穿行,眼睛紧盯着陈默的背影。陈默走得不快,但总能巧妙地避开人群,始终和潘忠国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他们下了楼梯,穿过操场,走出校门。潘忠国一直跟着,直到陈默拐进了一条小巷。
这是学校后门的一条小路,平时没什么人走,两旁是破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潘忠国跟进去时,陈默正站在巷子中间,背对着他。
“你……”潘忠国刚开口,就看见了巷子尽头的那个人。
是李想。
他背着书包,低着头,贴着墙根走,步伐急促,显然是想抄近路回家。但巷子那头,三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赵猛,还有他的两个跟班。
潘忠国的心脏猛地一沉。他们没打算放过李想。
“鞋呢?”赵猛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带着回音,“我他妈让你走了吗?”
李想停下脚步,身体开始发抖。
“上午有止罪人保你,现在呢?”赵猛一步步逼近,“那小子不在吧?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潘忠国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报警?但警察赶来至少需要十分钟。喊人?这条巷子太偏了,不一定有人听见。
他看向陈默。陈默依旧背对着他,面朝巷子深处的对峙,一动不动。
“陈默,我们得……”潘忠国话没说完,就看见陈默抬起了手。
那只手在空中划过一个简单的弧线,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潘忠国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陈默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然后,那影子开始脱离地面,像黑色的液体般向上涌起,迅速凝聚、塑形。一秒钟,也许更短,一头……生物,出现在陈默身侧。
它大约有中型犬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像融化的沥青,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只有不断流动、变化的轮廓。它安静地蹲踞在那里,明明是二维的影子变成的三维实体,却给人一种沉重、凝实的存在感。
潘忠国张大了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巷子那头的赵猛也看见了。他的表情从狰狞变成困惑,再变成惊骇。
“那、那是什么……”一个跟班结结巴巴地说。
陈默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召唤出来的东西。他只是淡淡地说:“去。”
那黑色的生物动了。
它不是跑,也不是跳,而是“滑”过去的——像一滩有意识的液体,贴着地面急速流动,速度快得带出了残影。眨眼间,它已经来到赵猛三人面前。
赵猛怪叫一声,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黑色生物伸出一条触手般的前肢,轻轻拍在他的小腿上。
没有巨响,没有骨折声。但赵猛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他的两个跟班想扶他,结果黑色生物如法炮制,在他们膝盖处各点了一下。两人同样倒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是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李想呆立在原地,完全懵了。
黑色生物完成了任务,又“滑”回陈默身边,重新融入他的影子里,消失不见。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终于转过身,看向潘忠国。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
“你……”潘忠国艰难地吐出字,“你做了什么?”
“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陈默说,“二十四小时后会恢复。”
“那、那个东西……”
“契约兽。”陈默说,“每个执律者都有。我的叫‘影守’。”
潘忠国的大脑彻底宕机。契约兽?影守?这些词像一把把锤子,砸碎了他十七年来对世界的所有认知。
陈默不再理他,而是走向李想。李想吓得后退一步,背抵在墙上。
“没事了。”陈默说,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一点,“回家吧,以后别走这条路。”
李想看看地上瘫着的三人,又看看陈默,嘴唇哆嗦着,最后挤出一句“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陈默这才看向潘忠国:“你还有问题吗?”
潘忠国有一肚子问题,但最先冲出口的是:“你为什么……”
“因为他们违反了规则。”陈默打断他,“欺凌,勒索,暴力。这些都是底线。执律者的职责就是维持这些底线。”
“但学校……”
“学校的规则太弱了。”陈默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记过?警告?开除?对这些人是没用的。他们需要更直接的……教训。”
潘忠国看着地上那三个瘫软的人影。赵猛还在尝试爬起来,但四肢像面条一样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
“你会杀了他们吗?”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不会。”陈默说,“执律者也有规则。不杀人,不造成永久性伤害。我们只是……执行惩罚。”
他走到赵猛身边,蹲下来。赵猛惊恐地看着他,想说话,但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如刀,“如果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任何人,惩罚就不会这么轻了。”
赵猛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默站起身,走回潘忠国身边。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巷子,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潘忠国看着那影子,总觉得下一秒又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
“今天的事,”陈默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朋友,老师。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为什么告诉我?”潘忠国问,“你可以不让我看见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需要知道。”他说,“这个世界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有些黑暗,需要光去照亮。即使那光本身,也来自黑暗。”
这话太深奥,潘忠国一时没听懂。但他抓住了重点:“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你也是学生,你完全可以……”
“因为我能。”陈默说,“也因为我必须。”
他不再解释,转身往巷子外走去。潘忠国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三个瘫软的人,最后选择跟了上去。
走出巷子,回到喧闹的大街。阳光刺眼,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刚才那条巷子里发生的事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潘忠国知道不是。
他的世界观,在短短一个下午,被彻底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