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来乍到搬进春华小区那年,我二十八岁,刚刚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新工作在城西科技园,春华小区正好处在公司和市中心之间,六号线地铁站步行十分钟,
对于我这样需要频繁加班的程序员来说,位置再合适不过。搬家那天是六月中旬,
梅雨季里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我站在六号楼前,仰头打量着这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七层楼,没有电梯,
墙皮有些剥落,但阳台外晾晒的各色衣物,窗户里探出的绿植,以及楼道口贴着的春联残迹,
都透着浓厚的生活气息。“新搬来的?”一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
看见一位六十岁上下的阿姨正笑盈盈地走来。她穿着淡紫色碎花衬衫,深灰色长裤,
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几缕银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是的,阿姨,今天刚搬来,
住302。”“302好呀!”她一拍手,眼睛弯成月牙,“朝南,阳光充足,冬天暖和。
以前住的是对小夫妻,去年买了新房搬走了。我住你楼下202,姓李,大家都叫我李大妈。
”她说话间已经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一个小纸箱:“这么重!装的什么呀?”“就一些书。
”我有些不好意思,想拿回来,“我自己来就行。”“客气什么!
邻里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嘛!”李大妈已经抱着箱子往楼道走,“你一个人住?”“嗯,
一个人。”“年轻人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啊。”她叹了口气,
眼神却敏锐地扫过纸箱缝隙里露出的书脊——几本编程教材,一个旧台灯,
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做什么工作的?”“程序员。”“哟,高科技人才!
”李大妈的笑容更加灿烂,露出略微发黄的牙齿,“以后我家电脑有问题,可要找你帮忙了!
我那台老古董,动不动就蓝屏,我儿子说该扔了,可我舍不得。”楼道里有些昏暗,
声控灯时亮时灭。李大妈走在我前面,脚步轻快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到了二楼,
她打开202的门,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头子,新邻居搬来了,我帮个忙!
”屋里传来含糊的应声。她把我的箱子放在三楼楼梯口,又转身下来:“还有东西吗?
我帮你一起搬!”那天下午,李大妈帮我搬了四趟。虽然我反复说不用,
但她总是能找到理由搭把手——“这个轻,
我顺手就拿了”、“你那个大箱子一个人抬不动”、“正好我要下楼扔垃圾”。
搬完最后一箱,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摆摆手拒绝了我递过去的矿泉水。“不用不用,
我家里有。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晚上怎么吃饭?刚搬家,
厨房肯定还没收拾好吧?”“我点外卖就行。”“外卖不健康!”李大妈皱眉,
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都是地沟油!味精又多!你等着,我包了饺子,给你拿点上来!
”没等我拒绝,她已经转身下楼。十分钟后,她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盒上来,
里面整齐地码着三十多个白白胖胖的饺子,还冒着热气。“猪肉白菜馅的,我自个儿剁的馅,
比外面买的香!”她把饭盒塞到我手里,“趁热吃!饭盒不急还,我多的是。
”我端着那盒饺子,站在乱糟糟的堆满纸箱的客厅里,突然觉得这个陌生城市有了一丝温度。
接下来的几天,李大妈展现了无微不至的“邻里关怀”。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被她敲门声叫醒——她送来了小区周边地图,
上面用红笔标注了超市、菜市场、药店、公交站,
甚至还有她认为“比较靠谱”的理发店和修鞋铺。“咱们小区物业办公室在一号楼,
主任姓张,人还不错,就是有点怕事。”她指点着地图,“收垃圾的是每天早上七点半,
错过就得等第二天。快递一般下午三点到五点来,放门卫室,
贵重物品最好自己盯着...”第三天,她介绍我认识了门卫老赵、清洁工小刘,
还有几位常在楼下晒太阳的老人。“这是新来的小李,住302,程序员,高科技人才!
”她总是这样介绍我,语气里带着莫名的自豪,仿佛我是她家的亲戚。第四天,
她问我有没有女朋友,说要给我介绍她侄女。“在幼儿园当老师,人可文静了,配你正好。
”我尴尬地婉拒,说自己暂时以事业为重。一周下来,我几乎适应了春华小区的生活。
老小区有老小区的好——生活便利,物价便宜,邻里热络。每天早上,
我被楼下的鸟叫声和老人晨练的音乐声唤醒;晚上回家,常看到一群大妈在空地上跳广场舞,
孩子们在嬉戏追逐。这种烟火气,是我之前住的冷冰冰的新小区所没有的。那个周六下午,
我在小区门口看到了鲜韵乳业的宣传单。每天清晨配送新鲜瓶装牛奶和早餐套餐,
直接送到家门口。套餐挺丰富:鲜奶一瓶,全麦面包两个,水煮蛋一个,
外加一小盒酸奶或水果,每天只要十五元。想着每天早餐确实是个问题,我拨通了订购电话。
客服热情地介绍了服务:每天清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配送,放在客户门前的专用奶箱里。
年付有优惠,原价5400元一年,年付只要4500,相当于每天省两块五。我算了算账,
觉得划算,就订了一年的早餐服务。“你要订早餐?”第二天在楼道遇见李大妈时,
我随口提了一句,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订的哪家?”“鲜韵乳业,年付有折扣,
我订了一年。”“年付好呀!划算!”李大妈连连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这家早餐不错的,我好多邻居都订。送餐的小赵人实诚,每天五点半到六点之间肯定送到。
”我当时没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以及那过于急促的语调。
第二章:消失的早餐早餐配送从那个周一开始。按照约定,每天清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
送餐员会将一份完整的早餐放入我门前的奶箱。第一天,我特意调了六点的闹钟,准时开门,
奶箱里果然放着一个透明的保鲜盒。打开一看,内容与宣传单上一模一样:一瓶鲜奶,
两个全麦面包,一个水煮蛋,还有一小盒蓝莓酸奶。我坐在窗前,慢慢吃着早餐,
看晨光一点点照亮对面的楼宇。面包松软,鸡蛋煮得恰到好处,酸奶甜而不腻。那一刻,
我觉得这4500元花得值。然而好景不长。第三天早上,我六点半起床取早餐时,
发现保鲜盒里的东西少了——面包少了一个,酸奶不见了。我以为是配送遗漏,
打电话给客服,客服查询后坚称配送完整,还有送达照片为证。第五天,情况更糟。
保鲜盒里只剩半瓶奶和一个鸡蛋,面包和酸奶都不见了。我仔细检查奶箱,锁是完好的,
没有被撬痕迹。箱门关得严实,不像被人动过。第七天,我决定早起蹲守。五点半闹钟响,
我轻手轻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楼道里静悄悄的,声控灯已经熄灭。五分钟后,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送餐员小赵出现了。他提着保温袋,走到我门前,
从袋子里取出保鲜盒放入奶箱,拍照,然后轻手轻脚地下楼。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我耐心等着,想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六点十分,对门的王老师出门晨练。六点半,
楼上夫妻下楼上班。奶箱一直安静地待在原地。我等到七点,正准备开门,
一个身影出现在猫眼视野里。是李大妈。
套淡紫色碎花睡衣——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她专门“工作”时的装束——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
像往常一样开始打扫楼道。从七楼开始,一层层往下扫,动作缓慢而细致。扫到三楼时,
她在我门前停下,左右张望。这个动作持续了至少十五秒。她侧耳倾听,眼睛警惕地转动,
确认楼道无人后,她迅速打开我的奶箱,取出保鲜盒。接下来的场景让我目瞪口呆。
李大妈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就地打开保鲜盒。她先拿起一个面包,咬了一大口,
满足地咀嚼着;接着拧开鲜奶瓶盖,仰头喝了几口;然后剥开水煮蛋,
两三口吃完;最后打开酸奶,用小勺子慢慢品尝。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既贪婪又愉悦,
眼睛满足地眯起,嘴角沾着面包屑也浑然不觉。吃完后,
她将剩下的东西放回保鲜盒——半瓶奶、一个面包,盖好盖子,放回奶箱,关好箱门。
然后她继续扫地下楼,脚步轻快,甚至哼起了小调。我站在门后,背靠着墙,心脏狂跳。
那个热情善良、送我饺子、关心我生活的李大妈,竟然每天偷吃我的早餐?而且不是全拿走,
是每个都吃一部分,制造一种“配送不全”的假象?我没有立即揭穿。一方面,
我还需要更多证据;另一方面,我不想把关系搞僵。也许她只是偶尔一次?
我决定再观察几天。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接下来的一周,只要我六点半后起床,
早餐必被偷吃。而如果我六点前起床,就能拿到完整的套餐。更让我无语的是,
有时候我明明拿到了完整早餐,下午遇到李大妈时,她还会关切地问:“小李啊,
今天的早餐怎么样?我听说最近那家面包有时候不新鲜。”她的表情那么自然,那么真诚,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怀疑。两周后,我算了一笔账:14天里,
我只吃到了3次完整早餐,其余11次都被不同程度偷吃。最离谱的一次,
保鲜盒里只剩四分之一瓶奶和半个鸡蛋壳。我决定先礼后兵。一个周末下午,
我提着水果敲响了202的门。“哎呀,小李啊,快进来坐!”李大妈热情地把我迎进屋。
她家收拾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摆着果盘,墙上挂着她和家人的照片,
电视机旁放着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李大妈,有件事想问问您。”我斟酌着开口,
“我订的早餐,最近经常送不全,有时候面包少一个,有时候酸奶没有。”“什么?
有这种事?”李大妈的表情从惊讶到愤怒转换得无比自然,“这配送公司太不像话了!
收了钱不好好服务!你得投诉他们!”“我投诉过,但他们说有送达照片,显示是完整的。
”“那就是送餐员偷吃了!”李大妈一拍大腿,“肯定是!我听说有些送餐员手脚不干净,
偷客户的餐!”“送餐员每次送餐都会拍照留存。”“那就奇怪了...”李大妈皱眉思考,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会不会是...有野猫?咱们小区野猫多,有时候会翻垃圾。
”“保鲜盒是盖好的,野猫打不开。”李大妈沉默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
可能是其他邻居拿错了!咱们楼有几个租客,早出晚归的,说不定匆忙中拿错了。
”“拿错一次两次有可能,连续十几次?”“这个...”李大妈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
“要不这样,我以后帮你多留意!我每天起得早,看到可疑的人,我马上告诉你!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我有确凿证据,绝对会被她骗过去。“那就麻烦您了。
”我起身告辞。“客气什么!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李大妈送我到门口,
又往我手里塞了两个橘子,“自家种的,甜着呢!对了,你早餐不够吃的话,以后来我家吃,
我多做一份!”走出她家,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面对这样一个老练的“演员”,
直接对质显然不会有结果。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以及更聪明的对策。
第三章:证据与对策我在网上订购了两个微型摄像头。一个伪装成门铃按钮,
安装在门框上;另一个更隐蔽,做成螺丝钉形状,安装在奶箱内侧顶部。
两个摄像头都连接手机App,可以实时查看,也能自动录像,夜间有红外功能。
安装摄像头的那个下午,我特意选了李大妈去老年大学上课的时间。
她每周二四下午去学国画,三点出门,五点半回来。我用这段时间完成了安装,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同时,我决定改变策略。我的年度订阅还有一个月到期,
我决定不再续订年付套餐,而是改成货到付款,每天清晨送餐员送餐时当面结账。
这样即使餐被偷,我也可以不付那天的钱。改变付款方式的那天,我五点半就起床,
守在门口。六点整,送餐员小赵准时出现。“李哥,从今天开始改成现结了?
”小赵熟练地扫码。“对,灵活点。”我付了十五元,接过保鲜盒。
这一幕被对门的王老师看见了,她正拎着垃圾袋出门,好奇地问:“小李,不订年套餐了?
”“改成现结,方便。”我提高音量,眼角瞥见楼下202的门开了一条缝。
那缝隙很快合上了,但我能感觉到门后那双眼睛。接下来的七天,
我享受到了久违的完整早餐。每天早上六点,我准时开门,从小赵手中接过保鲜盒,
扫码付款。那份早餐完全属于我,我可以慢慢品尝每一口。面包的麦香,鸡蛋的嫩滑,
酸奶的酸甜,牛奶的醇厚——这些最平常的味道,在那段时间里显得格外珍贵。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为了一顿早餐大动干戈。这不只是食物,这是一种生活秩序,
一种对日常生活的掌控感。当我坐在窗前,安静地吃完属于自己的早餐,
看着城市在晨光中苏醒,我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平静。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七天。第八天早上,
我像往常一样六点等在门口,可六点二十了,小赵还没来。我打电话给鲜韵乳业客服。
“您好,这里是鲜韵乳业,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电话那头是熟悉的甜美声音。
“我今天的早餐还没送到。”“请提供一下您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我报上信息,
听到那头键盘敲击声。“先生,我们的系统显示,配送员已经在6:05将您的早餐送达。
这里有送达照片。”几分钟后,我收到了微信照片。照片上,
一个保鲜盒确确实实地放在我家门口,拍摄时间6:07。我心里一沉,
跑到门前奶箱一看——空的。我立刻打开手机上的监控App,回放录像。清晨5:55,
李大妈出现在画面中。这次她换了策略:她拿着一把扫帚,从七楼开始往下扫,
动作缓慢而自然,像个尽职的楼层长。扫到三楼时,她在我门前停下,
左右张望的时间比以往更长——大约二十秒。她甚至抬头看了看摄像头方向,
但显然没认出那是摄像头。确认安全后,她迅速打开奶箱,取出保鲜盒,然后继续扫地下楼,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当场吃,而是把整个保鲜盒带走了。半小时后,
她再次出现在画面中,拿着空保鲜盒上楼,放回我的奶箱,关好箱门。保鲜盒已经被洗过,
在晨光中反着光。这一次,我没有犹豫,直接报了警。
第四章:第一次交锋两名年轻警察来到小区时是上午九点。一个高个子,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一个稍矮,戴着眼镜,更显文气。我请他们进屋,倒了水,
然后详细陈述了情况。“我从去年六月搬来这里,订了一年的早餐服务。但从第三个月开始,
早餐经常被偷。我安装了摄像头,拍到了偷餐的人,是我的楼下邻居李大妈。
”我把手机推过去,“这是最近三次的录像。”高个子警察点开第一段视频。画面中,
李大妈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我的面包,嘴角沾着果酱。第二段,她在喝我的牛奶。第三段,
她拿走整个保鲜盒。两人看完,对视一眼,表情严肃起来。“这个证据比较充分。
”高个子警察说,“我们现在去找她谈谈。”敲开202的门时,李大妈穿戴整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是清晨刚偷过早餐的人。“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她一脸茫然,眼神在我和警察之间来回移动。“有人报警说你偷拿了他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