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墨尘心,正从二十八层的高楼边缘往下掉。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灌满我的耳朵,
视野里是急速拉远的玻璃幕墙和缩成玩具般的车流。没有走马灯,没有回忆翻涌,
只有一片空白的、被物理下坠感填满的恐慌。最后的念头不是遗憾或悔恨,
而是一种荒诞的清晰——原来自由落体时,连思考都像是被拉长了,又像是被瞬间抽干。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剧痛或黑暗。
更像是坠入了一团粘稠、灼热、无边无际的赤红。那不是火,
是比火更纯粹、更暴烈的“存在”。无数炽烈的光流、咆哮的声响、破碎的意念,
如同沸腾的熔岩海,将我残存的意识彻底吞没、撕扯、溶解。“……不够!还差最后一点!
炉心温度……再提!”一个苍老、嘶哑、却蕴含着火山般决绝意志的声音,
穿透那赤红的混沌,直接烙印在我的“感知”上。那不是听到,是感受到。与此同时,
无数陌生的画面碎片强行挤入:巍峨的铸剑阁,高达十丈的青铜熔炉吞吐着暗金色的火焰,
炉壁上铭刻着繁复古老的符文,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
一个须发皆白、赤着精悍上身的老者,正死死盯着炉心,他眼中燃烧的狂热,比炉火更盛。
欧冶锋。这个名字不知从何而来,却无比自然地在意识中浮现,
伴随着一段不属于我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执念——铸一柄真正的、超越“仙品”桎梏的剑!
以身为薪,以魂为引,融毕生技艺与性命修为于一体,
打破那该死的、由天定、由人判的品阶铁律!“以身饲剑,魂寄器灵……此路若通,
后世凡铁,亦有鸣世之机!”老者的低吼在熔炉轰鸣中几不可闻,却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决意。
他纵身一跃。不是失足,是拥抱。
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熔炼了无数珍稀金属、已达极致温度的炉心。轰——!!!
难以形容的剧痛和炽亮瞬间淹没了我。不,是淹没了他,也淹没了我。
两股来自不同世界、不同躯体、却同样在“消逝”边缘的意识,
在这极致的高温与奉献的烈焰中,诡异地碰撞、缠绕、破碎……然后,
在某种无法理解的神秘法则下,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融合。他的匠魂执念,
他对“器之道”的毕生求索,他那不甘被品阶定义的狂想;我的现代记忆,
我对“存在”的茫然,
我那戛然而止的平凡人生……如同两股颜色迥异、温度不同的金属溶液,被投入同一个熔炉,
在毁灭的火焰中,艰难地寻找着共存的可能。过程漫长而痛苦。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永恒的灼烧与重塑。属于欧冶锋的绝大部分意识,
在完成那“献祭”与“程式铭刻”的壮举后,如同燃尽的薪柴,彻底消散,
只留下最核心的、关于“成长可能”的理念烙印。而我,墨尘心,这个异世飘来的残魂,
则如同一点顽强的火星,依附在这理念烙印之上,
汲取着熔炉最后的热量与那新成剑胚的精华,懵懂地、挣扎地……苏醒。首先恢复的,
是模糊的“触感”。不是手脚,而是一种被包裹、被禁锢、冰冷而坚硬的触感。
我“是”一个狭长的、有着特定弧度和重量的存在。接着是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听觉”。
声音仿佛隔了厚厚的棉絮和水层传来,含混不清。“……出炉了。
”“欧冶大师……最后之作……”“快,以‘鉴灵术’观之!”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带着明显失望和遗憾的叹息,以及某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宣判:“器形古朴,
然灵力内蕴微弱近乎于无,锋锐坚韧仅比寻常凡铁稍胜……未引动天地灵机共鸣,
亦无天然道纹衍生。”“依《天剑宗器物品阶定例》……判为:凡品。”凡品。
这两个字像冰锥,刺穿了我初生的、尚且混沌的意识。我能“感觉”到自己被拿起,被擦拭,
被几道强弱不等的精神力反复扫过。那些精神力带着审视、惋惜,最终都化为同样的漠然。
“虽是凡品,终究是欧冶大师绝笔……送入藏宝阁‘旧器区’吧,莫要失了礼数。”“是。
”移动,颠簸。然后是被放置。光线似乎暗了下来,周围变得异常安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其他区域的轻微灵器嗡鸣和人语。厚厚的、带着陈腐气味的尘埃,
渐渐落在我的“身上”。我试图“动”,哪怕只是震颤一下。但毫无反应。
这具剑身仿佛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将我牢牢锁死在内。没有眼睛,
却能模糊感知到周围一片昏暗,堆叠着许多同样缺乏灵光波动的物件轮廓。没有嘴巴,
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
时间开始以难以忍受的缓慢速度流逝。偶尔,会有脚步声靠近,那是负责打扫的执事。
一块微凉的布帛会拂过我身上的尘埃,动作轻柔,却带着例行公事的麻木。
“欧冶锋大师最后的作品……可惜了。”每次擦拭,
那位年迈执事后来我知道他叫陈暮总会这样喃喃低语一句,然后叹息着离开。
那声“可惜了”,成了我意识里唯一规律的节拍。起初,我还试图计数。一次擦拭,
一句叹息,算作一天。但很快,数字就失去了意义。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灰尘缓慢堆积时,微粒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摩擦声。
光线从不知何处的高窗斜射进来,角度几乎不变,只在某些时刻,
会因外面云层的厚薄而明暗些许。没有四季,没有昼夜,
只有一片凝固的、带着陈腐木头和金属锈蚀气味的昏黄。我的“视野”始终混沌,
像隔着一层磨砂的毛玻璃。能模糊感知到周围堆叠着许多轮廓,大多和我一样,黯淡,沉寂,
毫无灵光波动。偶尔,远处会传来截然不同的“声音”——那是藏宝阁其他区域,
灵剑甚至仙剑被请动时,发出的或清越或低沉的嗡鸣,伴随着弟子们压抑着兴奋的低声议论,
或是长老严肃的讲解。“……此剑‘秋水’,下品灵器,内蕴三道水属道纹,与你功法相合,
善加温养,筑基可期。”“……仙品残件,虽威能十不存一,然其中道韵残留,
于感悟剑意大有裨益,非核心真传不可轻动。”“品阶便是天堑。一柄灵剑,
足以让外门弟子脱胎换骨;而一柄凡铁,纵是神匠所铸,也难抵岁月消磨。”这些话,
断断续续,隔着遥远的空间和厚重的寂静传来,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刻刀,
一遍遍加深着我身上的烙印——“凡品”。陈暮执事每隔一段难以估量的“时间”会来一次。
他的脚步很轻,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那块微凉的布帛拂过剑身,带走一些尘埃,
但很快又会有新的落下。他的叹息一次比一次悠长,
那句“欧冶锋大师最后的作品……可惜了”,从最初的感慨,渐渐变成了某种习惯性的悼词。
我开始害怕他的到来。那叹息和话语,比彻底的寂静更让我感到窒息。
它们不断提醒我:你是一件被定性、被惋惜、然后被遗忘的“遗物”。
欧冶锋那开天辟地般的决意,“后世凡铁,亦有鸣世之机”的怒吼,在这里,
只剩下了一声绵长的“可惜”。我是墨尘心吗?那个坠楼时满怀不甘的现代灵魂?
还是欧冶锋?那个为求极致粉身碎骨的疯魔匠人?或者,我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被困在错误躯壳里的错误意识?绝望像最粘稠的泥沼,一点点淹没上来。动弹不得,
发声不能,连“存在”本身都依赖于他人的偶尔提及和叹息。这种状态,比死亡更残忍。
死亡是一了百了,而这,是无期徒刑,刑期可能是……永恒。
我尝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集中全部意念,
试图让剑身震颤;模拟记忆中电流刺激神经的感觉,
幻想能驱动什么;甚至回忆欧冶锋投身熔炉前那种灵魂燃烧的炽热感,
企图引动体内可能残留的什么。全都石沉大海。这具剑身就像一座绝对密封的坟墓,
我的意识是里面徒劳拍打棺盖的囚徒。时间继续流逝。或许几年,或许几十年?无从判断。
尘埃越来越厚,厚到陈暮执事擦拭时都需要多用几分力气。
我的“感知”似乎也因长久的沉寂而变得更加迟钝,
对外界那些关于品阶、资源、前途的议论渐渐麻木。或许,就这样彻底沉沦,
意识散入这片尘埃,才是归宿…………直到那一天。厚重的阁门被推开的声音,
与往常截然不同。不是陈暮执事那种缓慢轻柔的吱呀,而是更利落、带着些许生涩的响动。
紧接着,几道脚步声传来,比执事的沉重,带着年轻人的活力。“此处便是旧器区了。
”一个略显苍老、但不是陈暮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公事公办,
“历年淘汰、或鉴定为凡品却又有些许纪念意义的器物,皆存放于此。你有一个时辰。
”“是,多谢长老。”回答的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清亮,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我的心,那潭几乎已经凝固的死水,
猛地**剧烈**波动了一下!有人来了!不是执事,是来“择器”的人!
脚步声在空旷的区域内回荡,由远及近。我能“感觉”到几团模糊的人形轮廓在移动,
其中一个较为矮小,应该就是那少年。他们走过一排排木架,偶尔停留,
响起拿起又放下的轻微磕碰声,夹杂着长老简短的说明。“此乃百年前一位内门弟子的佩剑,
剑身有损,灵力尽失,留作纪念。”“这面铜镜曾是一件侦测法器的部件,核心已失,无用。
”“这柄短刃材质尚可,但毫无灵机,凡铁罢了。”凡铁罢了……又是这个词。但此刻,
它不再让我麻木,反而像针一样刺着我的意识。不,不能错过!
这可能是我不知等待了多久才等来的机会!唯一的机会!集中!集中所有意念!
我疯狂地压榨着自己近乎枯竭的精神,试图向那个少年的方向“呼喊”,
试图让这具死寂的剑身产生哪怕最微弱的共鸣!动啊!响啊!让他注意到这里!然而,
依旧是一片死寂。我的“呼喊”如同投入深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绝望再次攫紧了我。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继续在这尘埃中腐朽?那脚步声停在了离我最近的地方。
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我身上。隔着那层永远模糊的“毛玻璃”,
一个少年清瘦的轮廓蹲了下来,他的脸凑得很近,
近到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年轻生命的气息,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味道。
这味道让我那被尘埃和腐朽浸透的“感官”一阵刺痛般的清醒。他伸出手,
没有去碰旁边那柄装饰更华丽些的短杖,
而是径直朝着我——这堆角落里最不起眼、覆尘最厚的“废铁”探来。就是现在!
我凝聚起全部残存的意念,不再试图“呼喊”什么,而是将所有的“存在感”,
所有的不甘、渴望、以及欧冶锋烙印中那股“欲要鸣世”的微弱悸动,
狠狠地朝着剑身内部、朝着那即将触碰我的指尖“压”了过去!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我自己才能感知到的、意识层面的一次全力冲撞!
剑身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不,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是那少年手指带起的微风,拂动了积灰。他的指尖,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温热和一点薄茧,
轻轻擦过了我剑格与剑身连接处那粗糙的古朴纹路。就在那一刹那——嗡!!!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我意识最深处炸开的轰鸣!一片死寂的、混沌的黑暗识海,
仿佛被投入了亿万颗燃烧的星辰,
无数冰冷、规整、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线条与符文疯狂涌现、旋转、拼接!我“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识直接“看到”了!
锋终极铸魂程式‘成长可能’激活……绑定程序中……剑灵养成系统……绑定成功。
那些线条和符文最终稳定下来,构成了一个简洁、冰冷,
却又让我几乎要“热泪盈眶”的界面。它悬浮在我意识的中央,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彻底驱散了百年来如影随形的混沌与模糊!狂喜!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在我意识里喷发!
系统!真的有系统!这不是绝望的囚牢,这是一条路!
一条被欧冶锋用生命和魂飞魄散为代价,铭刻在这凡铁之中的、通往未知可能的道路!然而,
外界的对话,也在此刻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哦?你对这柄剑感兴趣?
”是那位陪同长老的声音,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此剑名为‘无名’,
乃三百年前,宗门传奇匠师欧冶锋大师投身熔炉前所铸的最后一件作品。
”林昊的手指还停在我的剑格上,闻言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粗糙的纹路。
“欧冶锋大师……”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我未曾预料到的、近乎虔诚的敬意。“不错。
”长老似乎叹了口气,“当年大师以此剑胚践行其‘凡铁亦可鸣世’之理念,
可惜……炼成之后,宗门多位鉴器师反复查验,此剑灵力微弱近乎于无,
未引动丝毫天地灵机,器纹暗哑,材质……亦属凡铁中的凡铁。按《天剑宗器物品阶定例》,
确凿无疑的‘凡品’。”凡品。又是这两个字。但此刻,它们带来的不再是麻木的绝望,
而是一种冰冷的讽刺。我“看”着意识中那刚刚激活的、名为“成长可能”的系统,
再看看外界那被权威反复认证的“凡品”标签,只觉得一股荒谬又炽热的火焰在识海中燃烧。
“因其乃大师绝笔,宗门念其贡献,才破例收入藏宝阁,置于这旧器区,留个念想。
”长老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已然是明确的劝阻,“林昊,你父母于宗门有功,
此次机会难得。那边第三排,有几柄下品灵剑,虽略有瑕疵,但远胜此等凡铁。
莫要因一时好奇,误了前程。”前程。品阶。灵剑。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锁链,
试图将我和眼前这少年隔开。我能“感觉”到林昊的犹豫,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松开了一些。完了吗?刚看到一丝曙光,就要被这铁一般的规则再次打入黑暗?
系统绑定了又如何?如果他不选我,我难道要和这系统一起,在这角落再沉寂三百年?不!
不能放弃!系统激活了,或许……或许我能做点什么?
我拼命将意识集中在那冰冷的系统界面上。界面很简单,中央是一个类似个人状态的区域,
大部分信息模糊不清,唯有最上方一行小字相对清晰:绑定持剑人:未确认。未确认?
是因为他还没真正握住我吗?我尝试着,用尽刚刚因系统激活而恢复了些许的意念,
去触碰那个未确认的字样。没有任何反应。就在我意识再次被沮丧侵袭时,
林昊的声音响起了,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长老,弟子……想选这柄剑。”“什么?
”长老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错愕,“林昊,你可听清了?这只是凡品!毫无灵力助益,
坚韧锋锐亦远不及寻常铁剑!你选它,等于放弃此次机缘!”“弟子听清了。
”林昊深吸一口气,我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
“弟子自幼便听父母讲述欧冶锋大师的故事。大师一生不求仙品,不慕虚名,
唯信‘匠心所至,凡铁鸣世’。这柄剑……是大师理念的践行,
是他留给世间的最后一个问题。”他的手指再次紧紧握住了我的剑柄,
那温热透过冰冷的金属传来,“弟子愚钝,不敢妄言能解答大师的问题。
但弟子想……接过这个问题。”长老沉默了。片刻后,
一声复杂的叹息传来:“痴儿……罢了,这是你的选择。既是凡品,按例无需记录贡献点,
你直接取走便是。只是他日莫要后悔。”“弟子不悔。”不悔!这两个字如同惊雷,
在我意识中炸开!紧接着,是那只年轻、有力、微微汗湿的手,
彻底、坚定地握住了我的剑柄,将我从那积满尘埃的角落,缓缓提了起来!就在他五指收拢,
与我剑柄严丝合缝的瞬间——意识深处的系统界面,幽蓝光芒大盛!绑定持剑人:确认。
绑定对象:林昊。灵魂共鸣度初始化:微弱。基础功能解锁:意识沟通单向,
消耗极微。意识沟通!我能和他说话了?!狂喜淹没了我,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
将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顺着那握紧的剑柄,
朝着名为林昊的少年传递过去——“……”呃,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百年的孤寂,
瞬间的狂喜,系统的震撼,未来的迷茫……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冲口而出的,
是一句带着颤抖、激动,以及一点点如释重负的——“少……少年,你手汗有点多啊。
”话刚说完,我意识中那片刚刚稳定下来的淡蓝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
瞬间转为刺目的血红!一行我从未见过的、仿佛用鲜血书写的文字猛地弹出,
几乎占满了整个“视野”:警告!检测到持剑人‘林昊’资质异常:先天剑脉淤塞,
灵力亲和极低,与预设‘成长可能’程式基础适配度不足1%!
强制启动‘逆命试炼’——基础剑意灌注程序!三息内,
若持剑人无法承受并初步融合基础剑意,持剑人与绑定剑灵将同步湮灭!什么?!
我“看”着那血红的倒计时数字凭空浮现,从“三”开始跳动,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寒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资质异常?适配度不足百分之一?开什么玩笑!
系统不是你自己激活绑定的吗?现在告诉我选了个人可能扛不住你的剑意,
还要连我一起弄死?“二……”倒计时冰冷无情地跳动着。林昊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因长老的叹息而有些不安,握着我的手掌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微微的汗湿。“等等!停下!这算什么?
” 我拼命用意识去“撞击”那血红的警告,试图找到取消或延缓的选项,但毫无反应。
系统界面像是被锁死了,只有那该死的倒计时在跳动。“一……”“灌注开始。
”没有给我任何准备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锐利的气息,从我意识深处——或者说,
从这柄剑最核心的某个地方——轰然爆发!那不是热量,也不是实体冲击,
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带着斩断一切的锋芒,以及某种亘古存在的沉重与孤高。
这股“剑意”顺着我与林昊绑定后建立的那条脆弱联系,如同决堤的洪水,
狠狠冲进了林昊紧握剑柄的右手,沿着他的手臂经脉,蛮横地撞向他的全身!“呃啊——!
”林昊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握着我的五指瞬间绷紧到发白,
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一步,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林昊!” 旁边的长老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脸色一变,
伸手就要去扶他,“你怎么了?”但他的手刚碰到林昊的肩膀,
就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猛地弹开,指尖甚至传来一丝刺痛。长老骇然收手,
惊疑不定地看向林昊手中那柄看似平凡无奇的长剑:“这是……”我顾不上去管长老的反应,
全部意识都集中在林昊身上。我能“感觉”到那股基础剑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的经脉确实如同系统所说,淤塞狭窄,灵力流转晦涩,
此刻被这外来的、精纯而霸道的剑意一冲,简直像用烧红的铁钎捅进细竹管,痛苦可想而知。
更糟糕的是,剑意并非单纯破坏,它似乎还在本能地“寻找”着什么,
想要与某种东西融合、扎根。但林昊体内空空荡荡,除了微薄得可怜的一点自身真气,
根本找不到能承载这剑意的“土壤”。剑意开始变得暴躁、紊乱,
反噬的迹象开始出现——林昊的嘴角渗出了一缕鲜血。同步湮灭……不是开玩笑的。“林昊!
听着!” 我再也顾不上什么初次交流的矜持,将意识凝聚成最清晰的念头,
直接撞进他因剧痛而混乱的脑海,“别抵抗!引导它!想象你握着的不是剑,
是你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让它顺着你的手臂,流遍全身,最后……沉入丹田!快!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这纯粹是我根据前世看过的无数小说和此刻感知到的剑意流向,
瞎蒙出来的办法。但我必须做点什么!林昊的身体还在颤抖,
但他紧闭的双眼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他听到了!他听到了我的声音!下一刻,
我感觉到他紧绷到极致的肌肉,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放松。不是放弃抵抗,
而是改变了应对的方式。他那微弱的、几乎要被剑意冲散的真气,开始不再徒劳地阻拦,
而是像溪流引导洪水——尽管这溪流细小得可怜——尝试着包裹、牵引那股横冲直撞的剑意。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剑意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让林昊浑身冷汗直冒,身体抖如筛糠。
但他握剑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半分,反而越攥越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瞬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在我紧张的“注视”下,那股狂暴的剑意,被林昊那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意志和真气,
一点点、一点点地,引导着流过手臂,淌过胸膛,最终,
艰难地沉入了脐下三寸的丹田气海之中。就在剑意沉入丹田的刹那——林昊浑身一震,
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澈中带着些许稚嫩的眼睛里,
此刻竟然闪过一抹极其短暂的、锐利如剑锋般的光芒,虽然一闪即逝,
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怯弱,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坚毅。
他“哇”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身体晃了晃,用我支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
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却逐渐平稳下来,只是显得异常虚弱。我意识中的血红警告和倒计时,
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淡蓝色的系统界面重新浮现,中央区域原本模糊的信息,
当前共鸣度:微弱剑灵成长度:0%可用功能:意识沟通单向成功了?
不仅没死,好像……还因祸得福,松动了他的先天淤塞?连灵力亲和都提升了一点点?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到长老急促的声音:“林昊!方才那是……剑意反噬?你感觉如何?
” 长老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他显然认出了刚才那瞬间爆发又收敛的气息是什么,
但那绝不应该出现在一柄被鉴定为“凡品”、毫无灵性的剑上,
更不应该由一个外门弟子引发。林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站直身体。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我,眼神复杂,有痛苦,有后怕,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确信。“长老,弟子……无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方才……是弟子初次接触此剑,心神激荡,引动了体内旧伤。
现在已经好了。”他在撒谎。而且撒得面不改色,
甚至巧妙地利用了之前父母战死可能留下的“旧伤”作为借口。长老将信将疑,
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又抓起林昊的手腕探查了片刻。
他确实只探查到林昊经脉有些震荡受损,真气虚弱,
以及……一丝极其微淡、难以捕捉的、陌生的锐利气息残留。
这气息与他认知中任何属性的灵力都不同,更接近某种“意”的雏形,但太过微弱,
转瞬即逝。“奇怪……” 长老眉头紧锁,最终松开了手,“或许真是巧合。但你既已选定,
便不可更改。此剑……你好生保管吧。” 他终究没有深究,
或许是觉得一柄凡品剑不可能真有灵异,或许是不想多事。但看他最后瞥我那一眼,我知道,
这老头心里已经埋下了疑问的种子。“多谢长老。” 林昊恭敬行礼,然后紧紧握着我,
转身,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了藏宝阁。阳光有些刺眼。微风拂过脸颊——哦,
是拂过林昊的脸颊,带着外界草木的清新气息,与我“闻”了百年的陈旧尘埃味截然不同。
我,出来了。林昊的脚步在藏宝阁外的石阶上顿住了。阳光透过云层,
在他年轻却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握着我的手指紧了紧,
指节有些发白——刚才那场“逆命试炼”的消耗显然还没恢复。
“大师……欧冶锋大师……”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激动,
“您还在,对吗?”我“看”着他——通过剑身传来的细微触感,
感知着他掌心微微的汗湿和脉搏的急促跳动。百年孤寂,终于等来了一个能听见我声音的人。
虽然过程差点要了咱俩的命,但这感觉……还不赖。就在我凝聚意识,
准备用那刚刚解锁、尚不熟练的沟通能力回应他时——嗡!意识深处,
那片刚刚沉寂下去的淡蓝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边缘瞬间泛起刺目的猩红!
不是之前“逆命试炼”那种铺满视野的警告,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具针对性的警报波纹,
狠狠刺入我的感知。警告!检测到异常灵力标记!
标记来源:高阶探查类法器‘问心镜’残留意念!
标记目标:持剑人‘林昊’已同步绑定剑灵‘无名’状态:已被标记锁定!
持续追踪中!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隐晦却强大的灵力波动,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从我们身后的藏宝阁方向扩散开来!
那波动带着清晰的惊疑不定,以及一丝冰冷的探究意味,牢牢锁定了林昊——或者说,
锁定了林昊手中的我。是那个长老!他根本没信林昊“旧伤复发”的说辞!
林昊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我的手更用力了,几乎要嵌进剑柄纹路里。
他没回头,但脖颈的线条绷得死紧,呼吸都屏住了片刻。“别回头,继续走,自然点。
”我的意识波动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那老头在用某种法子探查我们,被我的……嗯,被欧冶大师留下的某种防护触发了警报。
别慌,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林昊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放松肩膀,抬脚继续沿着石板路向下走去,脚步甚至刻意放慢了些,显得更加虚浮,
符合一个“旧伤复发”之人的状态。但那股被锁定的感觉如芒在背。我能“感觉”到,
一道无形无质、却冰冷如镜面反射般的意念,正反复扫过林昊的全身,
重点在他握着我的右手,以及我黯淡的剑身上徘徊。它试图穿透剑身表面那层凡铁伪装,
窥探内部。每一次扫过,都让我意识核心泛起细微的、被窥视的不适感。
这就是“问心镜”的残留意念?听起来像是某种专攻探查和鉴定的高级货残留的力量。
怪不得那长老能察觉剑意反噬的异常,原来身上带着这种玩意儿。它现在就像个无形的标签,
打在了林昊身上,也间接标记了我。“大师,它……它在看我们?
”林昊的声音在我意识里响起,带着压抑的紧张。“嗯,
不过看样子穿透不了欧冶大师留下的布置。”我一边安抚他,一边快速思考。
系统警报只提示被标记锁定和追踪,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危机警告,
说明暂时没有直接攻击性或更严重的后果。但这标记就像个定位器,恐怕我们走到哪儿,
只要在一定范围内,那长老都能有所感应。麻烦。刚出来就惹上怀疑了。
林昊住的地方在外门弟子聚居区的边缘,一处简陋的单人小院。院子不大,夯土墙,茅草顶,
院子里除了一棵半枯的老槐树,就是石锁和磨损严重的木桩,显然是平日练功所用。
屋内的陈设更是简单,一床一桌一凳,墙上挂着一柄练习用的木剑,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汗味和旧木头的味道。直到院门在身后合拢,
那股被锁定的冰冷窥视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极其微淡,
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纱布。林昊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我,眼神复杂,有后怕,有庆幸,
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炽热。“我们……安全了?”他问。“暂时。”我回应,
“但那标记还在,只是距离远了感应变弱。那老头肯定起疑心了,以后在宗门内,
尤其是靠近藏宝阁或者那老头可能出没的地方,得小心点。”林昊点点头,走到桌边,
小心翼翼地将我平放在粗糙的木桌上,动作郑重得像在安置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拉过那张破旧的凳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大师,
”他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刚才在阁里,情况紧急,许多话来不及说。现在,
弟子林昊,能否正式请教?”我被他这架势弄得有点想笑,可惜现在笑不出来。“说吧。
还有,别叫大师了,听着别扭。刚才不是说了么,叫我‘无名’,或者‘逆命’也行。
”“是,无名……前辈。”林昊从善如流,但还是加了个敬称,“前辈,
您真的是欧冶锋大师的……”“算是他留下的一缕念头,机缘巧合,醒了过来,困在这剑里。
”我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抛出去,半真半假,“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欧冶老头最后的执念就是打破品阶铁律,弄出个能自己成长的玩意儿。
然后我就这样了。”林昊的眼睛更亮了,那光芒几乎要驱散他脸上的疲惫:“果然!
欧冶大师的道统未绝!前辈,您可知,我父母生前最敬重的便是欧冶大师!他们常说,
大师当年力排众议,欲以凡铁证器道,才是真正的炼器师风骨!
可惜……”他眼神黯淡了一瞬,“他们没能看到大师成功,便……”他顿了顿,重新抬起头,
目光坚定如铁:“今日我能得遇前辈,继承大师遗志,便是天意!纵然此剑被定为凡品,
纵然前路艰难,我林昊,绝不后悔今日之选!”这小子……信念倒是纯粹得可怕。
我暗自嘀咕。不过,这种纯粹,在这种以品阶论尊卑的世界里,往往要么成就传奇,
要么摔得粉身碎骨。“先别急着喊口号。”我给他泼点冷水,“我的情况有点特殊,
需要吸收能量才能慢慢变强,具体怎么弄,还在摸索。而你……”我顿了顿,
“你身体的情况,你自己清楚吧?”林昊抿了抿嘴唇,点点头,
没有回避:“弟子先天剑脉淤塞,灵力亲和极低,修行缓慢,在外门蹉跎三年,
仍只是练气二层。若非父母遗泽,此次择剑机会也轮不到我。
”我那句“练气二层”的吐槽刚在意识里滚过,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接林昊的话,
一种极其尖锐、仿佛针扎脑仁般的刺痛感就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来自我的剑身,
而是直接作用于我与林昊之间那脆弱的意识链接上。淡蓝色的光幕瞬间被刺目的血红覆盖,
冰冷的警示文字疯狂刷出,结构与前次警报一模一样,
但内容却让我心底发寒:```警告!检测到异常灵力标记急剧增强!
标记来源:高阶探查类法器‘问心镜’本体接近!
标记目标:持剑人‘林昊’已同步绑定剑灵‘无名’状态:标记已被主动激发!
强效探查即将覆盖!```“不好!”我几乎是用意念吼了出来,
那刺痛感预示着这次探查绝非之前残留意念的模糊感应可比,“他带了问心镜本体!快,
运转刚才融合的那股剑意,护住你的识海!别管经脉,先护住脑子!
”林昊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即便心志再坚定,
面对这种直指神魂层面的威胁,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他握着我的手猛地一颤,
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愣住。几乎在我警告发出的同时,他深吸一口气,
那双因为谈及父母和欧冶锋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瞬间闭上。我能感觉到,
他体内那微薄得可怜、又因为先天淤塞而运行艰涩的灵力,
正以一种近乎笨拙却异常决绝的方式,
试图调动起丹田深处那一缕刚刚安定下来的、属于“逆命试炼”的锐利剑意。
那剑意本就狂暴难驯,此刻被强行催动,立刻在他狭窄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林昊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可他愣是咬着牙,引导着那缕桀骜的剑意,逆流而上,朝着眉心祖窍——识海所在的位置,
艰难地汇聚过去。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就像用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豆腐上雕刻花纹。
与此同时,院门外,那清晰得不带任何情绪的脚步声,停在了简陋的木门前。“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力道传来,
瞬间打破了屋内勉强维持的寂静,也像重锤一样敲在林昊紧绷的心弦上。门外,
陈暮长老那略显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送进屋内每一个角落:“林昊,
开门。”没有询问,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称呼“弟子”。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这扇门本就该为他而开,
而他只是来取回一件暂时寄放在此的东西。林昊的身体颤得更厉害了。
强行运转剑意护持识海带来的痛苦,与门外长老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交织在一起,
让他稚嫩的肩膀显得有些不堪重负。他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下意识地看向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我。剑身冰凉,但我能感觉到他掌心渗出的冷汗。“别慌!
”我强迫自己冷静,意识波动尽量平稳地传递过去,“剑意护住识海,
别让他‘看’到我的存在。其他的,随机应变。记住,你只是选了一把有点特别的旧剑,
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林昊用力点了点头,深吸几口气,
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又整理了一下因为先前奔跑和紧张而有些凌乱的粗布外衫。“来、来了!”他扬声应道,
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总算没有破音。他抱着我,一步步走向那扇薄薄的木门。
每走一步,门外那股隐而不发、却如芒在背的探查感就清晰一分。我能“感觉”到,
有一股无形无质、却精纯凝练的意念,如同水银泻地般,正试图透过门板的缝隙,漫入屋内。
林昊眉心处,那缕被他强行聚拢的逆命剑意,如同受到刺激的刺猬,猛地收缩,
化作一层极其稀薄、却带着不屈锐气的屏障,牢牢护住了他识海的最外层。“吱呀——”,
门开了。陈暮长老就站在门外三尺处,灰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却像深潭,目光越过开门的林昊,
直接落在我身上——落在这柄被他亲手判定为“凡品”、又被这少年固执带走的旧剑上。
预想中的威压没有立刻降临。相反,
那股之前透过门板都能感受到的、属于高阶修士的迫人气息,反而收敛了大半。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目光里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像是惊疑,像是追忆,
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林昊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身体僵硬,呼吸都放轻了。
我能感觉到他护持识海的逆命剑意还在艰难运转,经脉里像有无数细针在扎。他张了张嘴,
声音干涩:“陈、陈长老……”陈暮像是没听见,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我黯淡无华的剑身上,
足足过了三息,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每个字都像敲在沉寂的岁月上:“弑心。”这两个字从他苍老的唇间吐出,轻飘飘的,
却让屋外的夜风都似乎凝滞了一瞬。林昊愣住了,显然没听懂。我的意识却猛地一颤。弑心?
这是什么名字?我从未听说过!欧冶锋的记忆碎片里没有,
我在藏宝阁百年孤寂中“听”到的所有议论里,也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他们一直叫我“那柄旧剑”、“欧冶大师的绝笔”、“凡品废铁”!
陈暮的目光终于从剑身上移开,落在林昊苍白而茫然的脸上。他向前踏了一步,踏入屋内,
反手轻轻带上了门。简陋的木门合拢,将夜色隔绝在外,
也把这方狭小空间内的气氛压得更沉。“老夫回去后,查了卷宗。”陈暮的声音很平,
听不出情绪,却让人心底发毛,“藏宝阁旧器甲字七排四列,
收录于天剑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秋。收录人:陈暮。收录备注:欧冶锋绝笔之作,器成无灵,
品相凡铁,疑为大师心力耗尽之残次品,留置于阁,以念先贤。
”他复述着当年自己亲手写下的记录,每一个字都像在确认什么。“但卷宗深处,
还有一段更早的、几乎被抹去的残篇。”陈暮盯着林昊,也像是透过林昊,盯着他怀里的我,
“天剑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夏,铸剑阁异动,炉火冲天三昼夜,第七日夜半,炉炸,
声震十里。阁主欧冶锋……不知所踪。现场残骸中,唯余一剑胚,形制古朴,触之冰寒刺骨,
隐隐有凶煞之气内蕴,然灵力全无,道纹不显。时任执剑长老验看后,赐名‘弑心’,
封存于禁库。”弑心!凶煞之气?禁库?我意识里一片混乱。这和我知道的完全不同!
我不是作为“绝笔之作”被郑重收录的?我是从炸毁的熔炉残骸里找到的?
还被赐予了这样一个凶名,封存在禁库?“那段记录很快被修正、覆盖。”陈暮继续说着,
目光再次落回剑身,眼神锐利如刀,“‘弑心’之名被抹去,凶煞之气的描述被删除,
它变成了一柄普通的、可惜的凡品旧剑,从禁库转移到了藏宝阁最不起眼的角落,一放,
就是一百多年。”他顿了顿,房间里只剩下林昊压抑的、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老夫当年只是负责收录的普通执事,只觉得此事蹊跷,但上层讳莫如深,便也未曾深究。
直到今日……”陈暮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质询,“直到你,
一个父母战死、仅有练气二层、资质堪称低劣的外门弟子,走进了藏宝阁,
绕过了所有灵光氤氲的宝剑,径直走向那个角落,握住了它。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林昊身上。“然后,老夫感受到了剑意——虽然微弱、杂乱,
但那确实是剑意。从一柄被判定为‘凡品’、沉寂百年的剑上,
从一个刚握住它不久的练气二层弟子身上,泄露了出来。”林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不只是因为痛苦,
更是因为恐惧和巨大的压力。他想开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告诉老夫,
”陈暮向前又逼近了半步,距离林昊只有不到一臂之遥,那股收敛的气息再次隐隐浮动,
并非威压,却更让人窒息,“林昊,你是如何做到的?”他的问题清晰而冰冷:“你是如何,
让这柄‘弑心’——这柄据说在铸成之日便反噬其主、致使一代匠宗欧冶锋尸骨无存,
随后自我封印、晦暗百年的‘弑主之剑’——认你为主的?”弑主之剑?!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意识中炸开!反噬其主?
欧冶锋不是自己投身熔炉、意识奉献消散的吗?怎么会是反噬?尸骨无存?
林昊的脸色彻底白了,没有一丝血色。他显然也被这个说法震住了,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我,又抬头看向目光如炬的陈暮,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生死压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快想想!快说点什么!我在意识里对他低吼,
虽然知道这可能加剧他识海的负担,但此刻别无他法。否认?承认?编造?
林昊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深,牵动了体内乱窜的剑意,
让他眉头狠狠皱了一下,额角的冷汗汇成一股滑落。但他借着这股痛楚,
反而压住了些微的颤抖,抬起头,迎向陈暮审视的目光。他的声音依旧干哑,
却带上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微弱坚定:“弟子……不知什么‘弑心’,
也不知什么‘弑主’。”“弟子只知道,这是欧冶锋大师所铸之剑。”他顿了顿,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弟子父母生前,最敬重大师‘以凡铁证器道’的志向。
弟子选择它,只因为它是大师的作品,只因为……无人选它。
”“至于剑意……”林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后怕,
“弟子当时只是握住剑,想着父母,想着大师……心里很难过,很不甘……然后,
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很痛,脑子里也乱……再后来,长老您就过来了。
”他说的半真半假。选择的原因是真的,剑意引发的痛苦也是真的,
只是隐去了我的存在和系统的试炼。陈暮沉默地看着他,那双老眼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
陈暮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了然?
“心念引动么……”他喃喃自语,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
那复杂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少了几分凌厉的质询,“倒也不是不可能。
欧冶锋大师的境界,非我等所能揣度。他留下的剑,即便看似凡铁,
或许也残留着某种……唯有特定心念方能触发的印记。”他像是说服了自己一部分,
但疑虑并未完全打消。“罢了。”陈暮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那股让人窒息的压力也随之消退不少,“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弑心’之名,
莫要再提。在外,它仍是欧冶锋的凡品绝笔,明白吗?”林昊连忙点头,
动作有些僵硬:“弟子明白。”“你好自为之。”陈暮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意味深长,“此剑凶名虽可能是讹传,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它与你有缘,
你既已择之,便需承担其因果。福兮祸兮,犹未可知。”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了门。
身影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那扇简陋的木门被他轻轻带上,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屋里凝滞的空气。林昊背靠着门板,
缓缓滑坐在地,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擦汗的手指都有些微颤。刚才那番应对,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走……走了?
”他在意识里问我,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嗯。”我应了一声,
注意力却全在他体内——那股因为强行调动而残留的、属于“逆命试炼”的剑意,
并未如我预想般随着危机解除而平复。它像一条被惊扰的毒蛇,
蜷缩在林昊本就淤塞脆弱的经脉深处,此刻正不安地躁动着。林昊显然也感觉到了。
他闷哼一声,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左手死死按住小腹丹田的位置,整个人蜷缩起来。
“前……前辈……好痛……像有东西……在钻……”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股残留的剑意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它不是向外冲击,而是向内,
向着林昊的识海、向着与剑身紧密相连的某个更深层的“点”疯狂倒卷!“呃啊——!
”林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双眼猛地睁大,瞳孔却失去了焦距。
他手中紧握的剑——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低沉而尖锐的嗡鸣,
剑身之上,那层百年积尘被震得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黯淡却隐隐流动着暗红色泽的金属本体。
一股冰冷、暴戾、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血腥与绝望的意念,顺着那倒卷的剑意,
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我与林昊相连的意识通道!
那不是我熟悉的、属于“墨尘心”或者欧冶锋残留秩序的任何一种意识。它更古老,更原始,
充斥着锐利无匹的锋芒和毁灭一切的疯狂。一个声音,直接在林昊的识海深处炸响,
也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我的感知里。那声音非男非女,嘶哑冰冷,
用碎铁片刮擦着骨头:“是……谁……”“谁在……唤醒……‘弑心’……”林昊浑身剧震,
七窍之中竟隐隐有血丝渗出。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死死盯着手中嗡鸣不止、暗红流光越来越明显的长剑。那冰冷的声音顿了顿,
仿佛在仔细“嗅探”着什么,随即,
刺来:“蝼蚁……练气二层……经脉淤塞如废料……”“如此卑微……如此残缺……”“你,
究竟是谁?!”最后一声质问带着实质般的杀意,林昊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
整个人向后仰倒,但握着剑柄的手却像焊死了一样,怎么也松不开。
屋内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将一人一剑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鬼魅乱舞。
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混合着陈年血渍的腥气。
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弑心!这剑灵……真的存在?而且一直沉睡在剑身更深处?
陈暮说的“弑主之剑”、“自我封印”……难道是真的?欧冶锋不是主动融合,
而是被这玩意儿反噬了?不,不对!如果它是主导,那“成长可能”系统从何而来?
欧冶锋的遗志又去了哪里?电光石火间,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这“弑心”剑灵是什么来头,它现在被唤醒了,
而且明显对林昊充满恶意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待残缺品的鄙夷。林昊快撑不住了!
必须做点什么!我无法直接攻击这突如其来的剑灵,但我能感觉到,它与剑身的联系,
似乎……并非无懈可击。它像是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束缚着,这次爆发,
更多是借了林昊体内逆命剑意失控的“势”。我的意识,
顺着系统建立的那条与林昊灵魂绑定的通道,不顾一切地撞了过去!
不是对抗那股冰冷暴戾的意念,而是强行切入林昊几乎要被冲散的意识,
将我的“声音”盖过去:“林昊!看着我!看着剑!
”我的意识波动带着系统绑定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制联系,
更带着一丝我作为“墨尘心”时面对绝境的狠劲。“它是‘弑心’又如何?!别忘了,
现在握着剑的是你!选择它的是你!欧冶锋大师的道统,是你亲口说要继承的!
”“你父母的遗志,你的不甘,就只配被一柄剑的残灵吓破胆吗?!”“用你的念头,
想你要走的路!想你要证明的东西!把它压回去!”林昊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脸上混杂着血污和冷汗,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底深处,
那簇因为父母、因为欧冶锋、因为自身处境而点燃的微弱火苗,在濒临熄灭的瞬间,
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韧性。他没有试图去“想”复杂的道理,只是用尽全身力气,
被人轻视的不甘、对欧冶锋的敬仰、对改变命运的渴望——化作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念头,
狠狠砸向手中震颤不休的长剑,
砸向那个冰冷的意识:“我……选了你……”“我……就要……用你!”嗡——!
长剑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震鸣,暗红色的流光骤然炽烈,又瞬间内敛。
那股冰冷暴戾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了剑身不可知的深处。来得突然,去得也突兀。
屋里令人窒息的低温和腥气迅速消散。油灯的火苗恢复了平稳的跳动。林昊脱力般瘫倒在地,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他手中的剑不再嗡鸣,恢复了沉寂,
只是剑身似乎比之前……更黯淡了几分,仿佛刚才的爆发消耗了它本就微弱的力量。死寂。
只有林昊粗重的喘息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看向静静躺在他手边的长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后怕、茫然,还有一丝更深的不安。
“前辈……”他哑着嗓子,在意识里唤我,带着明显的颤抖,“刚才……那个……是您吗?
还是……”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刚才那冰冷质问的“弑心”剑灵,
和我这个一直与他交流的“无名”,显然不是同一个存在。我沉默了片刻。
无数疑问和猜测在意识中翻滚。最终,我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意识传递过去,
努力维持着平静,却也不复之前的温和:“那不是我。
”“但‘我’……或许也并非你最初以为的,仅仅是欧冶锋大师残留的灵性。
”林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我继续道,将选择权部分交还给他:“这柄剑里,
藏着不止一个秘密,不止一道意识。陈暮说的‘弑心’恐怕不假,而‘我’的存在,
或许与欧冶锋大师真正的意图有关。刚才它被意外引动,证明你的身体和这柄剑的联系,
比我们想的更深,也更危险。”“现在,你还确定,”我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要继续握着这柄‘可能弑主’的剑,走这条看不见前路、甚至不知敌友的逆命之道吗?
”林昊躺在地上,望着简陋屋顶的横梁,脸上血色褪尽。
刚才那冰冷意识带来的死亡恐惧如此真切。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依旧嘶哑,
却没了颤抖:“父母选了战死沙场……大师选了投身熔炉……”“我这点资质,
本来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他慢慢侧过身,伸出颤抖却坚定的手,再次握住了冰冷的剑柄。
“它想弑主?那就试试看。”“看是它先吞了我,还是我……先用它,劈开一条路。
”剑身冰凉,纹丝不动。深处那冰冷的意识再无反应,仿佛再次沉眠。而我,
感知着少年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决绝,意识中那属于“成长可能”的系统界面,
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一行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字迹,
定……初步符合‘器命相修’基础条件……能量吸收功能……待激活……“那不是我。
”我重复了一遍,意识在剑身深处震荡,努力压下那份源于自身存在的不安,
“但‘我’……或许也并非你最初以为的,仅仅是欧冶锋大师残留的灵性。
”林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沾着血污的指节泛白。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喘息声渐渐平复,
眼神里的茫然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取代。“它……还在吗?”他哑声问,
目光落在我黯淡的剑身上。“暂时被压回去了。”我谨慎地感知着剑体内部。
那冰冷暴戾的意念如同沉入深潭的巨石,但并非消失,它蛰伏在更深、更暗的地方,
带着令人不安的沉寂。“但它退得太快,太干脆了。”我顿了顿,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
伴随着刚才弑心剑灵爆发时我捕捉到的、一丝极其隐晦的能量流向,骤然清晰。“林昊,
”我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别动,仔细感受你的经脉,
尤其是刚才剑意失控冲击过的地方。”林昊一愣,随即依言闭目内视。几个呼吸后,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前……前辈……”他声音发颤,
“我的经脉……尤其是右手和胸口的几处主要剑脉……颜色……颜色在变深,
像是……像是被墨汁浸染了一样,而且……而且灵力流转到那里就变得极其滞涩,
甚至……有点刺痛。”果然!“它在侵蚀你的经脉。”我沉声道,意识扫过系统界面,
那里依旧只有那两条孤零零的提示,但此刻看来,却透着另一种残酷的意味。
“刚才的爆发不是结束,那只是它挣脱表层束缚后,
顺势将一丝最阴损的煞气侵入了你的身体。
它在用你的身体和经脉作为新的‘温床’和‘锚点’!”林昊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收缩:“那……那会怎样?”“轻则经脉彻底淤塞废掉,你终生无法再进一步。
重则……”我停顿了一下,“煞气侵染心神,你会逐渐被它影响,变得暴躁易怒,嗜杀好斗,
最终要么走火入魔,要么……成为它彻底复苏的祭品。”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林昊惨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嘴唇翕动了几下,
才发出声音:“有……有办法吗?”“我不知道。”我如实相告,“我对这柄剑的了解,
可能并不比你多多少。但有一个现成的线索——陈暮。”林昊身体一僵。“他认得这柄剑,
知道它叫‘弑心’,知道它被封印过,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内情。”我快速分析,“他今晚来,
警告多于敌意。或许……他那里有压制或者化解这煞气侵蚀的方法。至少,
他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这玩意儿的危险性。”“现在就去?”林昊挣扎着想站起来,
却因为脱力和经脉的刺痛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不,你现在这样子,走不到他面前。
”我制止他,“先调息,尽可能稳住伤势,至少恢复行动力。煞气侵蚀是慢性的,
一时半会儿不会要命。但你必须记住,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要主动引动剑意,
尤其是‘逆命试炼’留下的那股。那可能是在给它输送‘粮食’。”林昊咬着牙,
重新盘膝坐下,尝试运转宗门最基础的养气诀。灵力流过被侵蚀的经脉时,
他脸上肌肉明显抽搐,汗珠滚滚而下。时间在压抑中一点点流逝。窗外夜色依旧浓重,
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林昊的脸色才稍微好转,气息也平稳了些。
他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但目光已经重新变得坚定。“走吧,前辈。”他抓起我,
用布条将我仔细缠好背在身后,推门走入夜色。陈暮作为藏宝阁的执事长老,
住处并不在主峰,而是在靠近外门区域的一片清静竹林里。夜路寂静,
只有林昊自己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路上遇到了两拨巡夜的弟子,
对方看到林昊苍白的脸色和背后的长剑,都投来诧异或探究的目光,但并未阻拦。
林昊只是低头加快脚步。竹林深处,一间简朴的竹屋透着昏黄的灯光。林昊在竹篱外停下,
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柴扉。里面沉寂了片刻,才传来陈暮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进。
”林昊推门而入。竹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几柄形制各异的旧剑。
陈暮正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翻阅一卷泛黄的皮纸,头也没抬。“长老。”林昊躬身行礼,
声音干涩。陈暮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林昊脸上,又扫过他背后被布条包裹的长剑,
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比老夫预计的,来得晚了些。”他放下皮纸,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坐下说。脸色这么差,煞气入体了?”林昊心头一震,
依言在旁边的竹凳上坐下,点了点头:“是。弟子……弟子方才调息时,发现经脉有异。
”“伸手。”陈暮言简意赅。林昊伸出右手。陈暮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一缕温凉平和的灵力探入。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煞气阴损,
已渗入三条主剑脉,正在向周边蔓延。”陈暮看向林昊,“你强行引动过剑意?”“……是。
”林昊低头。“胡闹!”陈暮低斥一声,“老夫不是告诫过你,此剑凶险,需慎之又慎!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不过,你能察觉并来找老夫,还算有点脑子。
”“求长老指点化解之法!”林昊恳切道。陈暮沉默了一会儿,
目光再次落在那被布条包裹的长剑上,眼神复杂。“化解?谈何容易。”他缓缓道,
“‘弑心’之煞,源于铸剑时的凶怨和欧冶锋失踪之谜,与剑同源,如同附骨之疽。
强行拔除,恐伤及你经脉根本,甚至可能刺激剑灵彻底反扑。”林昊的心沉了下去。“但,
并非无法可治。”陈暮话锋一转,“有两个法子。其一,以温和丹药辅以灵力,
每日徐徐化之,耗时日久,至少需三年五载,且期间你修为难以寸进,
还需时刻提防剑灵异动。”“其二呢?”林昊立刻问。陈暮看着他:“其二,险中求活。
寻找属性阳和、品质极高的灵物或丹药,借其之力,以毒攻毒,强行炼化体内煞气。
此法见效快,若成,不仅能化解危机,炼化后的煞气与阳和之力交融,
或许还能反过来淬炼你的经脉,因祸得福。”“但风险极大。”我忍不住在意识里对林昊道,
“属性冲突,一个控制不好,就是经脉尽碎的下场。”林昊显然也明白,他沉默片刻,
问:“敢问长老,何处可寻这等阳和灵物?”陈暮指了指桌上那卷皮纸:“七日后,
外门‘百草堂’会发布一个采集‘赤阳朱果’的任务。朱果生于地火阳脉之处,十年一熟,
正是至阳之物。但任务地点在宗门东北三百里的‘熔火谷’,那里有火煞妖兽盘踞,
危险不小。而且,盯上这任务的,恐怕不止你一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昊:“这是外门任务,老夫不便插手。能否拿到,
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记住,在此之前,尽量稳住,莫再引动剑意。
”林昊重重抱拳:“弟子明白,多谢长老指点!”离开竹屋,走在返回的路上,
林昊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赤阳朱果……”他低声念叨着。“看来,
你的第一场实战,要比预想的更早,也更危险了。”我说道。同时,我感知着剑体内部,
那沉寂的弑心剑灵,以及林昊经脉中缓慢扩散的阴寒煞气。危机迫在眉睫,但道路,
似乎也在绝境中显露出一线微光。就在此时,一直沉寂的系统界面,
忽然又模糊地闪烁了一下,一行新的、极其淡薄的文字,
属性能量源信息……赤阳朱果……匹配……能量吸收功能激活预备条件……林昊坐在床边,
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三条主剑脉的色泽比昨夜更深了些,像浸了墨的细线,
蜿蜒没入袖中。他尝试调动一丝微薄的灵力,行至手腕便滞涩难行,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我“看”着他沉默地擦剑,布条一层层解开,露出古朴黯淡的剑身。
昨夜那场与弑心剑灵的短暂交锋,似乎没在剑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唯有我自己知道,
深处蛰伏的那股冰冷暴戾,只是被暂时压服,并未消散。它像一头受伤的凶兽,
在阴影里舔舐伤口,目光依旧锁着林昊——这具它眼中的“劣质容器”。“七天后。
”林昊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我说,“熔火谷,赤阳朱果。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专注。“陈长老说,
那里有火煞妖兽,盯上任务的人也不少。我得做些准备。”接下来的几天,
林昊像是上了发条。他将所有积蓄——几块下品灵石和宗门发放的益气丹——都拿了出来,
去外门的坊市换了一柄质地普通的精铁短匕,一套耐磨的粗布劲装,
还有一小包据说能短暂驱散低阶毒瘴的“清心散”。他每日修炼的时间更长,
尽管灵力运转因煞气阻滞而事倍功半,但他固执地一遍遍冲刷那三条染煞的剑脉,
汗水浸透衣衫,脸色时常因痛楚而发白。我无法直接帮他化解煞气,只能在他每次力竭时,
用意识传递去一丝微弱的、平稳的波动。那感觉就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谈不上温暖,
但至少让他知道,并非独自一人。第七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昊便收拾停当,
将我用布条仔细缠好背在身后,朝位于山腰的百草堂走去。百草堂是一座古旧的木质大殿,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苦涩气味。此时殿前已聚集了二三十名外门弟子,三五成群,
低声交谈,气氛透着一种紧绷的兴奋。林昊的到来引来几道目光,
大多在他背后那柄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剑上停留一瞬,便不感兴趣地移开。
一个练气二层、背着凡品剑的弟子,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发布任务的是一位面色红润、留着山羊胡的百草堂执事弟子。他站在台阶上,
清了清嗓子:“肃静!今日发布‘熔火谷采集赤阳朱果’任务,限二十人接取。
朱果生于谷内炎潭周边,每株仅结一果,成熟时果皮赤红,有微光。
任务要求:每人至少上缴一枚完好赤阳朱果,超额部分可折算贡献点。时限:三日。
警告:熔火谷内有火煞之气弥漫,易引动心火,且有‘火鳞蜥’、‘炎蝠’等一阶妖兽栖息,
不乏接近二阶者,务必结伴而行,量力而为!”话音刚落,人群便骚动起来,
纷纷涌上前去登记。林昊挤在人群中,默默在任务玉简上留下了自己的灵力印记。“嘿,
小子。”旁边一个身材高壮、脸上有道疤的弟子斜睨了他一眼,嗤笑道,
“练气二层也敢接这任务?熔火谷的火煞气,可不管你胆子大不大。”林昊没应声,
只是握紧了背剑的绳带。疤脸弟子见他沉默,觉得无趣,
转而跟同伴议论起来:“听说这次王师兄也接了任务,他可是练气六层,
手里那柄‘焰牙刀’更是下品灵器中的精品,看来那几株年份最足的朱果,是没咱们的份喽。
”“不止王师兄,你看那边,李师姐也来了,她可是炼丹房孙长老的记名弟子,
专为赤阳朱果来的……”林昊顺着他们隐晦的视线望去,
只见人群边缘站着一名身着淡绿衣裙的少女,容貌清丽,神色平静,周围自发空出一小圈,
无人上前搭话。她腰间佩着一柄细剑,剑鞘上有淡淡的木纹光华流转。
压力无形中又重了几分。林昊抿紧嘴唇,走到一旁角落,
静静等待执事弟子分发标注了熔火谷大致地图和朱果可能生长区域的简陋玉简。
执事弟子最后关于火鳞蜥弱点在咽喉、炎蝠惧强光的补充说明时——沉寂了数日的系统界面,
毫无征兆地在我意识中猛然亮起!并非以往那种模糊的提示,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刺眼的锐利光芒,
冰冷的、毫无起伏的意念波动直接炸开:检测到高浓度阳属性能量源——赤阳朱果,
符合能量吸收协议第3条,强制激活吞噬进化模块……林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意念波动继续涌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本能的渴望,但紧随其后的,
是鲜红刺目的警告:警告:宿主当前经脉状态无法承受直接吞噬!
煞气与阳属性能量剧烈冲突风险:97.3%!强行吞噬可能导致经脉崩毁或能量爆体!
渴望与警告,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几乎同时冲击着我的感知。
我瞬间明白了这所谓“吞噬进化模块”的含义——它能直接、高效地夺取赤阳朱果的能量,
用于强化剑体甚至推动系统进化,但前提是,
持剑人的身体必须能作为安全“通道”或“容器”。而现在的林昊,经脉被阴损煞气侵蚀,
如同布满裂痕的脆弱管道,一旦强行灌入赤阳朱果那霸道的阳和能量,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了?”林昊压低声音,手指轻轻碰了碰背后的剑柄,意念里传来一丝疑惑和紧张。
他也模糊地感应到了刚才那瞬间不同寻常的“悸动”。
我迅速将那股冰冷的系统意念压回深处,只传递过去一个简短的念头:“没事。
朱果……对我们很重要。但获取时,需格外小心。
”我不能告诉他系统强制激活了某种危险的“吞噬”能力,那只会增加他无谓的焦虑。
当务之急,仍是先拿到朱果,化解煞气,打通经脉。林昊深深吸了口气,
望向百草堂外逐渐亮起的天光,那里云层堆积,隐约透出暗红色,仿佛预示着熔火谷的灼热。
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无论如何,总要拿到一枚。
”执事弟子开始分发用于短暂保存朱果、隔绝气息的“寒玉盒”。
林昊领到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触手冰凉。他将其小心收好,转身随着领取了任务的人群,
朝山门方向走去。离开百草堂殿前广场时,我隐约感到一道目光落在林昊背上,停留了片刻。
不是那位李师姐,也并非疤脸弟子,而是来自人群更后方,
一个倚着廊柱、抱着手臂的瘦高青年。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
目光扫过林昊背后的布包,又很快移开,看向远处天际。林昊毫无所觉,只是握紧了寒玉盒,
步伐坚定地汇入下山的人流。
”着意识深处那并未完全熄灭、反而如同被点燃引信般微微闪烁着的吞噬进化模块提示,
一股寒意悄然蔓延。这东西……似乎并不完全受我控制。它被“赤阳朱果”这个目标触发了,
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若真到了朱果面前,它会仅仅满足于“警告”吗?熔火谷之行,
恐怕远比陈暮描述的,更加凶险难测。熔火谷的地貌比我想象中更狰狞。
队伍沿着一条被前人踩出的、布满黑色焦土的狭窄小径深入。两侧是暗红色的嶙峋山岩,
像是凝固的血液,缝隙里不时冒出淡红色的、带着硫磺味的气体,
这就是所谓的“火煞之气”。空气灼热干燥,吸进肺里都带着刺痛感。
脚下偶尔能踩到不知名妖兽的细小骨骼,一触即碎。领头的王师兄和李师姐走在最前,
两人周身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光晕,将大部分火煞隔绝在外。其他弟子也各施手段,
或是佩戴清凉玉佩,或是运转特定功法。林昊修为最低,只能靠微薄的灵力硬扛,
额角很快渗出汗珠,又被高温蒸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渍。“跟紧点,别掉队。
”李师姐回头瞥了一眼队伍末尾的林昊,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火煞侵体久了,
轻则经脉灼伤,重则心火躁动,影响神智。”“多谢师姐提醒。”林昊闷声应道,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后的剑柄。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灵力的运转比平时滞涩许多,
那三条被煞气侵蚀的主剑脉,在火煞环境的刺激下,隐隐传来刺痛。
队伍沉默地行进了一个多时辰。谷内地形复杂,岔路极多,王师兄似乎对路线颇为熟悉,
带着众人七拐八绕,避开了几处火煞特别浓郁、隐约有妖兽气息传来的危险区域。“快到了。
”王师兄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岩浆河滩前停下脚步,
指着河对岸一片生长在嶙峋黑岩间的、稀疏的赤红色植株,“看到没?赤阳朱果,
就长在那片‘火鳞岩’上。每株只结一果,成熟时果皮赤红,隐有流光。
现在看过去……大概有七八株的样子,果子颜色深浅不一,成熟的估计不超过三枚。
”河滩宽约十丈,底下是缓慢流动的暗红色岩浆,热气蒸腾,扭曲了视线。
对岸的火鳞岩区域不大,怪石林立,那些赤红色植株就顽强地从石缝里探出。
“岩浆河不好过,火鳞岩区域也可能藏着火鳞蜥。”李师姐补充道,目光扫过众人,
“老规矩,各凭本事。但丑话说在前头,谁若在争夺中下死手伤及同门,
回去后宗门戒律堂绝不轻饶。另外,若遭遇妖兽,需互相援手。”众人点头,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七八株,可能只有两三枚成熟朱果,而现场算上林昊,共有六人。
王师兄不再多言,身形一动,率先向岩浆河对岸掠去。他身法轻盈,
足尖在几块突出岩浆的黑色礁石上连点,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对岸。
李师姐和其他两名弟子也各施身法跟上。林昊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灌注双腿,
看准一块礁石,纵身跃起。他的身法远不如前面几人流畅,落在礁石上时甚至晃了一下,
差点踩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护体灵力摇摇欲坠。我集中意念,尽可能将感知延伸出去,
帮他留意落脚点和周围环境。“左前方那块,稳一点。”我传递出模糊的意念。林昊咬牙,
再次跃起。就在他即将踏上对岸最后一块岩石时,异变陡生!那岩石侧面一道暗影猛地弹出,
快如闪电,直袭林昊小腿!竟是一条潜伏在石缝里的、尺许长的“火线蛇”,通体赤红,
蛇信吞吐间带着火星。“小心!”我意识急震。林昊人在半空,无处借力,
情急之下反手拔剑,剑光一闪,精准地斩在蛇头上。“噗”地一声轻响,
火线蛇断成两截落入岩浆,瞬间化作青烟。但林昊也被反震之力带得身形一歪,
踉跄着落在岸边,险些摔倒。这动静引起了已经在对岸散开寻找朱果的几人注意。
王师兄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似乎撇了撇,没说什么,
转身朝一株果实颜色最深的赤阳朱果走去。李师姐则微微蹙眉,但也没多管,
专注于自己选定的目标。林昊站稳身形,喘了口气,看向手中长剑。
剑刃上沾了一丝火线蛇的赤红体液,正嗤嗤作响,被剑身微不可察地吸收殆尽。
一丝极其微弱的热流顺着剑柄反馈回来,但很快被林昊体内阴寒的煞气抵消,
没引起任何波澜。“没事吧?”我问。“没事。”林昊甩了甩手腕,
目光迅速扫视周围火鳞岩区域。成熟的朱果显然已被王师兄和李师姐盯上,
另外两名弟子也各自锁定目标,正小心翼翼靠近,警惕着可能潜伏的妖兽和彼此的动静。
留给林昊的,只有边缘两株果实颜色偏淡、显然未完全成熟的植株,
以及更远处岩缝里一株看起来更小、伴生着几片枯黄苔藓的怪异植物。
那植物顶端结着一颗只有拇指大小、色泽暗红近褐的果子,毫无赤阳朱果应有的流光。
——检测到高浓度阳属性能量聚合体……次级目标‘地火灵芝’……能量性质:精纯阳和,
阴煞驳杂……匹配吞噬进化模块辅助吸收协议……冰冷的提示毫无征兆地在我意识中炸开!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感应到赤阳朱果时更强烈、更蛮横的吸力,猛地从剑身深处爆发!不!
不是“我”在控制!是那个“吞噬进化模块”在自行启动!“等等!
林昊经脉承受不住——”我意识狂吼,试图压制,但那吸力如同脱缰野马,根本不受控制。
林昊正犹豫着该选哪一株,握剑的右手突然传来一股恐怖的灼热!
仿佛整条手臂瞬间被扔进了熔炉!他闷哼一声,整条右臂剧烈颤抖起来,
手背、小臂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三条主剑脉的位置更是凸起、发黑,
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呃啊!”他低吼出声,单膝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抓住右腕,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眼中尽是痛苦与惊骇。而他手中的长剑,剑尖却自行微调,
遥遥指向了那株伴生地火灵芝的方向。一股无形的吸力跨越数丈距离,锁定了目标。下一刻,
那株地火灵芝猛地一颤!顶端那颗暗红小果以惊人的速度萎缩、干瘪,
连同下方肥厚的菌体一起,色泽迅速黯淡,几个呼吸间就化为了一小撮灰烬。
一股精纯但驳杂的阳和能量,混杂着地火阴煞,被强行抽取,
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赤红色细流,隔空投来!能量入体的刹那,林昊浑身剧震,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右臂经脉处传来清晰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细微“咔嚓”声。警告!强行吞噬完成!
能量驳杂度37%……宿主经脉受损程度加剧……冲突风险提升至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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