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暴雨,冲塌了平陵山上一方无名的小丘。真想不到,
我的尸身竟然能在二十年后重见天日。周围的乡野百姓巧然间发现了我这具不腐的皮囊,
连忙为我立了一座“狐仙塚”。不日,真的有人来拜祭……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女跪在塚前,
泣不成声,“请狐仙娘娘啖食我肉,替我戮杀相国府之恶徒!”可我虚弱至极,又毫无法力,
甚至连最简单的显形都做不到……怎么可能帮她杀人报仇呢?1这世上本没有狐妖,
人的欲望多了便生出了狐妖。亦或者说,人人都是狐妖深埋了太久,
我都忘记了自己的名字,遗失了自己的身世,只记得当时含恨而死,
但具体是什么样的仇恨……却记不清了。可能因为这股子怨气,才令我的尸身不腐不烂。
山中的暴雨,通常来得迅猛,也去得狂野。但我还是头回遇见一连九日下个不停的雨,
仿佛老天爷都哭哑了。泄洪后,有三个百姓乘坐木筏趟过一片泽国,
在水面之上发现了漂浮着的我。
一个穿着油衣草鞋、瘦如竹竿的村民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我的身体,惊恐大喊,“死狐狸!
”哦,原来我是一只狐狸呀?“真是晦气!过来捞尸,没想到先捞到这家伙!
不知道扒了皮毛能卖几个铜板?”有个胆肥的大胡子,用手翻动了一下我的皮毛,颤声道,
“摸起来确实有些奇怪,不知道死了多久……”“胡闹!你二人莫不信邪,着了死道!
”一个头戴斗笠的白须老者连忙呵斥二人。白须老者告诫,
“这平陵城自古以来就有许多关于狐妖乱世的传说,
就连本地人见到它们都要尊称一声‘狐仙’!咱们仨初来乍到,更不敢得罪此地阴神。
”为了不犯忌讳,三个捞尸人要为我立一座“狐仙塚”,寻求庇护。可我刚出来,
并不想回去呀……兴许他们听到了我的低语,还没等完工就被吓得魂飞魄散,
丢下手中的工具夺路而逃,可谓草草了事。2初见姜四月时,我的心都要化了,
世间竟有如此可怜的丫头!她遍体鳞伤,薄如纸片,裙衫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身上的鞭痕如绽开了残酷图案的花朵,皮肤没一处完整,烙下了大大小小不可逆转的印记。
她的呼吸如小狗的般微弱而急促,每一次颤抖都似乎在诉说着痛苦。她的眼神毫无光泽,
却有一种对温柔的渴望,也有着一股莫名的虔诚与信任。她的泪水无声地从脸颊滑落,
沙哑的声音带着哽咽,“请狐仙娘娘啖食我肉,替我姜四月戮杀相国府之恶徒!
”我虽想帮她,奈何她所托非人,我不仅毫无神通,还虚弱至极,
连在她面前显形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帮她报仇杀人呢?
哎……我本想编个善意的谎言,将她骗走。可没想到,
那个唤作“姜四月”的少女从衣襟掏出一串玉白色铃铛,只见它明光烁亮,
竟将我最后一缕残魂全部吸入。我好久没有睡的这样安稳,白玉铃铛里温暖舒适,宽敞明亮,
让我怀疑是不是由于少女的体温才令我如此嗜睡。期间我苏醒了一次,
发现四月丫头被捆绑在行走的马车上,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我听到前方的马夫嚷道,
“明明是个下作的丫鬟,性子却像匹难驯的烈马,难怪二公子会喜欢!”喂,你听得到吗?
“狐仙娘娘?!”四月睁开一双桃花眼,差点叫出声来。我询问起她的身世,
原来十日前她跟随阿爹给相国府送菜时被二公子一眼看中。她誓死不从,
结果隔天与她相依为命的阿爹就被一群泼皮无赖活活打死。她走投无路,卖身葬父,
之后又被相国府买回,若不是在府中看到了那行凶之人,她险些被蒙在鼓里,
错把仇人当成恩人。知道坏事败露,那二公子直接用强霸占了四月的身体。事后,
四月多次逃跑,却都被抓回棍棒伺候,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她好几次想投河,
却又觉得对不起死去的阿爹。可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去对抗高门权贵、王孙贵胄呢?四月说,
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只年迈的老狐狸自称“狐仙奶奶”。
狐仙奶奶给了她一串“玉狐铃”,让她到平陵城外平陵山上找一个“狐仙塚”,
说里面的狐仙娘娘可以帮她报仇。当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一串白玉铃铛,
上边刻有精美的狐狸云纹图案,它好像知道我在哪里似的,一直指引着四月找到了我。
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的事吗?我不记得认识过什么狐仙奶奶,
也完全想不通她为何要让四月送来“玉狐铃”,这个世间上罕有的能够滋养神魂的灵器。
我不让四月称呼我为“狐仙娘娘”,她便问起我的名字。我醒来时已恍如隔世,
你就叫我“阿醒”好了!3四月被带回相国府的时候,不能走气势恢宏的正门,
而要钻狭窄的狗洞。管事妈妈说,这叫怎么出去的,就怎么回来。随后,
四月被狠狠教训了一顿,锁上链子后关在柴房里。管事妈妈说,下次再逃,
就不废话直接打断她的腿!“阿醒姐姐,不要放在心上,我钻狗洞都习惯了,
每次钻一个他们补一个,如今相国府已经没有可以再补的狗洞了!”四月开的这个玩笑,
令我长眠地下的心都有些动容。柴房中,四月怕我无聊,便踩着柴堆从房梁上取下一个木盒,
里面存放的是她最喜爱的画本。翻开后尽是些神魔异志的图画故事,即便四月大字不识几个,
可画师笔下用生动线条勾勒出的精怪传说世界,仍令她看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其中,
她最喜欢的是有关“狐仙”的部分。传说平陵城东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古城,
城垣上有许多狐狸住的洞穴。这些狐狸中有的修炼多年,业已成精,却狐性难改,
且经常做出一些荒诞或令人无奈之事。那晚她便给我讲了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狐新娘》。“相传平陵城有一户人家迎娶新娘,迎亲队伍穿过城东古垣,
打开轿帘时,新郎惊讶地发现,轿中竟有两位长得一模一样的新娘。就在新郎不知所措时,
有人提出通过比赛爬树来区别真假新娘。姐姐你猜怎么的?”后来怎么样?“后来,
那位爬上树的‘新娘’被人们打下树来,大家说,‘这么麻利爬上树的是狐狸无疑了’,
就把它打死了。自那以后,附近的人家每逢嫁娶时,宁可绕城外远道,
再也不敢从古城借道了!”哈哈哈,好像也不是很好笑……第二个故事更俗套,
是狐仙救书生最后二人克服考验终成眷属的爱情故事,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恍惚间,
我听到四月问,“阿醒姐姐,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傻丫头,
今后你肯定是我唯一的朋友……“那平陵古城也是你的家乡吗?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勉强答应。4第二天醒来,四月腿上的铁链被卸下,
管事妈妈拿了个大盆让她洗个澡,说二公子令她和其他七个女婢学习扇舞。
她手中紧紧握着的“玉狐铃”被管事妈妈发现,
抠出来连同脱下的破烂衣物被一把丢出了门外。“不要啊!快还给我!”四月乞求道。
“我当是什么!几颗破石头稀罕个甚?一起扔去伙房烧了!
”管事妈妈对门外的扫地小厮吩咐。原来凡人看到这串白玉铃铛如同一串石子啊?
我方了解。待管事妈妈走后,那蓝衣小厮偷偷出现在柴房门口。面对四月满是伤痕的胴体,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接着将“玉狐铃”从腰间拿出,想要送回。“你的铃铛……真好看!
”小厮对四月说。“莲生哥,谢谢你!”铃铛失而复得,四月开心极了。她转念一想,
又对莲生说,“我要去学习舞蹈了,它暂时放你那保管,你可一定要看好我的宝贝!
”四月拜托小厮。“放心吧,它虽然看起来好吃,但我绝不会吞进肚里的!”莲生嘿嘿大笑,
接过铃铛塞进腰间。我才知道,这个叫莲生的小厮是个呆瓜!
可他好像能看到“玉狐铃”……真是奇也怪也!虽然不舍四月,
但也明白她跳舞的时候无法带着我。于是,
我就跟着莲生扫地擦地、喂狗喂鸡、洗衣洗菜、倒屎倒粪忙了一天。他虽是一个痴儿,
干活却无比卖力,毫不偷懒,一天里除了不时自言自语或者对着府里的大黄狗聊天,
手上却未得一刻清闲,看得出相府对下人的管教极严。听其他下人谈论,
我才知莲生的身世凄苦,从小被人遗弃在相府,好几个管事妈妈轮番喂养才活命,
有人骂他是妖怪生的,不然不可能饭量奇大,然而他只是脑子不好使,
扣除吃喝连工钱都不要。那天夜里,我左等右等四月不来,心中忐忑不安。后半夜,
听说有人投湖了!莲生从床上惊醒,跳出窗外,翻过围墙,一口气跑到了湖边,他喘着大气,
隐隐看到湖面远处漂着衣物,好像正是四月今天新换的舞衣。莲生不顾他人阻拦,
跳了下去……待四月被捞出的时候,已是天亮,四周已有了围观百姓。
莲生晃动着四月的身体,见她未醒,哇哇大哭。一个游方郎中上前查看,他按压了许久,
终无奈摇头。“这姑娘年纪轻轻不知为何要自寻短见?
唉……真是可惜可惜……”“四月……这是你的东西,你快起来看看,我看管的可好了!
”莲生将“玉狐铃”放回四月的手心,他用双手紧紧握住四月的手。我在铃铛中,悲愤至极,
四月那丫头是绝对不会投湖自杀的!一定是有人在谋害她!我答应她的那么多都还没做到呢!
怎么能允许她离开呢?四月!四月!姜四月,你醒醒!当我在铃中唤她的时候,
“玉狐铃”亮起温暖的光泽,它开出一道闸口,我的神魂便如流水一般缓缓淌出,
轻附在四月的身体上,与她缓缓融合……我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大雍皇宫之中,
那床褥虽然柔软,却没有了铃中的温暖。“公主殿下,您可醒了!着急死老奴了!
”一个老嬷嬷用方巾擦去我脸庞上多余的汗滴。“呕!”我将腹中的苦水全部吐出。
待嬷嬷拿来一面铜镜后,让她退下。看到镜中,四月憔悴的样子,我无悲无喜,
只有无尽的怒火。“四月,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明明对世间充满了幻想,
却还是被奸人所害!”我又看到此刻“玉狐铃”正在我胸前用红线挂着,
一次拿出时的样子……“既然‘玉狐铃’让我代你活……那之前我答应过你的事情肯定做到!
你放心,凡是相国府戕害你之人,我必杀干屠净,让他们血债血偿,给你陪葬!
”5至于我是怎么当上公主的?这要从四月死而复生的事情在京都传开谈起。
皇后娘娘令人查看我这个奇女子,结果发现了“玉狐铃”,
说这串石头就是遗落在民间的小公主信物,我就在昏迷中被送进了宫。
四月自打出生起没享过一天福,结果却是公主命,她要是能多坚持一天就好了,
便会得到这全天下的爱。“孩子,这些年你可受了哪些苦?”圣上紧握着我的双手。我摇头。
“宫中住的可习惯?饭菜可合你的胃口?
一会我就命人出宫给你买些‘知芳斋’里好吃的桂花糕和酥糖。”皇后娘娘轻抚我的额头。
我沉默。“丫头可曾相中哪家名门望族的公子?哀家都能给做主!
”太后奶奶将十几样珠宝首饰为我一一戴上。我不语。作为亏欠十几年来的补偿,
圣上特许我不学礼,不参拜,不改姓,封纯阳公主,昭告天下。面对圣上对我的宠爱,
满朝文武皆恭贺天子寻得帝姬,对我的赞美毫不吝啬。但我却毫不理会,
只知道每日观察胸前的铃铛,终于发现里面仍有一丝微弱的波动。
“四月的神魂肯定还在里面!”不过她太过虚弱,
无论我怎样都唤不醒……但足以令我重燃希望,我打算在她醒来之前,
用自己的方式完成复仇!很快,机会就来了!
相国府仍以为我是那个任由他们欺负拿捏的小丫头,于是向圣上提亲要我下嫁。
皇后问我是否愿意,我拿起婚书乐不可支,他们只当我同意。殊不知相府以为的恩典,
其实是催命的丧钟。6我和相府二公子庞钊的婚礼是一件举国盛事。出嫁那天,
皇宫内外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鼓乐齐鸣,百官云集。“吉时已到!”礼官高声宣布。
宫女们掀开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轿帘,搀扶着我缓缓走下装饰华丽的花轿。
我身着金丝绣凤的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霞帔披肩,如同画中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我的步伐轻盈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文武百官和城中百姓都被我的美貌和气质折服,连呼吸都不禁放轻了几分。
身着新郎官服的庞钊从红鬃马上跳下,手捧红花站在门口迎娶我入府。拜天地时,高堂在上,
庞钊却在我耳边轻说,“姜四月,你应该感谢我!没有我你当不上公主。”“四月已死,
我叫姜醒。”外人以为我们是亲密窃语,实则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7庭院里满地金银珠宝,
婚房内红烛摇曳,金碧辉煌。我取下盖头,铜镜中映出我绝美的芙蓉面,眉如远山含黛,
眼若秋水盈波。而对面的庞钊脑满肠肥,圆润的让我恶心。“不得不承认,你今日极美!
”庞钊有些意外,眼前之人还是他认识的姜四月吗?我与四月气质不同,外貌也发生了改变,
皮肤白皙毫无伤痕,甚至身高都长了许多,庞钊感到新鲜刺激,就想扒扯我的衣物。
可我用一柄锋利的匕首抵着他那肥硕的脖颈,逼他步步后退。“怎么了?你我已有夫妻之实,
现又有了夫妻之名,行不得夫妻之礼?”我挥动一下匕首,将他的衣襟划破,令他再退,
他险些绊了一跤。“我都不嫌弃你的出身,除了我,无论你嫁给哪家侯门公子都是个笑话!
”“真可笑,你们相府看中的不就是我的出身吗?”我冷冷道。“哈哈,
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放心,姜老三虽然不是你亲爹,我也会给他安排风光厚葬!
”我本可以一刀了断庞钊,但为了四月死亡的真相,不放过每一个害她的人,
我选择暂且忍耐。当晚,庞钊被我逼去了偏房,一身精力想要释放给他圈养的几个小妾,
我听到呻吟之声有些聒噪。想起了他之前对四月的百般凌辱,瞬间怒火中烧。
于是从我的嫁妆中取出了一柄带齿的狼牙锤,一脚踹开偏房的门。“啊!!!
”他身旁的两个宠妾发出惊恐的尖叫。而我将狼牙锤重重砸穿了庞钊两腿之间的床板,
他惊恐地缩了半寸,腹下之物立刻没了生趣,魂都丢了半个。“你来真的?!
”他卷起衣服和小妾们落荒而逃。第二天,庞夫人一早问话。“公主殿下,昨晚睡的可好?
”“比不上皇宫,但却比相府的柴房好些。”庞夫人脸色难堪,赔笑道,
“公主还在为昨晚不开心?这件事我已训斥过钊儿了,
小孩子喜欢打闹嬉戏难免下手重了些……”我打断她,
“你说草菅人命、强抢民女是小孩子玩闹?”“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让你明白,
相国终日劳苦,我又忙于持家疏于管教,钊儿从小是纨绔了些,
做错的事肯定要对你加倍补偿。”庞夫人解释。“补偿?如何补偿?是让他以命偿命,
还是让死人复生?”我反问。“公主莫要开玩笑。我只能保证钊儿从此对你一心一意,
若你愿意,我可以让他立刻休了那几房妾室。”“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从休妾开始吧!
我等着看你们的表现……”庞夫人没想到我竟立刻要求她兑现承诺,气得直翻白眼。8当晚,
庞钊那几房妾室哭嚎连连,她们的包裹行囊统统被扔到相府的大门外。
庞钊知道后提剑就来找我,想要给他的宠妾们,还有那再也不能直立的二弟讨个公道。
可我丝毫不惧,依旧静坐在庭院里嗑着瓜子,
吩咐下人将嫁妆里的金银珠宝分发给每个离开的女子。他的妾室们收到补偿后,
立刻对我三跪九拜转悲为喜。于是庞钊认栽,他怒嚎一声,暴砍了几下罗汉松后,愤愤离去。
我不理会那些断枝,而是询问那些人之前是否和我有旧,她们不敢言谎,
都说只是听过我投湖不死的事迹。的确,之前四月的身份连婢女都算不上,
很难接触到相府的女眷。一一排除她们之后,我将调查方向转为府中的下人。
于是唤来管事妈妈和莲生两人等候差遣。莲生初见我时喜形于色,观我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他的脸又瞬间沉下,不断安抚着身旁想要对我起吠的黄狗。
“你去将之前练舞的几个姑娘唤来。”我吩咐管事妈妈。
“诺……”管事妈妈颤抖着身体领命后立即离开,她生怕晚一点儿我就将她吃了。
待四下无人,只能听到狗叫,莲生开口,“你……真的是四月吗?”“是,也不是。
”我将从宫中带来的几块酥糖放在莲生掌心,触碰时竟然有一些异样,
好像感受到了他与“玉狐铃”间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道他的身上也有狐族的血脉?
在我沉思的时候,莲生拿过酥糖后,去追大黄狗玩了,就像躲着我似的。不一会儿,
管事妈妈带着六个婢女回来,一排整齐跪在我的门外。“不是七个吗?怎么少了一个?
”她们皆不敢言语,我看其中一个女孩儿眼神闪烁,遂直接盘问。“告诉我谁没有来?!
”“是翠娥,她……她已经死了……”女孩发出颤抖的声音。“怎么死的?
”“上……上吊了……”女孩哽咽道。我不信翠娥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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