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刚失忆的病弱闺蜜,被我苦口婆心劝去相亲。对方是海城有名的富二代,
只要她点头,下半辈子就是荣华富贵。我坐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乖巧地点头,
心里盘算着这门亲事成了我能得到多少好处。一切都那么完美。直到她不小心
把一杯柠檬水全泼在了富二代的裤裆上。在富二代跳起来嗷嗷叫的时候,她站起身,
径直走向了咖啡馆角落里那个兼职做心理咨询的穷医生。我眼睁睁地看着她,
像女王宣布所有权一样,指着那个一脸无辜的医生,对所有人说:这个人,是我的。
谁有意见?整个咖啡馆的人都傻了。我也傻了。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信:计划失败。秦椒跟他走了。我捏紧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1我,
秦椒,一个光荣的失忆人士。脑子里干净得跟被我家猫舔过的盘子似的,
除了本能的吃喝拉撒,就只剩下一个执念。一个名字。温凉。这两个字就像电脑的底层代码,
删不掉,还时不时就弹出来刷一下存在感。我闺蜜柳菲说,这可能是我前男友,
也可能是我家狗的名字,总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可怜,
得赶紧找个长期饭票。于是,我被她按在了这个咖啡馆,
进行一场据说关乎我后半生幸福指数的战略性会晤——相亲。对面的男人,
头发油得能刮下来二两炒菜,手腕上的金表比我的脸都大,
正唾沫横飞地介绍他家在欧洲拥有几个酒庄的宏伟版图。……所以说,女人嘛,
最重要的就是找个好归宿。你跟了我,我保证你以后买包包就跟买白菜一样随便。
他喝了口咖啡,油腻的嘴角一咧,露出两颗大金牙。我面无表情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场关于养猪致富的报告会。柳菲在微信上疯狂给我发消息。椒椒,
怎么样?张总人很不错的!你主动点!他家的产业遍布海城,你嫁过去就是当少奶奶!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回了个哦,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眼角的余光漫无目的地在咖啡馆里扫荡,像个无聊的雷达,
试图搜索到任何能让我脱离这场酷刑的信号。然后,我的雷达哔的一声锁定了目标。
角落的沙发座上,一个男人安静地坐着。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玻璃窗,
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面前的小圆桌上,立着一个雅致的木牌。
上面写着:心理咨询,每周二下午,温凉。轰。我脑子里的那串底层代码,瞬间被激活了。
温凉。就是他。我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每一个神经元都在蹦迪。那感觉,
就像是离家出走多年的逆子,终于见到了亲爹。对面的油腻男还在喋喋不休:我跟你说,
我最不喜欢那种有事业心的女人,女人嘛,就该……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我端起了面前那杯加了三份冰的柠檬水,手腕一抖,非常精准地,
为他那价值不菲的西装裤,进行了一次惨绝人寰的水刑啊——!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了整个咖啡馆。油腻男捂着裆部,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施施然站起身,从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语气毫无波澜。不好意思,
手滑了。钱你拿着,去干洗店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
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了那个角落。我走到那个叫温凉的男人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终于从书里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清澈又冷静,
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探究。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即将宣布重大外交政策的发言人。
我伸出食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用我这辈子最严肃、最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
也对整个咖啡馆的人宣布。你,温凉。从现在开始,你被我征用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归我了。2温凉的表情,
像是实验室里观察到一个未知物种突然开口说了人话。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双透过镜片看我的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该死的,纯粹的好奇。
他合上手里的书,书名是《论临床心理干预的异化现象》。很好,连看的书都这么不接地气。
这位女士,他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和又疏离,
我认为你可能需要一些专业的帮助,但我的预约已经满了。我不要预约,我要你。
我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活像个抢亲的山大王。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冷静的光。
恐怕不行。我对被‘征用’这种事,有生理性排斥。我懒得跟他废话。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向他以及闻讯赶来的咖啡馆经理,
充分展示了一个失忆人士可以有多么的胡搅蛮缠我声称他是我的主治医生,
我脑子里的救命稻草,我人生的唯一坐标。如果他敢抛弃我,我就当场病发,满地打滚,
让咖啡馆明天就上本地新闻头条。最终,在一片鸡飞狗狗中,我,秦椒,
成功地对温凉医生实施了非法人身捆绑,并尾随他,或者说,押送他,
回到了他的巢穴——一个位于老城区的顶层公寓。房子很干净,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书本纸张混合的味道。我把我的行李箱,也就是我的登陆艇,
往客厅中央一放,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像是在宣告新政权的建立。好了,从今天起,
我就住这了。我拍了拍手,自顾自地宣布。温凉站在门口,看着我,
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奈的表情。秦椒女士,我这里是私人住宅,不是收容所。
我现在是你的病人,病人就该和医生在一起,方便随时治疗。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扯。我还没同意收你这个病人。你现在同意了。
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气势汹汹,温医生,你要搞清楚现在的战略形势。
我已经成功空降到了你的领土腹地,你现在除了接受我的存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任何顽固抵抗,都将被视为对人道主义精神的无情践踏。他被我的歪理邪说噎了一下,
沉默了足足三秒钟。……沙发归你。他最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算是默认了这次非法占领的既成事实。成交!我立刻转身,一个饿虎扑食,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客厅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布艺沙发上,并迅速滚了一圈,
用我的体温,宣示了对这片战略要地的绝对主权。温凉看着我在他家沙发上撒欢,
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
似乎在努力维持自己作为一名心理医生的专业素养和情绪稳定。那么,占领军同志,
他语气平淡地说,你需要换洗的衣物吗?或者,你需要我帮你检查一下,
你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只剩下了我的名字?我从沙发上坐起来,盘着腿,
像个占山为王的女土匪,理直气壮地看着他。都要。另外,我饿了。你们这的战备物资,
也就是冰箱,储量怎么样?我希望它能配得上我这个级别俘虏的身份。温凉没说话,
只是转身走进了厨房。片刻后,他端着一杯白开水走出来,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抱歉,
秦椒女士。他扶了扶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绝对是嘲讽的微笑。
我的战备物资,只够供应我国公民。作为非法入侵者,
你目前只能享受日内瓦公约规定的最低待遇——纯净水,管够。3和温凉的第一次交锋,
我以战术性的胜利和战略性的饥饿告终。当晚,
我是靠着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来的半包苏打饼干,
才没有发动一场因为饥饿而引发的军事政变。第二天一早,我被客厅的阳光晃醒,
睁开眼就看到温凉衣冠楚楚地站在我面前。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手里却拿着几张A4纸,像是要给我下达最后通牒。秦椒女士,早上好。他说,
鉴于你目前的精神状态和行为模式,
我认为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有序的、可持续的、以互不侵犯为基础的临时共存框架。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懵。说人话。我们签个协议。他把那几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顶头的标题是《临时留宿及心理观察协议》,下面罗列了十几条款,
洋洋洒洒,堪比联合国宪章。
第一条:甲方温凉为乙方秦椒提供临时住宿场所客厅沙发,
乙方不得擅自进入卧室、书房等私人区域。第二条:乙方在留宿期间,
需要承担自己的一切生活开销,并维护公共区域的卫生。
第三条:乙方需要配合甲方进行每日不少于一小时的心理状况评估谈话……我越看越火大。
这哪里是什么协议,这简直就是现代版的《辛丑条约》!是赤裸裸的不平等条约!我反对!
我把纸拍在茶几上,义正言辞,这是对我作为一个失忆患者基本人权的粗暴践踏!
我要求重新谈判!温凉并不意外,他拉开我对面的单人沙发椅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摆出了一副谈判的架势。谈判可以。他点了点头,那么,乙方代表,
请提出你的修改意见。首先!我清了清嗓子,关于领土划分问题。我认为,
除了你的卧室,包括厨房、卫生间、阳台在内的所有区域,都应该被划为‘共管区’。
我享有自由通行权。他思考了一下,可以。但你使用后必须恢复原样。其次,
经济问题。我敲了敲第二条,鉴于我目前丧失劳动能力,你作为我唯一的‘监护人’,
理应承担我的基本生活保障,包括但不限于一日三餐。驳回。他说得很干脆,
我是医生,不是饲养员。伙食AA制,或者,你负责买菜做饭,我提供厨房设备,
这算是技术入股。我瞪着他。这个男人,简直是个滴水不漏的资本家!谈判陷入了僵局。
我们就谁负责扔垃圾、电视遥控器的归属权、晚上十点后是否应该保持绝对静默
等多项议题,展开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激烈而友好的磋商。最终,
在我的肚子第十八次发出抗议的咕咕声后,
成了一份充满了妥协与退让的、具有历史性意义的文件——《秦温临时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我在乙方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秦椒二字,心里滴着血。这是奇耻大辱。签完字,
温凉把属于我的那份推给我,然后站起身。好了,谈判结束。他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早上九点,根据协议附则第三条:每周末由乙方负责家庭卫生。
拖把和吸尘器在阳台储物柜里,辛苦了。说完,他转身就要进书房。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我指着我空空如也的肚子,
又指着协议上被我硬加上去的一条人道主义附加条款
最新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协议规定:甲方有义务为刚刚签订完不平等条约、身心受创的乙方,
提供一顿安慰性的早餐!温凉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神深不可测。半晌,他叹了口气,
像是终于认命了。……面包和牛奶,可以吗?4吃上温凉亲手热的牛奶和烤的吐司,
我觉得我在这场外交战争中,总算是扳回了一城。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启了名为养病
、实为敌后渗透的同居生活。我的主要任务,就是观察温凉这个神秘的敌方首领。
他的生活极其规律,像是一个精密的德国钟表。早上七点起床,晨跑半小时,回来洗澡,
然后去书房工作。中午十二点准时出来吃饭,饭后看半小时新闻,然后继续工作。
晚上七点吃饭,八点到十点是阅读时间,十点半准时熄灯睡觉。这哪里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简直是人工智能养成计划的最终产物。我像个幽灵一样在屋子里晃荡,试图找出他的破绽。
我发现他有轻微的洁癖,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得像是有强迫症。书架上的书,
按照出版社和作者姓氏首字母排列。连冰箱里的鸡蛋,都是尖头朝下统一放置的。
最让我在意的,是他身上的味道。他不用香水,身上总是有一股很淡的、清冷的消毒水味。
按理说这种味道应该让人联想到医院,感到不安。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闻着却觉得莫名的安心。这天晚上,我的渗透行动终于迎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温凉去洗澡了。我竖着耳朵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心里的间谍之魂熊熊燃烧。
机会来了!我蹑手蹑脚地溜到他的卧室门口。根据协议,这里是军事禁区,但是,
为了革命事业,我愿意冒这个险。门没锁。我像个做贼的老鼠,一点点把门推开一条缝。
他的卧室和外面一样,简单到了禁欲的地步。床上的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
床头柜上除了一盏灯,什么都没有。
我的目光落在了床边椅子上搭着的、他刚换下来的白衬衫上。那股让我安心的味道,
源头就在那里。鬼使神差地,我溜了进去,拿起那件衬衫,放在鼻尖轻轻地闻了一下。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浴室的门开了。我的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完蛋,
敌军提前结束了战场清洗!我这个潜伏的特务要被抓包了!我脑子一抽,抱着他的衬衫,
一个翻滚,直接滚进了他的床底下。温凉围着浴巾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我躲在床底,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看到他光着的小腿和脚踝。他在房间里走动着,然后,
停下了。他停在了衣柜前。我听到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几秒钟后,他似乎要离开了。我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他的脚步声突然停住,然后,
朝着床的方向走了过来。我的心又悬了起来。他弯下了腰。
一张放大的、刚洗完澡、带着潮红和水汽的俊脸,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们四目相对。我怀里还紧紧抱着他的白衬衫。空气凝固了。床底的灰尘,
也在你的治疗范围之内吗?他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打破了死一样的沉寂。……我,
我脑子飞速运转,憋出一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我在研究你家的地板材质,
这对我的病情恢复有好处。5床底潜伏事件,以我被温凉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
并被罚清扫全屋地板三天告终。我与他之间的军事平衡,被彻底打破,
我沦为了被压迫的一方。就在我屈辱地擦着地板时,我的好闺蜜柳菲,
提着大包小包的慰问品,上门了。椒椒!我可怜的椒椒!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啊?
柳菲一进门,就上演了一出生离死别的苦情戏。她抓着我的手,
眼睛里含着一泡随时能掉下来的眼泪,那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我内心的吐槽弹幕已经刷爆了屏。姐妹,你这不是来探病,你是来上坟的吧?温医生,
真是太麻烦你了。柳菲转向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温凉,瞬间切换成温柔贤淑模式,
我们椒椒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怪那场车祸……温凉抬起眼,
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还好,秦椒女士……很活泼。活泼,呵,
这个男人,连损人都损得这么有文化。柳菲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都是些高档的补品和进口水果。椒椒,你看你脸色都不好了,肯定是这里吃不好住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瞥了温凉一眼,语气里充满了对这间陋室的嫌弃。
我在心里冷笑。开始了,开始了,茶艺大师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展演,现在正式开幕。接下来,
柳菲的表演更加卖力。她先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把水洒在了温凉的书上,
然后一边惊慌地道歉,一边拿着纸巾,以一种过于亲密的姿势凑过去给他擦拭。那场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在擦书,是在进行什么不可描述的心肺复苏演练。
温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了她的碰触。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丢下抹布,走过去,
从柳菲手里抽走纸巾,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来吧,擦东西这种粗活,我是专业的,
毕竟刚接受完为期三天的强化训练。柳菲的脸色僵了一下。她还不死心,
又开始旁敲侧击地提起上次的相亲对象张总,说人家对我印象很好,
完全不介意我的小脾气,随时欢迎我再去跟他接触。我听着她的话,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即便我失忆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眼前这个自称我最好闺蜜的女人,很有问题。
我打断了她的话。柳菲,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离开这里?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楚楚可怜:椒椒,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当然是为你好啊!是吗?我轻笑一声,我怎么觉得,
你为的是谁,还不一定呢。我的话像一根刺,让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柳菲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她勉强笑了笑,站起身来。椒椒,你生病了,
胡思乱想也正常。我不跟你计较。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她像是落荒而逃一样走了。
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我看向始终没有说话的温凉。他正在看我,
那种探究的、专注的眼神又出现了。看什么看?我没好气地说,
没见过手撕绿茶的作战现场吗?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秦椒,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就在这时,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的一声亮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小心柳菲。别信她。6那条短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我捏着手机,反复看了好几遍。小心柳菲。别信她。这语气,不像是恶作剧,
更像是一种……警告。来自一个潜伏在暗处的,不知是敌是友的情报人员。温凉看着我,
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
在观察掉进陷阱里的猎物,研究它的一举一动。怎么了?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我把手机屏幕一扣,抬起头,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没什么,垃圾短信。
估计是哪个诈骗集团,想对我这个失忆人士进行精准扶贫。他显然不信,但也没再多问。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条短信变得有点微妙。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敌对关系里,
似乎混进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为了打破这种尴尬,我决定主动出击,挑起一场新的战争,
来转移我们双方的战略注意力。我清了清嗓子,宣布:温医生,
根据《秦温临时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中关于伙食AA制的补充条款,我今晚要点外卖。并且,
我要行使我作为‘共管区’合法居民的食物选择自由权。可以。他点了点头,
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想吃什么?我深吸一口气,
说出了那个足以动摇这间屋子和平根基的、魔鬼般的名字。螺蛳粉。
加辣加臭加酸笋双份的那种。温凉翻书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地抬起头,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要把我从里到外剖析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螺蛳粉。我重复了一遍,并且加强了语气,一种广西特产,
具有浓郁的地方风味,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科学家可能没体验过。我体验过。
他语气平淡地说,在生化武器的图谱介绍里。我:……秦椒女士,我必须提醒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不存在的毒气,
根据协议,我们双方有义务共同维护公共区域的环境卫生,其中也包括空气质量。
你的选择,已经严重构成了对本协议的单方面撕毁行为。这是我的自由!我据理力争,
你不能搞霸权主义,不能进行饮食文化侵略!这不是霸权主义,这是人道主义救援。
他回头看着我,一脸严肃,我是在拯救这栋公寓楼里所有无辜居民的嗅觉神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围绕着一碗尚未被下单的螺蛳粉,
展开了一场堪比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的激烈辩论。我方主张,食物自由是基本人权,
不容侵犯。他方认为,在密闭空间内食用生化武器,等同于恐怖袭击。我方提出折中方案,
可以在阳台的非军事区食用。他方表示,考虑到空气的自由流动性,
这依然会对室内造成不可逆的污染。最终,谈判破裂。我,秦椒,
一个从不向恶势力低头的女人,当着他的面,拿起了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下达了那份罪恶的订单。温凉看着我,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地走进了储物间,然后,
我听到了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半小时后,外卖小哥的电话来了。
我欢天喜地地冲下楼,取回了我的精神食粮。可当我提着那袋散发着王霸之气
的螺蛳粉回到公寓门口时,我傻眼了。温凉站在门口,脸上戴着一个专业级的3M防毒面具,
手里还拿着一瓶空气清新剂。屋子里的所有窗户全部大开,客厅中央,
一台巨大的空气净化器正在嗡嗡作响,功率开到了最大。他对着我和我手里的螺蛳粉,
冷静地举起了空气清新剂。秦椒同志,放下你手里的武器。他透过防毒面具,
发出了瓮声瓮气的声音,缴枪不杀。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碗清汤面作为替代品。
我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再闻闻手里销魂的香味,突然觉得,这场战争,
实在是太他妈的好玩了。7螺蛳粉战争的最终结果是,我俩,一个戴着防毒面具,
一个憋着笑,在寒风凛冽的阳台上,完成了那顿晚餐。温凉全程没说话,
只是在我嗦粉的时候,坚持不懈地往我这个方向喷空气清新剂,柠檬味的。搞得我最后吃完,
打个嗝都是一股螺蛳粉混合柠檬清洁剂的奇葩味道。这场战役过后,
我们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核威慑下的和平。我继续我的敌后渗透工作,
发现了他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这个看起来比AI还严谨的男人,
居然是个骨灰级的养生达人。他的水杯里,永远泡着红枣和枸杞。他的书房里,
除了那些我看不懂的心理学专著,
是《黄帝内经》《本草纲目》以及……一本封面都快翻烂了的《中老年四季养生食谱大全》。
我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整个人都石化了。我甚至偷偷翻开看了几页。春季养肝,
宜食菠菜。夏季祛湿,常喝红豆薏米水。秋季润肺,多吃银耳百合。
我默默地合上书,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温凉,这个男人,
他的身体里绝对住着一个八十岁的老干部灵魂。这个发现,让我对他的看法,
从一个行走的精密仪器变成了一个披着精英皮的老古董这天下午,
我赖在沙发上刷剧,刷得天昏地暗。可能是姿势不对,也可能是前一天在阳台吹了冷风,
我的脑袋开始一阵阵地发蒙,喉咙也又干又疼。我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
感觉自己像一条脱水的咸鱼。温凉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了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走过来,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额头。他的手很凉,带着一丝干燥的皂角气息,
贴在额头上很舒服。有点低烧。他下了结论,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动作却很利索。
他先是去给我找了温度计,然后又转身进了厨房。我以为他要去给我找药,结果过了十分钟,
他端出来一碗颜色诡异的、冒着热气的液体。那碗东西呈深褐色,
里面飘着几片姜和几颗红枣,散发着一股……辛辣又香甜的奇怪味道。
这是什么地狱特调饮品?我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古法红糖姜茶。他说,驱寒发汗,
对风寒感冒有好处。我看着那碗东西,又看了看他,挣扎着说: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给我两片布洛芬就行,咱们别这么封建迷信好不好?他没理我,直接用勺子舀了一勺,
递到我嘴边。喝掉。那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命令。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得吓人。最终,我还是屈服了。我捏着鼻子,
把那碗奇奇怪怪的姜茶喝了下去。别说,辣乎乎的液体滑进喉咙,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好像真的舒服了一点。喝完姜茶,他又拿了条热毛巾给我敷在额头上,
然后把我从头到脚用被子裹成了一个春卷。做完这一切,他才搬了张椅子,坐在我旁边,
拿起他的那本《老年养生指南》,安静地看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长长的,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姜茶味。我裹在被子里,
浑身暖洋洋的,看着眼前这个画风清奇的男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老古董,
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8我的感冒,在温凉的老干部式护理下,一天就好了。代价是,
我被迫喝了三顿红糖姜茶,吃了两顿清淡到能看见我倒影的白粥。我严重怀疑,
我的病不是好了,是被他这种硬核养生疗法给吓跑的。这天,
我正琢磨着晚上该用一顿麻辣火锅,来为我备受摧残的味蕾举行一场盛大的拨乱反正
仪式,门铃突然响了。我以为是温凉忘了带钥匙。我趿拉着拖鞋,懒洋洋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那个在咖啡馆被我用柠檬水执行过水刑
的油腻相心男,张总。他今天换了一身骚包的粉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手里捧着一大束俗气的红玫瑰,脸上堆着自以为很迷人的笑容。嗨,秦小姐,
我们又见面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门拉开一条缝,冷冷地说:抱歉,
这里是私人住宅,不接受上门推销。哎,秦小姐你别误会。他赶紧把脚卡进门缝里,
防止我关门,我是特地来看你的。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话。我打听过了,
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我眯起眼睛。打听过了?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柳菲。
这个名字第一时间从我脑子里跳了出来。我没事,你可以走了。我的耐心已经告罄。
别啊!他使劲挤了进来,那束玫瑰花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秦小姐,
我真的很欣赏你这种有个性的女孩子。菲菲……哦,就是柳菲小姐,她都跟我说了,
你只是失忆了,人还是个好女孩。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嫌弃我?
我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这位先生,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认知上的误会?谁给你的勇气,
让你觉得你有资格嫌弃我的?就在这时,温凉房间的门开了。他穿着一身居家服,
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张总,脚步顿了一下。张总也看到了温凉,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温凉,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敌意。呦,这位就是那个心理医生吧?
他阴阳怪气地说,秦小姐,你就算生病了,也不能自甘堕落啊。这种小白脸,
能给你什么未来?你跟我,我保证……他的话再次没能说完。因为温凉走了过来,
非常自然地,把我拉到了他的身后。他站在我和张总之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这位先生,你好。温凉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是温凉,秦椒的主治医生。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张总。
根据我的初步诊断,您似乎存在一定程度的自恋型人格障碍,伴有轻微的妄想症。
主要表现为,对自我价值的认知出现严重偏差,且无法正确解读他人的社交信号。
张总的脸,瞬间就绿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胡说。
温凉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比如,您现在捧着的这束玫瑰,
学名叫‘卡罗拉’,市场批发价大概在三块钱一支。您选择它,
说明您在审美上倾向于大众化和符号化的表达,缺乏对个体独特性的尊重。
这通常与童年时期缺乏高质量的情感关注有关。再比如,您这身西装。
温凉的目光移到张总的衣服上,粉色在色彩心理学中,
往往与对青春和活力的过度追求有关,这可能源于您对自身年龄增长的潜在焦虑。
张总的脸,已经从绿色变成了酱紫色。他手里的玫瑰花,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我……
他我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以,张先生。温凉下了最后的结论,
语气里带着一丝悲悯,我建议您,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尽快去挂个号。毕竟,
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同样重要。说完,他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总像是见了鬼一样,丢下那束玫瑰,连滚带爬地跑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我站在温凉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杀人不见血吗?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温凉,你这个男人,战斗力也太他妈的爆表了吧!
9张总那场敌军突袭,被温凉用一场漂亮的心理歼灭战轻松化解。此役过后,
温凉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从养生老干部又多了一个腹黑大魔王的标签。
而我们的关系,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我们不再像两个国家一样划分领土,搞军事对峙。
更像……一个星球和它的卫星。他照常过着他规律到发指的生活,而我,就绕着他,
进行着各种鸡飞狗跳的公转和自转。比如,我迷上了给他家的扫地机器人搞思想建设
那是一个很智能的扫地机器人,温凉叫它零号我嫌这个名字太没有感情,
单方面给它改名为小乔将军,还用红色的马克笔在它圆滚滚的脑门上画了一颗五角星。
小乔将军!每天,我都会蹲在它面前,进行战前动员,今天你的任务,
就是渗透进敌方温凉的书房,为我方窃取高级机密!事成之后,我给你充电充到饱!
小乔将军闪着蓝色的指示灯,勤勤恳恳地在地上画着圈。然后,在溜到书房门口时,
它会非常精准地,像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样,掉头就走。因为温凉给它设定了虚拟墙,
书房是禁区。我不死心。我试图对它进行物理策反我趁温凉不注意,把它抱起来,
像抱着一个炸药包一样,小心翼翼地送进了书房。去吧,小乔将军!胜利属于我们!
我压低声音,给它加油打气。小乔将军在书房里转了两圈,然后,发出了滴滴滴
的警报声,并且开始原地打转,像个迷路的孩子。下一秒,温凉的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秦椒,
‘零号’的后台警报显示,它被非法移动到了禁区。是你干的吗?什么零号?
你说的是我的小乔将军吗?我开始装傻,它可能是为了追逐一个入侵的蟑螂,
英勇地闯入了龙潭虎穴,我们应该为它的精神感动。温凉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从我身边经过,走进书房,把原地打转的小乔将军抱了出来,放回充电座上。他蹲下身,
拿出专用的清洁布,仔细地擦拭着小乔将军身上的灰尘。那动作,
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零号’的传感器很精密,经不起碰撞。
他头也不抬地说,以后不要再对它进行这种危险的‘策反’行为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策反它?因为你昨天晚上,对着它念了半个小时的《孙子兵法》。
我:……行吧,我的间谍生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
看着小乔将军在客厅里安静地工作。温凉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递了一杯给我。
睡前喝,助眠。我接过牛奶,看着他。温凉,你对一个扫地机器人都那么好,
为什么对我这么凶?他愣了一下,随即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我没有对你凶。
他说。你有!我控诉,你给我制定不平等条约,逼我喝奇怪的姜茶,还罚我拖地!
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因为‘零号’不会把螺蛳粉的汤汁滴在地板上。
我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在我准备反驳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口了,声音很轻。
而且,它也不会……让我觉得麻烦,又……拿它没办法。说完,他站起身,
端着自己的那杯牛奶,走回了房间。我捧着那杯温热的牛奶,愣在沙发上。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这个腹黑大魔王,
好像不小心暴露了什么不得了的军情?10和小乔将军的人机情未了之后,
我在这个屋子里的生活,变得越发肆无忌惮。温凉对我那些跳脱的行为,
从最初的按章办事,逐渐演变成了放弃治疗我开始心安理得地霸占他的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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