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淬了毒的糕点递到我面前,眼神阴狠,嘴角挂着一丝自以为得计的冷笑。王嫂,
这是弟弟特意为你寻来的江南名点,尝尝?他以为我下一秒就会感激涕零地吃下去,
然后七窍流血,为他心爱的女人腾出位置。他甚至连我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
一场标准的暴病而亡,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他尊贵的恒王殿下头上。为了这个计划,
他疏通了御膳房,买通了我身边的宫女,甚至还演练了无数遍此刻的神情,
要做到既亲切又不失威严。万事俱备,只欠我死。他看着我,等着我,催促我。王嫂,
怎么不吃?是怕弟弟下毒吗?他轻笑出声,带着十足的挑衅。周围他布下的眼线们,
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我人生的落幕。整个局,天衣无缝。1我叫纪悠悠,性别女,
爱好摸鱼,目前正在大干王朝的皇家冷宫里,进行一项名为光合作用的生命维持活动。
简单来说,就是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身上盖着的那床薄被,
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阳光的奇妙气味,我管它叫时间的味道三天前,
我还是一个为了项目上线连轴转了七十二小时的社畜。等我再睁眼,就发现自己跳槽
到了这个叫纪悠悠的倒霉蛋身上。身份是当朝战神——战王赵澈的待嫁王妃,
一个活在台词里,出场就为了被干掉的炮灰女配。根据原著情节,原主因为痴恋战王,
得罪了战王那个作为本书最大反派的亲弟弟——恒王赵恒。这位恒王殿下,
是原书女主的死忠舔狗,为了给心上人扫清嫁给战王的障碍,随便设计了一个与侍卫私通
的罪名,就把原主打包扔进了冷宫,不出三天就领了盒饭。我穿过来的时间点非常精准,
正好是原主被扔进冷宫的第二天。也就是说,我的职业生涯,还剩下一天。这合理吗?
这一点都不符合劳动法。不过,作为一条资深咸鱼,我迅速调整了心态。人生嘛,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冷宫怎么了?冷宫好啊!没有KPI,没有老板PUA,
空气清新,环境幽静,除了吃得差了点,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养老圣地。纪小姐,
该用膳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太监提着个食盒,站在院门口,声音尖细,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我慢悠悠地从躺椅上挪起来,
活动了一下我这具因为缺乏运动而快要生锈的身体。来了来了,今天食堂的伙食怎么样?
我凑过去,满脸期待。小太监嘴角抽了抽,显然没适应我这种自来熟的风格。他打开食盒,
里面是两个黑乎乎的窝窝头,和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我伸出两根手指,
捏起一个窝窝头,在手里掂了掂。好家伙,这密度,这质感,扔出去怕是能砸死一头牛。
我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味。一股混合着糠和沙子的口感,
在我的味蕾上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战略轰炸唔……我闭着眼睛,一脸深沉,
今天的口感,比昨天更扎实了。后厨的师傅是不是对揉面这道工序,进行了技术革新?
你看这窝窝头的横截面,气孔分布均匀,说明发酵过程中的温度和湿度,
都控制在一个绝佳的水平。了不起,这是匠心精神啊!小太监的表情,从面无表情,
到呆滞,再到龟裂。他可能在思考,我是不是被关疯了。我把窝窝头揣进怀里,
端起那碗菜汤,闻了闻。嗯,还有这碗汤,看似清淡,实则内藏玄机。
这漂浮的唯一一片菜叶,是点睛之笔,它赋予了这碗白水‘汤’的灵魂。
这是一种极简主义的烹饪哲学,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纪……纪小姐……
小太监的声音有点发抖,您要是吃不惯,奴才……不,我吃得惯,太惯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小李啊,你要懂得欣赏。这吃的不是饭,是艺术。
你回去告诉御膳房的大师傅,他的创意很好,下次别再做了。小太监,也就是小李,
提着空食盒,迈着虚浮的脚步,同手同脚地走了。我估计他今天一整天,
三观都处于重塑状态。打发走了送饭的,我揣着我的战略物资,回到了我的躺椅上。
我的人生规划很简单。首先,在这一天内,保证自己不被情节杀。
恒王弄死原主的方法是下毒,只要我不吃他送来的东西,就死不了。其次,
想办法联系上我那个便宜爹,让他来捞我。好歹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女儿被这么欺负,
他总不能当缩头乌龟吧?最后,成功脱离战王府这个是非之地,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买上几亩地,招上几个佃户,实现我当包租婆的终极梦想。完美。
我正美滋滋地规划着我的退休生活,院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这次来的,不是小李,
而是一个穿着锦衣华服,长得人模狗样,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帅,
你们都得跪下唱征服的二五八万气息的年轻男人。他身后跟着几个狗腿子,气势汹汹,
像是来讨债的。我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心里咯噔一声。看这骚包的出场方式,
看这熟悉的欠揍表情。没错了,这就是把我扔进来的罪魁祸首,反派一号,恒王赵恒。
他来干嘛?哦,对了,情节里,他是来送断头饭的。好家伙,这工作效率,
比我上辈子的老板都高。2赵恒背着手,迈着他自以为潇洒无比的步伐,
在我面前三米处站定。他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扫视了我一遍。
从我那没梳的头发,到我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囚服,
最后停留在我脚上那双快要开口笑的布鞋上。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仿佛我的存在,
严重污染了他的视网膜。纪悠悠,他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可知罪?
来了来了,反派走流程的经典开场白。我从躺椅上坐起来,盘着腿,
把怀里的窝窝头掏出来,啃了一口。沙子有点硌牙。知罪啊,怎么不知罪。
我含糊不清地回答。赵恒显然没想到我认罪认得这么干脆,
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愣了一下,才接着说:你既知罪,就该知道,
私通侍卫,秽乱王府,乃是死罪!嗯嗯嗯,死罪死罪。我点点头,又啃了一口窝窝头,
那个……恒王殿下是吧?您这趟过来,是来亲自执行死刑的,还是来宣布判决结果的?
我寻思着,要是前者,我可能得挣扎一下。要是后者,能不能让我先把窝窝头吃完?
赵恒的表情更奇怪了。他设想过我可能会哭天抢地地喊冤,也可能色厉内荏地狡辩,
甚至可能直接吓晕过去。但他万万没想到,我会如此冷静,
冷静得……像是在跟他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赵恒冷笑一声,
试图重新掌控局面,本王今天来,是给你一个体面。他说着,
对他身后的一个狗腿子使了个眼色。那个狗腿子立刻捧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一杯酒。
我看着那杯酒,脑子里自动冒出了鹤顶红、牵机药、含笑半步癫
等一系列知名毒药品牌。王嫂,赵恒的声音突然放柔了一点,虽然听起来假得不行,
你我好歹叔嫂一场。喝了这杯酒,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本王会对外宣称你暴病而亡,保全你纪家的颜面。他说得情真意切,
仿佛自己是什么普度众生的活菩萨。我看着他,再看看那杯酒,陷入了沉思。赵恒见我不动,
以为我怕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怎么?不敢喝?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
我终于开口了。那个……恒王殿下,我有一个问题。说。
他一副我给你最后遗言的机会的恩赐表情。这酒,保真吗?我一脸诚恳地问。
赵恒:……我继续说:我的意思是,这毒药的药效,够不够劲?能不能做到无痛速死?
我这个人吧,比较怕疼。要是喝下去,还得在地上抽搐个一两个时辰,那体验感就太差了。
我指了指那个狗腿子手里的托盘:还有啊,你们这个器皿,是不是有点不专业?
好歹也是送王妃上路,怎么也得用个鎏金的杯子吧?你用这么个破瓷杯,显得特别没诚意,
拉低了整个刺杀行动的格调。最后,我总结道:总而言之,你们这次的刺杀,
从道具到服务态度,都透露着一股‘贫穷’和‘敷衍’的气息。我很不满意。我要求,
给我换一杯。要烈性的,见血封喉的那种。器皿也要换,最好是前朝的官窑青花瓷。
这样我上路也能走得有排面一点。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打在赵恒那张已经从猪肝色向酱紫色过渡的脸上。他身后的几个狗腿子,一个个目瞪口呆,
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们可能执行过很多次任务,但绝对没见过我这么有职业素养
的受害者。赵恒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里面塞了一台鼓风机。他指着我,
手指头抖得跟帕金森一样。你……你……你这个疯女人!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怎么就不可理喻了?我一脸无辜,我这是在维护我作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哦不,
是作为受害者的临终体验。你们提供服务,我提出合理化建议,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赵恒气得说不出话来。我叹了口气,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从他狗腿子手里端过那杯毒酒,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嗯,
是氰化物没错了。经典款,药效快,性价比高,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备良品。行吧,
看在你还是个新手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我把酒杯递回到赵恒面前,新手上路,
总有点不周到的地方,可以理解。不过下次记得改进啊。然后,
我当着他和他所有狗腿子的面,抬起手,把那杯毒酒……缓缓地浇在了我脚边的一株杂草上。
做完这一切,我还煞有介事地蹲下来,观察那株杂草的反应。一秒,两秒,
三秒……杂草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黄,萎缩,最后变成了一滩黑水。嚯!
我发出一声惊叹,效果不错啊!立竿见影!恒王殿下,你们这毒药,是从哪里买的?
给个链接呗?我以后可能也用得着。噗——赵恒身后,一个狗腿子没忍住,
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喷了。赵恒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个狗腿子吓得赶紧跪下,
拼命地扇自己的嘴巴。赵恒再转回头看我时,那眼神,已经不是厌恶了,
而是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他大概是真的觉得,我疯了。
3赵恒带着他的草台班子,灰溜溜地撤了。临走前,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你给我等着
的威胁,和一种这人是不是有病的困惑。我冲他挥了挥手里的窝窝头,
热情地喊道:恒王殿下慢走啊!欢迎下次光临!下次记得带点心啊,毒不毒的无所谓,
主要是想尝尝咸淡!赵恒的背影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我满意地笑了。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就不能按常理出牌。你越是怕他,他越是得意。
你比他还疯,他就先懵了。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我用我的二货思维,
成功把他拉到了和我一个水平线,然后用我丰富的摆烂经验,战胜了他。不过,
我也知道,这事儿没完。赵恒这种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第一次行动失败,
他肯定会策划第二次。明着下毒不行,他肯定会来暗的。果不其然,第二天的午膳,
就出了问题。来送饭的还是小李,但他今天的脸色,比昨天还要白,
像是刚从坟地里蹦迪回来。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不再是窝窝头和菜汤,
而是四菜一汤,有鱼有肉,看起来相当丰盛。哟,食堂改善伙食了?我挑了挑眉。
小李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对我使眼色。那眼神里的信息量极大,
总结起来就是:有毒!别吃!快跑!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肯定是赵恒的手笔。
他买通了御膳房的人,在我的饭菜里下了毒。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看起来最鲜嫩的鱼肉,
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嗯,没有杏仁味。看来是换了一种毒药。我又看了看那碗汤,
汤色醇厚,上面还飘着几粒枸杞。我用勺子舀了一勺,仔细观察。在古代,
最常见的验毒方法,就是用银针。但我没有银针。不过,
我有一个更先进的设备——我的舌头。开玩笑的,我又不是神农。我看着满桌的断头饭,
又看了看旁边快要急哭的小李,计上心来。我把筷子一放,清了清嗓子,对着院子外面,
用我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喊道:来人啊!抓刺客啊!有人要在冷宫里谋杀未来的战王妃啦!
我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估计半个皇宫都听见了。小李直接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不出片刻,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一群手持刀枪的侍卫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很精干的侍卫长。怎么回事?侍卫长厉声问道。我指着桌上的饭菜,
一脸悲愤:有人想毒死我!就在这饭菜里!你们看,这鱼,这肉,这汤,全都下了剧毒!
侍卫长皱了皱眉,走上前,拿起桌上的银筷子,在每道菜里都试了一下。银筷子,没有变黑。
纪小姐,侍卫长的脸色有点不好看,这饭菜,并无毒。怎么可能!
我一副你们都被骗了的表情,你们的检测手段太落后了!这种新型毒药,
是银针测不出来的!它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吃下去之后,三天之内,
就会肠穿肚烂而死,死状极其凄惨!我声情并茂地描述着,把侍卫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毒,我管它叫‘三日断魂散’!乃是西域奇毒,中原罕见!我越说越来劲,
感觉自己不去说书都屈才了。侍卫长显然不信我的鬼话,但我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
他也不敢怠慢。纪小姐,可有证据?证据?我冷笑一声,我就是证据!
我刚才不小心吃了一口,现在已经感觉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胸闷气短,马上就要不行了!
说着,我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后倒。纪小姐!小李惊呼一声,想扶我,但慢了一步。
我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当然,是很有技巧地摔,保证不疼。我躺在地上,开始口吐白沫。
嗯,是刚才藏在嘴里的窝窝头渣。我还配合着抽搐了几下,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后。这下,
侍卫们全都慌了。未来的战王妃,要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毒死了,他们都得跟着陪葬。
快!快去请太医!侍卫长急得满头大汗。整个冷宫,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我躺在地上,
透过眼皮的缝隙,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里乐开了花。赵恒啊赵恒,你跟我斗?
你以为我是在喊冤吗?不,我是在摇人。我是在把事情闹大,大到你捂不住为止。
宫斗的精髓是什么?不是比谁更狠,是比谁更能演,更能利用舆论。我一个现代社畜,
别的不行,甩锅和pua的本事,那可是刻在DNA里的。你跟我玩阴的,
我就把你拉到阳光下,让你在全体观众面前,表演一个原地爆炸4太医来得很快,
背着个药箱,跑得气喘吁吁。是一个山羊胡老头,看起来德高望重。他一进来,
看到我躺在地上抽搐,脸色瞬间就变了。快,让老夫看看!
两个侍卫七手八脚地把我扶到躺椅上。老太医又是把脉,又是翻我眼皮,又是看我舌苔,
一套流程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奇怪……他捻着胡子,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了,
刘太医?侍卫长紧张地问,纪小姐中的,可是那‘三日断魂散’?
刘太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三……三日断魂散?老夫行医四十年,
从未听过此等毒药!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从脉象上看,纪小姐脉搏强健有力,
气息平稳绵长,别说中毒了,就是比军营里的小伙子,都还要健康几分。我虚弱
地睁开眼睛,
有气无力地说:刘太医……你再仔细看看……我感觉……我五脏六腑都快烧起来了……
刘太医又给我把了一次脉,表情更困惑了。不应该啊……这脉象……嗯?他突然凑近我,
在我身上闻了闻。纪小姐,他一脸严肃地问,你中午,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易克化的东西?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不会吧,
难道吃窝窝头吃多了,还能影响脉象?没……没有啊……我心虚地回答。刘太医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在我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嗝——一个响亮又悠长的饱嗝,
不受控制地从我喉咙里冲了出来。还带着一股……浓郁的粗粮发酵的味道。空气,
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肚子上。刘太医收回手,
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对我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微笑。他站起身,
对着侍卫长拱了拱手。没事了。纪小姐只是……吃撑了,有点积食,导致气血不畅。
待会儿老夫开一副消食健胃的方子,喝下去,再走动走动,打几个嗝,排排气,就好了。
说完,他背着药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留下我,和一屋子想笑又不敢笑的侍卫。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我从躺椅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皮厚得跟城墙拐角似的,
一点都不觉得丢人。看吧,我就说有毒!我理直气壮地对侍卫长说,这毒,太阴险了!
它不直接攻击你的性命,它攻击你的消化系统!它让你积食!让你胀气!让你当众打嗝!
这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其心可诛啊!侍卫长:……他可能觉得,跟我说话,
需要极大的脑容量。虽然投毒事件被我搞成了一场闹剧,但效果是达到了。冷宫的膳食,
从那天起,就有了专门的太监试毒。赵恒想从饭菜上动手脚,是没可能了。我知道,
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我开始等待他的下一招。这一等,就等了两天。这两天,
风平浪静,赵恒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很不正常。
按照他那种有仇不报非君子的性格,他不应该这么沉得住气。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提高了警惕,每天晚上睡觉前,都用桌子把门顶上,窗户也关得死死的。第三天夜里,
我睡得正香,突然听到房顶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瓦片响动。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来了!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一个黑影,
从房梁上倒吊着垂了下来,像个大号的蜘蛛。是个夜行衣打扮的刺客,
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他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一步一步地朝我的床边走来。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假装睡得很沉,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大哥,
你们反派的经费这么紧张吗?下毒不成,就直接上物理攻击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刺客走到我的床边,高高地举起了匕首。就在他要刺下来的一瞬间,我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刺客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显然没想到,我已经醒了。你……你没睡着?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听起来很紧张。本来是睡着了,被你吵醒了。我打了个哈欠,
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看着他,我说兄弟,你这业务,不太熟练啊。
哪有刺客搞出这么大动静的?
你这属于严重违反了《刺客行为准则》第三条第七款:保持静默,是刺客的第一职业素养。
刺客:……他好像被我整不会了。你……你不怕我?他握着匕首的手,有点抖。
怕啊,怎么不怕。我指了指他手里的匕首,不过,在动手之前,
你能不能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刺客没说话,算是默许了。第一个问题,你是谁派来的?
赵恒,对吧?刺客瞳孔一缩。第二个问题,他给了你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
我开始跟他谈价钱。刺客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为了钱,背叛雇主吗?哦,
那就是给的钱不够多。我点点头,表示理解,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职业发展规划?刺客:……什么……规划?
就是你以后想干嘛啊。我循循善诱,当刺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行太卷了,
风险高,还没五险一金。万一哪天失手了,被抓了,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了。你还这么年轻,
长得也挺精神的,就没想过换个工作?刺客被我问得一愣一愣的。他可能在想,
我不是来杀人的吗?怎么就变成职业访谈了?你看啊,我开始给他分析,你身手不错,
心理素质也还行。我觉得,你有两个发展方向。第一,可以去当个保镖,
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稳定,待遇好。第二,你要是觉得保镖没挑战性,
可以考虑去考个武状元,进入国家编制,以后就是公务员了,铁饭碗。
我越说越兴奋:或者,你要是有商业头脑,可以开个武馆,或者开个镖局。我看好你哦,
小伙子。刺客握着匕首,站在原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那张被黑布蒙住的脸上,
只露出一双眼睛,充满了迷茫和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非常不确定的语气,
开口问道:那……你觉得,以我的条件,开个镖局的话,启动资金……大概需要多少?
我笑了。成了。5我和那位名叫阿武的刺客小哥,在我的卧室里,
就古代江湖人士再就业的可行性分析及创业指导这个议题,
展开了长达一个时辰的深入探讨。从市场定位,到客户群体分析,再到风险评估和融资渠道,
我给他画了一张大大的饼。阿武听得是热血沸腾,茅塞顿开。他看我的眼神,
已经从看一个目标,变成了看一个人生导师临走前,
他把那把匕首郑重地放在了我的桌子上。纪小姐,大恩不言谢!这把匕首,
是我入行时师傅送的,今天,我把它留在这里,就当是和我过去的职业,做个了断!
从今以后,我阿武,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刀口舔血的买卖了!说完,他对我深鞠一躬,
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里。那背影,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向往和憧憬。
我看着桌上的匕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成功劝退一个失足青年,功德无量。赵恒啊赵恒,
你的人,已经被我策反了。你还有什么招?接下来的几天,冷宫又恢复了平静。赵恒那边,
像是彻底熄火了。我估计,刺客任务失败,还回去要求退款,对他那本就不富裕的脑子,
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他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修复一下他那破碎的世界观。我乐得清静,
每天晒晒太阳,跟小李聊聊天,
偶尔还研究一下那本不知道被谁遗落在冷宫里的《孙子兵法》。我觉得,
这书写得挺有道理的。尤其是那句兵者,诡道也,简直就是宫斗的指导思想。这天下午,
我正躺在院子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指挥着地上的蚂蚁进行一场模拟攻城战。
红方是我的主力部队,黑方是假想敌。战况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我的红方大军,
已经成功将黑方的粮草一块窝窝头渣包围。就在我准备下令发起总攻的时候,院门口,
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和以往的都不一样。沉稳,有力,
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我头也没抬,懒洋洋地喊道:小李啊,今天这么早就送饭啦?
食堂是不是又研发出什么新菜品了?门口的人,没有回答。我感觉头顶的光线,
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股好闻的冷香,钻进了我的鼻子里。我有点不耐烦地睁开眼。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双靴子。一双黑色的,用金线绣着麒麟暗纹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靴子。
我顺着靴子往上看。是挺拔修长的双腿,被黑色的长袍包裹着,显得禁欲又充满了力量感。
再往上,是劲瘦的腰身,宽阔的肩膀。最后,是一张脸。一张英俊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的眼神,像是一潭千年寒冰,
深不见底,看你一眼,就能让你从头凉到脚。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了鞘的绝世宝剑,锋利,
冰冷,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我愣住了。因为这张脸,我认识。
虽然只是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但印象深刻。这就是我那个便宜未婚夫,本书的男主角,
战无不胜的战神,大干王朝所有女子的梦中情人——战王,赵澈。他怎么来了?情节里,
他不是应该在边疆打仗,直到大结局才回来吗?难道是我这只小蝴蝶,把情节的翅膀,
给扇歪了?我躺在椅子上,他站在我面前。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我能感觉到,
他那冰冷的目光,正在对我进行一场从里到外的扫描他肯定是在想,这个女人,
就是那个给他戴了绿帽子,让他颜面尽失的未婚妻?怎么看起来……跟个傻子一样?
我清了清嗓子,决定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我从躺椅上坐起来,
对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微笑。那个……这位兵哥哥,你找谁?赵澈的眉毛,
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他身后跟着的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大胆!
见了王爷,还不下跪!王爷?哦,原来是他啊。我慢吞吞地从躺椅上下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对着赵澈,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哦,原来是王爷啊,失敬失敬。
我笑嘻嘻地说,那个,王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是来视察我们冷宫的卫生工作,
还是来体验一下基层生活?那个侍卫的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正要发作,
却被赵澈一个眼神制止了。赵澈没有理会我的插科打诨。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脚边的地上。
那里,我的蚂蚁大军,还在为那块窝窝头渣,进行着殊死搏斗。你在做什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好听,是那种低沉的,带着磁性的男中音。但是,很冷。
像是数九寒冬里,从冰碴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哦,这个啊。我蹲下来,
指着我的蚂蚁战场,兴致勃勃地跟他介绍,我在进行一场军事演习。你看,
红方是我的部队,黑方是敌军。我正在运用《孙子兵法》里的围点打援战术,
准备一举歼灭敌军的有生力量。我抬头看他,一脸期待:王爷,
你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你帮我看看,我这个战术布局,有没有什么问题?
赵澈:……他身后的侍卫:……他们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无语、见了鬼了和这人怕不是个傻子的复杂情绪。
赵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掉线了。然后,他才缓缓地,从牙缝里,
挤出了几个字。纪悠悠,本王是来……退婚的。6退婚。
这两个字从赵澈那两片好看但没什么温度的薄唇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深水炸弹,
在我平静的咸鱼塘里炸开了锅。不对,炸开锅的是他身后那个侍卫。我的鱼塘,风平浪静,
甚至还想吐个泡泡。太好了!我一拍大腿,激动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王爷,
您真是个好人!我就知道,您这种级别的大领导,肯定深明大义,体恤下属!
赵澈:……他身后的侍卫:……侍卫小哥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上前一步,
似乎想纠正我下属这个错误的自我定位。我没给他机会。我一个箭步冲到赵澈面前,
眼神灼灼地看着他,充满了看年度优秀老板的崇敬。王爷,关于退婚这件事,
我方是完全同意并且积极拥护的。但是,按照流程,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谈一下解约补偿的问题?解……解约补偿?
侍卫小哥的CPU好像烧了。赵澈的眼神也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潭千年寒冰,
好像被人扔了块石头,虽然没化,但起码有了点涟漪。对啊。我掰着手指头,
开始给他算账,首先,这门婚事,是圣上钦点的。从订婚那天算起,到今天为止,我,
纪悠悠,作为您的‘准王妃’,在这个岗位上,已经兢兢业业地干了三年了。
虽然我没去王府上过一天班,但这属于‘待岗’状态,劳动关系是存在的。现在,
您单方面提出解约,这属于无故辞退。按照《大干劳动合同法》,您需要支付我经济补偿金。
我顿了顿,看着赵澈那张越来越冰冷,但也越来越困惑的脸,继续抛出我的核心诉求。
我的要求不高。就按‘N+1’的标准来算就行。N是我的工作年限,也就是三年。
所以您需要支付我三个月的工资作为经济补偿。另外那个‘1’,是代通知金,
也就是一个月的工资。合计四个月的工资。至于我的月薪标准嘛……我摸着下巴,
做沉思状,我这个岗位,全称是‘战王府首席执行夫人预备役’,对标一下市场行情,
怎么也得是个集团CEO的级别吧?我就不算高了,一个月,黄金一万两,不算多吧?
所以,合计是黄金四万两。当然,这是税后。发票您需不需要?我让我爹回头给您送过去。
整个院子,安静得能听到蚂蚁打架的声音。侍卫小哥张着嘴,已经彻底石化了。赵澈,
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一人可挡千军万马的战神,此刻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的眼神,
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多了一种……研究。像是在看一个什么前所未见的珍稀物种。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他居然问了。有!当然有!我一看有戏,赶紧加码,
除了经济补偿,还有精神损失费。您想想,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被您退婚了,
以后还怎么在婚恋市场上混?这对我未来的职业发展,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这笔钱,
您必须出!还有,品牌形象损失费!我顶着‘战王妃’这个头衔,出席过各种宴会,
也算是您王府的移动广告牌了。现在您把我这块牌子给砸了,对我个人品牌的伤害,
是不可估量的!还有,封口费。我知道您和恒王兄弟情深,您弟弟干的那些事,
我可以当不知道,不对外乱说。但是吧,您也知道,保守秘密是很辛苦的,
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能量……我口若悬河,唾沫横飞,
把我在前世学到的所有职场pua和扯皮技巧,都用了出来。我不是在退婚,
我是在进行一场关乎身家性命的商业谈判。我的目标,就是在我被开除之前,
从公司身上,狠狠地薅下一笔羊毛,作为我的创业启动资金。终于,我说完了。
我端起石桌上那碗没喝的白水汤,一饮而尽,润了润我那快要冒烟的喉咙。然后,
我看着赵澈,露出了一个该你了,请出价的表情。赵澈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被我的无耻给震惊到宕机了。说完了?他问。说完了。
我点点头,王爷,我的条件,不算过分吧?大家都是体面人,好聚好散,以后江湖再见,
还能点个头。您说呢?赵澈突然,非常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一闪而逝,
快得像我的错觉。但整个院子的温度,好像都因为那个微不可查的笑容,升高了一点点。
你的账,算得很好。他说,不过,本王……不退了。说完,他转身,迈开长腿,
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我和那个还没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的侍卫小哥。哎?哎哎哎?
别走啊!我急了,追了两步,价钱好商量啊!可以打八折!不,七折!喂!你回来!
不退了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单方面撕毁解约协议!我要去劳动仲裁告你!然而,
赵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院门口。我站在原地,一脸懵逼。这……这是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我这准备充分的离职谈判,怎么就……黄了呢?
7战王赵澈的突然到访和那句莫名其妙的不退了,把我原本清晰的咸鱼退休计划
彻底打乱了。我一连两天都没想明白。这男主角的脑回路,是不是也有点不正常?
难道是被我那清奇的脑回路给传染了?还是说,他觉得退婚的经济成本太高,算了一下,
发现还是把我养在冷宫里比较划算?资本家,果然都是精打细算的。
我愤愤不平地啃着小李偷偷给我塞的点心。自从上次积食中毒事件之后,
小李看我的眼神,就充满了同情和一丝……敬畏。他总觉得我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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