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家里进了一只名为“清道夫”的异种怪物。
它能完美拟态成任何人的模样,且嗜血成性。我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透过缝隙,
看到我那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的温柔丈夫,正徒手捏碎了怪物的头骨。
他慢条斯理地擦掉金丝眼镜上的血迹,对着衣柜温柔低语:“宝宝,出来洗地了,
记得装作是被我吓到的样子哦。”1餐刀切割瓷盘的声音,尖锐得像是在刮擦我的耳膜。
这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烛光晚餐。桌对面,顾淮正低垂着眼帘,
手中的银刀将五分熟的惠灵顿牛排切成大小精准的一厘米方块。即便是在家里,
他也穿着那件白得晃眼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禁欲又斯文。
他是仁爱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出了名的“圣父”,
连路边的流浪猫死了都要红着眼眶去埋葬。“听说了吗?滨江路那边又发现一具尸体。
”我抿了一口红酒,试图压下喉咙里莫名的干涩,“警方通报说,死者的胸腔被暴力撕开,
心脏和肝脏都不见了。而且……”我盯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那双手常年握着手术刀,
此刻正优雅地叉起一块带着血丝的牛肉。“而且什么?”顾淮的声音温润如玉,
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而且现场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我在新书里写了个脑洞,
说凶手可能不是人类,而是一种以人类内脏为食的拟态生物。”叮。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顾淮切肉的动作猛地停滞,银质餐刀的尖端重重磕在了盘沿上。
那块正要送入口中的牛肉掉回盘子里,鲜红的肉汁溅了一滴在他洁白的袖口上,
像极了一朵炸开的血花。空气凝固了三秒。我握着高脚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到他原本温和的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暗芒,
像某种爬行动物被触犯领地时的应激反应。“宝宝的想象力真丰富。”顾淮抬起头,
那股阴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宠溺。他抽出一张纸巾,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袖口并不存在的污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艺术品。“不过,
这种血腥的话题,不适合纪念日哦。”晚饭后,我借口身体不适早早上了床。但我睡不着。
胃里像是塞了一块铅,沉甸甸地坠着。我背对着门侧躺,呼吸尽量放得平缓绵长,
伪装成熟睡的样子。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我能感觉到空气流动的变化。床垫微微下陷,
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铁锈气逼近了我的后背。顾淮没有上床。
他就站在床边,一动不动。我闭着眼,睫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哪怕隔着眼皮,
我也能感受到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正像冰冷的手术刀一样,一寸寸划过我的皮肤。
那视线从我的后脑勺开始,缓缓下移,掠过我的脊背,最后停在了我裸露在被子外的颈侧。
那里是颈动脉。只要轻轻一划,温热的血就会喷涌而出。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
声音大得我甚至怀疑他都能听见。冷汗顺着脊椎沟滑落,浸湿了睡衣。他要做什么?
杀了我吗?还是……像我说的那样,进食?足足过了一个小时。那道视线终于移开了。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帮我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脖颈,引起我一阵战栗。“晚安,
我的……小作家。”他在我耳边低语,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2第二天,
顾淮去医院值班。确认他的车驶离小区后,我反锁了大门,冲进了书房。
作为一名悬疑小说家,我的直觉向来敏锐得可怕。昨晚那顿饭,顾淮的那个停顿,
以及深夜那长达一小时的凝视,都在告诉我——我的枕边人,有问题。
他的公文包通常随身携带,但今天因为走得急,落在了玄关。包设有密码锁,
是那种老式的三位滚轮。我试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的生日、我的生日,全部错误。最后,
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一组数字:110。“咔哒”。锁开了。包里没有病历,没有听诊器,
只有一份密封在黑色档案袋里的文件,封口处盖着鲜红的“S级绝密”印章。我的手有些抖,
指尖触碰到档案袋粗糙的牛皮纸面,传来一阵凉意。撕开封条,
十几张高清照片滑落在地板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最近连环杀人案的现场照片,
比新闻里打满马赛克的图片清晰百倍。死者胸腔大开,断裂的肋骨像枯枝一样支棱着,
内脏被掏空,暗红色的血迹在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这种级别的照片,
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外科医生能拿到的。我的视线定格在最后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个废弃工厂的监控截图,画面昏暗模糊。在尸体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虽然那人穿着连帽衫,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姿。那是顾淮。
他左肩微微下沉,那是他常年背单肩包养成的习惯;他的右手插在兜里,
大拇指习惯性地扣着裤缝。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种照片或许会以为是巧合。
但我太熟悉他了,那是和我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丈夫。照片拍摄时间是三天前的凌晨两点。
那天他说医院有急诊手术。我死死盯着照片里那个模糊的影子,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在被抽离。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他在那里是在救人,还是在……捕食?下午三点,
手机定位显示顾淮的车并没有去医院,而是停在了西郊的一家废弃化工厂附近。
我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那家化工厂已经荒废多年,周围杂草丛生,生锈的铁门半掩着,
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我把车停在两公里外的树林里,徒步摸索过去。天空阴沉得可怕,乌云压得很低。
废弃厂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破窗发出的呜呜声。“顾淮?”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单薄。没人回应。
我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串脚印,那是男士皮鞋留下的,
花纹我很眼熟——顾淮今早穿的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脚印一直延伸到厂房深处,
然后突兀地消失了。就在我准备继续深入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金属管道上爬行,伴随着粘液滴落的“啪嗒”声。
3一滴冰凉、粘稠的液体滴在了我的后颈上。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触感滑腻恶心,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不是水,也不像血,倒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的唾液。
我僵硬地抬起头。头顶上方五米处的横梁上,盘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看起来像人,
四肢却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的半透明状,血管在下面疯狂搏动。
它没有五官,整张脸像是一个漩涡状的吸盘,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倒刺般的獠牙。
这就是……我说的那种怪物?恐惧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我的神经。我想尖叫,
喉咙却像被人扼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我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发出一声类似昆虫振翅的嘶鸣,猛地从横梁上弹射而下!
“砰!”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闪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那个黑影在半空中截住了怪物,一脚重重踹在怪物的躯干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怪物踹飞了十几米,狠狠砸在一台生锈的机床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个救我的人。他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
戴着全脸面具,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刀刃泛着幽蓝的光。怪物并没有死,
它在废墟中翻滚着,发出愤怒的咆哮,似乎想要反扑。黑衣人没有追击,
也没有要杀它的意思。他只是站在我面前,像一座沉默的山,
手中的匕首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刀尖指向出口的方向——那是一个驱赶的姿势。
怪物似乎很忌惮他,在原地迟疑了几秒,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顺着破损的墙壁快速爬走了。黑衣人转过身。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幸存者,更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地上的碎石绊住。他停在我面前,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拉我,
却在半空中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猛地收了回去。一阵风吹过。
哪怕混合着化工厂的化学臭味和怪物的腥臭,我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熟悉的味道。
清冷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那是顾淮常用的须后水,而且是那个绝版的小众牌子,
这世上用的人并不多。黑衣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形一僵,
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顾淮正在厨房做饭,
围裙系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居家的温馨。看到我进门,
他笑着迎上来:“去哪了?打你电话也不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死死盯着他的左臂。虽然他穿着长袖家居服,
但我刚才分明看到那个黑衣人用左臂格挡了怪物的爪子。“顾淮。”我声音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他走过来想抱我。我不着痕迹地避开,
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猛地向上撸起他的袖子。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他的小臂上,
皮肉翻卷,还在渗着血珠。顾淮的表情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温和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宝宝?吓到你了?
今天下午有台急诊手术,病人躁动,不小心被手术刀划了一下。”他在撒谎。
那伤口边缘呈现出撕裂状,分明是被利爪抓伤的,根本不是锋利的手术刀能造成的切口。
我松开手,感觉指尖冰凉。“疼吗?”我问。“不疼。”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掌心温暖干燥,“为了赚钱养家嘛。”4顾淮在洗澡。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两颗白色的药片。这是我从我的抗焦虑药物里分出来的,
强效镇静剂,两颗的剂量足以让一头成年棕熊昏睡十二个小时。我把药片碾成粉末,
倒进了一杯温热的牛奶里,看着白色的粉末在乳白色的液体中旋转、溶解,直到消失不见。
既然你说你是普通人,那就让我看看,普通人能不能扛得住这种剂量的药。五分钟后,
顾淮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给你的。”我递过牛奶,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
“最近你也累了,喝点热牛奶助眠。”顾淮接过杯子,指腹摩挲着杯壁。他看着我,
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玩味,又或者是什么我看懂的情绪。“谢谢老婆。”他没有任何犹豫,
仰头一饮而尽。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十分钟后,顾淮坐在沙发上,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他揉了揉太阳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怎么突然这么困……”然后,他的头一歪,
靠在靠枕上不动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我没有立刻动。我等了整整五分钟,
甚至大着胆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掐了一把他的人中。没有任何反应。我颤抖着手,
从他睡衣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桌面,
也没有微信、支付宝这些常规软件。整个屏幕是一片漆黑的背景,
上面只有两样东西:满屏不断跳动的绿色乱码,像瀑布一样流泻。以及正中央,
一个血红色的、巨大的倒计时APP。
上面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00:00:59……00:00:58……这倒计时是什么?
是炸弹?还是某种任务时限?我试图退出,试图关机,但这台手机仿佛被锁死了,
除了那个倒计时,任何操作都无效。顾淮依然沉睡着,胸膛起伏规律。
但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那可是两颗强效镇静剂。就算是大象也该倒了,
但他虽然看起来睡着了,肌肉却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就像是……猎豹在假寐。
他在装睡。他对高剂量镇静剂免疫。倒计时还剩十秒。10,9,
8……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
我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机扔远一点。3,2,1。归零的瞬间,
手机屏幕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紧接着——“呜——!!!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小区的宁静。红蓝交错的警灯光束透过窗帘疯狂扫射进客厅,
将昏暗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楼下传来了密集的刹车声和沉重的军靴踏地声。
“爆破组准备!”“目标锁定!A区三栋402!”那是我们家的门牌号。“轰!
”一声巨响,防盗门被定向爆破直接炸飞,浓烟滚滚涌入。
数把黑洞洞的突击步枪瞬间对准了客厅。“不许动!趴下!”我惊恐地抱住头。而在我身旁,
那个应该“昏睡”的顾淮,此刻正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清明冷静,哪有一丝睡意?
5烟尘呛进肺里,辣得我眼泪直流。耳鸣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在黑板上疯狂抓挠。
我蜷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抱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痉挛。那一瞬间,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顾淮是恐怖分子?还是在逃通缉犯?
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在这个狭窄的客厅里停留太久。硝烟散去,
原本气势汹汹破门而入的特警们,在看清从沙发上缓缓站起的那个人影时,
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都把枪放下!没看到教授在休息吗?”一声暴喝从特警身后传来。
一个穿着战术背心、满脸横肉的指挥官大步跨过地上的门板碎片,
原本凶神恶煞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近乎卑微的讨好。他在顾淮面前三米处站定,
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顾教授,我是特勤组第三支队队长雷虎。
检测到您的终端发出红色预警,那是S级生物威胁信号,
我们以为……以为实验室里的样本失控了。”顾淮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睡衣上的灰尘,
那动作优雅得仿佛他不是身处废墟,而是在整理燕尾服的下摆。“误触而已。
”顾淮的声音冷淡,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我太太想查岗,
结果触发了那款内部APP的自毁程序。”雷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顺着刚毅的下巴滴在地板上:“是,是属下鲁莽了。顾教授,既然预警已经触发,
按照最高安全条例,这里已经暴露,不能再住了。请您和夫人随我们转移。
”我呆滞地抬起头,大脑一片空白。顾教授?S级生物威胁?
那个每天只会给我剥虾、看到蟑螂都要皱眉的顾淮,
竟然是让全副武装的特警都要点头哈腰的大人物?顾淮转过身,向我伸出手。
他的指尖依然干燥修长,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宝宝,没事了。”他轻声哄道,
像是刚才的爆炸只是一个小插曲,“忘了告诉你,除了在医院坐诊,
我还是生物研究院的顾问。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吓到你了吧?”我机械地把手交给他,
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腿软得厉害,几乎站不住。就在顾淮转身去拿外套的间隙,
我撞上了雷虎的视线。他正在看我。那眼神里没有对首长夫人的尊敬,
也没有对受惊女性的安抚。他在恐惧。那是一种看到即将步入屠宰场的羔羊时,
混合着极度惊恐与深切同情的眼神。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顾淮回头的瞬间,
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军靴,仿佛那里有洪水猛兽。6所谓的“安全屋”,
是一座位于城市边缘的地下堡垒。这里的墙壁都是银白色的特种合金,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空气里弥漫着过分洁净的臭氧味,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运转的低频嗡鸣。
顾淮坐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屏幕上滚动着连环杀人案的详细资料,
那些被撕碎的尸体照片在他眼中似乎只是枯燥的数据。“凶手代号‘暴食’,
一种低级的拟态异种。”顾淮指着屏幕上一张胸腔大开的照片,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分析阑尾炎手术,“进食方式粗鲁,不懂得处理食材,留下的痕迹太多。
这种东西,智商不会超过五岁的人类幼童。”我坐在一旁的皮椅上,手里捧着热水,
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忍不住问,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干涩。顾淮转过头,
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因为我是专门研究它们的呀,傻瓜。知己知彼,
才能消灭病毒,不是吗?”他说“消灭”这个词时,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那不是医生对病人的悲悯,更像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在评价一只不入流的蝼蚁。
“我去洗个澡,这一身灰尘难受死了。”顾淮站起身,揉了揉我的头发,“你也早点休息,
这里很安全,没有任何东西能进来。”浴室的水声响起。我瘫软在椅子上,
盯着那一排排闪烁的数据灯。突然,我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未知号码。
我迟疑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像是老旧收音机没调好频道的噪音。“喂?”我试探着出声。
“跑……”一个经过严重变声处理的声音传来,尖锐刺耳,像是金属片在互相摩擦。“什么?
”“快跑……”那个声音变得急促,夹杂着粗重的喘息,“顾淮在骗你。
安全屋防的不是外面的怪物,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去!
”我下意识地看向浴室紧闭的磨砂玻璃门,里面的水声还在继续,
隐约能看到顾淮高大的剪影。“你是谁?”我压低声音,心脏狂跳。“我是谁不重要。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着,最近的连环杀人案,
‘暴食’确实是凶手。但真正的‘暴食’不是外面那个低级货色。”“你身边睡着的那个,
才是真正的‘暴食’之王。”7电话挂断了。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浴室的方向。热水蒸腾,水雾弥漫。顾淮的影子投射在门上,
因为光线折射而显得有些扭曲。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那个影子……似乎比正常人类要庞大得多,而且边缘还在不断地蠕动、变化。
我掐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怀疑一旦生根,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开始疯狂回想这三年来的每一个细节。我们的家,太干净了。不是那种勤打扫的干净,
而是生物意义上的“死寂”。住了三年,我从未见过一只苍蝇、蚊子,甚至连蟑螂都没有。
哪怕夏天开着窗,也没有虫子敢飞进来。就像是……这一片区域,属于某个恐怖存在的领地,
低等生物本能地避让。还有他的体温。顾淮的身体常年维持在一种微凉的状态,
大约35度左右。他解释说是低血压体质,我也从未深究。还有……大蒜。
异种研究资料里提到过,大多数拟态生物对硫化物极其敏感,尤其是高浓度的大蒜素,
会让它们产生严重的过敏反应,甚至灼伤食道。顾淮从不吃大蒜。
他说那是为了保持口气清新,是外科医生的职业素养。我冲进安全屋的小厨房。
这里储备了大量的食物,调料一应俱全。我颤抖着手,找出一整头大蒜,剥皮,拍碎。
辛辣的味道瞬间冲进鼻腔,熏得我眼睛生疼。我又找出一瓶浓缩的大蒜精油,
那是用来做西餐调味的。我也许疯了,但我必须验证。半小时后,顾淮擦着头发走出来。
餐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意面,酱汁浓郁,红红的一片,
掩盖了底下那令人窒息的“加料”。“好香啊。”顾淮笑着坐下,
似乎完全没有闻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蒜味,或者说,他伪装得太好了。“特意给你做的,
尝尝?”我背在身后的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陷进肉里。顾淮拿起叉子,卷起一团面条。
那是裹满了大蒜碎末和半瓶精油的面条,常人吃一口都会辣得喷火。他送进嘴里,咀嚼。
一下,两下,三下。我的呼吸几乎停滞,死死盯着他的喉结和脸颊。没有呕吐,没有红肿,
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他咽了下去。然后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舌尖轻轻舔过沾着红色酱汁的嘴唇。“老婆,
今天的菜味道很独特。”他笑得温柔,但我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人类品尝美食的表情,那是野兽在戏弄猎物时的愉悦。他不怕大蒜。或者说,
这种程度的毒素,对他来说只是某种别样的调味剂。8晚饭后,顾淮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我躲进卧室的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试图用流水声掩盖我剧烈的心跳。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像个鬼。
那个神秘人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真正的暴食之王。”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这次没有电话,只有一段视频文件。我颤抖着手指点开。视频画质很差,
像是行车记录仪拍的,时间戳显示是三年前的雨夜。“这是……滨江大道?”我认出了背景。
视频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失控撞上了护栏,整个车头严重变形,浓烟滚滚。
那是顾淮当年的车,我知道那场车祸,他说他命大,只是轻伤。画面中,
驾驶座的车门被撞开了。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从里面摔了出来。那是顾淮,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脖子折断了九十度,脑袋耷拉在肩膀上,
胸口被一根钢筋贯穿。这种伤势,绝对不可能活下来。就在我以为这是尸检记录时,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个“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紧接着,
一团黑色的、像是沥青一样的粘稠物质从“顾淮”碎裂的头骨里涌了出来。
那团黑泥迅速包裹住尸体,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疯狂修补、吞噬、重组。仅仅十几秒,
折断的脖子被强行扳正,贯穿胸口的伤口肉芽蠕动着愈合。
地上的“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抬起头,正对着摄像头。
那张脸只有一半是顾淮的模样,另一半还是黑色的流体,正在缓慢地模拟出五官的形状。
那一瞬间,透过屏幕,那只正在生成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三年前正在看视频的我。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洗手台上。我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胃里一阵痉挛。
我是谁?我这三年睡在谁身边?“宝宝?”门外突然传来顾淮的声音,就在门板后面,
贴得很近。“你在里面很久了,不舒服吗?”我浑身僵硬,抓起手机,猛地拉开了门。
顾淮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神色关切。我举起手机,
屏幕上定格在那张半人半怪物的脸上。我把屏幕怼到他面前,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质问声:“这是什么?顾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淮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空气凝固了。他没有惊慌,没有辩解,
甚至连那一贯温和的假面具都没有费心去维持。他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了,
就像是潮水退去露出了冰冷的礁石。那双黑色的瞳孔逐渐扩散,占据了整个眼眶,
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陌生得让我觉得,
我从未认识过这个生物。9那个死寂的对视没能维持多久。因为下一秒,
整个世界被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粉碎了。“滋啦——!!!
”那声音就像是用一把巨大的叉子在刮擦钢板,尖锐得让我的牙根都在发酸。
我们身侧那堵号称能抵御核打击的银白色合金墙壁,此刻像是一张脆弱的锡纸,
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警报声还没来得及响起,就被一声沉闷的巨响掐断。
一只巨大的、布满粘液的红色手掌从裂缝中挤了进来。那手掌足有半个轿车那么大,
没有指甲,指尖全是倒钩状的骨刺。紧接着,那个名为“暴食”的怪物挤进了安全屋。
它根本不是顾淮口中“低级的拟态异种”。它身高接近三米,与其说是生物,
不如说是一坨由无数人类肢体强行拼凑起来的肉山。它的腹部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巨嘴,
牙齿缝里还挂着特警队战术背心的碎片。“开火!!!
”雷虎队长的咆哮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响。火舌喷吐,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怪物身上。
但这毫无意义。弹头打进那坨肉山里,只溅起几朵不痛不痒的血花,
随即就被怪物的肌肉蠕动着挤了出来。“吼——”怪物发出了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它猛地挥动手臂,像拍死一只苍蝇一样,将离它最近的两名特警拍在了墙上。“噗嗤。
”人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爆开,红白相间的液体喷溅在天花板上,
又滴落在顾淮那件昂贵的手工衬衫上。那是真正的屠杀。没有战术,没有博弈,
纯粹是力量的碾压。短短十几秒,全副武装的特警小队全灭。雷虎队长只剩下半截身体,
还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顾淮。那怪物转过身,
无数只复眼死死锁定了我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我。
它似乎嗅到了我身上某种让它疯狂的气味,嘴里的唾液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腐蚀得地板滋滋作响。我要死了。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
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我双腿发软,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向我罩下来。腥臭味扑面而来,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真是的……”耳边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
语气轻柔得就像是在抱怨今天的天气不好,“明明还没到饭点,为什么非要来抢我的东西呢?
”我颤抖着睁开眼。顾淮挡在我面前。他没有拿枪,也没有任何武器。
他依然穿着那件被血弄脏的白衬衫,只是此时,衬衫的后背布料正在剧烈鼓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刺啦——”布料崩裂。
四根粗壮的、黑红色的触手从顾淮的脊椎处猛地窜出!那触手并非光滑的软体,
上面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和如同剃刀般锋利的骨刺。它们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空中瞬间暴涨,
如同四条黑色的巨蟒,死死缠住了扑过来的“暴食”。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三米巨兽,
在这些触手面前竟然脆弱得像个布娃娃。“咔嚓!”第一根触手绞断了怪物的右臂。“咔嚓!
”第二根触手刺穿了怪物的胸膛,将它钉死在半空。顾淮慢慢抬起头,
原本斯文的金丝眼镜已经滑落。我惊恐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他的左脸依然是那副清冷俊美的模样,但右脸……右脸的皮肤已经完全裂开,
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骼和正在疯狂蠕动的黑色肌理。那只右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燃烧着的暗红色鬼火。“暴食”在疯狂挣扎,发出恐惧的哀鸣。
但顾淮没有丝毫怜悯。他背后的触手猛地收紧,像是绞肉机一样,
将那巨大的肉山硬生生勒成了碎块。紧接着,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顾淮背后的触手并没有停下,它们尖端的口器张开,开始疯狂地吞噬着地上的残肢断臂。
咀嚼声、骨头碎裂声、吞咽声,在这个满是鲜血的房间里回荡。他在进食。
他甚至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战斗,他只是像一头护食的猛兽,
因为领地被入侵、食物被觊觎而暴怒。不到一分钟,那个名为“暴食”的怪物连渣都不剩了。
顾淮缓缓转过身。此时的他,半人半鬼,浑身浴血。
那几根恐怖的触手意犹未尽地在空中挥舞,最后缓缓缩回他的体内。他的右脸肉芽蠕动,
迅速编织出皮肤,重新覆盖了白骨。他捡起地上的金丝眼镜,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然后,他一步步走到早已僵硬如石雕的我面前,
脸上挂着那一如既往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他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
却发现手上全是血,于是又缩了回去,有些委屈地看着我。“老婆,它想吃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还没完全散去的兽性,“我只能先吃了它。你看,
我为了你都弄脏了……别嫌弃我,好不好?”10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在一片混沌中浮沉,鼻尖萦绕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
也不是家里的熏香,而是一种……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甜腻的花香和淡淡的铁锈气。
我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息着。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个满是鲜血的安全屋,
而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很高,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矿石,模拟出类似星空的幽光。
四周也不是冰冷的合金墙壁,而是茂密的、形态各异的植物。这里的植物大得离谱,
蕨类植物像树一样高,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岩壁上。空气湿润而闷热,
像是一个巨大的热带雨林温室。我躺在一张由柔软藤蔓编织成的床上,
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醒了?”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浑身一颤,
下意识地往床角缩去,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岩石。顾淮正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在削苹果。如果忽略掉周围诡异的环境,
这一幕温馨得就像我们以前在周末的午后。但他赤裸的上半身,
那流畅肌肉线条下隐隐透出的黑色血管纹路,却在提醒我——眼前这个生物,根本不是人。
“这里是……哪里?”我声音嘶哑,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沙子。“我的花园。
”顾淮削断了果皮,那条红色的果皮像蛇一样掉在地上,瞬间被地上的苔藓吞没。
他切下一块苹果,递到我面前,“吃点东西,你昏迷了整整一天。”我看着那块苹果,
胃里翻江倒海,脑海里全是昨晚他生吞怪物的画面。“别怕。”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恐惧,
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受伤的神色,“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这三年,
我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吗?”“你不是顾淮……”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杀了真正的顾淮,你夺舍了他!”“夺舍?”顾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抖。“宝宝,
你的小说看太多了。”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不管我的挣扎,强行握住我的手,
按在他冰冷的胸口上。那里,心脏跳动极其缓慢,一分钟只有几下,
但每一次跳动都强劲有力,像是一台沉重的液压泵。“我就是顾淮。”他俯下身,
眼神近乎痴迷地盯着我,“三年前那场车祸,顾淮确实死了。或者说……人类的那层壳死了。
”“我是‘利维坦’,也是顾淮。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而是我的‘蜕皮期’到了。
人类的躯壳太脆弱,根本承载不了我觉醒后的力量,所以我不得不‘死’一次,
重塑这具身体。”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指尖冰凉如蛇信。
“你知道维持这副人类的模样有多累吗?”他轻声叹息,“为了不吓到你,
为了像个正常人一样爱你,我必须每时每刻都压抑着想要吞噬一切的本能。
我甚至逼自己去学怎么拿手术刀救人,而不是杀人。”我看着他那张深情的脸,
只觉得毛骨悚然。这根本不是人类的爱。这是一种顶级掠食者对心爱宠物的占有欲。
他为了养我这只“金丝雀”,硬生生把自己的利爪收了起来,
披上了一层名为“丈夫”的人皮。“为什么要告诉我?”我颤抖着问。顾淮笑了,
他凑到我耳边,语气温柔而残忍:“因为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就不需要再伪装了啊。在这里,
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我的规则。”“从今天起,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11顾淮离开去“处理食材”了。我知道他指的“食材”绝对不是超市里的牛肉,
但我不敢细想。趁着他离开,我光着脚跳下了藤蔓床,向着唯一的出口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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