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是非多，可他偏要日日坐我门槛上抽烟？(许阿兰赵铁柱)免费小说_完整版免费阅读寡妇门前是非多，可他偏要日日坐我门槛上抽烟？许阿兰赵铁柱

一九七九年三月五日，青石镇的早晨。

许阿兰打开书报亭的门，挂上“新华书店代销点”的木牌。她的右手不太灵活，每天早上都要试几次才能把手完全张开。她把剩下的报纸一叠叠摆好，放在外面；香烟按价格排整齐，儿童画册放在最上面。

小宝踩在小木箱上擦玻璃。他个子不够高，手够不到上面，就踮起脚尖，身子歪着往上蹭。鼻尖碰到了玻璃，留下一点灰印。他低头舔了舔手指，又抹上去擦。

许阿兰看了他一眼，说：“慢点。”

小宝答应了一声，手还是没停。

她坐下开始捆报纸。手指一根根用力，指节发白。左手腕上的银镯滑下来一点，撞到桌角，发出轻轻的声音。她没有去推它。

西街传来脚步声，一轻一重。赵铁柱走到对面墙根，停下。他的右腿比左腿短半寸，走路时总会拖一下。他从怀里拿出旱烟袋，在鞋底磕了两下，抖掉烟灰，然后坐在小板凳上。那凳子是旧木头钉的，坐下去会吱呀响。

他不看许阿兰，也不看小宝，只看着街角的水沟。水面上漂着一片菜叶，转了个圈，卡在石头缝里不动了。

两个女人走过来，站在报亭前。一个递出五分钱，买一包经济烟；另一个拿出两张一分纸币，买一张《连环画报》。她们的手停在空中，眼睛却往对面看。

“又来了。”买烟的女人说。

另一个笑了笑：“天天来，也不嫌累。”

“人家乐意。”第一个说，“瘸腿坐那儿三年了，风吹雨打都不走。”

第二个压低声音：“寡妇守两年了，还能守几年？”

第一个没说话，只盯着许阿兰的手。她的指节还是发白的，绳子绕得很紧，最后打了死结。

许阿兰把报纸递过去，接过钱放进抽屉。抽屉老旧，拉到一半会卡住，她用手掌拍了两下才关上。

小宝跳下木箱，跑过来扒着柜台，仰头问：“妈妈，我画完飞机了。”

他掏出一张皱纸，摊开。纸上用蜡笔画了个歪歪的飞机，机翼一边长一边短。机身写着“爸爸”两个字，写得很用力，纸都破了。

许阿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指尖拂过他的头发，说：“等会儿放书包里，别弄丢了。”

小宝点点头，折好纸，塞进裤兜。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看向对面。

赵铁柱还坐着，旱烟袋夹在手里，没点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头裂了口，露出一角脚趾。

小宝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赵铁柱抬头。

小宝从嘴里掏出一颗糖——红色纸包的水果糖。他举起来，塞进赵铁柱手里。

赵铁柱没动，手垂着。糖纸在他掌心，红得明显。

“给你吃。”小宝说。

赵铁柱慢慢合拢手指，把糖攥紧。

他点头，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谢了。”

小宝笑了，鼻子皱起来，转身跑回报亭，爬上角落的小板凳，翻起画册。

那两个女人早就走了。街上安静下来，只有水沟里的流水声。

许阿兰继续捆报纸。最后一叠是《人民日报》，她数了十张，对齐边，用麻绳绕三圈，打结。剪断绳子时，刀片在桌上划出一道印。

她把报纸搬上架子。架子靠墙，三层，最上层放杂志。她踮脚往上放，手臂伸直，肩胛骨微微凸起。放下报纸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的银镯。镯子褪了色，磨得发亮，内圈刻着“永结”两个字，字迹模糊。

她没看它。

她坐下，抽出账本。昨夜卖了三包烟、两份画报、一瓶汽水。她一笔笔记下，字迹小而工整。算到第三行，笔尖停住。她抬头，看向对面。

赵铁柱还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地面，手里还捏着那颗糖。糖纸没拆，人也没动。

她收回目光，继续写字。

街上又来了人。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路过，提着饭盒。他走得慢了些，看了看赵铁柱，又看了看报亭。他没停下，但嘴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

许阿兰低头，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长线。

她撕掉那页纸，重新翻一页。

小宝在翻画册，指着一只狗说：“妈妈，这个像铁柱叔叔家的大黄。”

许阿兰没应。

小宝又说：“大黄昨天追我，我没怕。”

许阿兰说：“下次别跑那么快。”

赵铁柱抬起头，看了小宝一眼。随即低头，手终于动了。他把糖放进怀里，摸出火柴盒，打开——里面空的。合上，放回口袋。

他站起来，腿有点僵，扶了下墙。站着没走，好像在等什么。

许阿兰合上账本，放进抽屉。起身去关报亭侧面的挡板。挡板松了，她用手拍了两下才扣紧。

回头时，看见赵铁柱正看着她。

她避开视线，转身去拿扫帚。

赵铁柱转身，一瘸一拐地往西街走去。背影不高，肩膀宽，灰布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许阿兰站在门口，扫帚停在半空。

小宝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妈妈，我要吃韭菜盒子。”

许阿兰放下扫帚，打开炉灶上的铝锅。锅里有两个韭菜盒子，用布盖着保温。她拿出一个，吹了吹，递给小宝。

小宝咬一口，馅料流出来一点。他伸出舌头舔，脸上沾了油。

许阿兰拿布给他擦干净。

她抬头看了看天。雾还没散，太阳没出来。

她转身去拿抹布，准备擦柜台。

左手腕上的银镯轻轻晃了一下。

赵铁柱的板凳还留在墙根，上面有一道压痕，是他刚才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