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干的,像一把糙了边的挫刀,刮在脸上生疼。这里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一片,透不出光亮。
四野寂静,连鸟叫声也听不见,只有干枯的蓬草在风里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像是有什么人在贴着地皮低语。沈长青坐在一堆乱石间。他老了。
那一身原本象征着化神期大能的流云法袍,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
衣摆沾满了黄泥和草屑。白发稀疏,胡乱地挽了个髻,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那一双曾看透沧海桑田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两丸在这个旱季里干涸的泥塘。面前是一座坟。
确切地说,是个土包。那碑是块寻常的青石,经不住三百年的风吹雨打,边角早磨圆了,
上面的字迹模糊难辨,只剩下“阿素”两个字还依稀存着点刻痕的深度,
像是有人常年用指腹去摩挲,硬生生把那两个字给留住了。沈长青伸出手,那手皮包着骨头,
指关节粗大,布满褐斑。他去扯碑前的一株野蒿子。根扎得深,他费了点劲,咳了两声,
才把那草连根拔起,带出一蓬干燥的灰土。“这地方,草长得比人勤快。
”沈长青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沙砾。他没用法力,也没用神识,
就像个寻常的乡野老头,盘着腿坐在那儿,对着块石头说话。“我回来的路上,
看了不少地方。”他又拔掉一根杂草,动作慢吞吞的,“当年的青石镇不在了,
只有几堵塌了一半的土墙。那条河也改了道,河床上全是鹅卵石,白晃晃的一片,刺眼。
”风稍微停了停。在此刻最克制且具有人格魅力的情绪下:沈长青的神色没有什么波澜,
他只是盯着墓碑上的纹理,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在透过这块石头看得很远。“三百年来,
修真界也不太平。说是末法,灵气一年不如一年,为了争那一星半点的洞天福地,
名门正派打得头破血流。”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倒是运气好,
一路修到了化神。人都说化神好,寿元两千载,移山填海。可真到了这一步,
也就是这么回事。”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那是个普通的粗陶壶,不带半点灵气。
“记得你以前说,想去看看海。”沈长青拔开塞子,没喝,
只是把酒洒了一半在坟前的土地上,酒水瞬间渗了下去,只留下一块深色的湿痕,
“海我也去看了。水太深,太蓝,看着心里发慌。没什么好看的,
不如咱们镇上那口井水来得实在。”“长青。”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不是在耳边,
也不像是在脑海里,倒像是从这风里,从这地底下的泥土缝隙里渗出来的。声音轻柔,
带着点南方女子的软糯,只是听着有些飘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沈长青拔草的手顿住了。他没回头,也没四处张望,只是低着头,看着那湿润的泥土。“嗯。
”他应了一声。“你衣裳破了。”那个声音说。沈长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那儿确实磨破了一块,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赶路赶的。”沈长青把袖子往里卷了卷,
“路远,走得急。”“你走了好久。”“是啊,好久。”沈长青抬起头,
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三百年了。我走的时候,这棵槐树还没这么歪。
”他指了指坟边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扭曲,黑黢黢的枝桠直刺天空。“那时候你还年轻。
”那个声音似乎带上了一点笑意,很淡,“背着把木剑,傻乎乎地站在茶摊外面躲雨。
雨下得大,你全身都湿透了,像只落汤鸡。”沈长青的嘴角动了动。“那时候不懂事。
”他说,“以为修了仙就能不一样。师父说我有慧根,我就信了。那一走,就没回头。
”“你该回头的。”那个声音低了下去,“那天的茶,我都给你倒好了。热的。
”沈长青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苍老的手。
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拔草留下的黑泥。“那时候我想着,等我修成了大道,成了仙人,
就能带你一起飞天遁地,长生不老。”沈长青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我哪知道,
这修仙的路,一走就是一辈子。等我再回头,连路都找不着了。”四周的景色似乎有些凝滞。
风声小了,连那枯草摩擦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天色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灰暗,既没有变亮,
也没有变黑。“我不怪你。”那个声音说,这次清晰了些,仿佛那个人就坐在他对面,
隔着那块青石碑,“我就是觉得……怪闷的。”沈长青心里一颤。“闷吗?”他喃喃道,
“是啊,这地底下黑灯瞎火的,肯定闷。”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块墓碑,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石面,周围的空气突然震颤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一张绷紧的画纸被人猛地扯了一下。沈长青猛地抬头。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骤然压低,
云层翻滚,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风停了,彻底停了,世界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那棵枯死的槐树保持着扭曲的姿态,纹丝不动,连一片落叶都不曾掉下。
一种巨大的、无形的排斥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沈长青下意识地想调动体内的灵力,
却发现丹田内空空荡荡,像是被一口生铁大锅给扣死了,半点灵气也提不起来。“阿素?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刚才那个温软的声音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墓碑、枯草、老树,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
迅速模糊、拉长、旋转。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沈长青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地从躯壳里拽了出来,在虚空中狠狠甩了几圈。
……“这地方,草长得比人勤快。”沈长青嘴巴张合,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僵住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那种嗓子里的干涩感,
手上沾着的灰土触感,还有那种刚说完话的气流震动。沈长青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那座坟。
土包,磨圆了角的青石碑,依稀可见的“阿素”二字。还有手里那株刚拔下来的野蒿子,
根部带着一蓬干燥的灰土。风刮在脸上,生疼。沈长青保持着盘腿坐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两下,三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把这株草拔了,拍了手上的土,还拿出了酒壶。他还和阿素说了话,
说了海,说了茶摊。可现在,酒壶还在怀里,手上的泥还在,那株草……正捏在他手里。
时间的流逝感在这里出现了断层。就像是一本书被人硬生生地撕掉了一页,
然后强行把前后两页粘在了一起。沈长青缓缓丢掉手里的草。草落在地上,
位置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他站起身来。膝盖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酸痛感真实无比。
这不是梦。到了他这个境界,梦境和现实分得比谁都清。“心魔劫。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宿命感。沈长青没有慌张。他是化神修士,
这一生见过的怪事海了去了。他转过身,看向来时的路。那是一条蜿蜒的小径,
没入远处的荒野迷雾中。他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一步,两步,十步。
周围的景色没有变化。那座坟始终在他的背后,距离似乎拉开了,又似乎没有。
沈长青加快了脚步。他虽然灵力全失,但肉身的底子还在,脚程极快。他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按理说早就该走出这片坟地了。可当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时,瞳孔骤然收缩。那座坟,
就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青石碑静静地立着,上面那两个模糊的字像是两只眼睛,
冷冷地注视着他。沈长青转过身,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换了个方向,
朝着那棵枯死的槐树反方向走。结果是一样的。无论他走多远,走多快,最后都会回到原点。
这座坟就像是一个圆心,无论怎么走,半径都被锁死了。
在此刻最克制且具有人格魅力的情绪下:沈长青没有再试。他轻轻叹了口气,也没发火,
只是伸手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重新走回墓碑前。“画地为牢啊。”他低声自语,声音平稳,
听不出什么波澜。他重新坐了下来,位置和刚才分毫不差。他甚至伸出手,
又去拔了一根杂草。“阿素,看来我是走不了了。”他对那块石头说,
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走不了,那就坐着吧。反正他这辈子赶路的时间太多,
坐着的时间太少。他抬头看了看天。那灰蒙蒙的天色依旧压抑,仿佛一张巨大的网,
将他和这座孤坟死死地罩在里面。这不是普通的幻境。这是他的劫数。沈长青闭上眼,
试图感应那封印住他灵力的力量来源。然而神识刚一探出,就撞上了一层绵软却坚韧的屏障,
那是他自己的记忆,是他这三百年来的执念。困住他的不是这座坟,也不是这片天地。
是他自己不想走。第三次醒来的时候,沈长青没去拔那株野蒿子。他盘着腿,手搭在膝盖上,
指尖敲着那块打了补丁的流云法袍。风还是那个吹法,干涩,带着点土腥味。
天色也还是那个死样,像被人用抹布抹了一层灰浆。“不拔了。”沈长青自言自语,
“拔了还得长,费那个劲干什么。”他摸出怀里的酒壶,这次没往地上洒。他拔开塞子,
仰头灌了一口。酒是镇上沽的最便宜的烧刀子,辣嗓子,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咳咳。”沈长青呛得直咳嗽,那张老脸涨得通红。“这酒太烈,你以前不爱喝。
”那个声音又来了。准时准点,就像镇上的更夫敲梆子一样。沈长青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眼神顺着墓碑的纹路往上看。“那时候我不喝酒。”沈长青说,“那时候我一心只有剑,
觉得酒是乱性的东西。师父说,剑修要心如止水。”“可你后来还是喝了。
”那个声音轻轻的,“那天晚上,你喝了一整坛。醉了就在院子里舞剑,
把我家晒的咸鱼都给挑飞了。”沈长青的手指一顿。记忆像是一把生锈的锁,
被这句话硬生生给撬开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齿。“是挑飞了。
第二天醒来,还得帮你去河里抓鱼赔你。”沈长青眯起眼。周围的荒草似乎变了颜色,
不再是枯黄,而是透出一股子湿润的水汽。他看见了。不是眼睛看见的,是脑子里看见的。
那是三百年前的青石镇。也是个灰蒙蒙的天,不过那是雨天。他是个练气期的小修士,
背着把比他还高的铁剑,傻头傻脑地站在茶摊的茅草棚檐下。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把他的布鞋都泡发了。棚子里有个姑娘在煮茶。炉火红彤彤的,映着她的脸。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子挽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客官,喝碗热茶吗?
不要钱,自家种的碎叶子。”那是阿素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沈长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壶粗糙的表面。“那茶其实不好喝。”沈长青对着墓碑说,
声音平平淡淡,“苦,涩,只有最后一点回甘。跟你这人一样。”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好喝的茶要钱,你那时候身上只有三个铜板,连个烧饼都买不起。”“是啊。
”沈长青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三个铜板。
后来我把这三个铜板留给你了,当作房钱。”“你那算什么房钱。”声音里带着嗔怪,
“你在我家养伤养了三个月,吃我的喝我的,最后就留了三个铜板。”沈长青不说话了。
他举起酒壶,又灌了一口。这次没呛着,只是觉得苦。他受了伤,是被仇家追杀。
那把铁剑都砍卷了刃。他倒在茶摊后面,是阿素把他拖回去的。一个凡人姑娘,
拖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走了二里地。“我欠你的。”沈长青低声说。“你还了。
”那个声音说,“你教我识字,帮我劈柴,还帮我把漏风的屋顶修好了。”沈长青摇摇头。
“那是两码事。”话音刚落,那种熟悉的震颤感又来了。天色骤暗,风停树止。
沈长青叹了口气。半个时辰,真是短得要命。就像凡人的一生,刚咂摸出点滋味,
就该散场了。“下回聊。”他对墓碑摆了摆手。……第五次,或者第六次。沈长青懒得数了。
他这次没说话,也没喝酒。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把木梳。
那是他从储物袋角落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已经有些发黑了。这是凡间的东西,
没什么灵气,所以没随岁月烂掉。他拿着木梳,对着空气虚虚地梳了两下。“头发乱了。
”他说。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以前你总让我帮你梳头。
”沈长青看着手里的梳子,“你说我手笨,扯得你头皮疼。可你还是让我梳。
”“因为只有你肯帮我梳。”声音从老槐树那边传来。沈长青转过头,看着那棵死树。
树干上的树皮裂开,像是老人干瘪的皮肤。“镇上的人都说我是克星。”那个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风,“爹娘死得早,没亲没故。没人愿意碰我,嫌晦气。只有你不嫌。
”沈长青握着梳子的手紧了紧。“我不信命。”沈长青说,“我是修仙的,
我信的是逆天改命。”“那我的命,你改了吗?”这句话像是一根刺,
精准地扎进了沈长青心里最软的那块肉。沈长青没躲。他直愣愣地盯着那棵树,
眼神肃穆得像是在看自己的道心。“没改。”他说得斩钉截铁。“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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