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动物都想修仙。它们拼命吸收日月精华,只为脱去兽胎。我养的猪不一样。
它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坚决不修炼。隔壁修炼百年的狐狸笑它蠢。直到那天,
接引仙光降下。狐狸飞在半空,身体逐渐分解,化作精纯的能量块,被填入天庭的反应堆。
原来所谓的仙气,都是动物尸体燃烧的废气。我的猪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天上的神仙急了。因为能量不足,天庭马上就要停电了。
1.山脚下的所有生灵都看见了那道光。金色,温暖,从天穹笔直地刺下,
笼罩住隔壁那只修炼了三百年的白狐。村里的老黄狗激动得直摇尾巴,
修炼成精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传送着这百年难遇的盛况。“飞升了!白三姐飞升了!
”“这下可成仙了,再也不是咱们这些凡胎俗骨了!”羡慕,嫉妒,混杂着敬畏,
在空气中发酵。我靠在猪圈的栏杆上,手里拿着瓢,没什么表情。猪圈里,
我的猪“福宝”拱了拱饱满的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发出了满足的哼唧声。
它对飞升毫无兴趣。我也没有。因为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道温暖的仙光里,
白狐原本柔顺的皮毛正在剥离,优雅的身形在扭曲。它的血肉、骨骼、乃至魂魄,
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碎、压缩、重组。最终,它不再是它,
而是一块泛着莹莹白光的、规整的六边形晶体。晶体顺着光柱无声地向上飞去,没入云端。
我仿佛能看到云层之上,一条冰冷的、巨大的流水线,
无数仙官面无表情地将一块块这样的晶体,投入一个状若洪炉的反应堆。所谓的仙气,
不过是燃烧它们时逸散的能量残渣,带着一股蛋白质的焦糊味。
我爹留给我一块祖传的八卦镜,说是能窥天机。小时候我拿它照太阳,
给镜面照出了一丝裂纹。从此,我眼里的世界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我能看到万物背后流动的能量,也能看到这能量的终点。白狐的结局,
我早就从镜中窥见过一角。所以当村里所有动物都在疯狂内卷,学着吐纳之术时,
我只是专心把我的福宝养得更肥。多吃,多睡,长膘。这才是生命的真谛。仙光散去,
山间弥漫开一股奇异的“仙气”。动物们贪婪地吸收着,感觉自己的道行都精进了几分。
只有我知道,那不过是白狐的骨灰。福宝被这股味道扰了清梦,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
它硕大的身体动了动,似乎连周围的能量流动都停滞了一瞬。
其他动物修炼时逸散出的微弱能量,原本会像小溪一样汇入一个看不见的能量网。
可福宝只是躺在那里,就像一个能量黑洞,只进不出,甚至连自然逸散都几乎为零。
它太能睡,太能吃了。身体里积攒的生命能量雄厚到不可思议,却因为极致的懒惰,
被完美地锁在肥硕的身躯里。我拍了拍它的背,它舒服地哼哼两声。真好,
我的猪今天也没有飞升的危险。我正准备回屋,眼角的余光瞥见天空的云层破开一个小洞。
一个穿着古代道袍的身影,正焦急地朝我这个方向飞来。他的身上,
带着和刚刚那条流水线一样的,冰冷、无机质的味道。2.那道士落在我的院子外,
拂尘一甩,仙风道骨。“无量天尊,贫道辛卯,路过此地,见此宅上空瑞气全无,恐有异样,
特来查看。”他话说得客气,眼睛却直勾勾地往猪圈里瞟。当他看到福宝时,
那双故作高深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看到了绝世珍宝的贪婪光芒。我心里门儿清。
天庭的KPI考核专员,下来催业绩了。我抄着手,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道长,
我这院子就一头猪,能有什么异样?”辛卯的视线黏在福宝身上,
嘴上还在走流程:“万物皆有灵,这位……呃,这位福猪身躯雄壮,想必灵根不浅,
为何不见其吐纳修行?”他大概从未见过如此肥硕却完全不修炼的生物,一时词穷。
我舀了一勺猪食,倒进槽里,发出哗啦的声响。“道长,它是猪,修炼那玩意儿,它不会。
”福宝闻到饭香,挣扎着爬起来,把头埋进食槽,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噜声。
辛卯的嘴角抽了抽。他显然不信邪。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金光闪闪的丹药。
“此乃‘引气丹’,凡兽服下,可开灵智,通经脉,一夜便可踏上仙途。
”他将丹药递到福宝鼻子前,脸上带着一种“你马上就要对我感恩戴德”的自信。
浓郁的药香瞬间散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连我都感觉精神一振。福宝从食槽里抬起头,
巨大的鼻子对着那粒仙丹嗅了嗅。然后,它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金色的丹药像一颗子弹,
被喷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掉进了院外的水沟里。福宝看都没再看一眼,
重新把头埋回了食槽。仙丹的香味,显然不如泔水混合着糠麸的味道对它有吸引力。
辛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自信,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他捏着空空如也的手指,
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我憋着笑,走过去,很“真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长,别费劲了。
”我指了指猪食桶。“要不,你试试这个?管饱。”辛卯的脸瞬间从白变青,又从青变黑,
跟开了染坊似的。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的神性褪去,只剩下被羞辱的恼怒。“凡人,
你在挑衅天威。”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我耸耸肩,一脸无辜:“道长说笑了,
我就是个养猪的,哪懂什么天威。”辛卯拂袖而去,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我知道,
这事没完。一个KPI不达标的基层仙官,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我看着福宝吃得正香,
叹了口气。让一头猪“拒绝上班”,怎么就这么难呢?果然,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3.辛卯没再亲自出面。但他留下的后手更阴损。村里的精怪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说我家这头猪,是百年难遇的“绝灵之体”。它的存在,就像一个巨大的能量黑洞,
把方圆十里的灵气都吸走了,还压制了风水。所以大家最近修炼速度变慢,
都是我家福宝的错。这谣言——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是胡扯。
但对于那些修炼上头、急于飞升的精怪来说,这就成了最好的借口。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
我正在给福宝刷背,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领头的是一只成了精的黄鼠狼,
人模狗样地穿着身短打,身后跟着一群乌泱泱的野鸡、蛤蟆、兔子精。“姓陈的,
把你家那头碍事的猪交出来!”黄鼠狼尖着嗓子喊,手里还提着一根木棍。“就是!因为它,
我这个月道行一点没长!”一只野鸡精扑腾着翅膀附和。“把它赶出山去!还我们灵气!
”群情激愤。我慢悠悠地放下刷子,站直了身子。“各位,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家福宝吃了睡睡了吃,怎么就碍着你们飞升了?”黄鼠狼冷笑一声:“少装蒜!
我们都听仙人说了,就是它断了大家的仙路!今天你要是不把它赶走,我们就自己动手了!
”它把木棍往地上一顿,摆出要干架的架势。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身后传来一阵不满的哼唧声。福宝被吵醒了。它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看着院子里这群咋咋呼呼的不速之客,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扰的烦躁。它似乎是想站起来。
但因为它实在太肥了,这个起身的动作显得格外艰难。它挣扎了两下,没起来,索性放弃了。
然后,它就近一屁股坐了下去。“砰”的一声闷响。领头叫嚣得最凶的那只黄鼠狼精,
声音戛然而止。它刚才为了壮声势,离福宝最近。福宝这一坐,不偏不倚,
正好把它大半个身子压进了土里。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物理攻击。任你道行多高,
法术多强,在绝对的质量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黄鼠狼精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
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它身后的那群乌合之众,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精怪都僵住了,惊恐地看着那个刚刚还被他们视为“绝灵废物”的庞然大物。
福宝坐下去之后,似乎觉得这个姿势挺舒服,又换了个角度,蹭了蹭。
土里的黄鼠狼发出一声销魂的呻吟,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我拎起墙角的水桶,
慢悠悠地走过去,对着福宝的屁股轻轻拍了一下。“福宝,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不许在院子里随便刨坑。”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精怪的心上。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突然,一道流光闪过,辛卯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
他看着被福宝一屁股坐晕的黄鼠狼,和那一群吓傻了的精怪,脸色铁青。他显然没想到,
自己煽动的炮灰,会以这种滑稽的方式全军覆没。他的目光越过瑟瑟发抖的精怪,
落在我身上,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凡人,你一再阻挠天庭公务。”他的声音冰冷,
不带一丝伪装。“看来,对你这种人,怀柔是没用的。”他抬起手,
掌心凝聚起一团刺目的金光,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那些精怪被压得趴在地上,
动弹不得。只有我和福宝,似乎不受影响。福宝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我直视着他,心里清楚,
真正的麻烦来了。“你,和你的猪,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金光越来越盛,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4.辛卯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我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交代?
你要什么交代?”他似乎没想到我还能如此镇定,掌心的金光顿了一下。“让你的猪修炼,
飞升,为天庭补充能源!这是它的宿命,也是你的功德!”他的声音如同洪钟,
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我笑了。“道长,你这话说的,跟拉人进厂的工头似的。
”“上班,奉献,是你的福报。”“这套话术,我熟。”辛卯的脸彻底黑了。“你找死!
”他掌心的金光猛地朝我推来。就在这时,福宝庞大的身躯动了。它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挡在我面前。那团足以开山裂石的金光,打在它厚实的脂肪上,就像泥牛入海,
连个响声都没有,就消失了。福宝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推了它一下,
有点烦。它扭过头,冲着辛卯,发出了一声极其不满的——哼。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辛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晃了晃,
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惊骇地看着福宝,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他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仙法,对这头猪完全无效。我拍了拍福宝的背,安抚它。“好了好了,
别跟催业绩的人生气,不值得。”然后,我抬头看向辛卯。“道长,看到了吗?它不想上班。
”“你要是再骚扰它睡觉,它可能就要申请工伤了。”辛卯气得浑身发抖,
却又拿福宝毫无办法。他死死地瞪着我,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等着!”说完,
他化作一道流光,狼狈地逃走了。我知道,他这是回去搬救兵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天庭不可能善罢甘休。果然,第二天来的,不再是辛卯一个人。
他跟在一个更高级的神仙身后,态度恭敬得像个随从。但这一次,他们没有直接动手。
辛卯捧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箱子,和一个卷轴,落在我面前。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陈凡人,此前多有得罪,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他打开箱子,
里面是满满一箱黄澄澄的金条,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这是天庭对你的小小补偿。
另外……”他展开卷轴,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大字:敕封陈凡为下界东山境土地神。
“只要你劝说福宝……哦不,是福宝上仙,配合我们工作,每日只需稍稍吐纳一个时辰,
这箱黄金,和这个土地神的预备仙职,就都是你的了。”威逼不成,改利诱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金钱和编制。不得不说,天庭的HR部门,深谙人性。我看着那箱黄金,
又看了看那份任命书。辛卯的笑容更灿烂了,他觉得我不可能拒绝。我确实没有拒绝。
我走上前,在辛卯期待的目光中,接过了那箱黄金。很沉。然后,我当着他的面,
把箱子拖到了猪圈旁边。我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开始在猪圈的地上比划。
辛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在干什么?”我头也不抬地回答:“给福宝盖个新家啊。
”“你看,这地基得打牢,墙体得用金条砌,冬暖夏凉。那边再挖个池子,铺上金叶子,
给它做个恒温泥浆浴。食槽也得换,就用这个箱子吧,大小正合适。”我一边说,
一边用金条在地上画着设计图,嘴里念念有词。“嗯,还得装个自动投喂系统,
省得我老得跑。”辛卯和那个高级神仙,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我,
把一箱代表着凡间至高财富的金条,当成了建筑材料,为一头猪设计起了豪华别墅。
他们的表情,从错愕,到呆滞,再到一种三观尽碎的茫然。我拿起第二根金条,
对着第一根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道长,麻烦让让,你挡着我施工了。
”5.我的施工效率很高。不出三天,一座金碧辉煌的豪华猪圈拔地而起。金条砌成的墙壁,
金叶子铺就的浴池,连食槽都是纯金打造,上面还镶嵌了几颗辛卯带来的“引气丹”当装饰。
我把天庭的“精准腐化”,变成了对福宝的“精准服务”。福宝对它的新家非常满意。
它在新猪圈里打了个滚,幸福地把整个身体都陷进了恒温的泥浆里,
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鼻子。然后,它睡得更香了。香到连翻身都懒得翻。
我悠闲地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着这一切,心情舒畅。我知道,我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天庭。凌霄宝殿的角落里,有一面巨大的水镜,名为“万界能源监测仪”。水镜之上,
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光点,代表着下界所有具备“飞升潜力”的生灵。光点越亮,
代表其蕴含的生命能量越雄厚,是越优质的“燃料”。而其中最亮的一颗,如同一轮小太阳,
远超其他所有光点。这个光点,就是福宝。能源署的主官“庚辰”,
每天都要看一眼这个光点,才能安心。这是天庭未来百年的能源储备希望。然而今天,
当他照例看向水镜时,脸色变了。那颗最亮的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黯淡。
不是能量消失,而是……收敛了。就像一颗原本熊熊燃烧的恒星,
突然在外面加了一个无比厚实的隔热层,所有的光和热都被锁在了内部,
一丝一毫都不再外泄。“怎么回事!”庚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一旁的辛卯战战兢兢地回答:“主……主官,下界的陈凡,他……他用我们给的黄金,
给那头猪盖了个猪圈。”“猪圈?”庚辰皱眉,“一个猪圈,能有何影响?
”“是……是恒温的,带自动食槽和泥浆浴的……豪华猪圈。”辛卯的声音越来越小。
庚辰愣住了。他无法理解这两者之间的逻辑关系。为什么住得更舒服了,
能量反应反而降低了?这不符合修仙的基本法!“废物!”庚辰一脚踹在辛卯身上,
“一个凡人,一头猪,都搞不定!”“能源储备光点黯淡,这意味着‘顶级电池’活性降低,
随时可能报废!天庭的能源缺口怎么办?下个月的蟠桃盛会拿什么来照明?”庚辰越说越急,
在原地踱步。“不行,不能再由着那个凡人胡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常规手段既然无用,就用非常规的。”他从怀中取出一件流光溢彩的法宝,
状若一架小巧的织机。“这是‘入梦织机’,可以直接侵入目标的梦境,在梦中构建幻境,
强制引导其修炼。”他将织机递给辛卯。“潜入它的梦里,给它构建九十九重天劫,
八十一重心魔,我就不信,这样还激发不了它的能量!”辛卯拿着织机,脸上露出一丝惧色。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入侵一头猪的梦,听起来很简单。可这头猪,是福宝。
6.辛卯拿着“入梦织机”,心里七上八下。但他不敢违抗庚辰的命令。当晚,月黑风高。
辛卯悄无声息地潜入我的院子,看着在黄金猪圈里睡得四仰八叉的福宝,深吸一口气,
催动了法宝。织机发出一道微光,笼罩住福宝。辛卯的神识顺着微光,
成功潜入了福宝的梦境。按照庚辰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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