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河岸(沈河江挽星)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昨日的河岸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昨日的河岸(沈河江挽星)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昨日的河岸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作者:少砚珩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叫做《昨日的河岸》是少砚珩的小说。内容精选:男女主角分别是江挽星,沈河,林珊的虐心婚恋,大女主,白月光,虐文,现代小说《昨日的河岸》,由新晋小说家“少砚珩”所著,充满了奇幻色彩和感人瞬间,本站无弹窗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7662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1 22:38:49。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昨日的河岸

2026-02-01 23:44:14

江挽星醒来时,床头放着一本她从未见过的日记。翻开第一页,

娟秀的字体写着:“今天又忘了他的名字。但我知道,我们一定很相爱。

”落款是她自己的名字。日期是七年前。第一章 遗忘的河流早晨七点,

江挽星在规律的生物钟中醒来。阳光透过米白色窗帘,在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斑。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又做了那个梦,梦里她站在一条河边,水中有无数张脸浮沉,

每一张都像她又不像她。床头柜上除了闹钟和水杯,还放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江挽星皱眉。她不记得自己有这本本子。拿起来,封面没有任何文字,质地是软牛皮,

边缘已经磨损,显然用了很久。翻开第一页,那行字就撞进眼里。“今天又忘了他的名字。

但我知道,我们一定很相爱。——江挽星,2016年5月12日”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2016年。七年前。那时候她应该在读大学,大二还是大三?记忆像蒙了雾的玻璃,

看不真切。继续翻。“他说要带我去看极光。挪威还是冰岛?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手心的温度,比极光还暖。——2016年6月3日”“忘了我们为什么吵架。

只记得最后他抱着我说‘对不起’,声音哽咽。我肯定很爱他,才会让这样骄傲的人低头。

——2016年8月19日”“医生说我的记忆在加速流失。像沙漏倒置,上端已经见底。

他哭了一整夜,我假装睡着。——2016年10月31日”“从今天起,

我要写下所有记得的事。至少要让未来的我知道,我曾怎样活过。

——2016年11月1日”江挽星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快速翻页,日记持续了大约三个月,

然后中断。最后一条记录是2017年2月14日:“情人节。他求婚了。我说好。

然后问他是谁。他笑出了眼泪。我想我一定是世界上最残忍的新娘。”日记在这里结束。

后面全是空白页。厨房传来煎蛋的香味。江挽星合上日记,赤脚走向客厅。

沈河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专注地盯着平底锅,用锅铲轻轻拨弄蛋液。这是她的丈夫。结婚五年,

建筑设计院合伙人,三十三岁,性格温和,厨艺比她好,记得她所有喜好——咖啡加半勺糖,

不吃香菜,睡前要读十五分钟书。完美的丈夫。可她为什么记不起他们的恋爱经过?“醒了?

”沈河回头,对她笑了笑,“鸡蛋马上好,你先坐。”江挽星在餐桌旁坐下,

目光落在墙上那张结婚照上。照片里的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纱被风吹起,

沈河低头吻她的额头。背景是一片海,黄昏时分,天空染成金红色。很美。

但她不记得这是在哪里拍的。“昨晚睡得好吗?”沈河端着盘子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做了个梦。”江挽星犹豫了一下,“梦到一条河。”沈河切培根的手停顿了一秒,

又继续:“什么样的河?”“看不清。水很浑浊,好像有很多东西沉在里面。”她看着他,

“我们以前...去过什么河边吗?”沈河垂下眼睛,把煎蛋夹到她盘子里:“不记得了。

先吃早餐,你上午不是要去书店?”江挽星在市图书馆工作,负责古籍修复。

这个工作她记得很清楚——如何用浆糊修补破损的书页,如何调配修复液,

如何让百年前的字迹重见天日。可对于自己的生活,记忆却像那些被虫蛀的书页,满是空洞。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河站在阳台上浇花,侧脸在晨光中像一尊温柔的雕塑。

她突然想问:我们真的相爱吗?还是仅仅因为,我必须和某个人相爱?但最终她没有问出口。

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室在顶楼,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今天要修复的是一本清代地方志,书页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江挽星戴上白手套,

用镊子轻轻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小字:“光绪二十三年,李氏捐资修桥,便利乡邻。

是年秋,其女投河自尽,年方十七。桥成之日,无人敢过。悲夫。

”江挽星盯着“投河自尽”四个字,心脏莫名一紧。“江老师?”助手小赵探进头来,

“有人找您,说是您大学同学。”会客室里坐着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短发,

戴细边眼镜,穿着干练的西装裙。见到江挽星,她站起来,表情有些复杂:“挽星,

好久不见。”江挽星搜索记忆,却找不到这张脸对应的名字。女人看出她的困惑,

苦笑:“我是林薇,你大学室友。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抱歉,

”江挽星有些尴尬,“我大学时生过一场病,很多事记不清了。”“我知道。

”林薇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其实我今天来,是因为整理旧物时发现了这个。

我觉得应该给你。”信封里是一沓照片。第一张是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两个女孩并肩笑着。

左边的明显是江挽星,更年轻,长发及腰,眼神明亮。右边是林薇。第二张是四人合照。

除了她和林薇,还有两个男生。一个戴着黑框眼镜,

笑容腼腆;另一个...江挽星的手指停住了。那个男生穿着白T恤,靠在篮球架上,

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微扬。即使像素不高,即使只是侧面,她也认出来了——沈河。

年轻了至少十岁的沈河。“这是大二那年春游拍的。”林薇轻声说,“左边是陈默,

我当时的男朋友。右边是沈河,你的...”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的什么?

”江挽星追问。“男朋友。”林薇说,“你们当时在交往。很般配,大家都这么说。

”江挽星感到一阵眩晕。她扶着桌子坐下,继续看照片。有一张是她和沈河在自习室,

她趴在桌上睡觉,沈河偷偷在她脸上画胡子;有一张是下雨天,两人挤在一把伞下,

她的肩膀湿了一半;最后一张,是在河边。那条河。照片背景是一座石桥,桥下河水湍急。

她坐在岸边石头上,赤脚浸在水里,沈河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两人都看着镜头,

笑得毫无阴霾。“这是哪里?”江挽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学校后面的清河。

”林薇说,“你们常去那里。你说喜欢听水声。”江挽星盯着照片。梦里的河就是这条。

浑浊的河水,青苔覆盖的石阶,远处模糊的桥洞...“我们为什么会分手?”她问。

林薇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你们没有分手。”“什么?”“你们一直在一起,直到大学毕业。

然后...”林薇移开视线,“然后你出了事。”“什么事?”“挽星,

有些事沈河不让我说。”林薇站起来,“我把照片留给你。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过去,

也许应该直接问他。但作为朋友,我只想说——有时候遗忘是一种仁慈。”林薇离开后,

江挽星在会客室坐了很久。她拿出手机,搜索“清河大学城段”,

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是七年前的:“2016年7月15日晚,清河大学城段发生溺水事故,

一名大二女生不慎落水,经抢救后生还,

但脑部缺氧导致记忆受损...”报道没有提及姓名。江挽星关掉手机,走到窗边。

图书馆对面是新建的购物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这个城市变化太快,七年时间,

足以让河流改道、桥梁重建、记忆蒙尘。但她突然确定了一件事:沈河在隐瞒什么。

那些温柔的早晨,体贴的晚餐,睡前轻吻额头说晚安——所有这些完美的日常,

现在看起来都像精心排练的剧本。而她,是个忘了台词的演员。下班时下雨了。

江挽星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雨幕发呆。一把黑伞突然出现在头顶。“就知道你没带伞。

”沈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转身,看见他微微湿润的肩膀。他应该是从停车场跑过来的。

“怎么来了?”“接你回家。”他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走吧,车就在那边。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音。

江挽星忽然想起日记里的一句话:“喜欢下雨天和他挤在一把伞下,

好像整个世界只剩这把伞这么大。”“沈河。”她轻声说。“嗯?”“我们第一次见面,

是在哪里?”伞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回答:“图书馆。你抱着一堆书撞到我,

书撒了一地。”“然后呢?”“然后我帮你捡书,发现我们修同一门选修课。

”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当时在看《霍乱时期的爱情》,我说那本书的结尾太理想主义。

你反驳说,爱情本来就是理想主义。”很合理的故事。如果她没有看到那些照片,

也许会相信。“那后来呢?”她继续问,“我们怎么在一起的?”沈河停下脚步,

转身看着她。雨丝被风吹斜,沾湿了他的睫毛。他的眼神很深,像两口井,望不见底。

“你考我?”他笑了笑,“第一次约会是在学校后门的咖啡馆,你点了卡布奇诺,

拉花是个心形,你舍不得喝。第一次牵手是在电影院,看一部很烂的爱情片,

你哭得稀里哗啦。第一次吵架是因为我忘了你的生日,但其实我准备了惊喜,故意气你的。

”每一个细节都具体生动。如果是编的,那他真是个天才。“那河边呢?

”江挽星盯着他的眼睛,“我们常去河边吗?”沈河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雨声中,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问这个?”“因为我梦到一条河。

我觉得那是重要的地方。”良久,沈河叹了口气:“是,我们常去。你喜欢在那里看书,

听水声。说河水流动的声音像时间流逝。”“后来为什么不去了?

”“因为...”他移开视线,“那里出了事故,学校封锁了那段河岸。后来我们毕业了,

就再也没去过。”很合理的解释。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江挽星在日记里看到另一段话:“今天又去了河边。他说这里危险,不让我来。

但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想起一些碎片。水里有答案。我知道。”回家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雨刷器在车窗上划出规律的扇形,街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晕。

江挽星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觉得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城市,陌生得像异乡。晚饭后,

沈河在书房加班。江挽星悄悄回到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本日记。她需要更多线索。

翻到空白页部分,她对着灯仔细看——有些页面上有极浅的压痕,是写过字又被擦掉的痕迹。

她拿出铅笔,轻轻在纸上涂抹。字迹渐渐显现出来,像从时间的河底浮上来的沉船。

“他删掉了我的日记。为什么?”“今天发现照片少了三张。河边的那几张。

”“我问起车祸的事,他眼神闪烁。不是车祸对吗?”“母亲来看我,欲言又止。

他们在隐瞒什么?”“梦见自己沉在水底。水很冷。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最后一页,

压痕最深的一句话:“如果爱需要这么多谎言,那还是爱吗?”江挽星放下铅笔,

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她看着卧室门缝下透出的书房灯光,

第一次对这个她称为“丈夫”的男人感到恐惧。第二天是周六,沈河一早就出门了,

说公司有紧急会议。江挽星等他离开后,拨通了林薇留下的电话号码。“我想知道全部。

”她开门见山,“七年前在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薇说:“见面谈吧。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都要冷静。

”她们约在远离市区的湖边公园。工作日早晨,公园里人很少,只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

林薇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沈河知道你找我吗?”“他不知道。

”江挽星在她旁边坐下,“我需要真相,林薇。每一天醒来都活在一个陌生的生活里,

这种感觉你明白吗?”林薇苦笑:“我明白。当年你刚从昏迷中醒来时,也是这样。

抓着我的手问‘你是谁’,问‘我在哪里’,问‘发生了什么’。”她顿了顿,“但那时候,

至少你还记得沈河。”“什么意思?”“意思是,你的失忆是渐进的。”林薇看着湖面,

“事故刚发生时,你只是忘了落水的过程。后来开始忘记最近的事——昨天吃了什么,

上周见了谁。最后连长期记忆也开始模糊,像褪色的照片。但奇怪的是,你一直记得沈河。

直到...直到某一天,你连他也忘了。”江挽星握紧双手:“日记里说,我忘了很多事,

但坚信我们很相爱。”“那是你最后的执念。”林薇轻声说,“医生说,

失忆症患者有时会保留情感记忆,即使忘了具体的人和事,但那种感觉还在。

你对沈河就是这样。即使不记得他是谁,你依然觉得‘我们一定很相爱’。

”“那为什么现在连这种感觉都没了?”林薇转头看着她,

眼神复杂:“因为沈河一直在帮你‘整理’记忆。他删掉日记,藏起照片,编造故事。

他以为这样能保护你,让你活在一个没有裂痕的现在。”“但裂痕还在。”江挽星说,

“在梦里,在记忆的碎片里。”“是的。”林薇从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

“这是你当年的手机,事故后一直在我这里。沈河不知道。我想...也许你应该看看。

”手机已经没电了。江挽星回家后找来充电器,等待开机的那几分钟,她坐在黑暗中,

心跳如鼓。屏幕亮起,壁纸是年轻时的她和沈河。背景是那条河。她点开相册,

最后一张照片的拍摄日期是2016年7月15日晚上8点47分。照片很暗,

像是在奔跑中拍的,画面模糊。能辨认出是河边,有两个人影在拉扯。其中一个是她,

另一个...是沈河。下一张,还是河边,她站在水边,沈河拉着她的手臂。

她的表情很激动,嘴巴张开像是在喊什么。最后一张,最模糊的一张,

她半个身子已经在水里,沈河的手刚松开。照片到这里结束。江挽星盯着最后那张照片,

全身冰冷。她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模糊成色块。但那个姿势很清楚——是沈河松开了手。

不是她失足落水。是他松开了手。书房里传来动静,沈河回来了。江挽星迅速关掉手机,

塞到沙发垫下。她坐在黑暗中,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怎么不开灯?”沈河按下开关,

客厅瞬间明亮。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冷。不舒服吗?

”江挽星看着他的脸。这张她看了五年、应该无比熟悉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像路人。

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她曾经以为自己爱着这个人,

爱到即使忘记全世界也要记得他。可现在她只想知道:七年前那个夜晚,在河边,

他为什么松开了手?“沈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来过去,你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吗?

”沈河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会。无论你记不记得,我都会在你身边。

”“即使我忘了我们相爱的所有细节?”“我们可以创造新的细节。”他吻了吻她的手背,

“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挽星。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说得真好啊。

江挽星想。如果她没有发现那些被删除的日记,没有看到旧手机里的照片,

也许真的会被说服。“我累了,”她说,“想早点睡。”“好,我去给你热牛奶。

”沈河去了厨房。江挽星回到卧室,反锁了门。她从枕头下拿出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用铅笔继续涂抹空白处。更多的字迹浮现出来:“今天去见了医生。

他说我的记忆流失不可逆。像沙堡被潮水带走。沈河问有没有办法,

医生说也许催眠可以找回一些片段。但沈河拒绝了。为什么?”“找到一张旧电影票。

《爱在日落黄昏时》。日期是出事前一天。我们看了这部电影吗?不记得。”“偷偷录音。

问他关于河的事。他说是意外。但声音在发抖。”“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们在吵架。

吵得很凶。为什么吵?想不起来。只记得他说‘如果你敢,我就放手’。

然后我就...然后我就...”字迹到这里中断,铅笔划破了纸页。

江挽星抚摸着那道裂痕,仿佛能感受到七年前那个女孩的绝望。她在记录,在挣扎,

在遗忘的洪流中试图抓住一块浮木。而最信任的人,却在悄悄抽走她手中最后一块木板。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河在敲门:“挽星,牛奶热好了。”“放门口吧,我不想喝了。

”脚步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好,那你早点休息。”江挽星等到外面完全安静,

才轻轻打开门。地上放着一杯牛奶,旁边还有一小碟她喜欢的杏仁饼干。沈河总是这样,

体贴入微,无可挑剔。她端起牛奶,走到厨房倒进水槽。然后打开冰箱,

拿出一罐啤酒——这是她大学时的习惯,沈河不知道,或者说,假装不知道。

阳台上夜风很凉。江挽星靠着栏杆,看楼下零星的车灯滑过。这个角度能看到书房窗户,

灯还亮着,沈河应该还在工作。或者,在思考如何继续这个精心维持了七年的谎言。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短信:“看完了吗?”江挽星回复:“最后三张照片,

是他松开了手。”林薇的回复很快:“那不是全部。还有一段视频,但我一直不敢给你看。

如果你确定要知道真相,明天老地方见。”真相。这个词像一块石头,

投入江挽星已经浑浊的记忆之河。她不知道河底藏着什么,也许是宝藏,也许是骸骨。

但有一点她确定:她不能再活在别人编织的现在里。即使那个现在看起来很完美。

即使真相可能会摧毁一切。第二天,江挽星以“同学聚会”为由出门。沈河正在准备早餐,

闻言抬头:“需要我送你吗?”“不用,我自己打车。”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

沈河走过来,替她整理衣领:“早点回来。晚上做你喜欢的红酒炖牛肉。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脖颈,温暖干燥。有那么一瞬间,

江挽星几乎要动摇——也许不知道更好?也许就这样继续,

做一个被温柔圈养的记忆障碍患者?但日记里那些挣扎的字迹,照片中那只松开的手,

还有梦中冰冷的河水,都在推着她向前。“好。”她最终说。湖边公园,

林薇已经等在长椅上。这次她带来了一个平板电脑。“这段视频是陈默拍的。

”林薇的声音很低,“那天晚上他也在河边,本来想拍夜景,没想到...拍到了你们。

出事之后,他不敢把视频给任何人看,直到去年他去世前,才托妻子交给我。

”江挽星接过平板,手指在播放键上悬停了几秒,才按下去。画面开始很暗,

然后是摇晃的镜头。能听到风声和水声。镜头逐渐对准河岸,

两个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年轻版的她和沈河。他们在争吵。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激烈。

她看见自己激动地挥舞手臂,沈河试图拉她,被她甩开。

然后是一段相对清晰的对话:“你非要这样逼我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你逼我!

”沈河吼回去,“挽星,有些事情忘了就忘了,为什么非要挖出来?”“因为那是我的记忆!

我的过去!你凭什么决定我该记住什么,该忘记什么?”“就凭我爱你!

”沈河抓住她的肩膀,“我不想看你痛苦,你明白吗?每次你想起那些事,就会做噩梦,

会哭一整夜。我宁愿你忘得干干净净!”“可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她挣脱他,

“林珊是我的朋友!她就这么死了,我怎么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林珊。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挽星记忆深处某扇锈死的门。

一些碎片涌上来——明亮的笑声,一起逛街的午后,宿舍夜谈到天亮...然后是一个雨夜,

救护车的鸣笛,白色床单覆盖的轮廓...“林珊的死是意外!”沈河的声音把她拉回视频,

“那不是你的错!”“如果我那天陪她去,她就不会一个人走夜路!

就不会被那辆车...”她蹲下来,抱住头,“是我的错,沈河。我答应了她,

却因为和你约会没有去...”视频里,沈河也蹲下身,试图抱她:“听我说,挽星。

那只是个意外。我们都很难过,但生活还要继续。你不能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可我记得她看我的最后一眼...她说‘挽星,你一定要幸福’...”她抬起头,

满脸泪水,“我怎么能在她死后幸福?怎么能在忘记她之后,假装快乐地活着?

”沈河捧住她的脸:“那就为了我,好不好?为了我,试着放下。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把过去都留在河里。”她看着他,眼神空洞:“留在河里?

”“对。”沈河的声音变得轻柔,像在催眠,“把所有痛苦的记忆都留在这里。

让河水带走它们。然后我们重新开始。”视频里,她慢慢站起来,走向水边。沈河跟在后面,

伸手想拉她,但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她就突然转身。“如果我也跳下去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可闻,“如果我也被河水带走,是不是就能真的忘记一切?

”“别胡说!”沈河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不许你做傻事!”她挣扎,两人在岸边拉扯。

这就是照片里那一幕。然后,在某个瞬间,她的脚滑了一下,身体向后倒去。

沈河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但河岸湿滑,他也失去了平衡。视频到这里剧烈摇晃,然后中断。

最后定格画面是:她的身体悬在水面上方,沈河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腕。但下一秒,

那只手松开了。不是故意的。江挽星现在看清楚了,是因为沈河自己也滑倒了,

本能地松手去抓岸边的石头。而她,就这样落入了水中。视频结束。江挽星盯着黑掉的屏幕,

久久无法言语。“陈默说,沈河立刻跳下去救你。”林薇轻声补充,“但水流很急,

你被冲出去很远。他找到你时,你已经没有呼吸了。心肺复苏了十五分钟,你才活过来。

但大脑缺氧太久,造成了永久性损伤。”“林珊...”江挽星喃喃道,“我想起来了。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大二那年,车祸去世。”“对。”林薇眼眶红了,

“那之后你就患上了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时好时坏。沈河一直陪着你,

但他也...累了。出事那天晚上,你们就是在吵这个。他觉得你沉浸在悲伤里走不出来,

你想让他理解你永远无法‘走出来’。”江挽星闭上眼睛。

更多的记忆碎片正在拼接:林珊的笑容,葬礼上的白菊花,整整三个月不说话,

沈河每天带来的三餐,深夜抱着她说不怕有我在...还有那些被她遗忘的争吵。

沈河说“你要振作”,她说“你不懂”;沈河说“时间会治愈一切”,

她说“时间只会让伤口结痂,但伤疤永远在”。直到那个夜晚,在河边,

所有的疲惫和压力达到了顶点。她不是真的想自杀,只是想让他明白那种窒息的痛苦。

而他想拯救她,却失手将她推入了真正的危险。“他删除记忆,编造故事,是因为愧疚?

”江挽星问。“一部分是。”林薇说,“但更多是因为,他相信这是对你好。

医生说你的失忆可能是心理防御机制,大脑选择性地遗忘过于痛苦的记忆。沈河觉得,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他应该帮助你维持这个状态。”“所以他就替我决定了,我该记住什么,

该忘记什么。”江挽星苦笑,“以爱之名。”“他很爱你,挽星。这七年,

他放弃了出国工作的机会,放弃了社交,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照顾你。

每个认识你们的人都说,能做到这样不容易。”“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江挽星站起来,

“即使记忆是痛苦的,那也是我的记忆。即使过去是黑暗的,那也是我的过去。

他没有权利替我选择。”林薇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江挽星望向湖面。

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映着天空的蓝。很美,像极了那些被美化的记忆。

“我要知道全部。”她说,“然后,自己决定如何继续。”那天晚上,江挽星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一趟清河。七年过去,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河岸加固了护栏,安装了路灯,

曾经的石桥被拆除,新建了一座更宽的混凝土桥。只有河水还在流淌,不急不缓,带走时光。

她站在护栏边,闭上眼睛。风带来水的气息,潮湿,微腥。渐渐地,

一些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不是完整的话语,

而是情绪的余音:愤怒、悲伤、绝望、还有...爱的回响。当她睁开眼时,

沈河站在不远处。他穿着早上那件灰色毛衣,手里拿着她的外套。“林薇给我打了电话。

”他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她说你可能会来这里。

”江挽星没有回头:“你想解释吗?”“解释什么?”沈河的声音很轻,

“解释我如何像个懦夫一样,花了七年时间编织一个谎言?

解释我如何以为能替你承担所有痛苦,结果只是剥夺了你痛苦的权利?”她转身看着他。

路灯下,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这张她曾经深爱,后来遗忘,

如今重新审视的脸。“为什么?”她问,“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沈河苦笑:“最开始,

是因为医生说你不能再受刺激。后来,是因为你看起来比以前快乐。

再后来...是因为我害怕。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毕竟,是我松开了手。

”“视频我看了。那是意外。”“但如果我们没有吵架,你就不会去河边。

如果我没有说那些话,你就不会情绪失控。如果我能更好地理解你,

而不是试图‘治愈’你...”他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如果,每一个都指向我的失败。

”江挽星沉默了。河水流淌的声音填满了两人之间的寂静。“林珊的事,我想起来了。

”她终于说,“那种愧疚,就像胸口永远压着一块石头。每次呼吸都要用力。你让我放下,

就像让人在水底呼吸。不可能。”“我知道。”沈河说,“后来我明白了。但我明白得太晚,

是在你失忆之后。当我看着你每天平静地生活,不再做噩梦,不再突然哭泣,

我产生了可怕的念头——也许这样更好。也许遗忘真的是恩赐。”“所以你开始修改过去。

”“从小的细节开始。把痛苦的记忆换成中性的,把争吵的回忆改成甜蜜的。每次你问起,

我就给你一个美好的版本。渐渐地,连我自己都快相信了。”他自嘲地笑笑,

“直到那本日记出现。我明明把它藏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回到床头。

”江挽星想起那天早晨,日记莫名出现的情景。也许是她潜意识里的反抗,

也许是命运开的玩笑。“现在呢?”她问,“你希望我怎么做?”沈河看着她,

眼中是七年未曾卸下的疲惫:“我希望你选择。如果你想继续现在的生活,我会配合,

把戏演完。如果你想找回所有记忆,包括那些痛苦的,我也会陪你。

如果你想离开...我也会放手。”选择。这个词对江挽星来说既陌生又沉重。过去的七年,

甚至更久,她一直活在别人的选择里——先是疾病夺走了她的记忆,

然后是沈河为她选择了回忆的内容。“我需要时间。”她说。沈河点头:“好。我在家等你。

无论多晚。”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江挽星看着那个背影,

突然想起日记里的一句话:“今天发现他在浴室里哭,水声很大,但我听见了。

他在为什么哭?为我?为我们?还是为回不去的什么?”那本日记,

那个记录真实感受的女孩,一直在试图告诉她:爱不是完美的童话,而是两个破碎的人,

试图在暴风雨中为彼此撑一把漏雨的伞。她又在河边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中天。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纹,像时间本身,无情又慈悲地向前流淌。回家时已经凌晨一点。

客厅亮着一盏小灯,沈河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江挽星轻轻走过去,

看见他眼下的青黑,和鬓角几根刺眼的白发。七年。他三十三岁,不该有白发。

她拿起掉在地上的毛毯,盖在他身上。沈河动了动,但没有醒。江挽星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她搜索了林珊的名字,找到了当年的新闻报道和校友追思会的记录。一张张照片,

一段段文字,拼凑出一个鲜活生命的轨迹,和她戛然而止的结局。然后她搜索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七年前那起溺水事故的详细报道。还有后续——沈河放弃保研资格,

陪她复健;沈河拒绝高薪工作,

选择能兼顾照顾她的职业;沈河在病友家属互助会上的发言记录:“我不需要她记住我,

只需要她活着。”凌晨三点,江挽星回到卧室。那本日记还放在床头。她拿起笔,

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今天,我站在真相的河边。水很冷,但至少是真实的。

记忆就像这河水,可以暂时被堤坝拦截,但终将找到自己的流向。我决定不再拦截。

”放下笔,她走到窗边。城市在沉睡,偶尔有夜归的车灯划过街道。

这个世界从不因为个人的悲欢而停止运转。但在这运转之中,

每个人都在努力寻找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意义。她想起沈河晚餐时的话:“过去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也许他说对了一半。过去很重要,因为它塑造了现在的我们。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带着过去,走向未来。第二天早晨,江挽星醒来时,

沈河已经做好了早餐。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我决定接受催眠治疗。”江挽星说,“找回所有记忆。”沈河切培根的手顿了顿,

然后点头:“好。我陪你。”“但有一个条件。”她看着他,“无论我想起什么,

你都要诚实。不再美化,不再隐瞒。即使真相会伤害我们。”沈河放下刀叉,

认真地看着她:“我答应你。”“还有,”江挽星继续说,“治疗期间,

我们分开住一段时间。我需要空间,需要独自面对这些记忆。”这次,沈河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如果这是你需要的。但我不会走远,随时都在。”江挽星点点头。

早餐在沉默中继续,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充满未言之言,而是一种默契的尊重。

治疗进行了三个月。每周两次,江挽星在催眠师的引导下,一点点打捞记忆之河底的碎片。

约会时沈河紧张到打翻咖啡;她生日时他在宿舍楼下摆心形蜡烛被保安追;两人攒钱去旅行,

结果遇到暴雨困在青年旅社...有些是痛苦的——林珊葬礼那天,

她哭到晕厥;抑郁发作时,她整周不想说话;和沈河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她摔碎了两人一起做的陶艺作品...还有那个河边的夜晚。完整的画面,完整的声音,

完整的情绪。她现在明白了,沈河的松手确实不是故意的,但两人之间积累的疲惫和误解,

却是有意无意间一点一点筑起的堤坝,最终在那个夜晚决堤。治疗结束的那天,

江挽星约沈河去了一个新的地方——市郊的水库。这里没有回忆的负担,

只有开阔的水面和远山。“我想我都记起来了。”她说,“好的,坏的,痛苦的,美好的。

”沈河看着她,等待下文。“我记得你为什么爱我——不是因为完美,

而是因为即使在我最破碎的时候,你也没有离开。

我也记得我为什么爱你——不是因为你会照顾人,而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自己值得被爱,

即使是在我最不相信的时候。”“但我也记得我们的问题。”江挽星继续说,

“你总是想修复我,而我只是需要被理解。你想带我走出黑暗,而我需要你陪我坐在黑暗里,

直到我自己准备好起身。”沈河的眼睛红了:“对不起。我用了七年时间,

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我也对不起。”江挽星说,“我沉浸在悲伤里,

没有看到你的疲惫。我把你当作救生圈,忘了你也会累,也需要呼吸。”风吹过水面,

带来秋天的凉意。远处有鸟群飞过,在天际划出自由的弧线。“现在呢?”沈河问,

声音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江挽星从包里拿出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她新写的一段话:“记忆是条河,我们都是河中的石头。水流会把我们打磨,

改变我们的形状,但无法抹去我们的本质。爱也是这样——它不会让我们变得完美,

但会让我们在彼此的棱角中找到契合的方式。今天,我选择记住一切。包括那些想忘记的。

因为这就是我。而我们,需要在这个真实的基础上,重新开始。

”她把日记递给沈河:“这是我的选择。不是忘记,也不是停留在过去。而是带着所有记忆,

走向有你的未来——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沈河接过日记,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本子,

抬头时眼中有泪光,也有笑意:“我一直都在。以后也会在。”他没有说“我爱你”,

因为这三个字在过去七年里被说得太多,几乎失去了重量。但他握住了她的手,

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夕阳西下,

水面被染成金红色。江挽星看着这片陌生的水域,突然觉得,

也许每一条河最终都会流向大海。而所有的记忆,无论甜蜜还是苦涩,

都会在时间的海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她握紧沈河的手,轻声说:“我们回家吧。”这次,

家不再是一个被谎言装饰的避难所,而是一个可以容纳所有真实的、有裂缝但温暖的地方。

河水继续流淌,带走了昨日的泥沙,也带来了明天的潮汐。而在河岸上行走的人们,

终究要学会,在流动中寻找自己的锚点。第二章:河底的暗影江挽星合上日记,

指尖还停留在那句“我知道,我们一定很相爱”上。墨迹洇染,有些字边缘模糊,

像是被水滴过,或是眼泪。她放下本子,望向卧室门外。煎蛋的香味更浓了,

伴随着培根在热油里滋滋作响的声音。这一切如此熟悉,熟悉到近乎刻板——结婚五年,

沈河几乎每个周末早晨都会准备这样的早餐。可此刻,

这份周全的照料却让她心底升起一股凉意。如果日记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遗忘过如此深刻的感情,那么沈河知道吗?他为什么从不提起?她走到穿衣镜前,

仔细端详自己。三十岁的脸,皮肤还算紧致,眼神却有些空洞。

她努力回想七年前的模样——日记里的那个女孩,会为了忘记爱人的名字而痛苦,

会坚信彼此相爱。那份浓烈的情感,现在的她感到陌生。早餐桌上,沈河将培根煎蛋摆好,

又递给她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江挽星接过牛奶,

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沈河的手温暖干燥,掌心有薄茧,是长期握笔绘图留下的。

这是她熟悉的触感,可此刻却让她心头一跳。“做了个梦。”她低头切着煎蛋,

“梦到一条河。”沈河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才状似随意地问:“什么样的河?”“水很浑,看不清底下有什么。”江挽星抬眼看他,

“岸边有石阶,长满青苔。远处好像有座桥。”沈河放下杯子,金属杯底与瓷盘轻轻碰撞,

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笑了笑,笑容却未及眼底:“怎么突然做这样的梦?

是不是最近修复古籍太累了?那些旧书尘封太久,阴气重。”他总是这样,

将她所有异常的情绪或梦境都归结于工作。江挽星以前觉得这是关心,

现在却品出了一丝刻意引导的意味。“也许吧。”她顺着他的话应道,

叉起一小块煎蛋放入口中。蛋煎得刚好,边缘微焦,内里嫩滑,是她喜欢的程度。

沈河连这种细节都记得分毫不差。“对了,”沈河像是想起什么,“下周三是妈生日,

我订了云顶餐厅的位子,晚上六点。我记得你那天下午休班?”江挽星点头。婆婆的生日,

她自然记得。可沈河这样事无巨细的安排,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束缚感。

“好。”她说。早餐后,沈河收拾餐桌,江挽星回到卧室。她打开衣柜,想换身衣服,

目光却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旧行李箱上。那是她大学时用的箱子,

搬了几次家都没舍得扔。沈河曾提议处理掉,说她留着也没用,占地方。

她当时坚持留了下来,说里面有些旧物值得纪念。现在想来,她当时坚持的理由是什么?

箱子里到底有什么?江挽星蹲下身,拉出箱子。箱子上积了薄灰,锁扣有些锈了。

她试了试密码——她的生日,不对。沈河的生日,不对。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不对。

她盯着密码锁,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数字组合:0715。手指先于意识转动锁轮。

0-7-1-5。“咔嗒”一声,锁开了。江挽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缓缓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几件旧衣服,几本大学教材,一个铁盒。她拿起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用橡皮筋捆着。最上面一张,是年轻的她和沈河,站在一座石桥上。

背景的河水泛着黄浊的浪,远处有模糊的厂房烟囱。沈河搂着她的肩,两人都笑得很灿烂。

照片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清河桥,2016.04.09,和沈河。清河。

梦里那条河的名字。江挽星一张张翻看。都是她和沈河,在不同的季节,

以那座桥或那条河为背景。春天岸边有新绿的柳树,夏天她赤脚踩水,

秋天背景是泛黄的芦苇,冬天河面结着薄冰。每一张照片里,她都笑得毫无阴霾,眼神明亮,

是那种沉浸在幸福中的光。最后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2016年7月14日。

照片里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伸开双臂,像是要拥抱风。

沈河在镜头外,只拍到了一只伸向她的手。照片背面写着:最后一张完整的记忆。明天,

一切都会不同。明天,就是2016年7月15日。新闻里报道的溺水事故发生的日子。

江挽星盯着那只手。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表带的表。

和沈河现在戴的那块很像,但似乎更旧一些。她翻过照片,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如果他问起,就说都烧了。”“他”是谁?沈河吗?

为什么要烧掉这些照片?为什么照片又会被藏在这里?江挽星把照片放回铁盒,盖上盖子,

却觉得那行字像烧红的铁,烙在她心头。她将铁盒塞回箱子最底层,重新锁好,

推回衣柜角落。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手心全是冷汗。那些照片里的女孩如此鲜活,

如此真实地爱着,笑着。而她现在拥有的,只有被精心修剪过的、平滑如镜面的生活。

手机响了,是图书馆的同事小赵:“江老师,您今天还来吗?那本清代地方志的修复方案,

主任说想听听您的意见。”“我马上过来。”江挽星挂断电话,换了身衣服。出门前,

她看了一眼书房。门虚掩着,沈河坐在电脑前,侧脸专注。阳光落在他身上,

勾勒出安静的轮廓。有那么一瞬间,江挽星想推门进去,把日记和照片摔在他面前,

问个清楚。但她没有。她只是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家。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室里,

江挽星戴上白手套,翻开那本地方志。泛黄脆弱的纸页上,

记载着百年前这座城市的河流变迁、桥梁修建、生老病死。那些早已作古的人,

他们的悲欢被浓缩成几行墨字,躺在纸页间,等待被重新阅读。“江老师,您看这段。

”小赵指着其中一页,“光绪年间,清河多次泛滥,冲毁农田房屋。地方乡绅捐资修堤,

其中有个李姓商人出力最多。但奇怪的是,堤坝修好后第二年,

他十七岁的女儿就投河自尽了。这后面还有一句批注,字迹不同,像是后人加的。

”江挽星凑近看。在记载李姓商人之女投河的那行字旁,有一行极小的批注:“非自尽,

乃见不可见之物,惊惧失足。”“不可见之物?”小赵好奇,“什么意思?鬼怪?

”江挽星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投河”两个字上,

脑海中却浮现出那张照片——她站在河中央的石头上,张开双臂。下一瞬间,

画面变成冰冷的河水淹没口鼻,窒息感真实得让她猛地抽气。“江老师?您没事吧?

”小赵担忧地看着她。江挽星摆摆手:“没事,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她走到修复室外的走廊,推开窗户。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

楼下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好。可她却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不可见之物……”她喃喃重复。如果七年前她真的落水,那她在水里看到了什么?或者说,

忘记了什么?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江挽星,有些事沈河不会告诉你。

想知道真相,今晚八点,清河老桥见。一个人来。”江挽星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收紧。

发信人是谁?林薇?还是其他知道当年事的人?她该去吗?犹豫了几分钟,

她回复:“你是谁?”对方很快回复:“一个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的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次,回复附带了一张照片。

是铁盒里那些照片中的一张——她和沈河在河边,她靠在他肩上,两人看着远方。

照片右下角,用红笔圈出了一个细节:远处河岸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正望着他们这个方向。人影很模糊,看不清脸,但身形轮廓像个女人。

短信又来了:“她叫林珊。是你最好的朋友。七年前那个晚上,她也在。”林珊。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的某扇门。一些碎片汹涌而出——明亮的笑声,

分享的耳机,深夜宿舍里的窃窃私语,还有……一张苍白浮肿的脸,湿透的长发贴在额头上,

眼睛紧闭。江挽星扶住窗框,一阵眩晕袭来。她闭上眼,那个画面却更清晰了:不是梦,

是记忆。林珊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是嘈杂的人声、闪烁的警灯。还有沈河的声音,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焦急地喊她的名字:“挽星!挽星你醒醒!”“江老师!

”小赵冲出来扶住她,“您脸色好差,我送您去医院吧?”“不用……”江挽星稳住呼吸,

“低血糖而已,我坐会儿就好。”她被扶到休息室的沙发上,小赵倒了杯热水给她。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她才感觉缓过来一些。那些突然涌现的记忆碎片像锋利的玻璃渣,

割得她生疼。林珊。她的朋友。死了。怎么死的?溺水?车祸?她记不清细节,

但那种失去的痛楚如此真实,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那个号码:“她死了,

但真相还活着。今晚八点,老桥下第三根桥墩。如果你不来,这些照片和资料会寄给沈河。

你知道他有多想保护你现在的‘平静生活’。”是威胁,也是引诱。

对方显然知道她的软肋——她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她对沈河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江挽星握紧手机,指节发白。她看向窗外,天空湛蓝,云朵悠游。这看似平静的一天,

即将把她拖回七年前那个浑浊的河底。下午她提前离开图书馆,没有回家,

而是去了市档案馆。

她要查两件事:一是2016年7月15日清河溺水事故的详细记录;二是林珊的死亡证明。

接待她的档案管理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2016年7月的事故记录啊……稍等,

我调一下。”电脑屏幕闪烁,一份扫描文档被调出。江挽星凑近看。

“2016年7月15日晚九点四十分左右,清河大学城段发生一起意外溺水事件。

两名大学生落水,一名女性被救起时已无生命体征,经抢救后恢复呼吸,

但陷入昏迷;另一名男性轻伤。落水原因疑似夜间岸边湿滑失足。警方调查后排除他杀可能。

”两名大学生。一男一女。女性重伤昏迷,男性轻伤。江挽星继续往下看,

在附件里找到了当时的事故现场照片。虽然打了码,但她一眼认出,那是她和沈河。

她浑身湿透躺在岸边,沈河跪在她身边做心肺复苏,表情近乎疯狂。

周围是围观的群众、警察和医护人员。另一张照片拍到了不远处的河面,

有救援人员在打捞什么。画面边缘,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较远的岸边,背对着镜头。

江挽星指着那个人影:“这个人是谁?”管理员放大图片:“不清楚。当时现场比较混乱,

围观的人很多。警方询问笔录里提到,有几个目击者说看到一对男女在岸边争执,

后来听到落水声。但具体细节没人说得清。”“那个……去世的女孩呢?”江挽星声音干涩。

“哦,你说另一个啊。”管理员调出另一份档案,“林珊,女,二十岁,本市人。

死亡证明上写的是‘意外溺水’。遗体在事故次日凌晨在下游被发现。

”档案里有林珊生前的照片。一张标准的学生证照,女孩眉眼清秀,笑容腼腆。

江挽星盯着那张脸,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她弯下腰。“你还好吗?”管理员关切地问。

“没事……”江挽星直起身,“我能复印这些资料吗?”“可以,但要登记。

”拿着复印好的资料走出档案馆时,天色已近黄昏。江挽星坐在档案馆门口的台阶上,

一页页翻看。警方的调查报告很简略,结论就是意外。目击者说法不一,

有的说看到两人拉扯,有的说听到争吵,有的说只看到落水。但有一份不起眼的附件,

是现场物证清单。其中一项是:“女性落水者随身物品:背包一个,内有钱包、手机、钥匙,

及一本日记本已浸水损坏。”日记本。江挽星想起床头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日记。

那本日记从何而来?如果当年那本已经浸水损坏,那么现在这本是谁重新写的?还是说,

根本就是同一本,只是被修复了?她翻到物证照片,其中一张拍的是那个浸水的背包。

背包是浅蓝色的,侧面挂着一个毛绒兔子挂件。江挽星盯着那个挂件——她很确定,

自己现在没有这样的背包和挂件。但记忆深处,有什么被触动了。

她好像曾经很宝贝那个兔子挂件,说是林珊送她的生日礼物。手机时间显示晚上七点。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江挽星站起来,拦了辆出租车。“去清河老桥。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那边现在挺荒的,桥都封了好几年了,你去那儿干啥?

”“有点事。”江挽星看向窗外。车子穿过城市,驶向郊区。越靠近清河,街道越冷清,

建筑越老旧。最后,出租车停在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旁。“前面车进不去了,

你得自己走一段。”江挽星付钱下车。暮色四合,远处还能看到城市的灯火,

但这一片却笼罩在昏暗中。她打开手机电筒,沿着小路往前走。

脚下是破碎的水泥块和疯长的野草,两旁是废弃的厂房,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

风穿过空荡的建筑物,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江挽星握紧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因为那些照片,也许是因为林珊的名字,也许只是因为,

她厌倦了活在别人为她划定的边界里。小路尽头,清河出现在眼前。河水在暮色中呈暗灰色,

缓慢流淌,水面浮着一些垃圾和水草。那座老石桥横跨河上,桥身爬满藤蔓,栏杆多处断裂,

确实已经荒废。江挽星走到桥下,找到第三根桥墩。桥墩上布满涂鸦和污渍,

隐约能看到一行用红漆喷的字:“真相沉在河底。”她四下张望,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河水拍岸的轻响。“我来了。”她对着空荡的河岸说,

“你在哪?”没有回应。江挽星靠在冰冷的桥墩上,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色彻底降临,只有远处路灯光芒微弱地照过来。她开始怀疑这是个恶作剧,

或者是什么人设下的陷阱。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江挽星猛地转身,

手机电筒的光柱照过去。一个身影站在几米外的阴影里,穿着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

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是个女人。“你是谁?”江挽星问,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显得单薄。

那人慢慢走上前,走进光柱范围。她拉下帽子。江挽星呼吸一滞。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

却又莫名熟悉的脸。女人大约三十出头,面容憔悴,眼角有细纹,

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江挽星在照片里见过,

在林珊的学生证照上。“你是……林珊的姐妹?”江挽星猜测。女人笑了,

笑容里满是苦涩:“我是林珊的姐姐,林悦。七年前,我妹妹死在这条河里。官方说是意外,

但我知道不是。”“你是什么意思?”林悦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旧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杂音很大,但能听出是两个人在争吵,一男一女。女声带着哭腔:“沈河,你为什么要骗我?

林珊出事那天晚上,你明明和她在一起!”男声:“挽星,你听我解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怎样?你说啊!为什么林珊会约你去河边?

为什么她出事前最后联系的人是你?为什么她的遗书里写着你的名字?!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江挽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她后退一步,

背抵在桥墩上,粗糙的水泥面硌得生疼。“这录音……哪里来的?”她声音发颤。

“我妹妹的手机。”林悦收起手机,“她出事后,手机不见了。警方说可能掉河里了。

但我一年前在二手市场偶然发现它,被人当旧货卖。我买回来,恢复了数据,

找到了这段录音。”她盯着江挽星:“你听出来了吧?那个女声是你。七年前的你。

你在质问沈河,关于我妹妹的死。

”江挽星摇头:“不……不可能……沈河不会……”“不会什么?不会和我妹妹有牵连?

不会对你说谎?”林悦冷笑,“江挽星,你失忆了,但事实不会。我查了七年,

终于拼凑出大概:我妹妹林珊一直暗恋沈河,但沈河和你在一起。出事那天晚上,

林珊约沈河去河边摊牌,不知道说了什么。你也去了,然后发生了争执。接着,

你们两个落水,林珊死了。”“可警方说是意外……”“因为沈河家有钱有势,

把事情压下去了!”林悦情绪激动起来,“因为他父亲当时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因为他要保护自己的儿子,还有你——他儿子深爱的女朋友!”江挽星的大脑一片混乱。

林悦的话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她对过往的所有认知。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沈河这七年的温柔体贴算什么?是补偿?是愧疚?还是为了掩盖更可怕的真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林悦。“因为我想知道真相。”林悦眼中含泪,

“我妹妹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而你,是唯一可能还记得当时情况的人——哪怕只是碎片。

江挽星,你的失忆,真的是意外吗?还是有人希望你别想起来?”这句话像一根冰锥,

刺进江挽星心里。她想起沈河对催眠治疗的抗拒,想起那些消失又重现的日记和照片,

想起他完美到不真实的照顾。“今晚叫你来,还想给你看样东西。

”林悦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块已经褪色的碎布,淡蓝色,印着小碎花。

“这是在桥墩缝隙里发现的,卡了很多年。我妹妹落水那天,穿的就是这样一条裙子。

”江挽星接过密封袋,手指颤抖。碎布的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像是被什么钩破的。“这里,

”林悦指向桥墩上方一处断裂的栏杆,“当年这里还没有完全坏,但有根钢筋露出来。

我妹妹的裙子,可能就是被这个钩住,然后……”她没说完,但江挽星懂了。

如果是意外落水,裙子被钩住,人会悬空挣扎,更容易被发现和施救。

但如果是被人推下去……“你怀疑是沈河?”江挽星声音干涩。“我不确定。”林悦直视她,

“但那段录音里,你很愤怒,你在质问他。如果你相信他,为什么会那样质问?江挽星,

你能不能仔细想想,哪怕一点点?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江挽星闭上眼,

努力在记忆的黑暗中摸索。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摇晃的手电筒光,湿滑的河岸,

沈河苍白的脸,还有……一只手,紧紧抓着什么,然后松开了。是谁的手?抓着什么?

为什么松开?她想看清楚,但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我想不起来……”她痛苦地蹲下身。林悦蹲在她面前,声音放柔了些:“我知道这很难。

但请你试试,为了我妹妹,也为了你自己。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忘了这么多事吗?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有车灯朝这边照过来。林悦脸色一变:“有人来了。我得走了。

这个你拿着。”她塞给江挽星一张纸条,“上面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通了什么,

联系我。但小心,别让沈河知道。”说完,她迅速起身,消失在芦苇丛中。

江挽星攥着那张纸条和碎布,站在原地。车灯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十几米外。车门打开,

沈河走下车。他穿着白天那件灰色毛衣,头发有些乱,脸色在车灯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江挽星的手腕,力道很大。“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紧绷,

带着江挽星从未听过的焦急和怒意,“谁让你来这里的?”江挽星看着他,

看着这张她熟悉了五年、信任了五年的脸。此刻,

这张脸上写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是担忧?是恐惧?还是秘密即将被揭穿的慌乱?

“我收到一条短信。”她平静地说,“关于七年前的事。”沈河的手猛地收紧,握得她生疼。

“什么短信?谁发的?”“你不知道吗?”江挽星盯着他的眼睛。两人在昏暗的河岸上对峙,

只有远处车灯的光和手机电筒微弱的光照亮彼此的脸。

河水流淌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时间的叹息。沈河先松开了手。他深吸一口气,

语气软下来:“挽星,我们先回家。这里不安全,桥随时可能塌。”“不安全的是河,

还是真相?”江挽星问。沈河僵住了。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我是为你好。”“为我好?”江挽星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意,“沈河,你为我好,

就是让我活在谎言里?为我好,就是抹去我的记忆、藏起我的过去?你把我当什么?

一个需要精心维护的瓷娃娃?”“不是的……”沈河想去拉她的手,被她躲开。“林珊是谁?

”江挽星直接问出这个名字。沈河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后退一步,

像是被人重击了一拳。“你……你想起来了?”“没有完全想起来。但我见到了她姐姐。

”江挽星举起那个密封袋,“她说林珊死的那晚,和你在一起。她说我在录音里质问你。

她说,真相沉在河底。”沈河闭上眼睛,肩膀垮了下来。那个总是挺拔从容的男人,

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靠在车上,半晌才开口,声音沙哑:“挽星,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江挽星逼近一步,“告诉我,沈河。七年了,

你欠我一个真相。”沈河睁开眼,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里面有泪光闪烁。“好。

我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要恨我。”江挽星没有答应。她只是站在那里,

等待。沈河开始讲述,声音低缓,像是每个字都重若千斤。“七年前,林珊确实喜欢我。

但我只爱你,从始至终。那天晚上,她约我去河边,说有些话想当面说清楚。我去了,

想彻底拒绝她,让她死心。但我没想到,你也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去?

”“林珊……她给你发了短信,用我的名义,约你在同一时间地点见面。

她想让你看到我和她‘约会’的场景,想让你误会,然后离开我。”沈河苦笑,“很幼稚,

但那时候我们都年轻。”江挽星记起来了。是的,她收到过一条短信,显示来自沈河,

约她晚上九点在老桥见面。她还奇怪为什么沈河不用常用的号码,但没多想就去了。

“我到的时候,看到你和林珊在争执。”沈河继续说,“你质问她为什么骗你,她情绪激动,

说如果得不到我,就毁了我。然后她转身要跳河——不是真的想死,只是想吓唬我们。

你去拉她,我也去拉,但岸边太滑……”他停住了,呼吸变得急促。“然后呢?

”江挽星追问。“然后我们都落水了。”沈河的声音开始颤抖,“水很急,很冷。我抓住你,

但林珊被冲走了。我想去救她,可你当时已经呛水昏迷。我只能先把你拖上岸,

再喊人救她……”“但她死了。”沈河点头,眼泪终于滑落:“救援队在下游找到她时,

已经太迟了。挽星,我试过去救她,真的试过。但我不能同时救两个人,我……我选择了你。

”江挽星看着他痛哭的样子,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理解,但也有疑虑。

沈河的叙述听起来合理,可为什么林珊的姐姐会怀疑?为什么会有那段录音?

为什么沈河要隐瞒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如果真是意外,

为什么不说清楚?”“因为我不敢。”沈河擦掉眼泪,“你醒来后,记忆混乱,

医生说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你记得林珊死了,但不记得具体过程。每次问起,

都会情绪崩溃,甚至自残。医生说,最好的方法是让你慢慢忘记,用新的记忆覆盖。

”他抓住江挽星的手,这次她没有躲开。“所以我开始编造故事。我说我们是大学同学,

一见钟情,顺理成章地恋爱、结婚。我说你的记忆问题是生病留下的后遗症。

我藏起所有可能刺激你的东西——照片、日记、关于那晚的一切。我想给你一个干净的未来,

没有阴影,没有噩梦。”“可阴影一直都在。”江挽星轻声说,“在我的梦里,

在我丢失的记忆里。你越是掩盖,它们就越以扭曲的方式回来。”“我知道错了。

”沈河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挽星,这七年我每天都活在愧疚中。对林珊,对你。

但我真的只是想保护你。我爱你,胜过一切。”河风更凉了,吹得芦苇起伏如浪。

江挽星望着漆黑的河面,仿佛能看到七年前那个夜晚,三个年轻人的命运在此交汇、断裂。

一个死去,两个活在愧疚和谎言里。“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我需要消化这一切,

也需要找回我自己的记忆——不是别人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真正记得的。”沈河抬起头,

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知道。”江挽星诚实地说,

“但我要先找回完整的自己。在那之前,我们分开住一段时间吧。”沈河的表情凝固了。

过了许久,他缓缓点头:“好。如果你需要空间,我给你。但挽星,无论你想起什么,

无论你最终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接受。这是我欠你的。”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像在交出某种权力。江挽星转身看向河面。碎布还在她手里,那张纸条也在。

真相的一角已经露出水面,但更多的部分还沉在河底,被时间的泥沙覆盖。

她不知道完全打捞上来会是什么,也许是救赎,也许是更深的绝望。但她知道,

她必须继续打捞。因为只有面对过河底的黑暗,才能真正走向有光的岸。夜色更深了,

河水依旧流淌,带走昨日的泥沙,也带来未知的明日。而在河岸上,两个曾经相爱的人,

站在真相与谎言的裂缝边缘,等待着下一次潮汐将他们带往不同的方向,

或是重新推回彼此身边。江挽星握紧手中的碎布,感到一种久违的坚定。

遗忘的河流终将找到入海口,而记忆的沉船,终究会一件件浮出水面。她看向沈河,

轻声说:“我们回去吧。”这一次,不是回到那个被谎言装饰的家,

而是走向必须面对的、真实的黎明。第三章:记忆的潮汐沈河搬去了市区的公寓,

那是他公司名下的房产,一直空置。搬家那天,江挽星站在卧室门口,看他收拾衣物。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刻意延长告别的过程。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他拿起一件衬衫,叠好,

又放下。“这套西装……是你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他轻声说,手指抚过深灰色的衣料,

“那天我们去吃了法餐,你说我穿灰色好看。”江挽星记得那天。法餐厅的烛光,

小提琴手演奏的《月光》,沈河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一切都那么美好,像电影片段。

可现在想来,那些美好是否也经过了修剪和打磨?“留着吧。”她说,“总会有场合需要。

”沈河摇摇头,还是把西装放进了箱子。“不了。有些东西,带着反而是负担。

”他没有带走太多。几套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几本书。最后,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家。阳光从阳台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切都井井有条——沙发靠垫摆放的角度,

茶几上永远新鲜的鲜花,书架按颜色分类的书籍——全是他精心维持的秩序。“钥匙放这里。

”他把钥匙串放在玄关柜上,“你想换锁的话,随时可以。物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江挽星点头。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却像隔了一条河。“挽星。”沈河在门口停下,

“治疗的事……如果你需要人陪着,随时打给我。我不靠近,就在外面等。”“好。

”门轻轻关上。江挽星走到窗前,看着沈河拖着行李箱走向停车场。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单薄,脚步也不像往日那样笃定。有那么一瞬间,

她想叫住他,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太安静了,

能听见冰箱的嗡鸣,钟表的滴答,还有她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五年,沈河的存在像背景音,

填充了每一个角落。现在他走了,寂静便涌了进来,带着回声。江挽星在沙发上坐下,

拿起那本深蓝色日记。她翻到最后一页写下的那句话:“今天,我站在真相的河边。

”后面该写什么?她不知道。笔悬在纸页上方,迟迟落不下去。手机响了,

是心理医生周明远的助理,确认下周一开始的催眠治疗时间。江挽星挂断电话后,

打开了林悦给她的那张纸条。上面除了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地址:清河区老档案馆街17号。

那是一条老街,两侧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如今大多改造成了咖啡馆和工作室。

17号是一家旧书店,门面很小,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江挽星推门进去,风铃声清脆。

店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书架高耸至天花板,书籍堆得满满当当,

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柜台后面,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正在修补一本线装书。

“请问林悦在吗?”江挽星问。老先生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二楼,

靠窗的位置。”狭窄的木楼梯吱呀作响。二楼是个小阁楼,开了扇天窗,光线斜斜照进来,

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形成光柱。林悦坐在窗边的小桌旁,面前摊开几本旧相册。“你来了。

”她并不意外,“坐吧。”江挽星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的照片都是林珊——小时候扎着羊角辫的,中学时穿着校服的,

大学入学时在校园门口比耶的。鲜活的生命,凝固在纸面上。“这些是我能找到的,

关于珊珊的所有照片。”林悦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张照片,“七年了,我父母还是走不出来。

我妈每天要去河边烧纸,我爸整夜整夜失眠。他们需要真相,哪怕是最残酷的那种。

”江挽星看着那些照片。记忆深处,有什么被触动了。她好像记得和林珊一起在图书馆复习,

记得分享一副耳机听歌,记得深夜在宿舍阳台看星星,聊着遥不可及的未来。“我想帮你,

也帮我自己。”江挽星说,“但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那天晚上,你还查到什么?

”林悦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江挽星面前。“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资料。

目击者的零散说法,当年新闻报道的细节,还有……珊珊的日记。”最后一本日记,

浅绿色封皮,上面贴着小贴纸。江挽星翻开,

娟秀的字迹跃入眼帘:“今天又看到他和挽星在一起。他们牵着手走过樱花道,

笑得那么开心。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可我不能恨挽星,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不能恨他,

感情没有对错。只能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挽星说她暑假要和沈河去云南。

他们计划了好久,连路线都画好了。我真羡慕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喜欢的人身边。

”“他今天主动和我说话了!虽然只是问作业,但我高兴了一整天。他说话时眼睛真好看,

像有星星。”“我决定了,要告诉他我的心意。就在我生日那天,7月15日。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不留遗憾。”日记到这里结束。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2016年7月14日。江挽星合上日记,胸口闷得难受。

她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那个女孩的心跳——羞涩的、卑微的、充满希望的。

林珊把告白的日子定在自己的生日,也许是想给这份感情一个诞生的仪式。“所以那天晚上,

她是去告白的。”江挽星低声说。“而且是最后一次告白。”林悦的声音哽咽,

“她买了去深圳的火车票,打算如果被拒绝,就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

车票是7月16日早上的。她本来可以走的……”阁楼里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老街隐约传来的市井声。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时间的微粒。

“沈河知道她的感情吗?”江挽星问。“日记里没写他是否察觉。

但一个女孩持续两年多的暗恋,我不信他毫无感觉。”林悦擦掉眼角的泪,“江挽星,

我不是说沈河一定做了什么。但我需要知道,在那个关键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珊珊会死?为什么你和他都落水?为什么你的记忆会受损?”为什么。

这三个字像三把锁,锁住了七年前的真相。“我会接受催眠治疗。”江挽星说,“医生说,

也许能在深度放松的状态下,找回一些被压抑的记忆。”林悦握住她的手,

力度很大:“谢谢你。无论结果如何,谢谢你愿意面对。”离开书店时,天色已近黄昏。

老街亮起暖黄的灯,咖啡馆里飘出蓝调音乐。江挽星慢慢走着,路过一家音像店,

橱窗里陈列着老唱片。

其中一张是电影《爱在日落黄昏时》的原声带——那是日记里提到过的,

她和沈河在出事前一天看过的电影。她推门进去,买下了那张唱片。回到家,

她把唱片放进老式唱机。旋律流淌出来,舒缓的吉他,温柔的男声。她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闭上眼睛,让音乐包裹自己。一些画面浮现出来:电影院的红色座椅,沈河递过来的爆米花,

银幕上男女主角在塞纳河上的对话。然后画面跳转,是散场后的街道,她和沈河并肩走着,

争论电影的结局。“他们最后会不会在一起?”她问。“不会。”沈河说,

“错过就是错过了。生活不是电影,没有那么多巧合和重逢。”“可我希望他们会。

”她固执地说。沈河停下来,在路灯下看着她:“挽星,你太理想主义了。现实很残酷,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放手就再也回不来。”当时她觉得这话太过悲观,

还笑话他像个老头子。现在想来,那是否是一种预兆?或者,是沈河内心某种恐惧的流露?

音乐还在继续,唱针划过唱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江挽星睁开眼,

目光落在墙角的旧行李箱上。她走过去,再次打开它。除了铁盒里的照片,

箱底还有一件叠得整齐的白色连衣裙。她拿出来展开——正是照片里她穿的那件,

站在河中央石头上,张开双臂。裙摆处有一块洗不掉的污渍,暗黄色,像铁锈,

又像河水的痕迹。她把裙子贴近脸颊,闻到一股淡淡的气味,混合了阳光、河水和……血腥?

不,也许是错觉。连衣裙口袋里有什么硬物。江挽星伸手进去,摸到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体。

拿出来一看,是一枚银戒指,款式简单,内侧刻着字:“星&河,

2016.07.14”2016年7月14日。出事前一天。电影那天。日记最后一天。

她盯着这枚戒指。沈河从未提起过它,她也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一枚戒指。

但内侧的刻字清晰可见,磨损程度显示它曾被长久佩戴。

江挽星尝试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尺寸正好。银色的光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明远医生。“江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关于下周的治疗,

我想提前和你沟通一下。催眠可能会唤醒一些强烈的情绪,甚至生理反应。

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明白。”江挽星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医生,

如果……如果记忆恢复的过程,证明我曾做过什么错事,

或者我的存在导致了别人的不幸……我该怎么面对?”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江小姐,

记忆只是过去的记录,不是对你的审判。重要的是现在的你如何对待这些记忆。记住,

七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已经是两个不同的人——经历了不同的时间,拥有了不同的认知。

”“可如果过去的错误太沉重呢?”“那就承担它。”周明远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但不要被它压垮。承认、负责、然后继续向前。这才是健康的应对方式。”挂断电话后,

江挽星走到阳台。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灯火如星河。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银光微弱,

却刺眼。也许沈河是对的,遗忘是一种仁慈。但仁慈的代价是活在虚构的平静里,

而真实的过去像河底的暗流,终会找到机会涌上水面。周日晚上,

沈河发来短信:“需要我明天陪你吗?”江挽星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回复:“不用。

我自己可以。”“那我在诊所对面的咖啡厅等。结束后,如果你想说话,我就在那里。

如果不想,我就离开。”她没有再回复。周一早晨,江挽星起得很早。

她穿上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把长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眼神里有一种久违的决绝。

诊所位于市中心一栋安静的写字楼里。周明远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

说话不紧不慢。他的办公室布置得很温馨,米色沙发,暖色灯光,墙上挂着抽象画,

角落里点着香薰蜡烛,是薰衣草的味道。“放轻松,江小姐。

”周明远在她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今天我们只是初步尝试,建立信任。

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随时可以喊停。”江挽星点头,在沙发上躺下。沙发很软,

像陷进云里。“闭上眼睛,深呼吸……吸气,

呼气……感受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逐渐放松……”周明远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潮汐,

缓慢而规律。江挽星跟着他的指引,放松脚趾、脚踝、小腿……意识渐渐模糊,

像沉入温暖的水中。“现在,

路上……路的两旁有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光斑……你看到前方有一条河……”河出现了。

浑浊的河水,青苔覆盖的石阶,远处那座石桥。江挽星站在岸边,看着河水流动。

“你看到了什么?”周明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河……清河……老桥……”“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傍晚……天快黑了……有晚霞……”江挽星皱起眉,

“不对……是晚上……很黑……只有手电筒的光……”画面摇晃起来。她感觉到心跳加速,

手心出汗。“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我……在河边……沈河在……林珊也在……”江挽星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们在说话……我听不清……”“靠近一点,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江挽星向前走,

脚下的碎石硌脚。她看到两个身影站在水边,背对着她。是沈河和林珊。

林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光。是那枚银戒指。“还给你。”林珊的声音带着哭腔,

“既然你从来没打算接受,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林珊,

我没有……”沈河的声音很疲惫,“我只是不想伤害你。”“可你已经伤害了!

”林珊提高音量,“你明知道我的感情,却一直装作不知道!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

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对不起。”沈河说,“但感情不能勉强。我爱的是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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