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岁·痕》版全牛全牛热门完本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殇·岁·痕》版(全牛全牛)

《殇·岁·痕》版全牛全牛热门完本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殇·岁·痕》版(全牛全牛)

作者:亦儒亦痞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叫做《《殇·岁·痕》版》,是作者亦儒亦痞的小说,主角为全牛全牛。本书精彩片段:情节人物是全牛的玄幻仙侠,救赎小说《《殇·岁·痕》短篇版》,由网络作家“亦儒亦痞”所著,情节扣人心弦,本站TXT全本,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4905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2 05:40:45。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殇·岁·痕》短篇版

2026-02-02 12:12:02

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复活我的儿子,神不行,魔不行,佛不行。

就算这诸天万界的天道也不行。谁挡我,我灭谁!

”《伤·岁·痕·上:永夜钟声》一篆刻成永夜里的钟雨是垂直落下的针。

全牛看着走廊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扭曲的河。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产房外的荧光灯管嗡嗡低鸣,

青白色的光在瓷砖上晕开一片医院特有的、介于生死之间的色泽。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次,

两次,第三次卡在喉咙里——产房里传来妻子压抑的闷哼,像钝器砸在棉絮上,

每一声都让他膝盖发软。九小时了。不,准确地说,是九小时零三十八分钟。

三万四千六百八十秒。每一秒都像一把锉刀,在他骨头上缓慢地、耐心地刮着。

刮掉他四十年来构建的所有关于“未来”的想象,刮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他给未出生的儿子取名“全安”。妻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会不会太普通了?

”他握她的手,掌心全是汗:“不普通。一生平安——这是最好的祝福。

”那时夕阳正好从阳台斜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了层金边,

她低头看肚子的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全牛觉得,人生至此,圆满了。

现在那些温柔都被产房的门隔开。门上有一扇小窗,磨砂玻璃,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看见人影晃动,像皮影戏。偶尔有护士进出,门开一瞬,

涌出消毒水、血和某种更深邃的气味——生命诞生的原始气息,腥甜而暴力。

全牛又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二十一分。他解锁,屏保是四维彩超的照片,模糊的一团,

蜷缩着,像宇宙初生的星云。照片下他写了一行小字:“全安,爸爸等你。”字体选了很久,

最后用了圆体,觉得亲切。走廊尽头的钟敲了一下。三点半。他的胃开始痉挛。

从下午六点到现在,他没吃任何东西,只喝了两杯医院自动贩卖机里温吞的咖啡。

咖啡因让他的手抖,心跳快得不正常。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窗外的城市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霓虹灯牌“妇婴医院”四个字在积水里倒映成破碎的红。

脚步声。他猛地转身。产房门开了,但不是护士,是医生。白大褂上沾着些暗色,不是鲜红,

是更深沉的、近乎褐的颜色。医生的脸在口罩上方,

眼睛——全牛后来无数次梦见这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枯井。“全牛先生?

”声音平静。全牛点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跟我来一下。”五个字。

全牛的世界在这五个字里开始倾斜。他跟着医生走进旁边的一间谈话室,很小,

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医生示意他坐,自己没坐,

摘了口罩。是个中年男人,眼袋很重。“抱歉。”这是第一个词。轻飘飘的,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全牛胸口。“孩子出生后,出现了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

我们抢救了四十分钟……”医生的话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每一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却听不懂,“……肺发育不完全……先天性膈疝……很罕见,

产检没能发现……”全牛盯着医生的嘴。那张嘴一开一合,

吐出更多他无法理解的词汇:“多脏器衰竭”“不可逆损伤”“尽了最大努力”。

世界开始失真,声音忽远忽近,灯光晃得他眼花。他想起妻子怀孕七个月时,

他们一起去听产前课,讲师说:“现代医学很发达,新生儿死亡率已经降到万分之几。

”万分之几。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全安?“我想看看他。”全牛听见自己的声音,

陌生得像别人的。医生顿了顿,点头:“好。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心理准备。全牛想笑。

他要准备什么?准备接受他等了九个月、想了四十年的儿子,只活了不到一小时?

准备接受他亲手选的名字“全安”,成了一个残酷的讽刺?他被带到另一间房间。不是产房,

也不是病房,是间处置室。很冷,空调开得很大。中央一张不锈钢台子,

台上有个小小的、裹在淡蓝襁褓里的身体。全牛走过去,脚步虚浮。每走一步,

地板都像在塌陷。他停在台子边,低头看。那是全安。很小。比他想象中还小。脸皱皱的,

眼睛闭着,嘴唇有些发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稀疏的几缕。襁褓裹得很紧,

只露出一张小脸。全牛伸出手,指尖在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他不敢碰。仿佛一碰,

这个画面就会碎掉。护士在旁边轻声说:“你可以抱抱他。”抱抱他。全牛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卡在胸腔,像冰碴子。他弯腰,双手伸进襁褓底下,托起那个小小的身体。很轻,

轻得不真实。像托着一捧雪,一吹就散。他把孩子搂到胸前,下巴抵着襁褓。凉的。

没有婴儿该有的奶香,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和……死亡的气息。原来生命的重量,

在失去时会变得如此具体。不是物理上的沉重,是心里有个地方彻底空了,空得发慌,

空得所有声音都在里面回响。“他……痛苦吗?”全牛问,声音哑得厉害。

护士沉默了几秒:“我们用了镇静剂。他走得很安静。”安静。全安。一生平安。全牛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呜咽。他抱着儿子,在冰冷的处置室里站了很久。久到腿麻了,

久到窗外的天开始泛灰。雨还在下。最后护士说:“时间差不多了。”全牛点头,

把脸埋进襁褓,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记住这味道,这唯一的、最后的味道。然后他松开手,

把孩子轻轻放回台子上。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每一帧都是凌迟。转身时,

他看见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个驼着背的中年男人,眼眶深陷,一夜白头。不,不是一夜。

是九小时零三十八分钟。---雨夜的墓园像一片倒置的星空——墓碑是星辰,

沉默地钉在大地上。全安葬在城西的公墓,最小的那块地。墓碑是黑色花岗岩,

简单刻着:“爱子全安 来去匆匆”。没有生卒年月,全牛觉得,那五十三分钟,

不配用日期来衡量。那是悬在时间之外的一瞬,是他人生断裂的缝隙。葬礼很简单。

只有他和妻子,还有几位近亲。妻子全程没哭,只是死死抓着全牛的手臂,指甲陷进他肉里。

她的眼神空洞,像被人掏走了灵魂。全牛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入土时,雨下大了。泥土混着雨水,变成黏稠的褐色。棺材很小,小得荒唐。

全牛看着那方木盒缓缓降入坑底,忽然想跳下去,想把棺材撬开,

想把儿子抱出来——也许只是睡着了?也许医生搞错了?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哭?

但棺材盖上了,土覆上了。工人动作娴熟,一锹一锹,很快那个坑就被填平。

新鲜的土堆成一个矮矮的丘,像大地鼓起的伤疤。亲戚们陆续离开。妻子被姐姐搀扶着走了,

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全牛一辈子忘不了——不是责怪,不是悲伤,

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疏离。仿佛他们之间那根名叫“全安”的纽带断了,

他们就只是两个陌生人,被一场灾难暂时困在一起。最后只剩全牛一人。他跪下来,

不是跪在墓碑前,是跪在湿漉漉的泥地上。雨水浸透了他的裤子,寒意顺着膝盖往上爬。

他伸出手,抚摸墓碑上“全安”两个字。石刻的凹陷,冰冷坚硬。“对不起。”他说。

声音被雨声吞没。为什么道歉?他不知道。也许是为没能保护他,

也许是为没能早点发现异常,也许只是为这世上所有父亲该做而没做到的。天黑了。

墓园的灯亮起,昏黄的光在雨幕中晕开。全牛维持着跪姿,额头抵着墓碑。时间失去意义,

雨声成了唯一的节奏。他想起妻子怀孕时的胎动,第一次感觉到时,他在厨房炒菜,

妻子尖叫着跑进来:“他踢我了!”他把手贴在她肚子上,等待。然后,

一下轻轻的、确凿的撞击。那是全安。那是他的儿子。现在那撞击永远停了。夜渐深。

雨时大时小。全牛浑身湿透,冷得打颤,但不想动。仿佛一动,

就连这疼痛也会消失——而疼痛是他现在唯一拥有的、与全安有关的东西。第三天夜里,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惨白的一弯,像死神微笑的嘴角。月光照在墓碑上,

把“全安”两个字映得发亮。全牛抬起头,看着那光,眼睛干涩——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泪腺似乎枯竭了。然后他听见了。不,不是听见。是那声音直接从胸腔里震出来,

从骨髓深处渗出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某种更原始的共鸣:“想让他回来吗?

”全牛僵住。第一个念头是:我疯了。悲伤过度,产生幻觉。他闭眼,摇头。声音又来了,

低沉,嘶哑,像两块巨石在深渊里摩擦:“想让他回来吗?你的儿子。全安。”全牛睁开眼。

墓园空无一人。月光清冷,树影幢幢。但他确定,不是幻觉。那声音太真实,

真实得让他后颈汗毛倒竖。“……谁?”他的声音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岁月里的一道伤。

天道的一道痕。”声音说,每个字都带着回响,仿佛从很古远的地方传来,

“你可以叫我‘岁痕’。”全牛慢慢站起来,膝盖咔咔作响。他环顾四周,寻找声源,

但声音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就在他脑子里。“你在哪?”他问。“我无处不在。

我是遗憾的聚合体,是执念的具象化。”岁痕说,“我看见你了,全牛。看见你三天的跪拜,

看见你心里的洞。我可以填上它。”全牛的心脏开始狂跳,咚咚咚,撞着肋骨:“怎么填?

”“契约。”声音说,“我予你力量,你予我代价。穿梭诸天,猎杀指定之人。每杀一个,

你儿子在轮回中的‘存在痕迹’就会清晰一分。杀够九九八十一个,他的魂魄将重聚,

肉身将重塑。你会再听见他叫你爸爸。”荒谬。疯子。全牛想。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尖叫:万一呢?万一这是真的呢?“代价是什么?”他问,声音发颤。

“你的时间。你的良知。你的人性。”岁痕说,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每杀一人,

你离‘人’就更远一步。到最后,你可能变成你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全牛笑了。

笑声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刺耳:“怪物?我儿子死了。我已经是怪物了。”沉默。

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吹过墓碑的呜咽。然后,全牛面前的虚空裂开了。不是比喻。

是真的裂开——空气像布帛一样被撕开一道口子,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裂缝里没有光,只有纯粹的、吸收一切的暗。从那黑暗中,缓缓飘出一张……纸。不,

不是纸。是某种皮质的东西,泛黄,边缘不规则。上面有字,字迹不是写上去的,

更像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血管,盘曲蜿蜒,构成古老的符文。全牛看不懂那些字,

但能感知到意思——每个字都在低语,诉说着契约的内容。“血为契,魂为押。”岁痕说,

“咬破拇指,按在右下角。契约即成。”全牛看着那张飘浮的契约。理智在尖叫:别碰!

这是魔鬼的把戏!你会万劫不复!但他眼前浮现出全安的小脸。皱皱的,发紫的嘴唇。

还有他抱着那冰凉身体时的触感——那种空,那种永远填不满的空。“如果我签了,

”全牛说,“你会立刻给我第一个目标?”“三日后,子时,

我会为你打开通往第一个世界的门。”岁痕说,“目标的信息会印入你脑中。杀死他,

你儿子的魂魄就会清晰万分之一。”“万分之一……八十一分之一。”全牛喃喃,

“数学不对。”岁痕笑了——如果那低沉的回响算笑声的话:“后期目标‘价值’更高。

越往后,每杀一人,清晰度增长越多。”全牛盯着契约。右下角有一个空白的圆圈,

等待指印。他想起妻子空洞的眼神,想起亲戚们同情的低语,

想起未来几十年没有全安的人生——那算什么人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每天呼吸,吃饭,

睡觉,然后老去,死掉。他不要那样。他咬破右手拇指。血珠涌出,在月光下呈暗红色。

很痛,但这点痛和心里的痛比起来,微不足道。他把拇指按向那个圆圈。在接触的前一瞬,

他停顿了。最后一丝理智在挣扎:一旦按下,就回不了头了。你会成为杀手。你会手上沾血。

你会……全安在襁褓里冰凉的脸。拇指落下。契约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些血管般的字迹活了过来,蠕动着,顺着全牛的指尖爬上他的手背,钻进皮肤。

剧痛——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烙上印记的痛。全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惨叫出声。

红光持续了约十秒,然后熄灭。契约化作灰烬,簌簌落下,未及触地就消散在空气中。

全牛摊开手,看见自己右手手背上多了一个印记:暗红色,形状像一道扭曲的疤痕,

又像一个婴儿蜷缩的侧影。印记微微发热,像有生命般搏动着。“契约已成。

”岁痕的声音变得缥缈,仿佛正在远去,“三日后,子时,在此地等候。记住,

契约内容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否则即刻反噬,你与你儿子的魂魄皆灭。”声音消失了。

全牛站在原地,手背的印记在月光下隐隐发光。他抬头看天,雨后的夜空清澈,星星很亮。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看见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他低头抚摸墓碑,轻声说:“安儿,

等爸爸。”转身离开时,他踩到一丛野草。草叶上有一滴露水,滚落下来,

在月光下像一滴泪。他没看见的是,在他离开后五分钟,墓碑旁的土地里,

钻出一朵白色的小花。花瓣六片,晶莹剔透,散发着极淡的、近乎幻觉的香气。

那是这个季节、这个地点本不该存在的花。花心处,有一点微弱的、蓝白色的光,一闪,

灭去。---回家时已是凌晨四点。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屋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街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菱形。全牛脱掉湿透的鞋,赤脚走进客厅。

地板冰凉。卧室门关着。妻子在里面。全牛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手抬起,又放下。

最终没敲门,转身去了婴儿房。婴儿房是妻子怀孕六个月时开始布置的。淡蓝色的墙,

云朵形状的吊灯,木质的婴儿床,床上挂着旋转音乐铃——还没来得及装上电池。

墙角堆着未拆封的纸尿裤,柜子里是洗净叠好的小衣服,最小的一件只有巴掌大。

全牛在婴儿床边坐下。床垫上铺着妻子亲手缝的床单,上面绣着小熊图案。她绣的时候,

全牛笑她:“现在谁还自己做这个?”她瞪他:“妈妈做的意义不一样。

”那时她低头咬断线头的侧影,温柔得让他想哭。现在那些温柔都成了刀,

一刀一刀剜他的心。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

是四维彩超的扫描件。模糊的黑白图像里,全安蜷缩着,一只手举在脸旁,像在打招呼。

全牛放大照片,指尖划过屏幕,一遍又一遍。“爸爸在这里。”他轻声说,像儿子能听见,

“爸爸会带你回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手背上的印记忽然刺痛了一下。全牛低头看,

那暗红的疤痕在黑暗里隐隐发光,像一颗微弱的心跳。他想起岁痕的话:“每杀一人,

你离‘人’就更远一步。”“那又怎样。”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冷得像铁,

“只要能让你回来,变成什么都行。”窗外,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爬上窗台,照进婴儿房,

给一切都镀上淡淡的金边。很美,美得残忍。全牛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正在苏醒,

早班车驶过街道,远处的工地传来打桩机的声音。生活继续,世界照常运转,

不会因为一个婴儿的死亡而停摆。但他停了。从全安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起,

全牛的时间就停在了那间冰冷的处置室。现在,契约成了他的新时钟——滴答,滴答,

指向杀戮,指向复活,指向一个或许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他拉上窗帘,把晨光挡在外面。

黑暗更适合现在的他。---接下来的三天,全牛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吃饭,睡觉,上班。

他是建筑公司的结构工程师,平时工作严谨细致,现在却频频出错。同事问他怎么了,

他摇头,说家里有事。大家都听说他儿子夭折了,拍拍他肩膀,不再多问。

妻子几乎不跟他说话。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玻璃。她整日待在卧室,

全牛偶尔从门缝看见她坐在床边,抱着全安的一件小衣服,一动不动。他想进去抱抱她,

想说点什么,但脚步像灌了铅,嘴像被缝上。第二天晚上,他听见她在浴室里哭。

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泣,像受伤的动物。他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上,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说什么呢?“别哭了,我会让儿子复活”?她会把他送进精神病院。第三天傍晚,

他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妻子爱吃的菜。回家做饭,三菜一汤,摆好碗筷。妻子从卧室出来,

看见餐桌,愣了一下,坐下,默默吃饭。全牛给她夹菜,她没拒绝,也没说谢谢。吃到一半,

她忽然放下筷子。“我今天去墓地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全牛筷子停住。

“看见你跪过的地方,草都压平了。”她看着他,眼睛红肿,但眼神锐利,“全牛,

你打算跪到什么时候?”他张了张嘴:“我……”“我们需要向前看。”她打断他,

每个字都像钉子,“医生说我们可以再要一个。我今年三十七,还有机会。

我们可以……”“我不要另一个!”全牛吼出来,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吓一跳。妻子愣住,

随即眼神冷下来:“那你要什么?要一辈子活在回忆里?要每天去墓地跪着?全牛,

安儿已经走了!他回不来了!你醒醒!”“他会回来的!”全牛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

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会让他回来!我发誓!”妻子盯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许久,

她笑了,笑得凄凉:“怎么回来?去阴曹地府抢人?全牛,你疯了。”全牛坐下,双手捂脸。

他想告诉她契约的事,想告诉她岁痕,

想告诉她只要杀八十一个人儿子就能复活——但他不能说。契约的束缚勒着他的喉咙,

他只能沉默。“对不起。”他最终说,“给我点时间。”妻子摇头,站起来,

开始收拾碗筷:“时间治不好这种伤。全牛,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我明天回我爸妈家住。

”“你要走?”“我需要空气。”她把碗筷放进水槽,背对着他,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安儿的影子。我喘不过气。”全牛想挽留,想说我需要你,但话到嘴边,

变成:“好。”那晚他们分房睡。全牛躺在婴儿房的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背的印记一直在发烫,像在倒计时。子时快到了。夜里十一点,他悄悄起身,

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拿上背包——里面装了水、一点干粮,还有一把从厨房带出的切菜刀。

刀很普通,木柄,不锈钢刃,平时用来切肉。现在,它可能要沾人血。出门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门缝下没有光,妻子应该睡了。也许在做梦,梦里全安还活着,

咯咯笑着。“等我。”他无声地说,然后推门出去。---子时的墓园比那天更冷。没有雨,

但起雾了。乳白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缠绕在墓碑间,像无数游荡的魂。

全牛站在全安的墓前,手背的印记灼热得几乎要烧起来。“时辰到了。

”岁痕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全牛面前的空气再次撕裂。这次裂缝更大,

边缘的暗红光芒更盛。裂缝里不再是纯粹的暗,而是旋转的、漩涡般的光影,

隐约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碎片:奇异的植物,诡异的建筑,非人的生物一闪而过。

“第一个世界,‘黄粱界’。”岁痕说,“目标:孟长灯,梦贩子,

专偷孩童梦境炼制成瘾药剂。杀了他,你儿子的魂魄清晰度提升万分之一。

”信息像潮水般涌入全牛大脑:黄粱界的地理概况,孟长灯的长相、习惯、活动范围,

甚至他常去的几个窝点。全牛闭眼消化这些信息,再睁眼时,

眼神变了——多了某种冰冷的东西,像猎人锁定猎物。“我怎么去?”他问。“走进去。

”全牛深吸一口气,握紧背包带,迈步踏进裂缝。瞬间的失重感。像从高空坠落,

又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周围的光影疯狂旋转,色彩扭曲成无法形容的形态。

他听见无数声音的碎片:笑声、哭声、尖叫、低语,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时间。

手背的印记爆发出强光,包裹住他,隔绝了大部分冲击。大约三秒,

或者三百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坠落停止。全牛踉跄落地,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黄粱界。天空是暗紫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只有一团团发光的、絮状的物质悬浮在高处,投下变幻不定的光。空气里有股甜腻的味道,

像腐烂的水果混着廉价香水。街道狭窄肮脏,两旁是歪斜的建筑,有些是砖石结构,

有些干脆就是巨大的、掏空的植物躯干。行人不多,个个行色匆匆,裹着破旧的袍子,

看不清脸。偶尔有人瞥他一眼,眼神麻木,随即移开。全牛低头看自己——还好,衣服没变,

背包也在。手背的印记微光流转,与这个世界产生某种共鸣。根据岁痕给的信息,

孟长灯今晚会在“沉梦巷”的地下交易所出货。全牛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城市深处走去。

街道两旁开始出现店铺。奇怪的店铺:有卖罐装梦境的,

玻璃罐里漂浮着彩色烟雾;有卖“睡眠”的,客人躺进棺材般的容器,接上管子,

表情如痴如醉;还有卖“清醒噩梦”的,招牌上画着扭曲的人脸,

下面写着:“体验极致恐惧,只需三枚梦币”。全牛目不斜视,穿过这些光怪陆离。

他的心跳很快,但手很稳。背包里的刀贴着后背,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拐进一条更暗的巷子,气味变了——甜腻中混入一股酸臭味,像呕吐物。巷子尽头有扇铁门,

锈迹斑斑,门上有个窥视孔。两个裹着斗篷的人守在门外,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有武器。

全牛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四十年来,他连鸡都没杀过。现在,

他要杀人。“记住,”岁痕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你不是在杀人。你是在清除‘错误’,

是在为你儿子铺路。每清除一个,全安就离你更近一步。”全安。冰凉的小脸。

全牛眼神一凛,走上前。“站住。”一个守卫开口,声音嘶哑,“这里不接待生客。

”“我找孟老板。”全牛说,努力让声音平静,“有大生意。

”守卫上下打量他:“什么生意?”“关于‘纯梦’的。”全牛抛出岁痕给的关键词,

“最新一批,未经稀释的孩童梦境。”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敲了敲门。

铁门上打开一个小窗,一只眼睛朝外看。几秒后,门开了。“搜身。”开门的人说,

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窝深陷。全牛举起手,任他搜。老头摸到他背包里的刀,动作一顿。

“防身用的。”全牛说,“黄粱界不太平,不是吗?”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咧嘴笑了,

露出稀疏的黄牙:“进去吧。孟老板在地下三层。”全牛点头,走进门内。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墙壁潮湿,滴着不明液体。昏暗的油灯挂在壁上,火光摇曳,

投下扭曲的影子。他一步步向下,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越往下,那股甜腻味越浓,

几乎让人作呕。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极细微的、像孩童啜泣的声音,从墙壁里渗出来。

二层,三层。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中央摆着一口沸腾的大锅,锅里翻滚着五彩斑斓的泡沫。每个泡沫破裂时,

都映出一张脸——孩童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只是茫然。锅周围立着几个玻璃柱,

柱子里悬浮着蜷缩的人形,看不清男女老少,身上插着管子,管子另一端连向大锅。

一个肥胖的男人站在锅边,手持长勺搅拌。他穿着花哨的丝绸长袍,秃顶,

后脑勺留着一撮长发,编成小辫。听见门响,他转过头。孟长灯。

和岁痕给的影像一模一样:三角眼,蒜头鼻,嘴角有一颗长毛的黑痣。“生面孔啊。

”孟长灯眯起眼,“谁介绍来的?”“一个朋友。”全牛说,走近几步,

“他说你这儿有最好的‘梦原料’。”“朋友?哪个朋友?”孟长灯放下勺子,

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刀,刀柄镶着宝石。全牛停下,距离孟长灯约五米。

这个距离,冲刺过去需要两秒。但对方有武器,周围可能还有手下。“不重要。”全牛说,

“我只要货。纯度最高的孩童梦境,未经加工。”孟长灯笑了:“那可是稀缺货。

最近风声紧,那几个‘梦农场’都被端了。价格嘛……”他报出一个数字,高得离谱。

全牛点头:“可以。但我得先验货。”孟长灯眼神闪烁,似乎在评估这个陌生人的危险性。

最终,他朝旁边一个手下示意。手下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锁,取出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乳白色的烟雾,烟雾中偶尔闪过彩色光点。“这是样品。”孟长灯说,“闻一下,

你就知道纯度。”手下把瓶子递过来。全牛接过,假装要闻,

却在瞬间做出决定——他猛地将瓶子砸向孟长灯的脸,同时从背包里抽出刀!瓶子碎裂,

白色烟雾爆开。孟长灯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全牛已经冲到他面前,举刀就刺!

但孟长灯不是普通人。能在黄粱界做这种生意,他经历过太多危险。虽然眼睛剧痛,

他仍凭本能向旁一滚,躲开了致命一击。刀锋划破他的袍子,在肥厚的肚皮上留下一道血痕。

“杀了他!”孟长灯嘶吼。周围的手下反应过来,纷纷抽出武器——有刀,有铁棍,

还有一个举起了像弩的装置。全牛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只有几秒时间。他扑向孟长灯,

完全不顾身后袭来的攻击。铁棍砸在他背上,剧痛,但他咬紧牙关,一把抓住孟长灯的衣领,

将他按倒在地,举刀刺向他的心脏!“等等!”孟长灯尖叫,“我有钱!很多钱!放了我,

全都给你!”全牛的刀停在半空。有那么一瞬间,他犹豫了。这是活生生的人,在求饶。

他看见孟长眼睛里的恐惧,看见他肥脸上的汗珠,看见那颗黑痣在抖动。然后他想起全安。

想起那冰凉的身体。“对不起。”全牛说,声音很轻,“为了我儿子。”刀落下。很钝。

切菜刀不是杀人刀,刃不够锋利。第一刀只刺进皮肉,孟长灯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全牛拔出刀,再刺。这次对准了胸口中央,用尽全力。噗嗤。刀身没入大半。

温热的液体喷溅出来,溅了全牛一脸。腥甜的铁锈味。孟长灯身体一僵,眼睛瞪大,

瞳孔里映出全牛染血的脸。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涌出血沫。抽搐几下,不动了。

全牛跪在他身上,握着刀柄的手在抖。很抖,抖得像癫痫。他杀人了。他真的杀人了。

背后传来破风声。他本能地低头,一支弩箭擦着头皮飞过,钉在墙上。他回头,

看见那个持弩的手下正在装填第二支。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全牛拔出刀,站起来,

冲向那个手下。对方惊慌后退,但太迟了。全牛的刀砍在他手臂上,弩掉落。

另一根铁棍砸来,全牛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捅进对方的肚子。惨叫声。更多的血。

剩下的两个手下见状,转身就跑。全牛没追。他站在那里,喘息着,

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孟长灯和一个手下,还有那个捂着肚子惨叫的人。

地下室里只剩下那口大锅还在沸腾,泡沫破裂,孩童的脸一闪即逝。手背的印记灼热到发烫。

一股暖流从印记涌出,流向全身。全牛感到力量在增长,感官变得敏锐,

连空气中尘埃的轨迹都能看清。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冰冷的、空洞的感觉——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换进了别的什么。“第一个目标清除。”岁痕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满意,

“全安的魂魄清晰度,提升万分之一。做得好,契约者。”全牛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沾满血,黏糊糊的。刀也红了。他想吐,但胃里空空,只能干呕。“离开这里。

”岁痕说,“原路返回,裂缝还在入口处等你。”全牛机械地转身,走向门口。

路过那些玻璃柱时,他看了一眼。柱子里的人形似乎动了动,一只苍白的手贴在玻璃内壁,

像在求救。他停下脚步。“救他们。”他说。“那不是契约内容。”岁痕冷冷道,

“你的任务是猎杀指定目标,不是当救世主。”“但他们……”“每个世界都有它的苦难。

你救不完。”岁痕说,“记住,你只有一个目标:复活你的儿子。其他一切,都是干扰。

”全牛站在那里,挣扎。柱子里那只手缓缓滑落,无力地垂下。最终,他转身,走出地下室。

上楼梯,穿过铁门,回到沉梦巷。雾气更浓了,几乎看不清三步外的景物。全牛按原路返回,

脚步虚浮。身上的血腥味引来了暗处的目光,但他不在乎了。裂缝还在入口处的巷子里,

暗红的光芒在雾中若隐若现。全牛走进去,再次经历那扭曲的坠落感。再落地时,

是墓园的湿草地。现世的时间似乎只过去了几分钟。雾气还没散,月亮还在原来位置。

全牛跪倒在地,开始呕吐。吐出来的只有酸水,混着血丝——不知道是谁的血。他吐了很久,

直到胃抽搐着疼痛。然后他瘫坐在草地上,看着自己血糊糊的双手。雨水开始落下,

渐渐冲刷掉血迹。但有些东西,冲刷不掉。手背上的印记在黑暗中发光,

里面的婴儿侧影似乎更清晰了一点。全牛抬起手,盯着那印记,轻声问:“安儿,

你感觉到了吗?爸爸离你又近了一步。”印记微微发热,像在回应。全牛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流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背后的墓园在雨中沉默,墓碑像一排排沉默的观众,目送这个刚刚跨过界限的男人,

走向更深的黑夜。而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那朵白色的小花,悄悄合上了花瓣。

花心处的蓝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持续了三秒。

---《伤·岁·痕·中:弑神之路》四佛前染血,誓言震天第七次猎杀归来,

全牛在浴室的镜子前,发现了第一根白发。它藏在左鬓角,很细,

很倔强地在一丛黑发中探出,像雪地里冒出的第一根枯草。全牛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伸手,

捏住,轻轻一拔。细微的刺痛从发根传来,像某种警告。他把那根白发举到灯光下,

它泛着没有生命光泽的银白,像死去的月光。第二天早上,那个位置又长出了三根。

全牛再次拔掉。第三天,十根。第四天,鬓角已经白了一小片。他知道不能再拔了,

再拔就要秃了。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那片刺眼的白,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浴室里回响,

空洞而疲惫。“这是代价。”岁痕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弑神之力燃烧的不只是敌人的命,还有你自己的寿元。每杀一个神级目标,

你的生命就会缩短一年。”全牛用手摸了摸那片白发:“一年?”“最低一年。目标越强,

消耗越大。”岁痕说,“你杀的第七个目标,那个‘吞梦兽’,虽然不算真神,

但已触及神性边缘。所以你付出了三个月。”全牛算了一下。七次猎杀,最短的消耗一个月,

最长的三个月。加起来,他已经失去了大约一年半的寿命。四十岁,看起来像四十五。

等杀完八十一个,他可能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如果他能活到那时候。“后悔吗?

”岁痕问。全牛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眼角的皱纹——那是最近才出现的,深得像刀刻。

他想起全安。如果儿子活着,现在该三个月大了。会笑了吧?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了吧?

会在夜里哭闹,要妈妈喂奶,要他抱着哄睡吧?“不后悔。”他说,声音很轻,但坚定,

“如果安儿不能回来,我活那么久做什么?孤独地回忆,痛苦地衰老,

然后带着无尽的遗憾进坟墓?不。”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抬起头时,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像泪,但不是。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眼泪似乎和人性一样,

在一次次杀戮中被蒸发掉了。“我宁可燃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眼睛里有种病态的光,“像一颗冲向地狱的流星。只要能换回那声‘爸爸’。

”岁痕沉默了片刻,说:“第九个目标,在‘轮回边荒’。做好准备,那里很危险。

”全牛擦干脸,走出浴室。公寓里很安静,妻子离开已经两个月了。她偶尔会发短信,

问他吃饭了吗,吃药了吗她以为他得了抑郁症,在吃药,但他很少回。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刚从异世界回来,杀了个人”?

还是说“我在为复活我们的儿子而奋斗,虽然手上沾满了血”?他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的城市。黄昏,夕阳把楼群染成血色。街道上车流如织,人们匆匆回家,

回到有灯光、有饭菜香、有家人等待的地方。那些平凡的幸福,曾经离他那么近,

现在却像隔着玻璃窗,看得见,摸不着。他转身,走向书房——现在被他改成了“作战室”。

墙上贴着便签,画着简易地图,记录着各个世界的特征和潜在危险。

桌上摆着几件“纪念品”:从第二个世界带回来的毒刺匕首虽然他用不惯,

从第四个世界找到的护身符据说能抵御精神攻击,还有从第六个世界缴获的一本古籍,

上面记载着某种献祭仪式,他看着恶心,但留着,也许有用。他坐下来,

开始为第九次猎杀做准备。轮回边荒,诸天万界的缝隙,时间混乱,空间折叠。

目标:窃时僧,偷盗他人“时间”的怪物。全牛研究着岁痕给的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目标,比他之前遇到的都棘手。---轮回边荒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

只有无尽的、漂浮的碎片:破碎的宫殿,倒悬的山峰,凝固的海洋,

所有一切都像被打碎的镜子,散落在虚空中,彼此之间由扭曲的光桥连接。

时间在这里是错乱的,你可能刚踏上一块碎片,就看到它从崭新迅速风化到腐朽,

然后又在下一秒恢复如初。全牛出现在一座废弃的佛寺碎片上。佛寺很怪。建筑风格混杂,

有东方飞檐,也有西方拱顶,像被不同时代的工匠胡乱拼凑在一起。

寺内的佛像更怪——不是慈悲低眉的菩萨,也不是威严怒目的金刚,

而是一些无法形容的、扭曲的造像:有的三头六臂,但手臂像触须;有的盘坐莲台,

但莲瓣是尖锐的金属;还有的根本不是人形,是一团缠绕的、像内脏又像树根的东西。

全牛握紧刀——已经换了,不是那把厨房切菜刀,而是从第三个世界缴获的一柄短刃,乌黑,

无光,但异常锋利。他小心翼翼走进佛寺主殿。殿内更暗。

唯一的光源来自中央一口巨大的青铜香炉,炉内燃烧着不是香,是一种苍白的、冷冰冰的火。

火光摇曳,把那些扭曲佛像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群挣扎的鬼魂。目标就在香炉前。

一个枯瘦的老僧,披着破旧的袈裟,盘坐在蒲团上。他面前悬浮着一团旋转的沙漏,

沙漏里的不是沙子,是无数细小的、哭泣的人脸,随着旋转发出极细微的哀鸣。窃时僧。

他察觉到全牛的到来,缓缓转过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皱纹深得能夹住硬币。

眼睛浑浊,像蒙着灰,但瞳孔深处有一点精光,锐利得像针。“又一个契约者。

”窃时僧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岁痕派来的?

他总爱找我们这种‘时间相关’的麻烦。”全牛停在殿门处,

距离窃时僧约十米:“你知道岁痕?”“谁不知道呢?”窃时僧笑了,笑声难听,

“深渊里的那道疤,天道的错误,盘古的遗憾……我们都叫他‘诸天最大的骗子’。

他许诺你复活至亲?哈……每个契约者,最初都信。”全牛的心脏猛地一缩。骗子?

这个词像冰锥,扎进他心里。但他立刻压下动摇:“挑拨无用。你今天必须死。”“死?

”窃时僧缓缓站起,沙漏旋转加速,那些人脸哀嚎得更凄厉了,“年轻人,

你根本不明白你在和谁作对。你以为你在弑神?不,你只是在帮岁痕收集‘养料’。

我们这些目标,死后散逸的能量,都会被岁痕吸收。他变强,你变老,

你的儿子……”“闭嘴!”全牛低吼,冲了上去。他不能让对方再说下去,那些话像毒蛇,

钻进耳朵,啃噬他的信念。刀光斩向沙漏。但窃时僧只是轻轻抬手。时间流速骤然变慢。

全牛感觉自己像陷入琥珀的虫子,每一个动作都沉重无比。他看见自己的刀缓缓向前,

看见刀锋划破空气产生的涟漪,看见窃时僧慢悠悠地侧身,

枯瘦的手指朝他胸口点来——目标是那个印记!他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时间被拉长了,

一秒钟变成一分钟。他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越来越近,指尖泛着诡异的灰光,

那是“时间剥离”的力量,如果被点中,他的寿命会被瞬间抽走几十年!危急关头,

胸口的印记爆发出炽热的暗红光芒!弑神之力狂涌!那股力量像火山喷发,从印记冲出,

瞬间冲破时间束缚。全牛感到身体一轻,速度恢复,不,是比之前更快!他一侧身,

窃时僧的手指擦着衣襟划过,带起一道灼痛。同时他反手一刀,斩向对方手腕!噗嗤。

刀锋切入皮肉,但感觉很奇怪——没有血,只有灰白色的、粉末状的东西喷溅出来。

窃时僧惨叫一声,急速后退,捂住手腕。被斩断的地方没有流血,

而是在迅速“老化”:皮肤干瘪,起皱,像瞬间过了几十年。“你怎么能挣脱‘时之牢’?!

”窃时僧惊骇。全牛没回答。他想起全安出生时,自己等在产房外的那种时间凝固般的煎熬。

和那种痛苦相比,时间的减速算什么?他踏步向前,刀刀致命。每一刀都带着弑神之力,

刀刃上的暗红纹路亮起,像燃烧的血。窃时僧狼狈躲闪。他挥手,试图再次操控时间,

但全牛胸口的印记持续发光,弑神之力形成一层护盾,将时间干扰隔绝在外。几个回合下来,

窃时僧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每个伤口都在快速老化,他的左臂已经干枯得像木乃伊。

“等等!”窃时僧喘息着后退,背靠一尊扭曲佛像,“我们可以谈谈!岁痕在骗你!

你的儿子根本不可能真正复活!”全牛脚步一顿。“你以为他在帮你?”窃时僧抓紧机会,

快速说道,“他是在收集‘执念能量’!每个契约者的执念,每个目标的‘存在之力’,

都是他的养料!等他吸够了,他就会——”话音未落,全牛的刀已经刺了过来。

窃时僧慌忙躲闪,刀锋擦过他的肩膀,又带走一片“时间”。他惨叫,

知道自己今天凶多吉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一起死!”他猛地拍向悬浮的沙漏!

沙漏炸开!无数人脸哀嚎着四散飞逃,那是被窃时僧偷走的“时间碎片”,

每一片都代表一个人被偷走的寿命。碎片在空中乱飞,撞到墙壁、佛像、柱子,

引发连锁反应——时间乱流!全牛感到周围的时间开始疯狂错乱。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一会儿倒退。他看到自己刚才挥刀的动作在倒放,看到窃时僧的伤口在愈合又崩开,

看到佛寺的墙壁在崭新和腐朽之间闪烁。混乱中,窃时僧狞笑着扑来,

干枯的手爪抓向他的眼睛!全牛咬牙,将弑神之力灌注刀身,迎了上去。硬碰硬!

刀锋与手爪相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窃时僧的手爪异常坚硬,竟然挡住了刀。

但全牛的力量更大,他压着对方,一步步向前,将窃时僧逼退到香炉旁。

炉中苍白火焰猛地窜高,映亮了两人的脸。全牛看见窃时僧眼中的恐惧,

也看见自己眼中的疯狂。这一刻,

他清晰认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建筑师。他是弑神者,

是双手沾满血的怪物。“为了我儿子。”他低声说,然后猛地发力,刀锋破开手爪的防御,

刺入窃时僧的胸膛。没有阻力。就像刺进一堆干燥的沙子。窃时僧身体一僵,眼睛瞪大。

他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刀,又抬头看全牛,嘴唇动了动,

找‘契约者集会’……在‘遗忘之市’……你会知道真相……岁痕……盘古……”话音未落,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灰白色的沙尘,簌簌落下。

沙尘中升起一缕精纯的、泛着淡金色光芒的能量,像一条小蛇,钻进全牛胸口的印记。

印记灼热,里面的婴儿侧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睡梦中翻身。全牛拔出刀,

喘息着后退,靠在一根柱子上。战斗时间不长,但消耗巨大。他感到一阵虚弱,

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窃时僧临死前的话,像种子,埋进了他心里。骗子?养料?

盘古?契约者集会?他看向窃时僧化作的那堆沙尘。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沙尘扬起,

消散在空气中。这个偷盗了无数人时间的怪物,最终连自己的“时间”也没能留住。

岁痕的声音响起:“很好。全安的魂魄清晰度,提升百分之一点五。你做得很好。

”全牛沉默了几秒,问:“他说的‘养料’,是真的吗?”岁痕停顿了一下,

说:“他在蛊惑你。契约者之间禁止接触,因为他们大多已疯狂,会彼此残杀。

他们嫉妒你还保有希望,想拉你一起堕入绝望。”“那‘盘古’呢?”全牛追问,

“他提到盘古。”更长的沉默。然后岁痕说:“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对你没好处。

继续你的任务,全牛。全安的魂魄已清晰百分之十五。再杀六十六个,他就能回来。

”全牛闭上眼。疲惫像潮水涌来。他想起全安冰凉的小脸,想起妻子空洞的眼神,

想起自己手上的血。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只能相信岁痕,

只能相信这条血腥的路,能通往儿子的复活。“下一个目标在哪?”他问,声音沙哑。

“你需要休息。”岁痕说,“先回去。三天后,我给你第十个目标。”全牛点头,

走向佛寺出口。路过那些扭曲佛像时,他瞥了一眼。其中一尊佛像的眼角,

似乎有暗色的液体渗出,像泪,也像血。他停下脚步,盯着那佛像。佛像的眼睛是空洞的,

但全牛有种错觉——它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古老的、悲悯的情绪。“看什么?

”他对着佛像说,语气带着讥诮,“你也觉得我可悲?”佛像沉默。全牛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背对着满殿诡异的佛像,

一字一顿地说:“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复活我的儿子。”风吹进大殿,苍白火焰摇曳。

“神不行。”远处有雷声隐隐,从虚空深处传来。“魔不行。

”天空如果那碎片乱流算天空的话裂开一道缝,金色的眼睛再次浮现——天道监察使,

冷冷注视。“佛也不行。”全牛抬头,与那金色眼睛对视。他的左鬓角,白发在风中飘起,

像一面小小的、绝望的旗帜。“就算这诸天的天道也不行。”他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虚空中,“谁挡我灭谁。”誓言如刀,斩断最后一丝犹豫,

也斩断了他与人世最后的温情联系。他踏出佛寺,身影消失在碎片之间的光桥中。身后,

那尊流泪的佛像,眼角渗出的暗色液体,滴落在尘埃中。那不是泪。是凝固了万古的,

神的血。---回到现世,全牛在浴室里冲洗了整整一个小时。水很烫,但他感觉不到。

他搓着身上的皮肤,想把那种黏腻的血腥感洗掉,但洗不掉。有些东西已经渗进骨髓,

渗进灵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发又多了,眼窝更深了,嘴角有了冷酷的线条。

这才几个月?他像老了十岁。洗完澡,他裹着浴巾坐在客厅地板上。公寓里一片漆黑,

他没开灯。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

给妻子发了条短信:“你还好吗?”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还好。你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我刚杀了个偷时间的和尚?说我又离儿子近了一步但可能被骗了?

最终他打字:“我也还好。”然后他加了一句:“对不起。”这次等了很久,

妻子才回复:“不用道歉。我们都尽力了。”全牛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热。我们都尽力了。

是啊,妻子尽力做个好母亲,他尽力做个好父亲,但全安还是走了。现在他尽力想复活儿子,

但这条路越走越黑,看不到尽头。他放下手机,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胸口印记微微发热,里面的婴儿侧影似乎在动。他轻抚印记,低声说:“安儿,

爸爸今天又杀了一个。你感觉到了吗?爸爸离你又近了一点。

”印记传来微弱的、温暖的脉动,像心跳。全牛闭上眼睛。疲惫终于压倒了他,他沉沉睡去。

梦里,他回到了产房外。还是那条长廊,荧光灯嗡嗡响。他坐在长椅上,数着秒,等着门开。

但这次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脸上是笑容:“恭喜,是个健康的男孩!”全牛冲进去,

看见妻子抱着一个襁褓,婴儿在哭,声音响亮。他接过儿子,那么温暖,那么真实。

小家伙睁开眼睛,看着他,然后笑了,奶声奶气地叫:“爸爸!”全牛泪流满面,

抱紧儿子:“安儿,爸爸在这里,爸爸在这里……”然后他醒了。还是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公寓里空荡荡,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胸口印记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像一个小小的、孤独的星。他坐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在颤抖。

但他没有哭出声。哭不出来了。---三天后,岁痕给了他第十个目标。一个“灭世者”。

五围剿与反杀:一人的远征目标世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W-7432。岁痕说,

那是一个刚刚诞生生命的幼小世界,处于“生命黎明期”,星球上刚刚出现单细胞生物,

再过几亿年,可能会演化出智慧生命,可能会诞生文明,可能会产生无数像全安一样的孩子。

“目标专门毁灭这样的世界。”岁痕的声音罕见地严肃,“他抽取初生的‘世界本源’,

炼制神器。他已经毁了十七个幼生世界。这是第十八个。”全牛站在自家阳台,看着夜空。

今晚星星很亮,每一颗星星,可能都是一个世界,上面有生命,有悲欢离合。

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建筑师,

关心的是混凝土的配比、结构的承重、房贷的利率。但现在,他要决定一个世界的存亡。

“我去了,那个世界会怎样?”他问。“战斗余波可能导致它提前崩溃。”岁痕说,

“所以你必须速战速决,尽量把战斗引向虚空。”全牛沉默了很久,说:“好。

”他回到作战室,开始准备。这次的目标很强,非常强。能毁灭世界的人,

不是之前的梦贩子、窃时僧能比的。全牛检查了自己的装备:短刃,

几瓶从不同世界搜集的治疗药剂,

一件从第五个世界得到的护甲内衬能吸收部分能量冲击,

还有一把奇怪的“钥匙”——从第七个世界找到的,据说能短暂打开空间裂缝,用于逃命。

准备完毕,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贴的全安的四维彩超照片。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

但小家伙蜷缩的姿态依然清晰。“爸爸又要出发了。”他对着照片说,

“这次……可能会波及无辜。但爸爸没有选择。安儿,原谅爸爸。”照片沉默。但全牛觉得,

小家伙好像眨了眨眼。子时,裂缝打开。全牛踏进去,再次经历那扭曲的穿越。

这次持续时间更长,周围的光影更狂暴。他能看见破碎的星云,湮灭的恒星,

还有巨大的、难以名状的生物在虚空中游弋。那些生物瞥了他一眼,眼神漠然,

像看一粒尘埃。落地时,他在一片虚空中。脚下是黑暗,头顶是黑暗,前后左右都是黑暗。

只有远处,有一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星球——W-7432。它很美,

像一颗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蓝宝石,表面有白色的云带,两极有冰冠。一个年轻的世界,

充满可能性。而目标,就在星球不远处。一个漂浮在虚空中的身影,

穿着漆黑的、流动的长袍,像把夜空披在了身上。他背对全牛,

正对着W-7432伸出双手,掌心有漩涡般的黑光旋转,

从星球表面抽取出丝丝缕缕的蓝色能量——世界本源。“住手。”全牛说,

声音在虚空中无法传播,但通过弑神之力的震动,直接传达到对方意识中。身影一顿,

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不是丑,也不是美,是“空”。五官都有,

但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看人。只有眼睛是清晰的:纯黑色,没有眼白,

像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契约者。”灭世者开口,声音直接在全牛脑中响起,冰冷,

没有情绪,“岁痕的走狗。”“停止抽取。”全牛拔出短刃,刃上的暗红纹路亮起,

“否则死。”灭世者笑了——如果那张模糊的脸能做出“笑”的表情的话。“就凭你?

一个刚杀了几个杂鱼的契约者?”他挥手,一道黑色能量鞭抽向全牛!全牛侧身躲开,

能量鞭擦过他的肩膀,护甲内衬瞬间发烫,吸收了大半冲击,但余波还是让他踉跄了一下。

好强的力量!没有废话,战斗直接进入白热化。全牛冲向灭世者,短刃斩向他的脖颈。

灭世者不闪不避,任由刀锋砍中——但刀刃像是砍进了粘稠的沥青,速度骤减,

最后停在他皮肤表面一寸,无法再进。“愚蠢。”灭世者抬手,一掌拍在全牛胸口。砰!

全牛像被流星击中,倒飞出去,在虚空中翻滚了数百米才稳住。他咳出一口血,胸口剧痛,

肋骨可能断了。差距太大了!这根本不是他能对抗的敌人!“岁痕在让你送死。

”灭世者缓缓飘近,黑色长袍在虚空中展开,像死神的翅膀,“他需要我的‘存在之力’,

但自己不敢来,就派你这样的炮灰。可怜。”全牛擦去嘴角的血,盯着对方。不能硬拼,

要想办法。他想起岁痕给的资料:灭世者的弱点是“仪式不能中断”。他抽取世界本源时,

必须维持那个手势,不能移动,不能分心。刚才他转身,已经中断了抽取,

现在W-7432的本源正在缓慢回流。“你在拖延时间。”全牛说,强忍疼痛站起来,

“等世界本源回流,你就得重新开始。”灭世者眼神一凝:“聪明。但杀你,用不了太久。

”他再次出手。这次是数十道黑色能量矛,从四面八方刺向全牛!全牛咬牙,

将弑神之力催动到极限,短刃舞成一片光幕,勉强挡下大部分,

但还是有三根刺中了他的大腿、侧腹和肩膀。剧痛!那能量矛带有腐蚀性,

钻进皮肉后开始侵蚀他的生命力。全牛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在流失,

不是岁痕那种缓慢消耗,是急速的剥夺!“燃烧吧。”灭世者说,声音里有一丝愉悦,

“你的生命,会成为我神器的一部分。”全牛跪在虚空中,喘息着。血从伤口涌出,

在失重环境下凝成一颗颗血珠,飘浮在周围。他看向远处的W-7432,

那颗蓝色星球那么美,那么无辜。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这个世界能得救吗?不,

灭世者杀了他,会继续抽取本源,最终毁灭它。那全安呢?如果他就这样死了,全安怎么办?

八十一个目标才完成了十个,还有七十一个。谁去杀?谁去复活他的儿子?不行。不能死。

全牛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胸口印记。那里,全安的幻影在沉睡,小小的身体蜷缩着,

表情安详。他“看”着儿子,轻声说:“安儿,帮爸爸一把。

”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全牛感到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印记中涌出,

不是岁痕给的弑神之力,是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他自己的执念,他对儿子的爱,

他的绝望、疯狂、不顾一切,全部转化为力量!他睁开眼睛,瞳孔变成了暗红色。

白发无风自动,根根竖起。伤口在快速愈合,不是愈合,

是“时间倒流”——血珠倒流回体内,伤口闭合,断骨接续。

灭世者施加的生命剥夺被强行逆转!“什么?!”灭世者第一次露出惊容。全牛站直身体,

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他看着灭世者,眼神冰冷得像万载寒冰:“你说得对,

岁痕可能是在利用我。但无所谓。”他踏步,在虚空中踩出涟漪,像踩在水面上。

“只要他能让我儿子复活,被利用又如何?”一步,已在灭世者面前。短刃斩下!这次,

刀锋没有受阻,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灭世者的护体能量,切入他的肩膀!

黑色的、像石油一样的血喷溅出来!“啊——!”灭世者惨叫,急速后退,但全牛如影随形,

刀光连绵不绝,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每一刀都带着那种诡异的“执念之力”,

不仅伤害肉体,还在侵蚀他的存在本质!“你疯了!”灭世者嘶吼,

“燃烧自己的‘存在’来获取力量!这样打下去,就算你赢了,你自己也会消失!

”“那就消失。”全牛说,又一刀斩断灭世者一条手臂,“只要我儿子能回来。

”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灭世者彻底放弃防御,开始拼命。他引爆了部分收集的世界本源,

蓝色能量与黑色能量混合,形成毁灭性的爆炸!全牛被炸飞,半边身体焦黑,

但他立刻用执念之力修复,再次冲上。虚空成了战场。能量乱流肆虐,空间出现裂痕。

远处的W-7432受到波及,星球表面开始出现地震、海啸、火山喷发。

那些刚刚诞生的单细胞生命,在灾难中大片死亡。全牛看见了,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就是全安永远无法复活。他咬紧牙关,将全部执念灌注进最后一击。

短刃上的暗红纹路亮到刺眼,然后——碎了。刀身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力量,

崩解成无数碎片。但那些碎片没有散开,而是被执念之力裹挟,化作一道血红色的风暴,

卷向灭世者!灭世者想逃,但来不及了。风暴将他吞没。

虚空中响起一声短暂的、凄厉的惨叫,然后归于寂静。风暴散去,灭世者已经消失了,

连灰烬都没留下。只有一缕精纯的、混合了世界本源和存在之力的能量,飘向全牛,

被他胸口的印记吸收。印记剧烈跳动,里面的婴儿侧影清晰了一大截,

甚至能看见睫毛的颤动。但全牛也到了极限。他从那种狂暴状态退出,瞬间感到无边的虚弱。

身体千疮百孔,执念之力修复了致命伤,但留下了无数暗伤。更严重的是,

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变得稀薄了——就像灭世者说的,燃烧存在获取力量,

代价是自身的消亡。他飘在虚空中,看着远处的W-7432。星球表面一片狼藉。

蓝色褪去,变成死寂的灰黑。地震撕裂大陆,海啸淹没一切,火山喷发的烟尘遮蔽了天空。

这个世界,还没迎来真正的生命,就已经走向死亡。因为他。

全牛跪在虚空中——虽然虚空没有上下,但他做出了跪姿。他低下头,肩膀颤抖。

“对不起……”他对着那个死去的世界说,“对不起……”没有回应。只有虚空永恒的寂静。

岁痕的声音响起,依然平静:“任务完成。全安的魂魄清晰度,提升百分之五。

你现在达到百分之二十了。”全牛抬起头,眼睛血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世界会毁灭?!

”“我说了‘可能’。”岁痕道,“但你选择了燃烧存在之力。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契约者。

不是我逼你的。”全牛无法反驳。是的,是他自己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因为他太想赢,

太想快点凑够目标数,太想……抱到活生生的全安。“回去吧。”岁痕说,“你需要疗伤。

我会暂时不给你新任务,等你恢复。”裂缝打开。全牛最后看了一眼W-7432。

那颗曾经美丽的蓝宝石,现在成了一块灰色的、死寂的石头。它本可以孕育生命,

本可以诞生文明,本可以让无数父母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啼哭。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他。全牛转身,走进裂缝。背影佝偻,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从那天起,

全牛眼里的最后一点光,彻底冷了。人性?良知?怜悯?那些东西在儿子的复活面前,

一文不值。他开始以最效率、最无情的方式猎杀。不在乎波及无辜,不在乎破坏环境,

不在乎毁灭世界。只要能达到目的,一切手段都可以用。他的名声开始在诸天万界传播。

“白发弑神者”——他们这样叫他。传说他来自某个低等世界,为复活儿子与魔神签约,

屠戮诸天。他白发如雪,血刃如虹,所过之处,神陨界崩。天道监察使的追杀也随之升级。

第一次正式遭遇,是在第十五个目标之后。全牛刚杀了一个“瘟疫邪神”,

正在一个荒废世界休整。突然天空裂开,三道金色身影降临。神罚使。穿着金色甲胄,

没有面孔,只有头盔下两点冰冷的金光。他们手持长戟,戟尖缠绕着天道法则,

对全牛发出冰冷的宣告:“契约者全牛,屠戮生灵,扰乱诸天秩序。奉天道之命,将你擒拿,

打入无间炼狱。”全牛当时状态很差,刚经历一场苦战,身上带伤。他试图逃跑,

但三个神罚使配合默契,布下天罗地网。战斗持续了半小时,全牛重伤,左腿被打断,

胸口被戟尖刺穿,离心脏只差一寸。最后关头,他再次燃烧存在之力,

以损失五年寿命为代价,强行突围,逃进时空乱流。那次之后,他学聪明了。不再硬拼,

开始研究神罚使的弱点。他发现这些天道造物虽然强大,但缺乏灵活性,

过于依赖预设的程序。他设计陷阱,诱敌深入,逐个击破。第二次遭遇,他杀了一个神罚使。

第三次,三个。他越战越强,对弑神之力的运用越来越精熟。但同时,他的白发也越来越多。

三十次猎杀后,头发白了一半。四十次猎杀后,全白。不是老人的银白,

而是一种没有生命光泽的、像雪又像骨头的惨白。镜子里的男人,他快不认识了。眼窝深陷,

瞳孔里沉淀着太多死亡,像两口枯井。

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弑神之力过度侵蚀的征兆,

也是燃烧存在之力留下的疤痕。只有胸口的印记,越来越鲜活。里面的婴儿侧影,

现在会偶尔翻身,会微微张嘴,像在睡梦中呢喃。全牛常常抚摸着印记,

在夜深人静时轻声说:“安儿,再等等。爸爸就快……就快接你回家了。”印记微微发热,

像在回应。有时候,他会产生幻觉。听见全安叫他“爸爸”,

看见一个模糊的小身影在房间里跑。他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幻觉消失后,他坐在黑暗里,

很久不动。他知道自己正在崩坏。身体,精神,灵魂。但没关系,只要撑到第八十一个目标,

只要全安能回来,崩坏就崩坏吧。第五十次猎杀,目标在“神界前哨”。

这是一个依附于神界本体的附属世界,算是神界的门户。岁痕说,这个目标是个“叛神者”,

偷了神界的某件重要宝物,藏在这里。杀了他,全安的魂魄清晰度能提升百分之三。

但全牛知道,这是个陷阱。神界已经注意到他,这个任务很可能是故意放出的诱饵,

引他上钩。但他还是去了。为什么?因为那百分之三太诱人了。五十次猎杀后,

全安的清晰度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五。再提升百分之三,就过半了。他等不及。

神界前哨是一个悬浮在金色云海中的浮空大陆。建筑巍峨,宫殿连绵,

到处是散发着神圣气息的雕塑和喷泉。全牛一踏入,

就感到强大的压制——这个世界排斥一切非神性的存在,他的弑神之力在这里被削弱了三成。

但他没有退缩。根据岁痕给的信息,目标藏在中央神殿的地下密室。全牛潜行前进,

躲过巡逻的神卫。这些神卫穿着银甲,背生光翼,眼神锐利,

但好在他们没想到有人敢潜入神界前哨,警戒并不严密。他来到中央神殿。巨大的拱门紧闭,

门前有两尊十米高的石像守卫。全牛观察了一会儿,找到守卫的视觉盲区,从侧面翻墙进入。

神殿内部空旷宏伟,穹顶高不见顶,彩绘玻璃窗投下斑斓的光柱。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神像,

看不清面容,只感到无尽的威严。全牛沿着墙壁阴影移动,寻找地下密室的入口。就在这时,

钟声响起。不是一口钟,是十二口钟同时鸣响,声音震耳欲聋,在整个神殿回荡。紧接着,

四周墙壁亮起金色的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封闭结界!中计了。全牛立刻明白。

他转身想从原路退出,但拱门已经关闭,金色的结界连成一片,将整个神殿封锁。

“弑神者全牛。”一个清冷的女声从神像方向传来。全牛转头,看见神像基座上,

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二道身影。都穿着金色的神甲,气息强大,远非之前的神罚使可比。

为首的是个女神将,面容肃穆美丽,但眼神冰冷如刀。“奉天帝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女神将说,“你屠戮诸天,罪孽深重。今日将你擒拿,打入无间神狱,永世不得超生。

”全牛扫视四周。十二神将,个个都是神级,再加上这个结界,逃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他没有慌。经历五十次生死战斗,他已经学会在绝境中保持冷静。“罪孽?”他开口,

声音嘶哑,“我只是想复活我的儿子。你们神界,不是号称慈悲为怀吗?为什么不帮我?

为什么……要拦我?”女神将沉默片刻,说:“生死轮回,乃天道至理。强行逆转,

必遭天谴。你的儿子,或许早已转世,拥有新的人生。放手吧,这是为你好。”“转世?

”全牛的眼睛瞬间赤红,“那他就不再是我的安儿!我要的,是我怀里的那个,

叫我爸爸的那个!你们不懂……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怎么会懂一个父亲的心!

”他不再废话。弑神之力全面爆发,白发狂舞,虽然被压制,但依然磅礴。

他从腰间拔出备用的短刀——不是原来那把,是后来找的替代品,但同样锋利。

战斗一触即发。十二神将同时出手。金色神术如暴雨般倾泻:光矛,圣焰,雷霆,封印链。

全牛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刀光如电,斩断一道道神术。但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他就中了第一击——一道光矛刺穿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地上。他怒吼,强行拔出光矛,

带出一大块血肉。然后反手将光矛掷回,贯穿了一个神将的胸膛!那神将闷哼后退,但没死,

神族的生命力极强。“结阵!”女神将喝道。

剩余十一个神将加上受伤的那个迅速变换位置,组成一个玄奥的战阵。

金色的神力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法阵,将全牛困在中央。

法阵产生强大的压迫力,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要将他碾碎。全牛咬牙硬抗,膝盖咔嚓作响,

几乎要折断。他抬头,看见女神将悬浮在法阵上方,手持金色长枪,枪尖对准他的心脏。

“最后一问,”女神将说,“是否投降?”全牛笑了,满嘴是血:“我儿子……还在等我。

”他再次燃烧存在之力。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彻底。

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飞速蒸发,像放在火上的冰。但同时,

力量也暴涨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白发根根脱落,不是掉落,是化为飞灰。皮肤龟裂,

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像岩浆般流动的能量。他仰天长啸,啸声震得整个神殿都在摇晃!

法阵出现裂痕!女神将脸色一变:“阻止他!”但已经晚了。全牛挣脱法阵束缚,

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冲向最近的神将。刀光闪过,那个神将的头颅飞起,金色的血喷涌如泉。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像疯虎入羊群,所向披靡。神将们的攻击落在他身上,

造成可怕的伤口,但他不管不顾,只攻不守,以伤换命。战斗持续了三昼夜。

神界前哨被打成废墟。神殿崩塌,神像碎裂,金色的云海被染成血色。星辰熄灭,大陆沉没,

这个世界正在走向毁灭。全牛浑身是伤。左臂断了,肋骨断了五根,内脏多处破裂,

一只眼睛被打瞎。但他斩杀了八位神将,包括那个女神将。她倒下时,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轻声说:“你的执念……太苦了。”然后她化作金光消散。剩余的四位神将不敢上前。

他们看着站在尸山血海中的白发男人,看着他满身狰狞的伤口,看着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里,

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天空中,神罚结界因为能量耗尽而崩溃。全牛拄着刀,喘息着,

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沫。他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扫视残存的神将,扫视这片废墟,

然后仰天嘶吼:“还有谁——?!”声音震动诸天。无数世界的强者,

都在那一刻感应到了这股疯狂的、决绝的杀意。神界深处,天帝睁开眼,眉头微皱。

天道监察使的金色眼睛再次浮现,但这次没有靠近,只在远处冷冷注视。弑神者之名,

至此传遍万界。连神,都开始畏惧这个凡人。全牛拖着残破的身躯,

一步步走出神界前哨的废墟。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他的白发已经掉光了,

现在头上只有稀疏的几根,像个垂死的老人。但他还活着,还在走。岁痕的声音响起,

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满意?“很好。全安的魂魄清晰度,提升百分之三。

现在达到百分之五十八。再杀二十三个,他就能回来。”全牛没有回应。

他走到一块漂浮的陨石旁,靠上去,瘫坐下来。太累了。从内到外的累。

他看向遥远的、现世的方向。那里,妻子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了吧?她会不会偶尔想起安儿?

想起他这个……已经变成怪物的丈夫?他闭上眼睛。胸口印记灼热,

里面的婴儿侧影似乎动了动,

发出极轻极轻的、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全牛猛地睁眼。四周只有冰冷的虚空,

破碎的世界残骸。是幻觉。但这一次,幻觉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心臟绞痛。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捂住脸。手指触到皮肤,粗糙得像树皮。从指缝间,有滚烫的液体渗出。

不是血。是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哭过了。---第十次猎杀后的第三个月,

全牛终于决定,去一趟“遗忘之市”。窃时僧临死前的话,像毒瘤一样在他心里生长。

他需要答案,需要知道岁痕是不是真的在骗他,需要知道契约者集会到底有什么真相。

但他没有立刻去。他花了三个月时间,继续猎杀,把目标数推进到六十。

同时暗中收集关于遗忘之市的信息。那是一个位于时空乱流夹缝中的黑市,

只有契约者、被放逐者和各种见不得光的生物才会去。进入需要“门票”——一滴神血。

全牛有。他杀了那么多神,神血多的是。第六十次猎杀结束后的第七天,他准备好了。

“我要去遗忘之市。”他对岁痕说。长久的沉默。然后岁痕说:“我不建议你去。

那里充满了谎言和疯狂。其他契约者嫉妒你的进展,会想方设法摧毁你的信念。

”“我需要知道真相。”全牛说,“关于你,关于盘古,关于契约的真相。

”“……你会后悔的。”“那就让我后悔。”岁痕不再劝阻。一道裂缝打开,

不是通往任务世界,而是通往一片混乱的、彩色的漩涡——时空乱流。“穿过乱流,

就能找到遗忘之市。”岁痕说,“小心。那里没有规则,只有欲望和背叛。”全牛点头,

踏入裂缝。这次穿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受。时空乱流像狂暴的海洋,他被抛来甩去,

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时空片段:远古的战争,未来的废墟,陌生的生命形态,

无法理解的文明。手背的印记发烫到几乎燃烧,护着他没被乱流撕碎。不知过了多久,

他“掉”了出来。落在一个平台上。遗忘之市。

六契约者的集会与真相的阴影遗忘之市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只有无数悬浮的平台,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像被打碎的盘子飘在虚空中。

平台之间由摇晃的绳桥、扭曲的光梯、或者干脆就是跳跃的裂缝连接。

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味道:腐烂的甜,刺鼻的酸,还有某种……绝望的腥气。

全牛站在他降临的这个平台上。平台不大,约篮球场大小,地面是某种暗色的金属,

刻满了无法理解的符文。边缘没有护栏,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彩色的光流闪过,

像时空乱流的血管。他披着准备好的黑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白发和面容。

手背的印记用绷带缠了起来,虽然瞒不过真正的高手,但至少不会太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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