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同治七年,冬。雪下得紧,辰州通往永顺的官道上铺了半尺厚的雪。
杨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后三尺,一具高大的男尸“跟”着。尸体穿着簇新的寿衣,
外罩青布袍,头戴垂纱斗笠,
双手被浸过药水的麻绳捆在竹竿上——杨九肩头扛着竹竿的另一端,
这便是赶尸的“抬尸法”。这趟活是辰州米商陈老爷托的,死者是他独子陈文彬,
在省城岳麓书院读书,染了急症去的,年方十九。陈家要送他回祖籍永顺落葬,
酬金开得很高——五十两雪花银。杨九原本不该接这趟活。一来死者年轻,
横死病故也算横死最易生变;二来这陈文彬死得蹊跷——说是急症,但尸身送来时,
杨九验过,脖颈处有两道极细的紫痕,像是被什么丝线勒过。他问过陈老爷,对方支支吾吾,
只说是在书院与同窗嬉闹时不小心被琴弦所伤。琴弦能勒出那种痕?杨九不信,
但银子实在诱人。师父去年过世,留下个肺痨的师娘和年幼的师弟,都需要钱。
“叮铃——”摄魂铃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脆。杨九撒了把纸钱,黄纸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喜神上路,阳人回避!”已经走了两夜,今夜是第三夜,再有一天就能到永顺。
但杨九心头始终不踏实——这陈文彬的尸身,太沉了。赶尸十五年,
杨九扛过的尸体少说上百,轻重心里有数。寻常成年男尸,约莫百来斤。可这陈文彬,
怕是不下一百五十斤。而且那种沉不是实沉,是种说不出的坠感,仿佛尸体里塞满了铅。
更怪的是,这两夜赶路,杨九总听见一种声音——极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木白天停尸用的薄皮棺里蠕动。但他每次开棺检查,尸身都好好的,
符咒也没破。“但愿是我多心了。”杨九自语。前方出现灯光,是家客栈。
门前挂着两盏白灯笼,上书“归途”二字——正是赶尸人专用的死尸客店。掌柜姓麻,
杨九的老相识。见他进门,麻掌柜拎着灯笼迎出来:“杨师傅,这天气还赶路?快进来暖暖。
”杨九引尸入后院西厢。放下竹竿时,他特意留意了重量——确实比寻常尸体沉得多。
“麻掌柜,借秤用用。”杨九忽然说。麻掌柜一愣:“秤尸?这可不吉利。
”“我心里不踏实。”麻掌柜只好找来一杆大秤。
两人合力将尸体抬上秤钩——一百五十八斤。“这么沉?”麻掌柜皱眉,
“这陈少爷生前很胖?”“不胖,书生体型,顶多一百一。”杨九盯着尸体,“而且你闻,
有股子怪味。”麻掌柜凑近嗅了嗅,脸色变了:“这是……土腥味?不对,还有点甜,
像……像尸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尸油是尸体高度腐烂才会渗出的,可这陈文彬死了不到十天,又用了上等防腐草药,
不该有这味。杨九解开尸体的衣襟。胸口画着的“安魄符”完好,但符纸下的皮肤,
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像是有墨汁在皮下游走。“这是……”麻掌柜倒吸一口凉气。
“尸毒。”杨九声音低沉,“而且不是寻常尸毒。寻常尸毒发黑,这是青中带绿,
怕是有别的东西。”湘西赶尸人最怕三样:雷惊尸、犬吠尸、尸毒入心。前两者还可应对,
尸毒一旦入心,尸身必变僵尸,那时就不是送尸,是除魔了。“开膛。”杨九咬牙道。
“什么?”麻掌柜吓一跳,“这……这坏了规矩!死者为大,不能破身啊!
”“规矩重要还是命重要?”杨九已经取出匕首,“若真是尸毒入心,今晚就可能尸变。
到时候你我,还有这店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麻掌柜冷汗涔涔,最终点头:“好……好,
我去准备朱砂、黑狗血。”不多时,所需物件备齐。杨九用朱砂在尸体周围画了个圈,
又挂上七枚铜钱——这是“锁尸阵”,万一尸变,能困住一时。他深吸一口气,
匕首划向尸体腹部。刀刃入肉,却没有血流出来——不,有东西流出来了,但不是血,
是种粘稠的、青绿色的液体,腥臭扑鼻。更骇人的是,那液体流出后,竟像有生命般,
在地上蠕动着向杨九爬来。“退!”杨九厉喝,一把糯米撒出。糯米接触到液体,
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起白烟。液体缩了回去,但尸体腹部被划开的口子里,
有什么东西在动。杨九用刀尖挑开皮肉,往里一看,浑身汗毛倒竖。尸体的腹腔里,
没有内脏——不,有东西,但不是人的内脏。
而是一团团纠结在一起的、像树根又像虫子的东西,青黑色,表面布满粘液,还在微微蠕动。
“这……这是蛊!”麻掌柜失声叫道。杨九猛地想起陈文彬脖颈上的紫痕。那不是琴弦勒的,
是下蛊的痕迹!有人给陈文彬下了尸蛊,让他的尸体成了蛊虫的温床!“陈老爷知道吗?
”麻掌柜颤声问。“怕是知道。”杨九脸色铁青,“所以才出高价,急着送走。
他是想借我的手,把这祸害送得远远的。”正说着,尸体腹中的蛊虫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与此同时,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轻微。但杨九和麻掌柜都看见了。
“要尸变了!”麻掌柜转身就跑,“我去拿黑驴蹄子!”杨九没动,他盯着尸体,
脑中飞快思索。尸蛊不同于寻常尸变,黑驴蹄子、糯米、黑狗血这些寻常镇尸之物,
未必管用。必须找到蛊母,或者知道这是什么蛊。
他想起师父留下的那本《辰州祝由科秘录》,里面有一章专讲“尸蛊篇”。
可惜书在辰州家里,没带在身上。尸体又动了一下,这次是整个手臂抬起了半寸。
虽然很快落下,但足以说明,蛊虫已经控制了尸身的肌肉。杨九当机立断,咬破食指,
在尸体额头画下一道血符——不是镇尸符,而是“锁魂符”。尸蛊控尸,需先吞魂魄。
若魂魄未散,或许还能一救。符成瞬间,尸体猛然睁眼!那是一双全白的眼睛,没有瞳孔,
只有浑浊的眼白。尸体的嘴张开,发出“嗬嗬”的怪声,一股腥臭的绿气喷出。
杨九屏息后退,手中已多了三枚铜钱,呈品字形打出,正中尸体眉心、咽喉、胸口。
“叮叮叮”三声脆响,铜钱像是打在铁板上,弹了回来。尸体的皮肤,
不知何时已变得青黑如铁。“铜皮铁骨……”杨九心头一沉。这是僵尸成型的征兆,
寻常手段已经无效。尸体坐了起来。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它转动着白色的眼珠,
最终“盯”住了杨九。然后,它伸出双手——指甲已经变成黑色,长了一寸有余,锋利如刀。
“杨师傅!让开!”麻掌柜冲了回来,手中举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是黑驴蹄子。
他用力掷出,正中尸体胸口。“砰”的一声闷响,黑驴蹄子炸开一团黑雾。尸体被击退两步,
胸口冒起白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有用!但不够。尸体嘶吼一声,再次扑来。
这次速度更快,双手直插杨九咽喉。杨九侧身闪避,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条浸过黑狗血的麻绳,
甩向尸体脖颈。麻绳如灵蛇般缠上,收紧。尸体被勒住,动作一滞。杨九趁机绕到它身后,
又一道辰州符贴在它后心。但符纸刚贴上,就自燃起来——尸体的阴气太重,
寻常符纸根本镇不住。“麻掌柜!朱砂混鸡血!快!”麻掌柜手忙脚乱地调配。
而尸体已经挣断了麻绳,转身再次扑向杨九。这次它学聪明了,不再直来直去,
而是左右腾挪,速度奇快。杨九连连后退,忽然脚下一滑——是地上那些粘液。他重心不稳,
向后倒去。尸体抓住机会,扑了上来,双手掐向他的脖子。千钧一发之际,
杨九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短刀——不是普通的刀,刀身刻满符文,是师父传下来的“斩尸刀”。
他反手一刀,刺入尸体小腹。“噗嗤”一声,绿色粘液喷涌而出。尸体发出凄厉的嘶吼,
松开了手。杨九趁机滚到一旁,起身时手中已多了个铜铃——不是摄魂铃,
而是专克僵尸的“镇尸铃”。他摇响铜铃,铃声尖锐刺耳,带着某种特殊的频率。
尸体听到铃声,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双手抱头,显得痛苦不堪。“就是现在!”杨九大喝。
麻掌柜端着朱砂鸡血冲过来,一碗泼在尸体脸上。朱砂遇阴即燃,鸡血至阳,两相结合,
顿时在尸体脸上烧起一片火。尸体惨叫着倒地,疯狂打滚。
杨九趁机又贴了三道符——这次用的是师父留下的“紫符”,威力比黄符大数倍。
三道紫符分别贴在额头、胸口、丹田,组成一个三角阵。尸体终于不动了,
但身体还在微微抽搐,腹部伤口处,那些蛊虫仍在蠕动。“烧了它。”麻掌柜喘着粗气道,
“这种尸蛊,不烧干净后患无穷。”杨九却摇头:“不能烧。陈家人要是见不到尸体,
不会付尾款。而且……”他盯着尸体,“我要弄清楚,是谁下的蛊,为什么下。
”“你还要继续送?”麻掌柜瞪大眼睛,“这都尸变了!”“尸变也是尸。
”杨九抹了把脸上的血,“我接了活,就得送到。至于路上的风险……加钱就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麻掌柜知道,杨九这是赌上命了。
送一具随时可能再次尸变的僵尸走夜路,无异于抱着一桶火药过火海。“你打算怎么做?
”麻掌柜问。杨九走到尸体旁,蹲下检查。紫符暂时镇住了尸身,但蛊虫还在活动。
必须想办法压制蛊虫,至少撑到永顺。
他想起《辰州祝由科秘录》里提到过一个法子:以银针封尸身三十六处大穴,配合辰州符,
可暂时隔绝蛊虫与尸身的联系。但这法子极耗心神,且一旦施术,
施术者与尸身会产生某种联系,尸身若受损,施术者也会遭反噬。“麻掌柜,
帮我准备三十六根银针,要最长的。”杨九说,“再准备雄黄、艾草、硫磺,磨成粉。
还有……一坛烈酒,越烈越好。”麻掌柜知道他要做什么,欲言又止,最终叹口气,
转身去准备。杨九则盘腿坐在尸体旁,开始调息。接下来的“封穴镇蛊术”,需要全神贯注,
不能有丝毫差错。一旦失手,不仅尸身会彻底尸变,他自己也可能被蛊虫反噬。一炷香后,
所需物品备齐。杨九将烈酒含了一口,喷在银针上消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拈起第一根针。“天灵封魂,地窍镇魄。三十六穴,锁汝身魄!”针落,正中尸身百会穴。
尸体剧烈抽搐一下,但很快平静。杨九不停,第二针、第三针……针针精准,每一针落下,
都有一道微光闪过。那是辰州符的力量,通过银针注入尸身。麻掌柜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他见过不少赶尸人,但像杨九这样,敢对尸变中的尸体施如此凶险之术的,还是头一遭。
第三十六针落下时,杨九已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但他不敢停,抓起雄黄艾草硫磺的混合物,
撒在尸体全身。粉末接触到皮肤,发出“嗤嗤”声响,冒起白烟。
那些在皮下游走的青黑色纹路,开始慢慢消退。最后,他咬破舌尖,
一口真阳血喷在尸体额头。血雾中,他快速画下一道复杂的符咒——这是“封蛊符”,
专克尸蛊。符成瞬间,尸体腹中的蠕动终于停止。那些蛊虫似乎陷入了沉睡。
杨九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刚才那番施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力。“成了?
”麻掌柜小心翼翼地问。“暂时。”杨九虚弱地说,“封穴镇蛊只能维持七天。
七天内必须送到永顺,让陈家人入土。入土后,地气会慢慢消解蛊虫,但需要时间。
这期间若有人挖坟……”他没说完,但麻掌柜懂了——下蛊之人,很可能就在永顺等着。
一旦尸体入土,他们就会挖出来,取走炼成的尸蛊。而陈家人,怕是知情,甚至可能是同谋。
“这趟浑水,你真要蹚到底?”麻掌柜问。杨九看着地上的尸体,
那张年轻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想起了陈文彬的生辰八字——十九岁,
本该有大好前程。“我师父说过,”杨九缓缓道,“赶尸人送的不只是尸体,还有公道。
这陈少爷死得不明不白,尸身还被炼成蛊,若我不查清楚,他怕是永世不得超生。
”麻掌柜沉默了。许久,他拍拍杨九的肩膀:“需要什么,尽管说。我这把老骨头,
还能帮上点忙。”杨九点头道谢。他休息了半个时辰,恢复了体力,便开始重新处理尸体。
封穴的银针不能拔,他就用宽布带将尸身裹紧,防止银针脱落。又在外面套上寿衣和青布袍,
戴上斗笠。从外表看,与寻常喜神无异。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银针和符咒就像一层薄冰,
随时可能破裂。而冰下的东西,一旦出来,就是滔天大祸。天快亮时,一切准备就绪。
杨九将尸体重新“立”起,竹竿搭上肩头。“麻掌柜,我这就出发。
若七天后我没回来……”他顿了顿,“麻烦去辰州告诉我师娘一声,就说我接了个远活,
要些时日。”麻掌柜眼眶一红:“别说晦气话。你一定得回来,我这儿还存着好酒,等你喝。
”杨九笑了笑,摇响摄魂铃。“叮铃——”铃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清脆。他引尸出门,
走入茫茫雪夜。身后,麻掌柜站在门口,望着那一人一尸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屋,从床底摸出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
还有几张发黄的符纸。“老了老了,还得活动筋骨。”他喃喃自语,开始磨刀。而杨九那边,
已经走上通往永顺的山路。雪还在下,风更紧了。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知道,
这将是赶尸十五年来,最凶险的一夜。尸体的重量依旧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但这次,
杨九感觉到的不只是物理上的重,还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死亡本身的重,是阴谋的重,
是人心的重。他抬头看天,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天亮前,必须找到歇脚的地方。
封穴镇蛊后的尸体不能见阳光,否则阳气一冲,符咒就会失效。前方有座破庙,
杨九加快脚步。但就在离破庙还有百步时,肩头的尸体,忽然动了。
不是那种被竹竿带动的“被动”的动,而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动——尸体的头,
缓缓转向右侧的山林。那里,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但杨九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肩上的尸体。或者说,盯着尸体里的蛊。
2黑衣人就那么站在林边的雪地里,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雪落在他肩头、斗笠上,
积了薄薄一层,显然已站了许久。杨九停下脚步,右手悄悄探入腰间布袋,
握住了斩尸刀的刀柄。肩头的尸体还在微微颤动——不是尸变的那种剧烈挣扎,
而是某种共鸣般的轻颤,仿佛感受到了同源的力量。“这位朋友,雪夜赶路?”杨九开口,
声音在风雪中显得飘忽。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斗笠。是个中年男人,
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瞳孔在雪地反光中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
最醒目的是他的额头——正中纹着一个暗红色的图案,像是一只盘曲的蜈蚣。
“蜈蚣蛊师……”杨九心中一沉。湘西蛊术分门别类,
其中以“五毒蛊”最为凶险:蛇、蝎、蜈蚣、蜘蛛、蟾蜍。而能在额头纹下本命蛊图腾的,
都是蛊术大成者,手段狠辣,杀人于无形。“杨九,辰州赶尸人。”蛊师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放下那具尸,你可以走。”“我接了活,要送到永顺陈家。
”杨九不动声色,“陈家少爷的尸身,与阁下何干?
”蛊师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陈文彬?他早就死了。你现在扛着的,
是我养了三年的‘尸蜈蚣’的蛊瓮。放下,别逼我动手。”杨九肩头的尸体颤动得更厉害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封在尸体里的蛊虫,正在苏醒,正在呼应着蛊师的召唤。
“原来陈少爷是被你害死的。”杨九声音冷了下来,“下尸蛊,炼尸为瓮,你们蛊师的手段,
越来越下作了。”“下作?”蛊师嗤笑,“他陈家欠我三条命,我取他一条,炼他尸身,
天经地义。杨九,我敬你是辰州一脉,不想伤你。放下尸,我放你一条生路。”杨九沉默。
他知道蛊师没说谎——蜈蚣蛊师真要动手,不会废话。对方确实给了自己选择。
但赶尸人有赶尸人的规矩:接了尸,就得送到。更何况,这陈文彬死得冤枉,
尸身还要被炼成蛊瓮,永世不得超生。“抱歉。”杨九缓缓抽出斩尸刀,“这趟活,
我得做完。”蛊师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又像是嘲弄:“那就怪不得我了。”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处,一只通体赤红的蜈蚣缓缓爬出,足有半尺长,百足蠕动,
口器开合间渗出暗绿色的毒液。“去。”蛊师轻声道。赤红蜈蚣化作一道红影,
闪电般射向杨九。不是直线,而是曲折蜿蜒,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让人难以捉摸。
杨九不退反进,斩尸刀横劈。刀锋划过,蜈蚣竟在空中一折,避开刀锋,直扑他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杨九左手一扬,一把糯米撒出。糯米打在蜈蚣身上,发出“噼啪”的爆响,
蜈蚣被击退,但只是顿了顿,再次扑来。“寻常糯米,对付不了我的本命蛊。”蛊师淡淡道。
杨九知道他说得对。他不再尝试攻击蜈蚣,而是转身一刀斩向肩头的竹竿——不是斩断,
而是用刀背猛击竹竿中段。“嗡——”竹竿发出沉闷的震响。这是赶尸人的秘法“震尸术”,
通过震动传导,刺激尸体内的封穴银针。银针受到震动,会产生微弱的阳气波动,
对蛊虫有短暂的压制作用。果然,竹竿一震,尸体的颤动停止了。那只扑到半空的赤红蜈蚣,
也像是失去了目标,在空中盘旋起来。蛊师眉头一皱:“有点意思。但不够。”他双手结印,
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雪地忽然隆起一个个小包,数十只大小不一的蜈蚣从雪下钻出,
颜色各异:黑的、红的、绿的、花的……全都朝着杨九涌来。杨九脸色一变。
一只本命蛊尚且难缠,这么多毒蜈蚣,若是被近身,瞬间就会中毒身亡。他当机立断,
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里面是刺鼻的硫磺粉。他绕着自身和尸体撒了一圈,
又在圈内撒上雄黄粉。蜈蚣惧硫磺、雄黄,冲到圈外便不敢再进,只在圈外焦躁地盘旋。
但那只赤红蜈蚣不同,它是蛊师的本命蛊,经过炼制,已不惧寻常驱虫之物。它越过硫磺圈,
再次扑向杨九。这次杨九没有躲。他咬破舌尖,一口真阳血喷在斩尸刀上。
刀身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迎着蜈蚣劈去。“嗤啦——”刀锋划过蜈蚣身体,
竟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蜈蚣被劈飞,落在雪地里,身体断成两截,但诡异的是,
两截身体还在扭动,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涌出绿色的粘液。
“伤我本命蛊……”蛊师脸色阴沉下来,“你找死!”他咬破手指,一滴黑血滴在雪地上。
黑血渗入雪中,雪地开始融化,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泥土翻涌,
一只足有三尺长的巨型蜈蚣破土而出,通体乌黑,百足如刀,口器开合间喷出腥臭的毒雾。
这是“尸蜈蚣”,以尸体为食,炼化而成的蛊虫,凶厉无比。尸蜈蚣一出现,
杨九肩头的尸体再次剧烈颤动起来。封穴的银针“嗡嗡”作响,有些已经松动了。“不好!
”杨九知道不能再拖。尸蜈蚣与尸体里的蛊虫同源,会引发共鸣。一旦封穴被破,
尸蛊彻底苏醒,那就真的完了。他不再保留,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巴掌大小,
边缘刻着八卦图案,镜面已经有些模糊。这是师父留下的“八卦镇尸镜”,平时舍不得用,
此刻也顾不上了。杨九将镜子对准尸蜈蚣,口中念咒:“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
”镜面射出一道黄光,照在尸蜈蚣身上。蜈蚣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开始冒烟,
挣扎着想退回土中。蛊师见状,脸色大变:“八卦镜?你从哪里得来的?!”杨九不答,
咬破舌尖,又一口血喷在镜面上。镜光大盛,尸蜈蚣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趁此机会,
杨九扛起尸体,转身就跑。他不敢走大路,一头扎进旁边的山林。雪深林密,行进艰难,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想尽快摆脱蛊师。身后传来蛊师的怒吼,还有蜈蚣爬行的“沙沙”声。
杨九回头一看,只见那蛊师竟然踏雪无痕,在雪面上疾驰而来,速度比他还快。
那只被斩成两截的赤红蜈蚣,不知何时又接在了一起,虽然行动有些僵硬,
但还是紧紧跟在蛊师身后。“阴魂不散!”杨九暗骂,从布袋里掏出几个纸包,
边跑边往后撒。纸包里是特制的药粉:朱砂、硫磺、雄黄、艾草灰的混合物,
对蛊虫有克制作用。药粉在雪地上留下一条黄色的痕迹,蛊师追到痕迹前,果然停下脚步。
那些小蜈蚣更是畏缩不前。但蛊师只是顿了顿,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骨笛,吹了起来。
笛声尖锐刺耳,不似人声。随着笛声,林中忽然响起“簌簌”的声响,
无数毒虫从树洞、石缝中钻出:蜘蛛、蝎子、毒蛇……全都朝着杨九涌来。这是“驱虫术”,
蛊师用笛声操控方圆百丈内的毒虫,进行围攻。杨九头皮发麻。一只两只毒虫还好对付,
这成百上千的,就算有再多的药粉也不够用。更何况,他还扛着一具随时可能尸变的尸体。
他环顾四周,忽然看到左前方有个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挡了一半,若不是仔细看,
很难发现。赌一把!杨九冲向山洞,挥刀斩断藤蔓,钻了进去。洞内漆黑一片,但还算干燥。
他放下尸体,转身用斩尸刀砍断洞口的几根枯木,又搬来几块大石,勉强堵住洞口。刚堵好,
毒虫就到了。它们在洞外聚集,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但由于洞口被堵,
它们一时也进不来。蛊师也追到了洞外。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绕着山洞走了一圈,
似乎在观察地形。“杨九,”蛊师的声音透过石缝传进来,“这山洞是个死胡同,
你跑不掉的。交出尸体,我饶你不死。”杨九不答,抓紧时间检查尸体。刚才一番奔逃,
尸体上的封穴银针松动了七八根,必须重新加固。他从布袋里取出备用的银针和朱砂,
开始补针。洞外,蛊师等不到回应,冷哼一声,再次吹响骨笛。这次的笛声更加急促,
那些毒虫像是接到了命令,开始疯狂地冲击洞口。石块被撞得“砰砰”作响,
枯木也开始松动。杨九知道堵不了多久。他加快速度,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尸体的涌泉穴,
然后画下最后一道封蛊符。做完这些,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连续施术、奔逃,
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而洞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有几只细小的毒蛇已经从石缝中钻了进来。
杨九用斩尸刀砍死毒蛇,但更多的毒虫正在涌入。他看了眼尸体,
又看了眼即将被攻破的洞口,心知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突围。
他从布袋里掏出最后几样东西:三张紫符、一小瓶黑狗血、一包糯米,还有……一个竹筒。
竹筒封着蜡,里面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师父留下的“天雷子”。
天雷子是用火药混合硫磺、朱砂、雄黄等至阳之物制成,引爆后会产生巨大的阳气冲击,
对阴邪之物有奇效。但制作不易,师父一生也只做了三颗,传给他一颗,
嘱咐非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杨九将天雷子塞进怀里,
又把紫符贴在胸口、后背、丹田。然后,他扛起尸体,深吸一口气,
猛地一脚踹开堵洞的石块。洞外的毒虫瞬间涌了进来。杨九不退反进,斩尸刀舞成一团刀光,
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毒虫的毒液溅在他身上,衣服被腐蚀出一个个破洞,皮肤也火辣辣地疼。
但他有紫符护体,暂时还能撑住。蛊师就在洞外十步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他。“困兽之斗。
”蛊师说。杨九不答,继续向前冲。他要拉近距离,越近越好。
五步、三步、一步……就在距离蛊师只有三步时,杨九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天雷子,
用力掷向蛊师。蛊师反应极快,侧身躲闪。但天雷子不是暗器,而是……杨九咬破舌尖,
一口血喷出,同时念咒:“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爆!”“轰——!”天雷子凌空炸开。
没有火光,只有一道刺眼的白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白光所过之处,
毒虫纷纷化为飞灰。蛊师也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身上冒起白烟。
杨九也被冲击波震得倒退几步,胸口发闷,嘴角溢出血丝。但他顾不上检查伤势,扛起尸体,
转身就跑。这次蛊师没有立刻追来。天雷子的阳气冲击对他这种修炼阴邪蛊术的人来说,
伤害极大,他需要时间调息。杨九抓住这个机会,一路狂奔。他不知道方向,
只知道要远离蛊师。雪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但他不敢停,怕一停下,
蛊师就会追上来。不知跑了多久,他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是个陷阱!
猎人捕兽用的深坑!杨九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让自己垫在下面,尸体压在上面。
“砰”的一声,他重重摔在坑底,后背撞在硬土上,疼得眼前发黑。坑很深,约莫两丈,
四壁光滑,爬不上去。更要命的是,这一摔,尸体上的银针又松动了几根。他能感觉到,
尸体的肌肉正在重新变得僵硬。祸不单行。杨九挣扎着坐起来,检查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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