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渡的雾,是活的。林墨走下长途汽车时,恰逢晨雾弥漫,
白蒙蒙的雾气像一匹柔软的绸缎,裹着古镇的青瓦白墙,缠上行人的衣角,
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水汽,凉丝丝地沁入肺腑。汽车扬起的尘土在雾中消散无踪,
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留下她站在路口,望着眼前陌生的古镇,一时有些恍惚。
这就是母亲沈月临终前反复提及的地方——青鳞渡。母亲的相册里,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容明媚,站在江边的古渡口,
身后是连绵的青山和清澈的江水,照片背面写着青鳞渡,与晚晴共勉。母亲说,
晚晴是她年轻时最好的朋友,却在二十年前的一场民俗活动后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母亲到死都惦记着这件事,握着林墨的手,眼神里满是遗憾:墨墨,要是有机会,
去青鳞渡看看吧,帮我找找晚晴,或者……问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墨是一名调查记者,常年奔波在各地,见惯了人心险恶,本对这种陈年旧事兴趣不大,
但看着母亲临终前期盼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头。这次申请来青鳞渡采访民俗文化,
名义上是工作,实则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她拉着行李箱,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古镇依山而建,江水穿镇而过,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与远处传来的摆渡船摇橹声交织在一起,别有一番韵味。路边的房屋多是明清时期的建筑,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偶尔有一两户人家敞开大门,
能看到院子里摆放着的竹椅和盆栽,透着几分闲适。然而,这份闲适之下,
却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林墨一路走来,遇到的镇民不多,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他们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审视和警惕,像是在打量一个闯入者。
有几位老人坐在路边晒太阳,看到她路过,立刻停止了交谈,转头看向别处,眼神躲闪,
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孩子们则躲在大人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她,却不敢上前。
请问,蛇母祠怎么走?林墨拦住一位提着菜篮子的大娘,笑着问道。大娘听到蛇母祠
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连连摆手:不知道,不知道!姑娘,你是外来的吧?
赶紧离开这儿,别打听这些不该打听的!说完,大娘提着菜篮子匆匆离开,
脚步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林墨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更甚。
蛇母祠是青鳞渡最有名的民俗建筑,按理说应该是古镇的标志性景点,可这位大娘的反应,
却像是在忌讳什么。她打开手机地图,上面显示蛇母祠就在古镇中心,
距离她当前的位置不远,于是决定自己找过去。往前走了大约十分钟,雾气渐渐稀薄了一些,
一座古朴的祠堂出现在眼前。蛇母祠的规模不大,青砖灰瓦,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
上面写着蛇母祠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却因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斑驳。
祠堂门口摆放着两尊石蛇雕像,蛇身盘绕,昂首吐信,眼神凌厉,透着几分威严。
祠堂的大门虚掩着,林墨轻轻推开,走了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地面上铺满了落叶,显然有些日子没人打扫了。正对着大门的是正殿,
殿内供奉着一尊蛇母神像,神像通体呈青绿色,人身蛇尾,面容慈祥,
手中拿着一枚银色的簪子,簪子上缠绕着几缕黑色的发丝。姑娘,你是来拜蛇母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墨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只见一位穿着深蓝色布衫的老婆婆从偏殿走了出来,老婆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眼神却很清亮,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似乎正在打扫院子。婆婆您好,我是来采访的记者,
想了解一下青鳞渡的民俗文化。林墨连忙解释道,从包里掏出记者证。
老婆婆接过记者证看了看,又把目光投向林墨,眼神复杂:记者?是来打听送鳞祭的吧?
林墨心里一动,点头道:是的,我听说青鳞渡的送鳞祭很有名,想了解一下相关的情况。
老婆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送鳞祭早就没了,二十年前就封了。姑娘,有些事,
不知道比知道好,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吧。为什么封了?
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林墨追问。老婆婆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正殿,
拿起案上的香点燃,插在香炉里,对着蛇母神像拜了拜,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
递给林墨。那是一枚青鳞形状的玉佩,质地温润,色泽青碧,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摸起来微凉。拿着这个,或许能保你平安。老婆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记住,
晚上不要独自去江边,不要打听苏晚晴的事,天亮之前,离开青鳞渡。林墨接过玉佩,
入手冰凉,玉佩上的花纹像是活的一样,在指尖轻轻蠕动。她还想再问些什么,
老婆婆却已经转身走进了偏殿,关上了门,再也没有出来。林墨站在祠堂里,
看着手中的青鳞玉佩,又看了看紧闭的偏殿门,心里充满了疑惑。苏晚晴,
就是母亲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她的失踪,显然和二十年前的送鳞祭有关。
而这座看似平静的古镇,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雾气又开始浓了起来,
从祠堂的门缝里钻进来,裹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江水里的鱼腥味,
又像是某种爬虫的气味。林墨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这里藏着多少秘密,她都要查下去,为了母亲,
也为了那个失踪的苏晚晴。林墨将陈婆婆给的青鳞玉佩贴身收好,
冰凉的触感像是一道护身符,让她在这迷雾重重的古镇里多了几分底气。
回到苏振邦的民宿时,已是傍晚,古镇的雾又浓了起来,青石板路上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
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光晕。苏振邦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看到林墨回来,他停下动作,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林记者,回来了?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在堂屋里。”林墨点头道谢,拉着行李箱走进堂屋。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三菜一汤,都是当地的家常菜,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苏振邦跟着走进来,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镇上条件简陋,委屈林记者了。
”“苏老板客气了,”林墨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对了苏老板,我今天去蛇母祠,看到神像手里拿着一枚银簪,上面还缠着发丝,
那是送鳞祭的遗物吗?”苏振邦的手猛地一顿,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落在桌面上。
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神躲闪:“不清楚,我已经很多年没去过蛇母祠了。
”“可我昨晚在江面上,看到了同样的银簪,”林墨盯着他的眼睛,“上面也缠着发丝,
漂浮在雾气里,像是有人故意放下去的。”苏振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林记者,
我劝你还是别打听这些事了!青鳞渡的水很深,小心惹祸上身!”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踉跄,像是在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林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苏振邦的反应太过反常,显然他知道当年的事情,而且极度害怕被人提起。她拿起筷子,
却没什么胃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看到的银簪和陈婆婆说的话。“该来的总会来,
该还的也躲不掉”,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深夜,林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古镇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江水流动的声音。突然,她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似乎有人在院子里走动。她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雾气中,
一个黑影正站在院子中央,朝着江边的方向望去。那身影很高大,看轮廓像是陆承宇。
林墨心中一动,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陆师傅?”她试探着喊了一声。黑影转过身,
果然是陆承宇。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盏马灯,灯光在雾气中摇曳,
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看到林墨,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默。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林墨问道。“看看江。”陆承宇的声音低沉,
像是被雾气打湿了一样,“你呢?怎么还没睡?”“睡不着,”林墨走到他身边,
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江边,雾气中的江面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水波荡漾的影子,
“我总觉得,这古镇里藏着很多秘密。”陆承宇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你看到的银簪,
是晚晴的。”林墨猛地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苏晚晴?”“二十年前,送鳞祭那天,
晚晴就是戴着这样的银簪,”陆承宇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往事,
“那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很喜欢,一直戴在身上。”“可她不是失踪了吗?
为什么江面上会出现她的银簪?”林墨追问。“我不知道,”陆承宇摇了摇头,
语气中带着一丝痛苦,“祭典结束后,晚晴就不见了,我找了她很久,把青鳞渡翻了个遍,
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直到半年后,我在江边发现了一枚银簪,和我送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
上面还缠着她的发丝。从那以后,每年的农历六月初六,江面上都会出现这样的银簪,
像是她在向我们传递什么消息。”林墨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她还活着?”“我不知道,
”陆承宇的声音有些沙哑,“青鳞江的水流很急,江底还有很多暗礁和溶洞,就算是活人,
掉进江里也很难生还。可这些银簪,又让我不得不抱有希望。”就在这时,
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歌声婉转凄切,像是女子在低声哭泣,在雾气中回荡,
让人听了心里发紧。“这是什么声音?”林墨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承宇的胳膊。
陆承宇的脸色变得凝重:“是晚晴的歌声,她失踪前最喜欢唱这首歌。”歌声越来越近,
仿佛就在耳边。林墨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雾气中,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站在江面上,
像是在行走。那身影纤细,长发披肩,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灯光的照射下,
反射出微弱的银光。“是她吗?”林墨的声音有些颤抖。陆承宇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马灯,一步步朝着江边走去。林墨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过去。
走到江边,那白色的身影突然消失了,歌声也戛然而止。江面上只剩下漂浮的银簪,
在雾气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陆承宇蹲下身,捡起一枚银簪,递给林墨:“你看,
这上面的发丝,和晚晴的一模一样。”林墨接过银簪,只见簪子是纯银打造的,
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蛇纹,发丝乌黑亮丽,缠绕在簪子上,紧紧贴合,像是从未离开过。
她突然想起母亲相册里的照片,苏晚晴的头发就是这样乌黑浓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墨喃喃自语。陆承宇站起身,望着漆黑的江面,语气沉重:“我想,当年的祭典,
肯定不像镇里人说的那么简单。晚晴的失踪,绝对和祭典有关。”第二天一早,
林墨就去了古镇的邮局,给编辑部寄了一份初步的采访提纲,然后便回到民宿,
翻出了母亲的旧相册。相册已经很旧了,封面是红色的塑料皮,
上面印着“革命友谊”四个大字,边角已经磨损得有些破旧。林墨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里面大多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有她和知青朋友们的合影,有她在田间劳作的场景,
还有一些风景照。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突然发现了一张被夹在里面的小纸条,纸条已经泛黄,
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母亲的笔迹。纸条上写着:“晚晴,对不起,
我没能救你。蛇母祠的密室,青鳞玉佩,真相就在那里。”林墨的心脏猛地一跳,
母亲竟然知道苏晚晴失踪的真相!而且还提到了蛇母祠的密室和青鳞玉佩!
陈婆婆给她的那枚玉佩,难道就是母亲所说的青鳞玉佩?她立刻拿起玉佩,仔细观察起来。
玉佩是青鳞形状的,质地温润,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摸起来像是有生命一样。她突然发现,
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月”字,那是母亲的名字!原来,这枚玉佩是母亲的!
陈婆婆为什么会有母亲的玉佩?难道陈婆婆认识母亲?林墨决定去找陈婆婆问个清楚。
她来到蛇母祠,只见陈婆婆正在院子里扫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
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陈婆婆,”林墨走过去,将玉佩递给她,“这枚玉佩,
是不是我母亲沈月的?”陈婆婆接过玉佩,看了看背面的“月”字,
眼神复杂:“你都知道了?”“我看到了母亲留下的纸条,”林墨点了点头,
“她提到了蛇母祠的密室和青鳞玉佩,还说对不起苏晚晴。婆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母亲和苏晚晴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陈婆婆放下扫帚,
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你母亲和晚晴,当年是最好的朋友,
她们一起在青鳞渡插队,同吃同住,形影不离。晚晴出生时手心有青鳞状胎记,
镇里人都说她是蛇母转世,是青鳞渡的守护神。”“可这和祭典有什么关系?”林墨追问。
“二十年前,青鳞渡遭遇了特大洪水,江堤决口,古镇被淹,很多人无家可归,
”陈婆婆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回忆一段痛苦的往事,“镇老们说,这是蛇母发怒了,
必须举行‘真祭’,将蛇母转世的晚晴献祭给江神,才能平息灾情,保住古镇。
”“什么是‘真祭’?”林墨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就是把活人扔进江里,
”陈婆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镇老们逼迫苏镇长同意,苏镇长一开始坚决反对,
可镇老们以古镇数百人的性命相要挟,说如果不献祭晚晴,洪水就会再次泛滥,
淹没整个青鳞渡。苏镇长无奈,只好答应了。”“我母亲呢?她为什么会说对不起苏晚晴?
”林墨问道。“你母亲当年知道了镇老们的阴谋,想要阻止祭典,”陈婆婆说道,
“她和晚晴商量好,要在祭典当天逃跑。可没想到,镇老们早就察觉到了她们的计划,
提前把你母亲囚禁了起来。晚晴为了救你母亲,主动答应参与祭典,
她说她会想办法假死脱身,然后再回来救你母亲。”“可她为什么会失踪?
”林墨的眼眶有些湿润。“祭典当天,晚晴被镇老们带到江边,按照仪式,她要喝下符水,
然后被推入江中,”陈婆婆说道,“我是晚晴的外婆,那天我偷偷跟在后面,想找机会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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