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年代的爱情方穆扬方穆扬完结好看小说_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纯真年代的爱情(方穆扬方穆扬)

厂里分房新政：已婚职工优先。我盯着床上昏迷的方穆扬——他曾是风光无限的高干子弟，

如今只是厂里表彰的植物人英雄。“我们结婚吧，”我对着毫无知觉的他轻声说，

“你帮我分房，我照顾你一辈子。”所有人都说我疯了，连我妈都哭着骂我算计到这种地步。

可当方穆扬在某个清晨突然睁开眼，用清澈而迷茫的眼神望向我时——我知道，

这场始于算计的婚姻，早已脱离了最初的轨道。1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红纸黑字的新规贴在斑驳的墙面上，每个字都像烙铁烫进我心里——“婚后职工，

优先考虑分房”。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分钟，手指在洗得发白的工装口袋里攥紧，

攥得指节发白。“费霓，你也想分房？”同车间的刘大姐凑过来，声音压低，“别想了，

咱们这种没结婚的女工，排到后年去。除非……”她没说完，眼神往东边那排平房瞟了瞟。

我知道她指什么。厂里去年评出的救人英雄方穆扬，在火场里背出来三个孩子，

自己烧成重伤，昏迷半年多了。组织上安排了单间，还派人轮流照顾，

但谁都知道——那是个无底洞。一个植物人，一间八平米的筒子楼单间。我转身就走。

回家路上，我脑子里算盘打得噼啪响。我家七口人挤在两间平房里，哥哥要结婚，

女方咬死要有独立婚房。父母愁白了头，夜里叹气声穿过薄薄的隔板，压得我睡不着。

我需要一间房。哪怕只有八平米。晚饭时，我把想法说了。“你疯了？！

”母亲筷子拍在桌上，“那是植物人！医生说可能一辈子醒不来！你要守活寡吗？

”“只是名义上的。”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他需要人照顾，

我需要房子。结婚证是真的，但我们可以签协议，他醒了或者……到时候就离。

”父亲闷头抽烟：“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你？”“说我是为了房子嫁的。

”我夹了一筷子咸菜，“本来就是。”哥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下个月订婚，

女方家已经来看了三次房子，每次走后母亲都要偷偷抹眼泪。夜里，

我躺在用帘子隔开的小床上，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第二天，我去了厂工会。

王主任推推眼镜：“小费啊，你可想清楚了。小方同志的情况……虽然组织上会一直管，

但日常照顾很辛苦的。”“我想清楚了。”我把申请材料递过去，“我自愿照顾方穆扬同志，

和他结婚。”手续办得出奇顺利。厂里正愁长期照顾的人手问题，我的出现解了燃眉之急。

一周后，我拿到了结婚证。红底照片上，我的脸绷得紧紧的。

旁边是方穆扬昏迷前拍的证件照——眉目清朗的年轻人，眼神里有种漫不经心的笑意。

听说是美术学院的学生，高干家庭出身，救人前还在画什么抽象画。现在他躺在病床上，

靠鼻饲管维持生命。搬进筒子楼那天，我只带了一个帆布包。八平米的房间，

一张双人床占了大半，墙上贴着去年的年画，褪色得厉害。我把床板拆了，

找木工师傅改成上下铺。刘大姐来帮忙，欲言又止：“小费，你这……”“这样方便。

”我把自己的被褥往上铺搬，“他睡下面，我睡上面。”我在房间正中拉了根铁丝，

挂上旧床单当帘子。上铺是我的空间，下铺是他的领域。楚河汉界，清清楚楚。

植物人不会抗议。我每天上班前给他擦身、换药、翻身，下班后读报纸、按摩肌肉。

医生说要多说话刺激他，我就絮絮叨叨讲车间的事，讲白菜又涨价了，

讲刘大姐家的鸡下蛋了。他安静地躺着，睫毛很长。一个月后的深夜，我给方穆扬擦手时，

突然感觉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我僵住了。又动了一下。我冲出去喊值班医生。三天后，

方穆扬睁开了眼睛。2方穆扬醒了，但记忆停留在十七岁。医生说是逆行性遗忘，可能恢复，

也可能永远想不起后来的事。他茫然地看着我，又看看四周八平米的小屋，

眼神干净得像早春的雪。“你是谁？”“我叫费霓。”我把结婚证递给他，“你妻子。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眉头微蹙：“我结婚了？”“嗯。

”“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你受伤了，昏迷半年多。”我尽量简短地解释，

“厂里分的房子，我们住这里。”他消化了很久，然后问：“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背过身去整理药瓶：“厂里安排的。”这是实话，只是没说全。方穆扬很安静。

大多数时候他坐在床边，看着我忙碌。我做饭，他盯着灶台上的火苗；我洗衣服，

他盯着盆里的泡沫。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让我心虚。

我把房间规矩又说了一遍：“上铺是我的，下铺是你的。帘子别动，个人物品别过界。

生活费我出，家务我做，你好好养病就行。”他点点头，像个听话的学生。

但他会做一些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比如某天我下班回来，

发现他在用我记账的铅笔头画画——画在废报纸的边角上，是窗外的老槐树。

线条流畅得像会呼吸。“谁让你动我东西的？”我一把夺过铅笔。

他愣住：“对不起……我找不到别的笔。”“这是记账用的，画没了要重算。

”我硬着心肠说。其实铅笔头短得快握不住了，但规矩就是规矩。第二天，

我桌上多了支新铅笔。他用粮票跟隔壁小孩换的。我把铅笔放回他枕边：“别乱花粮票。

”“那你能给我张纸吗？”他眼睛亮起来，“干净的纸。”我犹豫很久，

从笔记本上撕下半张：“只准用背面。”他笑起来，眉眼弯弯。那一刻，

我忽然想起照片上那个眼神带笑的年轻人。方穆扬开始画画。画窗户，画搪瓷缸，

画我放在窗台上的那盆蔫了的月季。没有颜料，他就用铅笔涂深浅。画好了，

就整整齐齐摞在床头。有天我掀帘子时带下一张，画的是我的背影——弯腰洗衣的背影，

工装肩部磨薄的地方被仔细画了出来。我攥着那张纸，心跳漏了一拍。“画得不好。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下铺探出头。“……还行。”我把纸塞回去，“别画我，浪费纸。

”可那晚我躺在吱呀作响的上铺，眼前总是晃过那个背影。画里的我，

比镜子里的看起来瘦小得多。方穆扬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开始能在屋里慢慢走动。

八平米太小，他常撞到东西。有次我炖白菜，他转身时碰翻了盐罐。白花花的盐撒了一地。

我蹲下去抢救，手在抖——这个月的盐票用完了。他跟着蹲下，

笨拙地用手捧盐：“对不起……”“别动！”我声音尖锐，“越弄越脏！”他缩回手，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天晚饭我们吃了没盐的白菜，谁也没说话。深夜，

我听见下铺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掀开帘子一看，他蜷缩着，额头全是冷汗。“怎么了？

”“……胃疼。”他声音虚弱，“没事，老毛病。”我想起医生说他昏迷太久，肠胃功能弱。

又想起白天那碗没盐的白菜。我在灶台前站了很久，

终于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半两红糖，攒着等生理期用的。

我冲了杯红糖水递下去。“喝了。”他撑起身，双手捧着搪瓷缸，热气氤氲了眉眼。喝完后，

他仰头看我：“费霓。”“嗯？”“谢谢。”我迅速拉上帘子：“睡觉。”黑暗中，

我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这不对劲。费霓，这不对劲。你在心软，而心软是最要不得的。

我们签过协议的：他好了，就离婚，房子归我。仅此而已。3方穆扬开始往外跑。

起初只是在筒子楼附近转转，后来能走到厂区，再后来，

我发现他在文化宫门口徘徊——那里贴着美术班的招生简章。“想去？”我问。

他摇摇头：“看看。”但眼睛没离开那张纸。那天晚上，我算完这个月的开销，

发现多出三毛钱结余。鬼使神差地，我走到文化宫，撕了张招生简章。回来时，

方穆扬正在煮面。他学会做饭了，虽然只会煮面和炒白菜。“给你。

”我把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他愣住了。“想去就去。”我语气很硬，“但学费自己想办法，

我最多管饭。”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抬头，眼睛里有光：“费霓，我能考上。

”美术班要考试，考素描和色彩。他没有颜料，只能借我的铅笔练。纸不够，

就在旧报纸上画，画完了再用橡皮擦掉，一遍遍重复。

我偷偷去看过他画画的样子——眉头微蹙，嘴唇抿紧，握着铅笔的手势却很松弛。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那一刻，

我忽然想起车间姐妹们的议论：“小方以前可是高材生呢。”“他家原来住小洋楼，

后来出事了……”“可惜了，现在跟费霓挤八平米。”我转身离开。方穆扬考上美术班那天，

给我带了个烤红薯。用旧报纸包着，揣在怀里，拿出来时还烫手。“哪来的钱？

”“帮文化宫画板报，人家给的。”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尝尝，特别甜。”我掰开，

金黄的红薯肉冒着热气。确实甜，甜到心里发颤。“你自己呢？”“我吃过了。”他说。

但我看见他喉结动了动。那天夜里，我在上铺翻来覆去。最后爬下来，

把留给他的半个红薯放在他枕边。想了想，又留了张字条：“明天买纸用。”第二天早上，

我看见他对着那半个红薯笑。真傻。美术班开课了，方穆扬每周去两个晚上。他变得忙碌，

也变得更鲜活。有时回来会讲今天学了什么，老师说他有天赋，同学问他是不是专业出身。

“你怎么说？”“我说我忘了。”他笑，“不过手还记得怎么画。

”他开始接到一些零活——画宣传画、设计板报、给小学课本画插图。虽然钱不多，

但第一次交给我五块钱时，手都在抖。“给你。”我接过钱，全是毛票，叠得整整齐齐。

“自己留着吧，买颜料。”“家用。”他坚持，“我吃的住的，都是你的。”我收下了。

那天晚上，我用那五毛钱买了肉，包了顿白菜肉馅饺子。方穆扬吃了三十个，

撑得在屋里转圈。“像过年。”他说。我没接话。过年我们家也吃不上这么多肉。

但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小块。深秋的时候，厂里出了新通知：推荐优秀职工上大学，

全脱产，带工资。车间里炸开了锅。这是恢复高考后厂里的第一个名额，所有人都盯着。

我填了申请表。王主任把我叫去办公室：“小费，你条件不错，但已婚职工名额少，

优先考虑男同志……”“我明白。”我点点头。“不过你一直照顾方穆扬同志，

组织上都看在眼里。”他话锋一转，“今年评先进，你很有希望。先进工作者，

在推荐时会适当倾斜。”评先进。我走出办公室，脑子里飞速盘算。

先进要考核产量、质量、出勤，还要群众评议。我们车间今年指标完成得好，我有机会。

但竞争对手不少，特别是二组的张晓梅——她叔叔是厂领导。那天晚上，

我坐在桌前算到半夜。方穆扬从下铺探出头：“费霓，你还不睡？”“马上。”他爬下来，

给我倒了杯热水。看见桌上的生产记录，顿了顿：“在算评先进的事？”“嗯。

”“我能帮你什么？”我摇头：“你好好画画就行。”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我帮你画生产图表吧。以前……好像帮厂里画过，评比时用，效果挺好。

”我抬眼看他。“真的。”他拿过我的本子，随手画了几笔，线条流畅，层次分明，

“这样一目了然。”我不得不承认，他画得确实好。那之后，

方穆扬每晚帮我画图表、整理材料。我口述，他画。有时候画到深夜，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身上有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混着肥皂的清香。

材料交上去那天，张晓梅特意走过来：“费霓，听说你爱人帮你画图表？真恩爱啊。

”话里有刺。我面无表情：“他乐意。”转身时，听见她和别人嘀咕：“图什么呀，

守个病人……”我握紧了拳头。评先进结果公示那天，我早早去了公告栏。

红纸上第三个名字：费霓。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晚上，我买了半只烧鸡。方穆扬看见，

眼睛都睁圆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评上了。”我把烧鸡推过去，“奖励你的。

”他笑得像个孩子。那晚我们分吃了烧鸡，还开了瓶橘子汽水。八平米的房间，油灯昏黄，

却有种难得的暖意。“费霓。”他忽然说。“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记忆恢复了，

你会不会……”“不会。”我打断他，“协议就是协议。”他眼里的光暗下去。

我低头啃鸡骨头，啃得很用力，用力到眼眶发酸。我到底在怕什么？怕他恢复记忆，

发现这场婚姻是个算计？怕他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美院学生，看不上我这个女工？

还是怕自己……当真了？4推荐上大学的名额下来了。没有我。王主任很为难：“小费，

你是先进，按理说有机会。但张晓梅她叔叔……直接定了。”我站在办公室里，

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但我只是点点头：“知道了。”回到车间，

张晓梅正在发糖：“请大家吃喜糖呀，下个月去师范学院报到！”有人恭喜，有人撇嘴。

经过我身边时，她特意放慢脚步：“费霓，下次还有机会。”我没说话，低头踩缝纫机。

针脚又密又齐，像我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那天晚上，方穆扬做了西红柿鸡蛋面。

我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不好吃？”“没胃口。”他看了我一会儿，

起身从床头摸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木头人，雕的是个埋头学习的女孩，马尾辫，

膝上放着书。“送给你。”他把木人放在桌上，“我刻的。”我盯着那个小人，喉咙发紧。

“明年还有机会。”他说，“我打听过了，以后推荐会越来越正规，凭本事考。”“考？

”我扯扯嘴角，“我都多少年没碰课本了。”“我教你。”我抬眼看他。

“我虽然不记得后来学了什么，但基础还在。”他语气认真，

“数学、语文、政治……我们可以一起学。”“你还要画画。”“不冲突。”他说，

“每天晚上两小时，我备课。”于是八平米的筒子楼里，多了一盏深夜的灯。

上铺下铺之间的帘子拉开，我们在那张小饭桌上摊开课本。他讲数学题条理清晰，

讲语文时偶尔会背出我从未听过的诗句。“你怎么记得这些？”“肌肉记忆吧。”他笑，

“手记得怎么画，脑子记得怎么解题。”有时候学累了，

他会画速写——画我皱眉算题的样子，画我咬笔头的侧脸。画完了夹在课本里，等我发现时，

已经攒了一沓。第二次推荐在半年后。这次我笔试成绩第一。但政审时出了问题：有人反映，

我和方穆扬的婚姻“动机不纯”。工会找我谈话，委婉地暗示是不是该把关系“理清楚”。

我明白什么意思。他们要我和方穆扬离婚，证明我“思想纯洁”。从工会出来，我去了江边。

深秋的风很冷，吹得脸生疼。方穆扬找到我时，天已经黑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在我身边。“他们让我离婚。”我声音嘶哑。他沉默了很久。“那就离吧。”他说，

“房子归你，本来就是你的。”我猛地转头看他。路灯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看不清表情。“你怎么办？”“我搬出去。”他声音很平静，“我接了些画画的活，

能租个小屋。”江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费霓，你该去上大学。”他看着江面，

“你那么聪明，不该困在车间里，更不该困在这桩……”他没说下去。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