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梧桐叶落,一纸判书九月的风裹着秋意,卷着泛黄的梧桐叶掠过市立医院的玻璃窗,
在光洁的玻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影,又被风卷着,飘向楼下熙攘的人群。神经内科的诊室里,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只有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敲在林知意的心上,让他莫名的心慌。他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
指尖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上的校服还是福利院给买的,穿了两年,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也短了一截,露出脚踝,
在这微凉的秋日里,透着一丝寒意。可他顾不上这些,所有的注意力,
都集中在对面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身上。医生姓张,是神经内科的主任医师,
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点着桌上的一叠检查报告,目光从眼镜上方抬起来,
落在林知意苍白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一丝淡淡的不忍,可这丝不忍,
却让林知意的心跳更快了,像要撞出胸膛。“林知意,”张医生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
“结合你的核磁检查、病理活检结果,还有一系列的辅助检查,综合诊断,是胶质母细胞瘤,
晚期。”“胶质母细胞瘤……晚期?”林知意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被砂纸磨过,
连声音都变得沙哑,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听不懂,又像是不敢相信,“医生,
是不是……是不是检查错了?我才十九岁,我刚考上大学,我怎么会得这个病?
”他的话里带着哭腔,还有一丝卑微的希冀,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盼着医生能摇着头说,只是一场误会,只是误诊。
张医生看着他眼底的茫然和那点快要熄灭的光,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指尖在报告上敲了敲,上面的专业术语密密麻麻,像一张张网,把林知意困在其中。
“各项检查结果都相互印证,不会错的。胶质母细胞瘤本身就是恶性程度很高的肿瘤,
你的病灶位置又在大脑深部,靠近重要的神经中枢,手术的意义不大,风险也太高,
就算做了手术,复发的概率也几乎是百分之百。”他顿了顿,看着林知意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语气放得更缓,却依旧残忍:“保守治疗的话,生存期大概在三个月到半年。当然,
这只是预估,具体的情况,还要看后续的治疗和身体状况。”三个月到半年。这五个字,
像五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林知意的心脏,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张医生后面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清了,
只觉得天旋地转,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席卷了全身,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他才十九岁啊。十九年的人生,大多时候都是在福利院度过的,吃着最简单的饭,
穿着最朴素的衣服,看着别的孩子有父母疼、有家人爱,他只能躲在福利院的角落,
默默羡慕。他努力学习,拼命努力,只想考上一个好大学,将来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能离开福利院,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好不容易,他考上了这座城市最好的大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福利院的院长和阿姨们,都为他高兴,他自己也觉得,
苦日子终于到头了,未来一片光明。可现在,一张诊断书,把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憧憬,
都碾得粉碎。癌症,晚期,只有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他的人生,还没真正开始,
就要结束了。不知过了多久,林知意才稍微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着张医生,
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医生,
那……那治疗的话,要花很多钱吧?”他在福利院长大,没什么积蓄,考上大学的学费,
还是福利院的叔叔阿姨们凑的,还有一些好心人的资助。他根本没钱治病,
也不想拖累福利院的人,那些人,已经帮了他太多太多。张医生看着他,
眼里的不忍更浓了:“治疗的费用确实不低,不过你还年轻,还是要尽力试试。最重要的是,
尽快让你的家人来一趟,商量后续的治疗方案。家人的陪伴和支持,对你的病情,也很重要。
”家人。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知意的脑海里炸开。他想起了昨天,
那两个自称是他亲生父母的男女,找到福利院的场景。那天下午,他刚从学校回到福利院,
就看到院长办公室里,坐着一男一女,穿着考究,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人。
院长看到他,招了招手,让他过去,介绍说,这两位是林先生和林太太,是他的亲生父母。
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父母遗弃的,
在福利院门口的台阶上,被院长发现的。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要遗弃他,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那份幻想,也渐渐被现实磨平了。可现在,
他们突然出现了,说他是他们丢失了十三年的孩子。林先生,也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说当年他被人贩子拐走,他们找了十三年,从未放弃,终于通过亲子鉴定,找到了他。
林太太拉着他的手,哭得泣不成声,说这些年,他们有多想念他,有多愧疚。他们的话,
情真意切,眼里的疼惜和愧疚,看起来不像是装的。林知意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有委屈,有怨恨,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委屈他们十三年来的缺席,
怨恨他们当年的疏忽,可也有一丝欢喜,原来,他不是被遗弃的,原来,他也有亲生父母,
原来,他也有家人。他们说,他们家资过亿,在这座城市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让他跟他们回家,以后再也不用受苦,他们会弥补他这些年的所有委屈。他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点了头。他想,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他的亲生父母,血浓于水。而且,
他也想体验一下,有家人的感觉,想知道,被父母疼爱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样的。昨天晚上,
他跟着他们回了那个所谓的“家”,一栋坐落在高档别墅区的独栋别墅,装修奢华,
金碧辉煌,和他住了十九年的福利院,有着天壤之别。可那座房子,再大再豪华,
他却觉得陌生,觉得格格不入,没有一丝家的温暖。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想着以后慢慢相处,总会好的,总会有温暖的。而现在,张医生提到家人,他的心里,
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他不想告诉他们。刚相认,他不想让他们觉得,他是一个累赘,
不想刚回到这个家,就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他想留一点体面,
想试试被家人疼爱的滋味,哪怕只有片刻,哪怕只有几天,也好。他想,
就算只有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哪怕能感受一天真正的家人的温暖,也值了。
张医生看着他沉默不语,眼底的情绪变幻莫测,便又叮嘱了几句:“你回去好好想想,
尽快和家人沟通。这段时间,别太累,保持情绪稳定,不要大喜大悲,饮食清淡一点,
注意休息,对病情也能好一些。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医院。”林知意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只是慢慢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印着“胶质母细胞瘤,晚期”的诊断书。纸张很薄,
却像有千斤重,捏在手里,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小心翼翼地把诊断书折好,
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揣着一个秘密,一个足以摧毁一切的秘密。
他对着张医生微微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医生”,然后转身,慢慢走出了诊室。
诊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紧绷的情绪,终于再也撑不住了。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低沉而绝望,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舔舐着自己的伤口。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
投来异样的目光,可他顾不上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无助,都在这一刻,
爆发出来。他的人生,怎么就这么难啊。不知哭了多久,他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红肿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茫然和绝望,只剩下一丝倔强,
还有一丝对那点温暖的,最后的希冀。他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挺直了脊背,朝着医院门口走去。走出医院,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面只有寥寥几个联系人,福利院的院长,几个关系好的小伙伴,
还有一个,备注着“瑶瑶姐”。他拨通了陈瑶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陈瑶爽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知意,怎么了?是不是刚从学校出来?
要不要姐去接你?姐今天炖了排骨汤,给你留了一碗。”陈瑶是他在福利院一起长大的姐姐,
比他大两岁,从小就护着他,在福利院的时候,有别的孩子欺负他,陈瑶总会第一个站出来,
替他撑腰。陈瑶没考上大学,早早出来打工了,租了一个小单间,虽然日子过得不富裕,
却总想着他,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会留给他。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光,
唯一的亲人。听到陈瑶的声音,林知意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又差点崩溃,他张了张嘴,
声音哽住,带着浓浓的哭腔:“瑶瑶姐,我……我病了,很严重的病。”电话那头的陈瑶,
瞬间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变得急切,带着一丝慌乱:“知意?怎么了?你在哪?
是不是在学校?还是在福利院?你别吓姐!”“我在市立医院门口。”林知意吸了吸鼻子,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市立医院?你等着,姐马上就到!你别乱动,就在门口等姐,
听到没?”陈瑶的声音里满是急切,说完,就挂了电话。林知意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至少,还有瑶瑶姐,还有人在乎他,
还有人疼他。四十分钟后,一辆电动车停在他面前,陈瑶从车上下来,跑得气喘吁吁,
额头上满是汗水,头发也乱了,手里还攥着一个保温桶。她看到林知意,眼睛瞬间红了,
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怎么好好的就来医院了?是不是发烧了?”她的手温暖而粗糙,带着常年打工的薄茧,
却让林知意感到了久违的温暖。林知意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里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他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走到路边的树荫下,慢慢蹲下来,把口袋里的诊断书拿出来,
递给她:“瑶瑶姐,你看。”陈瑶接过诊断书,看到上面的“胶质母细胞瘤,晚期”几个字,
瞬间愣住了,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像是看不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排骨汤洒了出来,浓郁的香味,散在空气中,
却没人在意。她蹲下来,看着林知意,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知意,
这……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医生搞错了?你才十九岁,你怎么会得这个病?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的……”和林知意一样,她也抱着一丝卑微的希冀,盼着这只是一场误诊。
林知意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医生说,没错,各项检查都印证了,是晚期,
只有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了。”“那治疗啊!咱治!”陈瑶猛地抓住他的手,语气坚定,
眼里带着一丝疯狂,“钱的事你别愁,姐这些年攒了一点钱,虽然不多,但是姐可以去借,
去打工,去打几份工,总能凑够钱的!福利院的院长阿姨,还有那些好心的叔叔阿姨,
他们也一定会帮你的!知意,咱不能放弃,咱才十九岁,还有好多日子要过,咱一定要治!
”她说着,就要拉着林知意往医院里走,想再找医生问问,想再做一次检查,
想确认这是不是误诊。林知意拉住她,摇了摇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说:“瑶瑶姐,
不用了,医生都说了,手术意义不大,就算治,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而且,
治疗要花很多钱,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拖累福利院的人,他们已经帮了我太多了。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是我弟!我是你姐!我不帮你谁帮你!”陈瑶红着眼睛,吼道,
“福利院的人也把你当亲孩子,他们也不会看着你不管的!知意,咱不能就这么放弃,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咱也要试试!”林知意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
却还是摇了摇头:“瑶瑶姐,我意已决。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他顿了顿,
看着陈瑶,轻声说:“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了,昨天找到的,他们说,
当年我被人贩子拐走了,他们找了我十三年,现在终于找到我了,让我跟他们回家了。
”陈瑶愣住了,她看着林知意,眼里满是惊讶:“亲生父母?真的?他们在哪?对你好不好?
”她知道林知意这么多年,一直盼着能找到亲生父母,现在终于找到了,她应该替他高兴,
可是想到他的病情,心里又满是酸涩。“他们家境很好,在高档别墅区住,
昨天我跟他们回去了。”林知意说着,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只是,那个家,太陌生了,
我觉得格格不入。”陈瑶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明白了几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刚回去,
肯定会陌生,慢慢相处就好了。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血浓于水,一定会对你好的。
”林知意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只是看着地面,轻声说:“瑶瑶姐,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病情。”陈瑶愣住了:“为什么?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他们有义务照顾你,有义务给你治病啊!”“我刚跟他们相认,不想让他们觉得,
我是一个累赘。”林知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卑微,“我想试试,被亲生父母疼爱的滋味,
哪怕只有几天,哪怕只有一刻,也好。我想留一点体面,不想刚回到这个家,
就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在陈瑶的心上,让她心疼得厉害。
她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九岁的少年,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好不容易找到亲生父母,
却又患上了绝症,连奢求一点家人的温暖,都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她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眼里满是心疼:“好,姐答应你,不告诉他们。
但是知意,你答应姐,不管怎么样,都不能一个人扛着,有事一定要告诉姐,
姐永远都在你身边,永远都是你的后盾。姐的电话24小时开机,你随叫随到,听到没?
”“嗯。”林知意点了点头,靠在陈瑶的肩上,眼眶泛红,“瑶瑶姐,谢谢你。”谢谢你,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还陪在我身边。谢谢你,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不会放弃我。谢谢你,
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陈瑶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一样,
柔声说:“跟姐客气什么,你是我弟,姐不疼你疼谁。走,姐带你去吃点东西,
你一天都没吃饭了吧?别想那些糟心事,天塌下来,姐给你顶着。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保温桶,拉着林知意的手,朝着不远处的小吃摊走去。秋日的阳光,
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温暖的画。只是,这份温暖,
对于林知意来说,却像昙花一现,转瞬即逝。他知道,他的人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而那点他渴望的家人的温暖,或许,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第二章 金屋寒舍,
咫尺天涯林知意跟着林父林母回林家的那天,是九月的一个周末,天朗气清,没有一丝云,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林家坐落在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别墅区,独栋的别墅,带着偌大的花园,
门口的石狮子威严大气,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种着各种各样的名贵花草,
四季常青。门口的保安看到林父林母的车,恭敬地敬了个礼,打开了大门。
车子缓缓驶入院子,停在别墅门口,林母率先下车,走到副驾驶座旁,打开车门,
拉着林知意的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知意,快下来,这就是咱们家,以后,
这就是你的家了。”林知意从车上下来,站在别墅门口,抬头望去,
眼前的别墅装修得奢华而大气,欧式的建筑风格,洁白的墙壁,巨大的落地窗,鎏金的把手,
处处透着精致和贵气。这和他住了十九年的福利院,有着天壤之别。福利院的房子,
是老旧的平房,墙壁斑驳,窗户漏风,冬天冷,夏天热,而这里,却像是童话里的城堡。
可他站在这座城堡前,却没有一丝归属感,只有浓浓的陌生和局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脚上的帆布鞋还沾着一点灰尘,和这奢华的环境,
格格不入,像一个误闯了城堡的丑小鸭。林父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以后好好在家待着,好好学习,别再像以前一样,
在外面野。我们林家,在这座城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能丢了林家的脸面。
”林知意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指。走进别墅,客厅更是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
悬在天花板上,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大理石的地面,光可鉴人,能映出人的影子,
昂贵的真皮沙发,精致的欧式茶几,墙上挂着名贵的油画,角落里摆着价值不菲的古董摆件。
这一切,都让林知意感到眼花缭乱,也让他更加的局促。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生怕自己的脏鞋子,踩脏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快进来啊,站在门口干什么。
”林母拉着他的手,把他拉进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又吩咐家里的保姆:“张妈,
快去给知意倒杯果汁,再拿点水果过来。”“好的,太太。”保姆恭敬地应了一声,
转身走进了厨房。林知意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浑身僵硬,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环顾着四周,看着这偌大的客厅,看着那些精致而陌生的摆设,心里却空落落的,
没有一丝家的温暖。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几个人从楼上走下来。第一个走下来的,
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化着淡淡的妆,头发披散在肩上,
眉眼间带着一丝清冷,她走到林父林母面前,喊了一声:“爸,妈。”这是林晚,
林知意的大姐,也是他的大学导员。林知意刚考上大学,报到的时候,就见过林晚,
只是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个清冷的导员,竟然是他的亲姐姐。林晚看到林知意,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扫过他洗得发白的校服和沾着灰尘的帆布鞋,眉峰轻轻蹙了一下,
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却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第二个走下来的,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女生,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刚从医院回来,
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精致的五官。她走到林母身边,挽着林母的胳膊,
喊了一声:“妈。”这是林舒,林知意的二姐,市立医院的内科主治医生。
林舒的目光落在林知意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像看一个陌生人,她伸出手,
捏了捏林知意的手腕,像是在检查什么,指尖触碰到林知意粗糙的皮视时,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抽回手,下意识地在自己的白大褂上擦了擦,
像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语气冰冷:“福利院出来的,卫生习惯怕是不怎么好,
以后离阿辰远点,别把什么病菌带给他,阿辰从小身体就弱,金贵得很。”阿辰,就是林辰,
林家的养子,也是最后一个走下来的人。林辰和林知意年纪相仿,也是十九岁,
穿着名牌的休闲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温和,笑容腼腆,看起来阳光又开朗。
他走到林知意面前,主动伸出手,笑着说:“你就是知意哥吧?我是林辰,欢迎你回家。
”他的手温暖而干净,笑容也很真诚,让林知意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林知意伸出手,
和他握了握,轻声说:“你好,林辰。”这是他来到这个家,第一个对他露出善意的人。
最后走下来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可爱的公主裙,
手里抱着一个玩偶,她躲在林辰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林知意,看到林知意身上的校服,
又看到他沾着灰尘的鞋子,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往林辰身后缩了缩,
小声地喊了一声:“哥。”这是林念,林知意的小妹,还在上初中。林母看到林念的模样,
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着说:“念念,这是你亲哥哥,以后要和哥哥好好相处。
”林念点了点头,却还是躲在林辰身后,不敢出来。林父看着眼前的几个孩子,清了清嗓子,
开口说:“知意刚回来,以后都是一家人,要好好相处,互相照顾。林晚,你是知意的导员,
在学校里,多照顾着点知意。林舒,你是医生,知意刚回来,要是有什么不舒服,
你多看着点。林辰,念念,你们和知意年纪相仿,多和知意聊聊天,
让他尽快适应家里的生活。”“知道了,爸。”林晚、林舒、林辰齐声应道,只有林念,
小声地应了一声,依旧躲在林辰身后。林母拉着林知意的手,笑着说:“知意,
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看看你喜不喜欢。”林知意点了点头,跟着林母上了楼。
别墅的二楼,有很多房间,林母带着他,走到走廊最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
打开房门:“知意,这就是你的房间了,你看看,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跟妈说,
妈再给你收拾。”林知意走进房间,心里的那点期待,瞬间破灭了。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
大概只有十几个平方,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衣柜,一张简陋的书桌,一把椅子,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墙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窗户也很小,采光并不好,
房间里透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而走廊另一边的房间,林辰的房间,他刚才路过的时候,
看到了一眼,偌大的房间,带着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装修得精致而温馨,有大大的落地窗,
有柔软的大床,有各种精致的摆设,和他的这个房间,有着天壤之别。林母看着他的模样,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语气带着一丝敷衍:“家里的房间都住满了,
只有这个房间空着了,你就凑活住吧。别挑三拣四的,我们能让你住进林家,给你吃,
给你穿,已经很不错了,别跟阿辰比,你没那个命。”她说着,从身后拿出几件衣服,
扔在床头的床上:“这是阿辰穿剩的衣服,你看看合不合身,凑活穿吧。以后在家,要听话,
要懂事,别惹爸妈生气,也别和阿辰争什么,阿辰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我们疼他多一点,
也是应该的。”林知意看着床头那几件林辰穿剩的衣服,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是他从未用过的味道。他攥紧了手指,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可他却没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妈。”他知道,在这个家里,他终究是个外人。
哪怕他是亲生的,可十三年的缺席,早已让一切都变了味。而林辰,虽然是养子,
却在这个家里待了十三年,早已成为了林家真正的孩子,而他,
不过是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林母看到他乖巧的模样,
脸上的笑意又多了一点:“这就对了,要懂事。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你自己收拾一下吧。
”说完,林母转身走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把林知意一个人,
留在了这个狭小而冰冷的房间里。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林知意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小的窗户,外面是偌大的花园,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
可他却觉得,那片繁华,离自己很远,很远。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诊断书,轻轻摊开,
看着上面的“胶质母细胞瘤,晚期”几个字,心里一阵酸涩。他以为,找到亲生父母,
就能找到温暖,就能找到依靠,可现在看来,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这个家,金屋玉宇,
却没有一丝温度,像一个华丽的牢笼,把他困在其中。他走到床头,
坐在那张冰冷的单人床上,看着床头那几件林辰穿剩的衣服,心里五味杂陈。他拿出手机,
给陈瑶发了一条微信:“瑶瑶姐,我到林家了,一切都好,你别担心。”没过多久,
陈瑶就回了消息:“一切都好就好,要是受了委屈,就跟姐说,姐永远都在。
”看着陈瑶的消息,林知意的心里,稍微温暖了一点。至少,还有瑶瑶姐,
还有人真正的在乎他。他收起手机,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的东西很少,
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
还有福利院的院长阿姨送给他的一个旧书包。他把衣服放进那个破旧的衣柜里,
把书放在简陋的书桌上,把书包放在床头,几分钟的时间,就收拾好了。收拾完东西,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乱糟糟的,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
能待多久,也不知道,那点他渴望的温暖,到底会不会来。他只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知意开始了在林家的生活,可这份生活,却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林父林母每天忙着公司的事,早出晚归,几乎很少和他说话,就算偶尔碰到,
也只是淡淡的问一句“吃饭了吗”,没有一丝多余的关心。林晚作为他的大学导员,
在学校里,对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从不主动和他说话,甚至在别的老师和同学面前,
都不愿意承认,他是她的弟弟。在家里,她更是对他视而不见,连吃饭的时候,
都很少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林舒在市立医院上班,每天都很忙,很少回家。就算回家,
看到他,也总是一脸的嫌弃,嫌他脏,嫌他笨,嫌他不懂规矩。她的白大褂,
从来不让他碰一下,甚至连他用过的杯子,她都要让保姆用消毒液反复消毒。
林念还是个孩子,被家里人宠坏了,跟着林舒和林晚学,也对他充满了嫌弃,
从不和他一起玩,甚至连他递过去的东西,都不愿意接。只有林辰,对他依旧很温和,
每天都会主动和他说话,吃饭的时候,会给他夹菜,偶尔还会和他聊聊天,
问问他在学校的情况,在家里的生活习不习惯。林辰的这份善意,
成了林知意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的一点光。他甚至觉得,就算所有人都不喜欢他,
只要林辰对他好,那也够了。可他不知道,这份看似温暖的善意,
背后却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林辰从小在林家长大,享受着林父林母全部的宠爱,
享受着林晚和林舒的照顾,享受着林念的依赖,他早已把自己当成了林家唯一的孩子,
也早已习惯了拥有这一切。而林知意的突然出现,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怕林知意抢走他拥有的一切,怕林父林母的宠爱,会转移到林知意的身上。所以,
他才会装作温和的样子,接近林知意,博取他的信任,然后,再一步步地,把他赶出林家。
林辰开始在林父林母面前,有意无意地说林知意的坏话。他说林知意“野惯了,没规矩”,
说林知意“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经常逃课”,说林知意“手脚不干净,喜欢偷东西”。
林父林母本就对林知意没什么感情,听了林辰的话,对林知意的印象,越来越差,
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嫌弃。他们开始给林知意定下各种各样的规矩,
让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收拾整个别墅的卫生,打扫花园,
给花草浇水;让他每天做一家人的早饭和晚饭,洗碗刷锅;让他放学回家后,
不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要随时听候他们的吩咐,做各种各样的家务。哪怕他做得再好,
再努力,也换不来他们一句夸奖,反而总是挑三拣四,鸡蛋里挑骨头。他第一次做早饭,
熬了粥,煎了鸡蛋,煮了牛奶,小心翼翼地端到餐桌上,林母尝了一口粥,眉头皱得紧紧的,
把碗放在桌上,呵斥道:“这粥熬的什么东西?要么太稠,要么太稀,
怎么连一碗粥都熬不好?笨手笨脚的,福利院没教过你做事吗?”林辰坐在一旁,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说:“妈,别生气,知意哥刚回来,可能还不太习惯,
以后慢慢就好了。我来帮知意哥吧,以后早饭我来做。”林母看着林辰,
脸上的怒气瞬间消了,露出温柔的笑意:“还是阿辰懂事,贴心。你看看你,
连阿辰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林知意站在一旁,低着头,攥紧了手指,一言不发。
他知道,在这个家里,无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他每天打扫卫生,
把别墅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可林父还是会挑刺,说他打扫得不干净,说他偷懒,
甚至会让他重新打扫一遍。他每天做晚饭,照着菜谱,小心翼翼地做,可还是会被林母骂,
说他做的饭不好吃,说他浪费食材,说他不如林辰做的万分之一。他放学回家,
放下书包就开始做家务,忙到深夜,才能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累得倒头就睡,
连看书的时间都没有。可就算这样,林晚还是会说他,说他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
说他拖林家的后腿。林知意的头疼,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正在做家务,
突然就会头疼欲裂,眼前发黑,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大脑。他只能靠在墙上,缓很久,
才能稍微好一点。他从口袋里拿出陈瑶给他的止痛药,偷偷吃一粒,然后继续干活。
他不敢让林家人看到,怕他们问起,怕他们发现他的病情。他也不敢告诉陈瑶,怕陈瑶担心,
怕陈瑶忍不住,告诉林家人。他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一切,承受着身体的痛苦,
承受着心里的委屈,承受着林家人的嫌弃和冷漠。他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他。为什么让他从小就失去父母,在福利院长大,
为什么让他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却患上了绝症,为什么让他好不容易找到亲生父母,
却得不到一丝温暖,只有无尽的冷漠和嫌弃。他甚至会想,要是当初没有找到亲生父母,
要是当初没有跟他们回家,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想,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刻,
他也要撑下去,也要试试,能不能感受到一丝家人的温暖。哪怕,那丝温暖,只是镜花水月,
转瞬即逝。第三章 微末善意,暗藏利刃林辰的温柔,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冰冷的利刃,
一点点地,刺向林知意的心脏。而林知意,却因为这层糖衣,对林辰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把他当成了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依靠。他会在林家人嫌弃他的时候,
下意识地看向林辰,而林辰,总会适时地站出来,替他解围,用温和的语气,
说着安慰他的话。那天晚上,林母让他炖排骨汤,他照着菜谱,小心翼翼地做,
可还是在最后一步,不小心洒了一点汤汁在灶台和地上,把灶台弄得一片狼藉。
林母走进厨房,看到眼前的一幕,当场就炸了,指着他的鼻子,
破口大骂:“你到底会不会做事?连个排骨汤都炖不好,还把灶台弄得这么脏!笨手笨脚的,
简直就是个废物!福利院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什么都不会,只会添乱!”林母的话,
像一把把尖刀,扎在林知意的心上,让他无地自容。他低着头,攥紧了手指,一言不发,
任由林母骂着。就在这时,林辰走进了厨房,看到眼前的一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走到林母身边,轻轻拉了拉林母的胳膊:“妈,别生气,别气坏了身体。知意哥刚回来,
可能还不太熟悉家里的灶台,不小心洒了汤汁,也是正常的。您别骂他了,我来收拾吧,
排骨汤我来炖,您去客厅休息一下。”林母看着林辰,脸上的怒气瞬间消了,
露出温柔的笑意:“还是阿辰懂事,贴心。你看看他,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她说着,
又瞪了林知意一眼,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厨房。厨房的门关上的那一刻,
林知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林辰,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林辰。
”林辰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谢什么,我们是兄弟,
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快别站着了,去旁边歇会儿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他说着,
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灶台和地上的汤汁,动作熟练而麻利。林知意站在一旁,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在这个家里,只有林辰,会对他这么好,会替他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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