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晚,林楠把客厅所有灯都打开,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她站在桌边,
手里捏着一张折皱的纸条,纸上只有四个字——“别让灯熄”。那是许至的口头禅。
可许至两年前死在一场火里。纸箱里还有一盏旧投影灯,金属外壳磨白,
边角生锈;一卷胶片装在透明筒里,边缘烧焦,像被火舔过。林楠的指尖刚碰到胶片,
手机就震了一下:未知号码发来一段语音。她点开,屋里忽然多出一个熟悉的呼吸声,
带着压着的喘。“楠楠,别怕。”那声音像从灰烬里爬出来,“你要去星光。现在。
”林楠的喉咙瞬间发紧。星光影院,就是他死去的地方。她抬头看向门口,
玄关那盏小灯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她抓起钥匙冲出去时,楼道的黑暗里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也在开门。林楠第一次听见“别让灯熄”,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停电夜。
那时候她还住在城南一栋老楼里,楼道的感应灯坏了,走两步就黑一截。她抱着刚买的菜,
拎着一袋冰块,站在门口摸钥匙摸了半天,手指在铁门上敲出急促的声响。身后有人抬手,
轻轻把手机的手电筒亮起来。“别让灯熄。”那人笑着说,声音里有一点喘,“你看,
你一慌就把自己关进黑里了。”林楠回头,看见许至站在她身后,肩上背着相机包,
头发被夜风吹得乱,眼睛却亮得像刚洗过的玻璃。他把光往她手上偏了偏,
照着她发抖的钥匙尖。“你怎么又来了?”她压低声音,怕吵到隔壁,“不是说赶片子吗?
”“赶啊。”他用手指敲了敲她门上的猫眼,
“赶到一半突然想起你说想吃糖醋排骨——我又不是铁做的,想你就来了。
”林楠当时只觉得好笑,没把这句话当成什么大事。她不知道,后来每当灯光要熄下去,
她会在心里一遍遍听见这四个字,像有人在黑暗里托住她的手腕。——直到婚礼前一天,
这四个字从一只匿名包裹里,又一次落到她掌心。婚纱店的灯亮得刺眼。林楠站在试衣镜前,
裙摆像一团被驯服的云。店员绕到她身后,小心把腰后的系带收紧,轻声问:“会不会勒?
”“还好。”林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纱把她衬得很柔软,连眉眼都像被磨圆了。
可她自己知道,她的肩背一直绷着,像背后藏着一根细针,随时会扎醒她。
方景坐在沙发上等她,西装外套搭在膝头,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抬头时笑得很稳:“好看。
”林楠扯了扯嘴角:“你每次都只会说这两个字。”方景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隔着镜子看她:“那我换一个说法——像你。”店员识趣地退到一边,帮她理裙摆。
方景的手指轻轻碰到她肩头,像要抱,又收住,只在她耳边低声:“紧张吗?
”林楠想说不紧张,可喉咙像被白纱堵住。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最后只说:“明天就要忙一整天,今晚我想早点回去。”“我送你。”方景看了眼腕表,
“我爸那边还在催流程——”他说到一半,像想起什么,改口,“催安排。你别管。
”林楠嗯了一声。镜子里,她看到方景的眼神很认真,很努力地把所有事撑得妥妥当当。
她应该感激的——从许至离开后,她的世界塌过一次,是方景把她扶起来,陪她看医生,
陪她搬家,陪她学着重新吃饭、睡觉、笑。可正因为如此,她更怕自己突然崩掉,
毁了他的好意。她换下婚纱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快递短信:包裹已放至门口智能柜,
取件码******。林楠皱眉。她这几天什么也没买。她把短信给方景看:“你买了什么?
”方景也愣了一下:“没有啊。你妈?”“我妈只会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吃饭,
不会给我寄东西。”林楠把手机塞回包里,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别扭。从婚纱店出来,
天已经暗了。晚高峰的车流像一条不断翻滚的黑河,路灯把每一滴雨前的湿气都照得发亮。
方景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叮嘱:“拿了快递就上楼,别在外面站着。明天我一早来接你。
”林楠点头,推开车门,忽然想起什么,弯腰问:“你今晚回你那边?”“嗯。”方景笑,
“你要是半夜做噩梦,给我打电话。”林楠说好。车门合上时,
她看见方景的车尾灯慢慢融进车流里,红得像一段快要熄的炭。她转身去智能柜。
楼下便利店的冷气吹出来,带着塑料袋和关东煮的味道。智能柜的屏幕冷冷亮着,
她输入取件码,柜门“咔哒”弹开。里面放着一个不算大的牛皮纸箱,
箱口用旧式的麻绳绕了两圈,打结很粗糙,像不擅长这种细活的人匆忙绑的。
林楠把箱子抱出来,纸箱比想象中沉一些。她回到楼上,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没开顶灯,只开了玄关那盏小壁灯。灯光落在纸箱上,像一块被切开的黄油。
她用剪刀剪开麻绳,掀开箱盖。最上面是一张折起来的白纸,纸边有些起毛。她展开,
只有一行字,用黑色签字笔写得很用力:——别让灯熄。林楠的手指一下子僵住。
那四个字像一把小钩子,勾住她的心口,狠狠一扯。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前短暂发黑。
下一秒,她几乎是用力把纸按在桌面上,像怕它会飞走。
纸箱里还有两样东西:一盏旧式的小投影灯,金属外壳磨得发白,
边角有一点锈;以及一卷胶片,装在透明塑料筒里,胶片边缘被烧焦,像被火舌舔过。
林楠的指尖发冷。她想起许至离开的那场火——星光影院那场火。那是他最后去的地方。
她把胶片筒倒出来,胶片卷在掌心里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她听见自己心脏的声音,
一下下顶着肋骨。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方景”。林楠盯着屏幕好几秒,才接起:“喂。
”“你拿到快递了吗?”方景的声音被车内的噪音裹着,仍然温和。“拿到了。
”林楠喉咙紧,“你确定不是你寄的?”“不是。”方景顿了顿,“怎么了?你声音不对。
”林楠想说没事,可那句“别让灯熄”还压在舌根上。
她强迫自己稳住:“有人寄了……一些旧东西。”“什么旧东西?”她看着桌上的投影灯,
像看着一只从坟里爬出来的虫。她听见自己说:“许至的东西。”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方景的呼吸变重:“谁寄的?”“不知道。”林楠捏紧手机,“上面没有寄件人。
”方景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别乱想。把门锁好。我现在回去找你。
”“别——”林楠下意识拒绝,马上又后悔,“你明天还要——”“我回去。”方景很固执,
“你把地址发我。”林楠看着桌上的纸条,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两条路之间。
一条是明亮的、按部就班的婚礼;一条是黑暗的、带着灰烬味的过去。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条黑路封死了,可现在有人从里面敲门。她说:“不用,你别回。
我……我先看看里面有什么。明天再说。”方景沉声:“林楠。”她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赶紧把脸偏开,盯着墙角那盏小壁灯:“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确认完我就放回去。
”电话那头很久才说:“那你开着灯。别一个人待在黑里。”林楠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低声应了:“好。”挂断电话后,她把客厅的灯全打开。白光一下子淹没了屋子,
墙上的照片、桌上的茶杯、沙发上的抱枕都无处躲藏。
可她仍然觉得冷——冷得像那场火从未熄灭。她把投影灯擦了擦,插上电。
灯体发出低低的嗡鸣,像一只老旧的心脏开始跳。她把烧焦的胶片小心装进去,
对着白墙按下开关。墙上“啪”地亮起一束光,光里出现抖动的画面。先是一段很暗的走廊,
像旧影院的通道,红色地毯褪成棕。镜头晃了晃,停在一扇门上。门牌上写着:放映室。
画面里有人低声说话,声音被风扇声盖着,却还是钻进林楠耳朵——那是许至的声音。
“如果你看到这段,说明你已经拿到灯。”他像在压着喘,“楠楠,别怕。你要去星光。
”林楠的呼吸几乎停住。画面忽然跳了一下,变得更暗,像有人急着把镜头塞进口袋。
许至的声音更低:“别带方景来。他会为难。”林楠的手一抖,投影灯的光颤了一下,
像要断。她猛地扶住灯体,心里一下子炸开:为难?为什么会为难?
墙上的画面又跳出一帧:一张纸被摊开,上面画着一条简略的路线,还有三个字:后门口。
胶片到这里就结束了,光束落回一片空白。投影灯嗡嗡响着,像一只不肯闭眼的昆虫。
林楠站在光里,脑子里却黑成一团。星光影院早就封了。那场火后,它被木板钉死,
门口贴着“暂停营业”。许至死在里面——至少所有人都这么说。她也逼自己这么信,
才能活下去。可现在,他的声音隔着胶片又回来了,叫她去那里,还说不要带方景。
她抓起外套,钥匙碰撞出尖锐的响。她甚至没换鞋,踩着拖鞋就冲出门。
楼道的感应灯依旧坏着。她走得太快,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伸手扶墙时,
指尖摸到墙面冰凉的潮气。她忽然想起许至当年在黑暗里照着她的手,说“别让灯熄”。
她咬紧牙,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晃出一条窄窄的路。下楼时,
她听见隔壁门“咔”地响了一下,像有人把门链扣上。她猛地回头,光束扫过一扇紧闭的门,
没有动静。她心里一紧,脚步更快。星光影院在老城区一条偏街上。那片区域这两年要改造,
围挡起起落落,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都被灰尘裹得发暗。夜里十点多,街上人少,
只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油烟和孜然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林楠打车到附近,
下车后沿着胶片里的路线走。她走得很快,胸口起伏,像刚跑完一场长坡。转过一个拐角,
她看见星光影院的招牌。“星光”两个字曾经是霓虹灯,如今只剩铁架,像被拔掉牙的嘴。
门口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钉子生锈。木板上喷着红漆:危险,禁止入内。林楠站在门口,
手心全是汗。她把手机光往木板缝里照,里面黑得像深井,什么也看不见。
她绕到旁边的小巷。巷子窄,地上有积水,反射着远处路灯的光。
巷子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锁,可锁扣没有扣死,像被人故意留了一线。
林楠的心跳得厉害。她伸手推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像老人的喉咙。
门后是影院后场的院子,堆着一些旧木板和铁架,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味,混着霉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她往里走了两步,
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张被雨泡烂的电影票根。票根上的日期模糊,
只剩一个“7”。那场火也是七月。她喉头发紧,抬头时,
忽然听见前方有“啪嗒”一声——像打火机点燃。她猛地停住。黑暗里亮起一点火光,
火光映出一个男人的侧脸,线条很硬,鼻梁高。火光照到他手上,那只手握着一支烟,
却没点着,只是借火光看她。“你终于来了。”男人把打火机盖上,火光灭掉,
黑暗又吞回一切。林楠后退一步,背脊贴到湿冷的墙。她的手电筒光束抖得厉害:“你是谁?
”男人往前走一步,光打在他脸上。大概三十出头,眉骨有一道浅浅的疤,眼神很沉,
像常年不睡好。“我叫宋澈。”他停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
“你别怕。我不是来吓你的。”“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林楠的声音发颤,“是你寄的包裹?
”宋澈摇头:“不是我寄的。但我知道你会收到。许至说过,你只要听见那句话,
就一定会来。”林楠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你认识许至?”宋澈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点复杂:“认识。他是我朋友。”“朋友?”林楠几乎要笑出来,却笑不出来,
“他死了。”宋澈沉默了一下,像在咽下什么东西。然后他低声说:“我知道你这么以为。
但我今晚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更难受,是为了把一些东西交给你。
”林楠的手电光晃到他脚边,那里放着一个防水袋。宋澈弯腰把袋子提起,
递给她:“你先看看这个。”林楠没接:“我为什么要信你?
”宋澈把袋子放在一块干净些的木板上,退开半步:“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应该信许至。
他说过,你最讨厌别人替你做决定,所以他留的东西,必须让你自己打开。
”林楠盯着那个袋子,指尖发麻。她想起胶片里许至急促的喘息,想起他说“别怕”。
她慢慢蹲下,拉开防水袋的拉链。里面是一只旧笔记本,封皮上沾着灰,
边角有被火燎过的痕。笔记本里夹着几张照片和一把小钥匙。照片的第一张,
是星光影院的放映室。第二张,是一叠合同,
合同上有一个熟悉的印章——她所在的设计公司“岑境设计”。第三张,
是一张偷拍的背影照,背影穿着西装,手腕上有一块表。林楠认得那块表。方景有同款。
那是他父亲送他的。她的头皮一下子炸开,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什么意思?”宋澈蹲下来,
指了指照片:“那块表,许至也拍到了。他当时在查星光影院翻修的事。
”林楠猛地抬头:“翻修是两年前的项目……那时候我还没接手。”“但你们公司参与过。
”宋澈看着她,“许至说,这里面有猫腻——有人挪钱,有人偷材料,有人想把账抹平。
”林楠的嘴唇发白:“所以火不是意外?”宋澈没有立刻回答,只把烟塞回兜里,
声音很低:“火那天,你在哪里?”林楠的眼眶一热。
她用力眨了一下:“我……我在楼下等他。他说进去拿个硬盘就出来。我等了很久,
里面突然冒烟,有人喊着跑出来……我想冲进去,被消防员拦住。”她的声音断了一下,
像被回忆狠狠扯了一把:“后来他们说……里面找到了他的相机包,找到了……剩下的。
”宋澈垂下眼,像不敢看她的痛。他轻声说:“许至那天进去,不只是拿硬盘。他在找证据。
有人比他更急。”林楠的手指掐进掌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想说方景——”“我没说是方景。”宋澈打断她,“我只知道,许至让你别带方景来。
他说方景不是坏人,但他夹在中间,会很难。”林楠的胸口起伏,像有一团气顶着。
她看着照片里那块表,
脑子里闪过方景这些天的疲惫、沉默、以及他每次提到父亲时那种微妙的停顿。“那你呢?
”林楠抬眼,盯住宋澈,“你在中间又是什么角色?为什么你没把这些交给警察?
”宋澈苦笑了一下:“交过。没人信。你知道吗?火灾报告写的是电路老化,
现场证据被烧得干净,负责项目的人把手续补得漂亮。
你一个外人拿着几张照片去说有人放火,只会被当成疯子。”林楠的指尖摸到那把小钥匙,
钥匙上贴着一小段胶带,写着两个字:43。“这是哪里?”她问。宋澈站起来,
抬手指向影院侧边的一排小门:“后面的储物间。43号柜。许至说,
真正要紧的东西在那里。但他没来得及拿出来。”林楠也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她握紧钥匙:“你带我去。”宋澈看着她,像在确认她的决心。然后他点头:“跟紧我。
这里不只我们两个人来过。”这句话让林楠背后发凉。她下意识回头,
黑暗里的院子安静得可怕,雨水滴在铁架上,像有人在敲指节。宋澈推开一扇小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地上散着碎玻璃和灰烬。
林楠的手机光照过去,墙上还能看见被烟熏黑的手印,像挣扎过的人留下的。她的胃一阵翻。
宋澈低声:“别看,往前。”走廊尽头是一排铁柜,柜门上的编号歪歪斜斜。
43号柜的锁孔里塞着一截断掉的钥匙头,像有人曾经急着撬过。
林楠心里一沉:“有人来过。”宋澈蹲下,用小刀把断钥匙头挑出来,动作很熟练。
林楠盯着他的手,忽然意识到这人可能早就走过很多次黑暗。她把43号钥匙插进去,转动。
锁“咔”地开了。柜门拉开的一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出来。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硬壳箱,
箱盖上贴着一张被烧焦边缘的便签,便签上是许至的字:“楠楠,如果你看到它,
说明你已经够勇敢。别替我难过,把光留给你自己。”林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抬手按住眼睛,指缝里全是热。宋澈没有催她,只站在一旁,
像守着一段不该被打扰的安静。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硬壳箱。
里面是一个移动硬盘、一叠U盘、还有一个小录音笔。录音笔的按键上有一块小小的凹痕,
像被人反复按过。林楠握住录音笔,手抖得厉害。她按下播放键。先是一阵杂音,
然后许至的声音响起,离得很近,像贴在她耳边:“楠楠,我可能会出事。你不要冲动。
你听我说——星光的翻修有人做了手脚,钱被挪走,材料被换,消防通道——”他说到这里,
突然传来一声门响,紧接着是有人低吼:“谁在那里?
”录音里许至的呼吸猛地急促:“我被发现了。宋澈,如果你拿到这个,记得把灯给她。
别让灯熄。”录音戛然而止。林楠的世界像被人狠狠按了暂停键。她握着录音笔,指尖发白。
宋澈的脸也绷得很紧,他喉结动了一下,像吞下了很多话。“你听见了。”宋澈低声,
“他最后还在喊你。”林楠抬头,眼睛红得发疼:“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为什么要一个人进去?”宋澈的声音很轻:“因为你那时候已经够难了。
他不想你再被拖进泥里。
他说你适合站在光下画房子、挑布料、把家布置得温暖——不是在派出所做笔录,
不是在法庭上被人质疑。”林楠苦笑,笑得很难看:“可他还是把我拉进来了。
”宋澈看着她:“不是他拉你。是有人把火烧起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你们都逃不掉。
”走廊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踢到了铁桶。紧接着,脚步声在黑暗里很快地靠近。
宋澈脸色一变,低声骂了一句:“来了。”林楠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谁?
”宋澈一把抓过硬壳箱,把硬盘和录音笔塞进自己外套内侧:“别问,跑。
”他拉着林楠往走廊另一头冲。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从后方扫过来,像一把刀。“站住!
”有人喊,声音粗哑。宋澈把林楠往旁边一推,让她先钻出侧门。林楠踉跄着冲进院子,
雨水冷冷打在脸上。她回头,看见宋澈和那人撞在一起,铁柜被撞得哐哐响。她想冲回去,
却被宋澈吼了一声:“走!”那一声吼像一盆冷水,浇醒她的犹豫。她咬牙往后门跑,
拖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白花。身后有人追出来,脚步沉重。林楠拐进巷子,几乎是凭本能跑。
巷子尽头的路灯亮着,她冲到街口时,差点撞上一个推着小车的夜宵摊老板。
“姑娘你跑什么!”老板吓了一跳。林楠喘得说不出话,只能指着后面。老板往巷子里一看,
骂了一声,抄起勺子:“你们干什么!”追出来的人停了一下,显然不想惹麻烦,
转身又退回黑暗。林楠双腿发软,靠着路灯杆滑坐下去。雨水顺着发梢滴到下巴,她抬手擦,
手背全是水,不知道有没有泪。几分钟后,宋澈从巷子里出来,肩头湿透,
额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他走到她面前,弯腰:“东西拿到了。你没事?”林楠抬头,
看见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硬壳箱,像攥着一条命。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有人要抢?
”宋澈点头:“他们一直在找这箱东西。今晚我们开柜门,动静太大。”林楠的脑子嗡嗡响。
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过去,这是一个还在呼吸的危险。她咬住嘴唇:“报警。
”宋澈看着她,像在衡量:“可以。但你得想清楚,报警就意味着方景也会被卷进来。
你愿不愿意告诉他?”林楠的指尖发冷。她脑子里闪过方景在婚纱店说“像你”的那张脸,
闪过他刚才电话里说“别一个人待在黑里”。她想:他已经在黑里了,
只是她一直装作没看见。“我告诉他。”林楠站起来,声音发抖却很清,
“我不想再一个人扛。”方景赶到林楠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他敲门敲得很急,
像怕她在门后倒下。林楠打开门,屋里灯全亮着,桌上摊着照片和笔记本,投影灯还插着电。
方景一眼扫过那些东西,脸色沉得像要下雨:“你去了星光?”林楠没否认:“去了。
”方景的喉结动了一下,压着火气:“我让你别乱跑。”“那你告诉我,”林楠盯着他,
“许至为什么说别带你来?你到底知道多少?”方景的眼神闪了一下。那一闪像一根细针,
刺破了林楠最后一点自欺。林楠的声音更紧:“你早就知道星光的事,对不对?”方景沉默。
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响,像有人在远处喘气。许久,方景把门关上,背靠门板,
像卸掉了力气:“我知道一点。但我不知道许至会死。
”林楠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一点是多少?”方景抬起手,
捏了捏眉心:“星光影院翻修那会儿,是我爸公司的项目。你们岑境设计做了部分室内方案。
许至查到材料被换,消防验收……不干净。他找过我。”林楠盯着他:“他为什么找你?
”方景苦笑:“因为我当时在公司财务,能看到一些票据。也因为……他觉得我喜欢你,
不会害你。”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林楠心里。
她想起许至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你身边那个方景,看你的眼神不太清白。
”她当时还嫌他小气。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小气,是一种敏锐的担心。“你帮他了吗?
”林楠问。方景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我给过他一些资料。但我也劝他别硬碰。
我爸——”他顿住,声音低下去,“我爸不是那种会认错的人。他要面子,要利益。
许至把这些抖出来,不只是得罪我爸,是得罪一串人。”林楠冷笑:“所以你选择站在旁边,
看他进去,看他被烧死?”“不是!”方景猛地抬头,眼里有痛,“火那天我在外地出差,
我收到消息赶回来,已经晚了。我也查过,但线索都断了。你以为我这两年为什么不敢提?
因为我一提,你就像被刀割一样。”林楠的手抖得厉害,她抓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下播放。
许至急促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最后那句“别让灯熄”像一记闷雷。方景听完,
脸色白得吓人。他闭上眼,喉结滚动,声音发哑:“他把你也留在了这条路上。
”林楠盯着他:“你爸有没有参与放火?”方景猛地睁眼:“我不知道。但我可以保证,
如果我爸真的做了,我不会护着。”林楠想笑,却笑不出来。她问:“那你明天还想结婚吗?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像被拉开一道口子。方景的脸色更白,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难堪的恳求:“你现在问这个,是要我给你答案,
还是你已经有答案?”林楠的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抹掉,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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