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敌营献美暗藏锋芒夜色如墨,承德殿的龙涎香熏得人昏昏欲睡。我跪在冰冷的白玉砖上,
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霓裳几乎遮不住什么。殿外,战鼓声隐隐传来,像是遥远天际的闷雷。
“抬起头来。”龙椅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殿内所有侍女太监齐齐打了个寒颤。
我缓缓抬头,目光撞进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大周皇帝李玄胤,二十四岁登基,
三年内平定七王之乱,收复边关十二城,如今正兵临我大梁国都。也是我,
大梁首席军师陆明渊,这辈子最大的对手。“听说梁国送来的美人中,有一位能诗善赋,
通晓兵法?”李玄胤的手指轻敲龙椅扶手,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我的皮囊,
看清内里的灵魂。我垂下眼睫,藏起眸中一闪而过的锋芒:“妾身略知一二,
不敢在陛下面前卖弄。”“哦?”他起身踱步到我面前,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
“那你说说,若是你为梁国守城,面对我军三十万铁骑,当如何应对?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是致命的试探。我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三天前,我还在百里外的梁都城墙上,
与将士们商讨如何抵御周军进攻。而现在,我却以梁国进献的美人身份,跪在敌国皇帝面前。
“妾身以为...守城不在兵多,而在智取。”我缓缓开口,声音刻意放柔,
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冷静,“周军虽众,但长途奔袭,粮草运输线过长。
若能派轻骑绕后袭扰粮道,同时坚壁清野,不出三月,敌军自退。”李玄胤沉默了。
大殿里只剩下远处战鼓的余音和更漏的滴水声。良久,他忽然低笑一声:“有意思。
梁国若有你这般见识之人,何至于连失三城?”我的心在滴血,
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婉的笑:“陛下过誉。妾身不过妇人之见。”“妇人之见?”李玄胤俯身,
手指挑起我的下巴,“你的眼睛告诉朕,你不是普通妇人。”他的指尖温热,
力道却不容抗拒。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认出了我——毕竟三年前七国会盟时,
我们曾隔着一道珠帘,有过一场关于《孙子兵法》的辩论。彼时我是梁国特使陆明渊,
一身儒衫,以纱覆面;他是大周太子,意气风发,锋芒毕露。
“陛下...”我适时地红了眼眶,将一个惶恐美人的姿态演得入木三分。李玄胤松开手,
转身望向殿外:“三日前,我军在梁都城下遭遇伏击,损失三千精锐。设伏者用兵诡谲,
专攻我军阵型薄弱处,像是...十分了解我军布阵习惯。”我心中一紧,
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定是梁国还有能人。”“或许吧。”他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
“从今日起,你搬入清漪殿。每晚戌时,来此陪朕下棋论兵。”我俯身叩拜:“妾身遵旨。
”起身时,我瞥见龙案上摊开的军事地图,
那上面标注的正是梁都周边的布防——与我三天前离开时所做的部署,有七分相似,
却有三分微妙改动。改动的部分,恰恰针对了我军最可能的突围路线。李玄胤,
果然名不虚传。2 棋局对弈身份疑云清漪殿比我想象的简朴,除了必要的家具,
只有满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兵法典籍和史书。带我来的老太监低声道:“姑娘好福气,
这清漪殿从前是陛下当太子时的书房,等闲人进不来的。”我谢过太监,待他离开后,
立即开始仔细检查房间。书架上的书并非摆设,每一本都有翻阅的痕迹,
页边空白处用朱笔批注着密密麻麻的心得。我随手抽出一本《六韬》,翻到《兵征》篇,
批注写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然乱世之中,人心最难测。”笔锋遒劲,
带着杀伐之气,确是李玄胤的字迹。我的目光落在书架角落的一卷羊皮地图上。展开一看,
竟是梁周两国边境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记着双方兵力部署。其中一处红圈,
赫然标注着“青岚谷”——那正是三日前我设伏大败周军的地方。
地图旁有一行小字:“疑有内应?伏兵时机过于精准。”我的手微微一颤。
李玄胤已经开始怀疑了。这并不奇怪,青岚谷之战我确实利用了对他用兵习惯的了解。
但以他的性格,怀疑就会调查,一旦深入调查...“姑娘,陛下有请。
”门外突然响起侍女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将地图放回原处,整理了一下衣襟。
该来的总会来。再次踏入承德殿时,李玄胤正在与一位武将模样的男子议事。见我进来,
武将立即噤声,投来审视的目光。“无妨,继续说。”李玄胤示意我坐在一旁的棋盘边,
“赵将军,你刚才说梁都守军突然改变了防御策略?”赵将军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道:“是。原本梁军在城西布置了重兵,今晨探子回报,
他们悄悄将半数兵力调往城南,同时在城西增设了大量旌旗,疑似疑兵。
”我执棋的手微微一顿。这调兵策略...是我离城前与副将约定的暗号之一,
意思是“军师已安全离城,按第二套方案布防”。“你怎么看?”李玄胤突然问道。
我落下一子,故作思索:“或许...梁军得到情报,认为陛下主攻方向在城南?
”“我军主力确实在城南。”赵将军皱眉,“但调兵如此迅速,像是早有准备。
”李玄胤没有接话,而是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该你了。”我定睛一看,
这步棋封死了我的一条大龙,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
就像他对梁都的围城——表面主攻城南,实则另有图谋。“陛下棋艺高超,妾身佩服。
”我故意走了一步缓手,示敌以弱。“不是棋艺,是心术。”李玄胤抬眼看向我,
“用兵如对弈,需知彼知己。你说,梁军主将此刻在想什么?”“自然是如何守住城池,
等待援军。”我答得滴水不漏。“是吗?”他轻轻敲打着棋盘,“可朕听说,
梁国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军师陆明渊,三日前突然消失了。”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将军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我。我端起茶盏,借喝茶的动作掩饰心中的惊涛骇浪。
“陆明渊...”我放下茶盏,状若好奇,“妾身在梁宫时,曾听人提起过此人。
据说他用兵如神,但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正是。”李玄胤的视线不曾离开我的脸,
“有人说他是七旬老叟,有人说他是青年才俊,更有人说...她根本就是个女子。
”棋子从我指间滑落,在棋盘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地上。我慌忙俯身去捡,
却被李玄胤先一步拾起。“紧张什么?”他将棋子放回我手中,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掌心。“妾身...只是震惊。”我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女子为军师,闻所未闻。”“朕也这么认为。”李玄胤靠回椅背,“所以朕更好奇了。
一个能让梁帝言听计从,三年来十三战十一胜的军师,为何在城破前夕突然消失?
”我稳住心神,落下一子:“或许...是贪生怕死?”“贪生怕死之人,
不会在青岚谷设下那样的死局。”李玄胤的目光锐利如剑,“那一战,
伏兵显然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若非朕及时变阵,损失会更惨重。”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那场伏击是死士之战,知道设局者抱了必死之心。那他又是否知道,
我选择在那时离开,不是因为畏战,而是因为梁帝的一纸密令?
“陛下似乎...很欣赏这位敌国军师?”我试探着问。李玄胤沉默良久,
才缓缓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若能生擒陆明渊,朕愿以国士待之。”那一刻,
我竟有些恍惚。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相遇,如果不是隔着国仇家恨,
或许我们真的能成为知己。“陛下!紧急军情!”一名斥候冲入殿中,跪地急报,
“梁都南门突然大开,守军列阵而出,似要突围!”赵将军霍然起身:“他们疯了吗?
以寡敌众,出城野战必死无疑!”李玄胤却异常平静:“不是突围,是佯攻。传令,
按兵不动,加强城西戒备。”“可城西只有疑兵...”“正因如此。”李玄胤展开地图,
指向梁都西侧的一片密林,“若朕是陆明渊,必会选此处真正突围。地势复杂,便于隐藏,
且可直通苍梧山道,退守第二防线。”我盯着地图,心中一片冰凉。他猜对了。
这正是我与梁帝约定的最终方案——若城不可守,则率精锐从西侧密林突围,退守苍梧山。
而城南的佯攻,是为了吸引周军主力。“陛下圣明。”赵将军由衷赞叹。
李玄胤却摇了摇头:“这一招太明显了,不像是陆明渊的手笔。
”“也许...陆明渊真的不在城中?”赵将军猜测。李玄胤没有回答,
而是转头看向我:“你觉得呢?”我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妾身不懂兵法,
但若是那位军师真如传说中那般厉害,或许...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何解?
”“最明显的选择,有时反而是最安全的。”我轻声道,“因为敌人会以为,
你绝不会如此愚蠢。”李玄胤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锐利光芒。
我知道,我说得太多了。“有趣。”他挥手让赵将军和斥候退下,殿中又只剩下我们两人,
“你可知,陆明渊最著名的一战,是在三年前的洛水河畔?”我心头一震。洛水之战,
是我正式执掌梁国军师的开始。那一战,我以八千老弱残兵,击退了北燕三万精锐。
“他以火船顺流而下,伴攻燕军大营,实则派死士从上游潜水,烧毁了燕军粮船。
”李玄胤缓缓道,“事后有人问他,为何选择最危险的上游水道。他说...”“最危险处,
往往最为松懈。”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接道。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坏了。殿内死一般寂静。
李玄胤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脸。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有震惊,
有恍然,还有一种...奇异的兴奋。“你究竟是谁?
”3 洛水旧语马脚初露烛火在琉璃灯罩中跳动,将李玄胤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我身上。
我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但越是这种时刻,越需要冷静。“妾身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我垂下眼睫,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那只是...妾身在梁宫时听说的传闻。”“传闻?
”李玄胤的手指微微用力,“陆明渊的这句话,从未载入任何战报。知道的人,
除了梁国几位核心将领,就只有...”他顿了顿,“当时在洛水对岸观战的朕。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三年前洛水之战,对岸确实有周国的观察使团。但我万万没想到,
李玄胤本人竟在其中,更没想到他会记住一个敌国军师随口说的话。
“或许是...梁宫中有人从将领那里听来,又传到了妾身耳中?”我试图辩解,
但连自己都觉得牵强。李玄胤松开了手,却并未后退。他在我面前踱步,
像是在梳理思绪:“梁国送来的十二名美人,朕都派人查过底细。你是御史中丞柳文山之女,
柳如絮,年十七,善琴棋,通诗书,但从未学过兵法。”“妾身只是喜爱读史,
偶尔翻阅兵书...”“翻阅兵书,就能对青岚谷的地形了如指掌?”李玄胤突然转身,
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这是今晨从梁都射出的密信,被朕的斥候截获。
上面只有一行字:军师已安,按计行事。”我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梁帝与我约定的暗号,
用的是只有我们两人能看懂的密文。“更巧的是,”李玄胤将帛书摊开在棋盘上,
“这密信的笔迹,与三年前七国会盟时,陆明渊递给梁帝的奏折,有八分相似。
”他果然认出来了。不,他早就怀疑了,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开始。那些看似随意的问答,
那些关于兵法的讨论,全都是试探。“陛下既然早已怀疑,为何不直接将妾身下狱?
”我抬起头,不再掩饰眼中的锐利。既然伪装已被识破,再装柔弱已无意义。
李玄胤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因为朕想看看,陆明渊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也想看看,
一个能让梁帝不惜将首席军师伪装成美人送出的计划,究竟是什么。”“若妾身说,
这只是一个巧合呢?”“那朕只能说,”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少年人的狡黠,
“这巧合太美妙了。陆明渊,或者说...柳如絮姑娘,你愿意与朕下一盘真正的棋吗?
”他叫破了我的真名,却又没有完全叫破。柳如絮确有其人,也确实是被送来的美人之一。
只是真正的柳如絮在入周途中“突发急病”,而我顶替了她的身份。这一切,
梁帝做得天衣无缝,却还是被李玄胤看出了破绽。“陛下想怎么下这盘棋?”我索性放开,
坐直了身体。这一刻,我不再是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美人,而是大梁军师陆明渊。
“简单。”李玄胤坐回我对面,“朕给你一个机会。三日内,
你若能看破朕对梁都的真正布局,朕就放你回去。”“若看不破呢?”“那就留在朕身边,
做朕的谋士。”他的眼神认真起来,“朕说过,愿以国士待之。这句话,对女子同样有效。
”我沉默了片刻。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若能看破他的布局,
或许真能挽救梁都;若看不破...至少我能活着,而活着,就还有机会。
“陛下不怕妾身假意投诚,实则传递情报?”“怕。”李玄胤坦然道,“所以这三日,
你不得离开清漪殿半步。所有需求,皆由朕亲自过问。”“那陛下又如何确认,
妾身是真的看不破,还是故意输棋?”李玄胤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朕会看着你。
真正的谋士,在真理被揭晓的那一刻,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我不得不承认,
这是一个高明到近乎狂妄的赌局。他要的不是我的投降,而是我心服口服。“好。
”我伸出手,“一言为定。”李玄胤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一言为定。”那一夜,
我几乎未眠。清漪殿的书架上,所有关于周国兵法和李玄胤战例的记载,都被我翻了出来。
我必须承认,李玄胤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他擅长正奇结合,用兵看似大开大合,
实则细腻如绣花针。黎明时分,我推开窗,看到远处梁都方向的天空隐隐泛红。
那是战火的光芒。我的国家正在燃烧,而我被困在这敌国的深宫里,
与敌国皇帝下一盘关乎生死的棋。“姑娘,陛下有请。”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整理好衣襟,深吸一口气。第二局,开始了。4 诈降惊变身陷囹圄承德殿内,
李玄胤正在与几位将领议事。见我进来,他示意我坐在屏风后:“今日讨论攻城策略,
你可以听,但不准发言。”我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这是考验的一部分。
他不仅要我看破他的布局,还要我在无法插话的情况下,仅凭倾听来获取信息。屏风很薄,
能清晰听到另一侧的声音。“陛下,梁都城南的佯攻已被击退,斩首三千。
”一个粗犷的声音汇报道,“但梁军退而不乱,像是故意示弱。”“城西密林方向,
昨夜有火光移动,疑似梁军精锐正在集结。”另一个声音较为年轻,
“末将请求带兵入林清剿。”“不可。”李玄胤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密林地形复杂,
易守难攻。我军若贸然进入,恐遭伏击。”“那难道放任他们集结?”“让他们集结。
”李玄胤顿了顿,“传令,从今日起,每日减少城南兵力一千,增派至城北。”城北?
我心中一动。梁都北面是悬崖峭壁,天然屏障,自古就不是主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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