辆自行飞鸽(我用父亲的自由，换了一辆自行车)完整版免费在线阅读_《我用父亲的自由，换了一辆自行车》全集在线阅读

我爸消失半年后回来了，像个耗子一样缩在门口。

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用橡皮筋勒紧的五十元大钞，钱上有股洗不掉的腥气，

一张票子边角还沾着黑褐色的印记。我妈瞬间不哭了，抓起钱笑出了眼泪。我站在一旁，

没看那钱，只盯着我爸惨白的脸。我知道这钱烫手，是脏的。深夜，煤油灯下，

我把那颗黏糊糊的糖咬得嘎嘣响，逼视着父亲的眼睛：“这钱，能买辆最好的车。

你给我买了，我就当没看见你从哪儿回来，也没看见这钱哪来的。”他看着我，像看着个鬼，

点了点头。01腊月二十八，风刮得像刀子，卷着凌州车站的煤烟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我蹲在门槛上，手里那辆木头疙瘩钉的破车，轮子早就磨平了，推一下，咯吱响半天。

隔壁二狗骑着那辆崭新的“飞鸽”打门口过，铃铛按得震天响，屁股一扭一扭的，

那得意劲儿，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我攥紧了手里的木头车，指甲缝里全是泥，

心里那股火苗子“噌”地一下就窜起来了。我冲进屋，把那辆破烂狠狠摔在地上，

碎片溅了一地。“我也要车！人家二狗都有，凭什么我没有？”我冲着我妈吼，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但更多的是气。我妈正对着空荡荡的米缸发愁，手里捏着个空布袋，

手都在抖。听到我的哭闹，她转过身，眼圈红得像烂桃子。“小柱，听话，

明年……明年一定给你买。”这话她说了三年了，比那句“等你爸发了财”还不靠谱。

“我不听！我就要！”就在这时，院子里的狗突然不叫了，死一般的寂静。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夹杂着血腥味和风雪的寒气涌了进来。那个消失了半年的影子，

站在了门口。我爸回来了。他穿着件破棉袄，上面全是泥点子，脸上有道新伤疤，

眼神躲躲闪闪，像个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耗子。他想伸手摸我的头，我偏头躲开了。

他手悬在半空，尴尬得厉害。他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那是他以为能糊弄小孩的玩意儿。

我瞥了一眼，那糖纸都化了，黏糊糊的。“他们都有车，你有吗？”我指着门外，

声音尖利得刺耳。我爸的脸瞬间白了，像张死人皮。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烫手的山芋。我妈一直蹲在角落里没吭声，

这时候突然爆发了。她像是积压了半年的火山，猛地站起来，

指着我爸的鼻子就骂开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躲了半年，连儿子的一辆自行车都买不起！

你让我们娘俩在村里怎么抬头？怎么活？你还不如死了算了！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每一句“废物”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爸脸上。他低着头，身子抖得像筛糠。

他不敢看我妈，也不敢看我。半晌，他在我妈的哭骂声中，颤抖着手，

哆哆嗦嗦地伸进了内衣口袋。那动作慢得像是在抽丝剥茧，又像是在拔出一把尖刀。

他掏出了一沓钱。用橡皮筋勒得紧紧的，崭新的五十元大钞。可那钱上，

有一股淡淡的、洗不掉的腥气。甚至有一张票子的边角，

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黑褐色的印记。我妈的哭骂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沓钱，像是饿狼看到了肉。我爸把钱放在桌上，

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买……买辆好的。”我妈扑过去抓起钱，手指都在颤，

这次不是因为穷，是因为激动。她数着那几张大票子，眼泪又下来了，但这回不是委屈，

是笑出来的。我站在那儿，没去拿那钱。我看着我爸那张惨白的脸，

看着他眼底的惊恐和绝望。那辆自行车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或者说，

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个能把这头“狼”彻底拴住的绳索。02深夜，煤油灯晃得人眼晕。

我走到我爸床前，他还没睡，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梁。屋里静得吓人，

只有墙角的老鼠在啃木头，咯吱咯吱的，像在磨牙。我剥开一颗他带回来的糖，塞进嘴里，

甜得发腻，可那股子腥气还是顺着喉咙钻上来。“爸。”我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却让他的身子猛地一颤。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珠子浑浊得很，里面全是惊恐，

像只被猎人追到绝路的野兽。“这钱，能买辆最好的车。”我慢悠悠地说，

把那颗糖在嘴里转了个圈，“你给我买了，我就当没看见你从哪儿回来，

也没看见这钱哪来的。”我爸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鬼。我冲他笑了笑，把那颗糖咬得嘎嘣响：“不然，

我就告诉村长，你回来了，还带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我爸看着我，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最后全化成了一种死灰般的顺从。他点了点头，

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那一刻，我知道，我赢了。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窗户纸透着白。我爸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我身后，往县城走。路上全是冰碴子，咯吱咯吱响。

供销社的门刚开，那辆“飞鸽”牌自行车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锃光瓦亮，

车把上的铃铛在晨光里闪着光。我眼睛都直了。我爸低着头，从怀里掏出那沓钱。

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把钱掉在地上。售货员是个胖婶子，眼神犀利，扫了一眼那钱，

又扫了一眼我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票……哪来的？”胖婶子用指甲敲了敲柜台。

我爸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托……托人。”我也顾不上许多，赶紧把车推出来，

跨上去。屁股刚挨着座子，那股硬邦邦的凉意就透了过来，可我心里热乎着呢。我蹬了几下，

铃铛声清脆悦耳，像是在给这罪恶的交易奏乐。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爸，他佝偻着背，

站在供销社的阴影里，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他手里提着那个空了的帆布包，空荡荡的，

像他这个人一样。回家的路上，我骑在前面，风驰电掣。风刮在脸上，生疼，可我爽啊！

我妈在后面提着包，脸上笑开了花，见人就嚷嚷：“看，俺家小柱有车了！”村口的赛场上，

早就围满了人。二狗也在，他那辆旧车跟我的一比，立马成了破铜烂铁。“哎哟，小柱，

这车真俊啊！”“这得多少钱啊？老李家这是发财了？

”我妈在一旁眉飞色舞地应着：“托了关系，专门买的。”我骑着车在人群里转圈，

故意把铃铛按得震天响。二狗站在人群后面，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我冲他扬了扬下巴，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威风的人。远处传来了几声急促的刹车声，

几辆沾满泥土的吉普车冲进了赛场，尘土飞扬。人群安静了一瞬。我以为是城里来的干部，

骑得更起劲了，想在他们面前显摆一下。车门打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冲了下来。

他们没看我，径直走向了人群边缘的我爸。我爸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腿一软，想跑，

却被一把按倒在地。“不许动！”我妈尖叫着扑上去拉扯：“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我也懵了，刚想哭，一个警察走过来，一把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自行车。他眼神锐利，

盯着那辆车，又看看我。“这车，哪来的？”我爸在那边被按着头，

绝望地喊了一声：“别动我儿子！钱是我偷的！车是我买的！”警察没理他，

另一个警察掀开了自行车的车座。里面空空如也，但他似乎在找什么标记。“带走！

”我爸被塞进了车里。在车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透过车窗，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顺从，只有一种深深的怨毒和解脱。警车开走了，带起一阵尘土。

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倒在地上，车轮还在空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嘲笑。

我手里还攥着一把买完车剩下的零钱，那是我爸的“血汗钱”。我妈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看着那辆自行车，突然觉得它好沉，沉得我这辈子都推不动了。这年，怕是过不好了。

03警笛声远去了，像是一群嗜血的乌鸦，扑棱棱地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留下满地鸡毛和死一般的沉寂。我愣在原地，手还死死抓着那辆“飞鸽”的车把。

那原本锃亮的银色车把，此刻摸起来冰凉刺骨，仿佛刚从停尸房里搬出来。车轮还在转，

空荡荡地转，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像是在嘲笑我刚才的得意，

又像是在给那个远去的背影招魂。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刚才的羡慕和恭维，

瞬间变成了鄙夷和窃喜。“啧啧，我就说嘛，老李头半年没音讯，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车？

”“原来是个贼啊！这车怕不是赃物吧？”“哎哟，这娘俩也是倒霉，这下人财两空喽。

”二狗那小子凑过来，用脚狠狠踹了一下我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脸上那表情，

比刚才我骑车时还要得意：“哼，贼娃子！这车也是偷来的吧？看你以后还骑个屁！

”我想反驳，想冲上去咬他，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脑子里全是父亲被塞进警车时，那个怨毒的眼神。那眼神不是看我妈的，是专门留给我的。

他在恨我，恨我用那辆该死的自行车，把他最后一点退路堵死了。我妈瘫在地上，头发散乱，

哭声凄厉，像个泼妇一样拍打着地面：“天杀的啊！你个没良心的，你坐牢了，

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你个短命鬼啊！”她骂得越狠，我心里越冷。她心疼的，

到底是那个被抓走的男人，还是那个再也回不来的“摇钱树”？04天很快就黑了，

比往常都要快。家里冷得像冰窖。那辆自行车就倒在堂屋中央，像具尸体。我妈坐在炕沿上，

一声不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破门，仿佛我爸还能像上次那样，突然推门进来。“妈，

我饿。”我小声说。“饿？饿死算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了我一眼，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非要那辆车！你爸能……能……”她没说完，但我知道那潜台词。

那辆自行车，此刻成了家里最刺眼的罪证。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肚子确实饿得慌，

但我更怕的是外面那些人的目光。我仿佛能感觉到，

隔壁二狗、村头的王婶、还有那些刚才围观看热闹的人，都在黑暗中盯着我家，

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我鬼使神差地爬起来，走到那辆自行车旁。我摸着那冰冷的车座，

那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它就在手边，可我却觉得它脏，沾满了我爸的血和汗，

还有那些我不敢想的罪恶。“这车……还能骑吗？”我小声问。“骑？你敢骑？

”我妈冷笑一声，那声音比外面的风还冷，“你爸刚被抓走，你就骑着这贼赃满村转？

你是嫌我们娘俩脸丢得不够大？”我打了个寒颤。是啊，这车现在就是个“贼”字，

挂在我们娘俩的脖子上。我看着那辆崭新的“飞鸽”，它那么漂亮，那么结实，

可它现在哪儿也去不了。它被钉死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就像我和我妈，

被钉死在这个充满鄙夷的村庄里。我蹲下身，看着车轮上沾着的一点泥点子。

那是从县城回来的路上沾的。那时候，我还以为那是荣耀的勋章。“妈，”我抬起头，

声音有些嘶哑，“那钱……剩下的钱呢？”我妈猛地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慌慌张张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躺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那是买完车找的零头。她数了数，手又开始抖了。“这点钱……够干啥？”她喃喃自语，

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我看着那点零钱，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我爸的“卖命钱”，也是我爸的“买命钱”。他用那沓带血的票子，买了这辆车，

也买了自己进监狱的路。而我，为了这点虚荣，亲手把他送了进去。外面的风刮得更大了，

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我看着那辆再也骑不出去的自行车，

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得不偿失”。这年，是真的过不去了。

05那辆“飞鸽”被我妈用一张发黄的塑料布盖上了，像给死人盖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