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老陈(面缘)完整版免费在线阅读_《面缘》全集在线阅读

老陈老陈(面缘)完整版免费在线阅读_《面缘》全集在线阅读

作者:星空守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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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缘》中的人物老陈老陈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男生生活,“星空守瞳”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面缘》内容概括:本书《面缘》的主角是老陈,属于男生生活,现代,救赎,励志类型,出自作家“星空守瞳”之手,情节紧凑,引人入胜。本站TXT全本,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1770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2 23:01:28。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面缘

2026-02-02 23:31:45

第一卷:雨夜寻味第一章 断线风筝成都的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我蹲在五块石那片蓝色拆迁围挡下,看着雨水顺着铁皮边缘滴落,

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坑。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亮了又暗——最后一条面试回复是三天前的,措辞礼貌而冰冷:“周先生,

您的作品集很有创意,但与我们目前需求方向不太匹配……”匹配。这个词像根细针,

轻轻刺进心里某个早已麻木的区域。

背包里有两件换洗T恤、一条牛仔裤、一本翻烂了的《成都街巷志》,

还有三百七十二块五毛。昨晚房东陈姐的语音条,我听了三遍。她的成都话平时软糯,

催租时却像换了个人,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边角:“小周啊,不是姐姐不通融咯,

你欠那半个月再不补齐,月底真得清东西了哈!晓得你难,但我也要交房贷嘛……”难。

是啊,难。四年前从美院毕业,揣着八千块钱和一本厚厚的作品集,坐二十小时硬座来成都。

那时候觉得,这座以悠闲闻名的城市,应该容得下一个想做点好设计的人。

第一年在一家文创公司,做熊猫周边设计,月薪四千,租住在磨子桥的老小区,十五平米,

厕所要和隔壁三户共用。但那时不觉得苦,周末去人民公园喝茶,去宽窄巷子看人脸,

觉得一切都在向上走。然后公司资金链断了。第二家是广告公司,加班到凌晨是常态,

但至少项目多。直到某天深夜改第三十七稿海报时,胃突然抽筋,蜷在工位上半天起不来。

经理路过,拍了拍我的肩:“小周,身体要紧。”第二天,人事找我谈话,说公司结构调整。

第三家,第四家……就像陷入一个诡异的循环。公司要么倒闭,要么裁员,

而我总是被划掉的那个名字。存款从五位数跌到四位数,

最后变成此刻背包里的三百七十二块五。雨飘进脖子,冰凉,顺着脊椎往下滑。

我打了个寒颤,站起身。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手扶住湿漉漉的铁皮,锈屑沾了满手。

七天。房租还有七天到期。胃里空空如也,昨晚吃的那袋方便面早就消化干净。

饥饿感不是阵痛,而是一种持续的低鸣,像远处施工地永远不停的打桩声。我该去哪?

回老家?那个北方小县城,父母早就说过“不行就回来考个编制”。

可当初离家时在火车站说的话还烫着耳朵:“爸妈,等我混出个样来。”四年了,

样没混出来,倒是混得快要流落街头。手机震动,是师兄发来的微信:“周末有空没?

金沙遗址那边新开了家私房菜,据说不错。”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该怎么说?

说师兄我快吃不起饭了?说能不能借点钱?光标闪烁,像在催促。

最后只回了句:“这周末可能加班,下次约。”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雨幕中,

街对面的灯光暖黄一片。那是一家面馆,两间门面房,玻璃门上蒙着厚厚的水汽,

人影在里面晃动。招牌很简单,红底白字:“陈记面馆”。肚子又叫了一声。走吧,

总不能饿死。至少,吃饱了再想怎么活下去。推开玻璃门,

复杂的香气扑面而来——熟油辣子的焦香、花椒的麻香、骨汤的醇厚、还有葱花蒜末的辛鲜。

所有味道拧成一股绳,猛地拽了我一下。店里拥挤而热闹。左边是操作区,大锅蒸汽腾腾,

一个圆脸寸头的男人正用长筷在沸水里划着圈;右边摆了八张条桌,坐得满满当当。

墙角堆着几顶黄色的安全帽,几个建筑工模样的人呼啦啦吃着面,

额头冒汗;靠窗一桌是几个老嬢嬢,边吃边摆龙门阵,

声音嘹亮;门口还有两三个穿着雨衣的人等着打包。“吃点啥子?

”操作台后的男人头也没抬。“担担面。”我的声音有点干,“大份。”“十五。

”我摸出手机扫码,付款成功,余额跳成三百五十七块五。

这数字让我胃又缩了一下——一顿面,一天房租。找了墙角唯一空位坐下,

条凳还带着前一位客人的余温。桌上油腻腻的,竹筷筒里插着几双一次性筷子,

辣椒罐和醋瓶边沿都结了深色的垢。但这油腻感莫名让人安心,像某种扎实的生活证据。

我打量这店。墙面刷了白,但被岁月熏出淡淡的黄。挂着一本老式挂历,翻到三月,

图片是九寨沟的秋天。墙角有个旧冰箱,嗡嗡作响。最引人注意的是灶台上方贴着一张红纸,

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生意做遍,不如卖面。”“面来咯。

”圆脸男人端着一只土陶碗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碗很大,深褐色,边缘有处小磕口。

红油几乎漫过碗沿,浸着细而卷曲的碱水面。肉臊子炒得金黄酥香,均匀铺在面上,

花生碎、芽菜末、葱花撒得满满当当,最上面还缀了一小撮烫过的豌豆尖。我拿起筷子,

插入面中,从底部往上拌匀。油润的红油裹住每一根面条,

芝麻酱和花生碎的香气被热气激发,混着花椒的辛麻,直冲鼻腔。第一口。面是刚断生的,

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牙齿咬下去的瞬间,

能感觉到面芯那一点未完全煮透的硬朗——这是担担面地道的火候。

然后味道在口腔炸开:先是红油的香辣,接着是花椒的麻,麻感从舌尖蔓延到两颊,

随即咸鲜味跟上,最后,在吞咽的刹那,回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我愣住了。不是好吃,

是“对”。就是那个味道。2014年冬天,我第一次来成都。十二月的冷,

是浸到骨头里的湿冷。在川西坝子附近瞎逛,冻得手脚麻木,拐进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店。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说话像唱歌:“娃儿,吃点啥子嘛?冻惨咯。”我要了担担面。

她现煮现拌,端上来时,碗边都是烫的。我抱着碗暖手,吃下第一口——就是这种感觉。

冰冻的指尖好像一下子有了知觉,寒气从胃里被逼出去,整个人像被泡进温水里。

后来我找过很多次。武侯祠旁那家曾经接近,2016年从阿坝回来,特意再去,

却失望而归——汤头寡淡,辣而不香,像敷衍。再后来,

我在成都吃过的担担面少说也有二三十家,有的太麻,有的太咸,有的干脆就是红油拌面。

担担面成了执念,或者说,借口。只要还能找到那口味道,

在这座城市的所有挣扎、所有委屈、所有看不见前路的迷茫,就都还有个落点——你看,

至少还有一碗面是对的。“老板,”我吃完最后一口,碗底只剩一层红油和零星的芽菜,

“你这面……”男人这才抬头看我。五十上下,圆脸,寸头,额角有道细疤,

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咋样?”“是我吃过最好的。”他咧开嘴,

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会吃。”“真的,”我把碗往前推了推,像在证明什么,

“14年我在川西坝子吃过一次,后来再没找到那个味道。你这碗……很像。”“川西坝子?

”他擦了擦手,点起一支烟,“你说的是不是巷子口那家,老板娘姓刘,胖胖的?”“对!

就是她!”“那是我表姐。”他吐出一口烟,笑了,“她早就不做咯,回德阳带孙子去了。

她那手艺,还是我教的。”世界突然变小了。四年辗转,几百个日夜,最后在一碗面里,

接上了四年前的线头。“你表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家面很好吃。

”“好吃有啥用,累。”他摇摇头,“一天站十几个钟头,腰腿都坏了。儿女争气,

接去享福,应该的。”有客人喊加面,他应了一声,转身去忙。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个子不高,背微微佝偻,但动作利索——抓面、下锅、捞起、调味,一气呵成,

像身体有自己的记忆。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八点。雨还在下,敲打着铁皮屋顶,啪嗒啪嗒。

我该走了。可屁股像粘在凳子上。离开这里,我又要去哪里?回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面对电脑里改不完的图,和手机上不会响的招聘通知?“还加啥子不?”老板又转回来,

手里拿着抹布擦桌子。“牛肉面,”我听见自己说,“再来一碗。”他看了我一眼,

没说什么,转身去煮。这次我坐在吧台边的高凳上,能看清他操作的全过程。

骨头汤在深锅里翻滚,奶白色;他从冰箱拿出一块卤好的牛腱子,切成薄片,

筋肉分明;面煮好捞进碗里,浇汤,铺牛肉,撒香菜,最后淋一勺红油。“三十七。

”他把碗推过来。我付钱,余额变成三百二十块五。这碗面我吃得很慢。牛肉卤得入味,

软而不烂,汤头醇厚,面条是细的韭叶面,更容易挂汤。吃到一半,老板忙完一轮,

在我旁边坐下,又点了支烟。“听口音不是本地人?”他问。“北边来的。河北。

”“跑这么远来做啥子?”“做设计。嗯……就是画图的。”“画图好啊,”他吐着烟圈,

“干净,不沾油烟气。”我苦笑着摇摇头:“不好。公司倒了,失业了。”他沉默了一下,

弹了弹烟灰:“成都这几年,倒的公司多。我有个熟客,开装修公司的,去年也关了,

欠一屁股债,现在在开网约车。”“我还不如开网约车,”我说,“驾照考了,没钱买车。

”他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是同情,更像是在掂量什么。“手艺学到没?”“手艺?

”“就是你吃饭的本事。画图,算是手艺吧?”我想了想。设计算手艺吗?有时候觉得是,

有时候觉得不是。手艺应该像他做面,每一碗都有稳定的味道,客人才会回头。可设计呢?

甲方今天要国风,明天要赛博朋克,你的“手艺”得跟着变,

变得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擅长什么。“算吧,”我含糊地说,“但手艺再好,

没活干也白搭。”“那倒是。”他点点头,“我年轻时候也这么想。觉得手艺够了,

开店就能成。结果赔个精光。”“你也赔过?”“赔过啊,”他笑了,法令纹深得像刀刻,

“还不止一次。做生意嘛,三起三落正常。”三起三落。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我看着他围裙上的油渍,看着这间虽然拥挤但生意兴隆的店,

想象不出他“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陈老板,”我注意到墙上营业执照的名字,

“你这店开了多久了?”“这家?五年咯。之前在北站那边还有一家,更大,24小时开。

”他顿了顿,“再往前,就更久咯。”雨势渐小,变成淅淅沥沥的丝。店里客人少了些,

建筑工们结账走了,老嬢嬢们也散了。剩下一对情侣,坐在角落小声说话。“陈老板,

”我犹豫了一下,“你刚说三起三落……能讲讲吗?”他掐灭烟,站起来:“今天太晚了,

改天吧。你住哪儿?远不远?”“不远,天府广场那边。”“那赶紧回吧,雨停了,好走。

”他开始收拾灶台,动作麻利。我起身,背上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弯腰擦地,

背影像一座敦实的小山。“陈老板,”我说,“我明天还来。”他直起身,挥挥手:“来嘛,

给你留碗面。”推开门,夜风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涌进来。街道湿漉漉的,

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我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那碗面撑起的,不止是空空的胃。

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一点点,微弱的,像暗夜里划亮的火柴。虽然知道火柴很快就会熄灭。

但至少此刻,有光。第二章 味道地图第二天我没去面试——其实也没有面试可去。

早上八点醒来,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上的水渍。那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四年了,

它随着雨季变大,随着旱季缩小,但从未消失。手机上有两条未读。一条是师兄:“真加班?

那下周?”另一条是房东陈姐:“小周,看到回个话哈。

”我盯着陈姐的头像——一朵盛开的荷花。想回点什么,解释点什么,求情点什么,

最后只是锁了屏。起床,洗漱,冷水拍在脸上,清醒了些。打开电脑,邮箱空空如也。

招聘网站刷了一遍,新增的职位要么要求五年以上经验,要么薪资低得可笑。

一个室内设计的岗位,月薪四千,

要求“精通CAD、3DMax、SketchUp、手绘,有独立项目经验,

能接受频繁出差”。我关了网页。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抑扬顿挫,像某种古老的歌谣。

成都的老小区总是这样,不管外面世界怎么变,这里的生活节奏固执地慢半拍。下午三点,

我出了门。没坐地铁,慢慢走。从天府广场往北,穿过骡马市,穿过文殊院,

穿过那些我熟悉又陌生的街巷。四年来,我像一只工蚁,只在出租屋和公司之间画直线,

偶尔去趟春熙路,就算“见识成都”了。可成都不只是春熙路。它有文殊院的香火,

有宽窄巷子的喧嚣,有锦里的伪古建,更有无数像毛细血管一样的小街小巷,

藏着最真实的生活。走到五块石时,快五点了。雨后的阳光稀薄,斜斜照在拆迁围挡上,

铁皮反射出刺眼的光。陈记面馆已经开门,但还没到饭点,只有两个客人。“来了?

”陈老板——老陈——抬头看见我,手里的抹布没停,“坐嘛。”我坐在昨天的位置。

店里很安静,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和远处工地隐约的打桩声。“吃点啥子?”他问,

“还是担担面?”“今天……换个口味?”“那就牛肉面,加份牛杂。”他边说边动起来,

从冰箱取肉,切菜,烧水,“看你昨天吃得多,胃口好。”“是面好吃。

”他笑了:“这话中听。”面端上来,和昨天一样实在。我低头吃,他坐在对面,点了支烟。

阳光从门缝挤进来,在桌面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灰尘在光里跳舞。“你昨天问三起三落,

”老陈忽然开口,“其实没啥好讲的,就是笨。”我停下筷子。“我老家德阳罗江的,

农村娃。高中没读完,觉得读书没意思,想赚钱。”他吐着烟,眼睛看着门外,

“第一间店开在老家镇上,十八岁。租了个门面,十平米,月租两百。跟我爹妈说,

肯定赚钱。”“结果呢?”“结果?”他笑了,那笑里有种沧桑的自嘲,

“镇上年轻人都往外跑,剩下老头老太太,一碗面三块钱都嫌贵。我手艺也不行,

跟个半吊子师傅学了两个月,就敢开店。面不是煮软了就是硬了,调料比例全凭感觉,

今天咸明天淡。”“开了多久?”“半年。亏了两万块。”他顿了顿,

“那时候两万块什么概念?能在县城买半套房。我爹妈种地,攒了半辈子的钱。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没弹,任它挂着。“关了店那天,

我把所有家伙砸了——锅、碗、瓢盆,砸得稀巴烂。我爹蹲在门口抽烟,一句话没说。

我妈在屋里哭。”“后来呢?”“后来跑路了。觉得没脸在家待,跑去宜昌,

投奔一个远房表舅。表舅在餐馆当厨师,让我从打杂做起——杀鱼、刮鳞、掏内脏,

一天站十几个钟头,手上全是口子。”他掐灭烟,又点一支。“在宜昌干了两年,

又去了山西。为啥?听说山西面食有名,想学。在大同一个面馆干了三年,

刀削面、拉面、猫耳朵、莜面栲栳栳……什么都学。但心里还是念着川味那一口。

”“所以又回四川了?”“对,回成都了。”他眼睛亮起来,“那是九十年代末,

成都北站那边热闹得很,南来北往的人多。我找了家小铺子,重新开张。这次手艺行了,

人也踏实了,生意慢慢好起来。”他描述那个画面: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

深夜有赶火车的旅客,有下夜班的工人,有跑长途的货车司机。热腾腾的面端上去,

疲惫的脸在蒸汽后舒展。钱像流水一样进来,他买了第一辆摩托车,给老家盖了新房,

娶了媳妇。“那时候觉得,苦尽甘来了。”他说。“那后来怎么……”“后来?”他摇摇头,

“人呐,手里有点钱就飘。觉得卖面累,来钱慢,想找更轻松的路子。听人说养鸡赚钱,

跑去彭州包了片林子,投了全部身家——三十万,那时候是巨款。”结果都知道。

禽流感来了,鸡死了一半,剩下的卖不掉,饲料钱都赔进去。“那天我坐在鸡场边上,

看着满地死鸡,抽了一包烟。”老陈声音低下去,“想死的心都有。老婆抱着女儿来找我,

女儿才三岁,抱着我的腿喊爸爸。我就想,我不能死,死了她们咋办?”“所以又回来卖面?

”“对,又回来卖面。”他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把最后一点钱拿出来,租了这间铺子,

重操旧业。这次想明白了:生意做遍,不如卖面。手艺是自己的,跑不了。

客人认的是这口味道,不是你这个人。味道在,人就饿不死。”他站起来,

拍拍我的肩:“小伙子,我看你昨天吃面的样子,是个认真的人。认真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喝汤。认真。这个词很久没听到过了。在公司,

他们说“你太轴”;在面试,他们说“要灵活”;在改稿时,他们说“客户要的是感觉,

不是你的艺术追求”。可老陈说,认真的人,运气不会太差。“陈哥,”我改了口,

“你昨天说,成都还有其他好吃的面?”“多得很!”他眼睛又亮了,像个炫耀玩具的孩子,

“你要真想找好吃的,我给你画个地图。”他真的找出一张便签纸,

用圆珠笔在上面写画:“跷脚牛肉,去苏坡桥那家老字号,开了三十年了,汤要清,

肉要嫩;粉蒸牛肉,马鞍路菜市场门口那家,早上十点前就卖完;猪肝面嘛……”他顿了顿,

“算了,那家老板换了,味道不行了。”“还有呢?”“钟水饺在总府路,

老店;红油抄手要去青石桥,皮要薄,馅要鲜;肥肠粉得去双流,红薯粉自己做的,

弹牙;甜水面在文殊院,面粗,酱料甜中带辣……”他一口气说了七八家,

每家都有具体地址和要点。那张便签纸,成了我接下来几天的行动指南。

我开始了“寻味之旅”。坐地铁,转公交,穿街走巷,按图索骥。苏坡桥的跷脚牛肉,

店面简陋,但汤清见底,牛杂炖得软烂,蘸干碟香辣过瘾;马鞍路的粉蒸牛肉,

小笼端上来还冒着热气,米粉裹着牛肉,糯中带韧;青石桥的红油抄手,皮薄如纸,

透出馅料的粉红,一口下去,滚烫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只有猪肝面确实失望。老陈说得对,

老板换了,猪肝炒老了,腥气没压住,我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每次吃完,

我会回老陈店里坐坐。有时候帮他收收碗,他给我煮碗面汤,不加钱。

渐渐知道更多碎片:他女儿在绵阳读大学,学会计;老婆在荷花池有个小服装摊,

下午才出摊;他有个同学住在杜甫草堂旁边,是个画家,

一幅画能卖好几万;还有个“袍哥”朋友,在武侯祠对面那条藏式风情街开酒吧,

那朋友的兄弟住广汉,离三星堆十公里,种柚子。“成都就是这样,”老陈说,

“你以为是个大城市,其实是个大村子。转来转去,都是熟人连着熟人。

你今天吃的跷脚牛肉,老板是我表姐夫的堂弟;明天吃的粉蒸牛肉,是我学徒时师兄开的。

”这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让我这个外乡人既陌生又向往。在我的北方老家,人情也浓,

但没这么密集,没这么……有机。第五天下午,我吃完马鞍路的粉蒸牛肉回老陈店里。

雨停了,夕阳把铁皮围挡照成金色,像某种抽象画。

老陈正在和水泥——店门口有块地砖碎了,他自己补。“陈哥,”我蹲在旁边看,

“你这手艺,连装修都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抹了把汗,“啥都得会点。

店面装修舍不得请人,自己搞;水管漏了自己修;电线烧了自己接。”“不怕出事?

”“怕啊,但更怕花钱。”他笑了,“以前穷怕了,现在有点钱,也舍不得乱花。

你看我这店,桌椅是二手市场淘的,冰箱是房东留下的,灶台是自己砌的。能省则省。

”水泥抹平,他用抹子压光,动作熟练得像老泥瓦匠。“明天我回趟老家,”他忽然说,

“房子盖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看看?”我愣住。“四合院,盖了两年了,快收尾了。

”他直起身,看着西边的落日,“管饭。就当陪我摆龙门阵,路上有个说话的人。

”我犹豫了。我和他才认识几天?虽然天天来吃面,虽然聊了不少,但说到底,

还是顾客和老板的关系。去人家老家,合适吗?“我……”我想找个借口。“没事,

不方便就算了。”他倒洒脱,继续低头抹水泥。可夕阳的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

照在他微微佝偻的背上,我突然觉得,这个邀请不是客套。

也许他真的想有人陪他说说话——关于那个他盖了两年的四合院,关于他三起三落的人生,

关于所有无法对家人细说的骄傲与孤独。“我去。”我说。他抬起头,

眼睛在暮色中亮了一下:“要得。明早八点,店门口见。”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听窗外夜归人的脚步声,听远处隐约的火车汽笛。

我想象老陈说的四合院,青砖灰瓦,天井宽敞,夏天摆竹椅喝茶,冬天围炉烤橘子。

一个面馆老板,在乡下盖这样的院子,需要多少碗面?需要多少起早贪黑?

需要多少次揉面、煮面、擦桌、扫地?然后又想到自己。四年成都,我留下了什么?

一箱子设计稿,多半没被采用;一沓租房合同,

地址越搬越偏;还有手机里越来越少的联系人。忽然想起美院毕业时,

导师说的话:“设计这行,像在沙滩上写字。浪一来,什么都没了。你要找的,

是刻在石头上的东西。”什么是石头上的东西?我不知道。但老陈好像知道。凌晨三点,

我终于睡着。梦里有座山,红色的山,很多人影在晃动。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只记得梦里很吵,细节全忘了。七点半,我背上包出了门。包里装了两件换洗衣服,一瓶水,

还有昨晚特意去超市买的一盒茶叶——不算贵重,但空手去总不合适。走到五块石,

老陈的面包车已经停在店门口。旧车,银灰色,车身有好几处掉漆。

后排堆着面粉袋、调料箱,还有一箱啤酒。“早。”他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

“豆沙的,将就吃。”包子还是热的,面皮松软,豆沙细腻清甜。我坐在副驾驶,

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街道。环卫工人在扫地,早餐摊冒着热气,公交车挤满了上班的人。

老陈发动车子,发动机轰鸣,像头老牛。“坐稳,出发咯。”车驶出成都,平原在窗外展开。

油菜花还没谢尽,黄绿相间的田块像巨大的拼布。远处的浅丘起伏,线条柔和。

“你老家什么样?”我问。“罗江,小地方。”他握着方向盘,“以前全是田,

现在年轻人出去打工,田都荒了。我们那个村,常住人口不到一百,多半是老人。

”“那你还回去盖房子?”“根在那儿嘛。”他说得很自然,“爹妈的坟在那儿,

小时候爬过的树在那儿,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的沟也在那儿。城里再好,

是别人的;乡下再破,是自己的。”这话让我心里一动。我的根在哪儿?河北那个小县城?

可我已经四年没回去了。每次打电话,都说“忙,等过年”。可过年也没回去,抢不到票,

或者说,不想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到了。”老陈指指前面。那街确实凋敝。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的铺面大多关着,卷帘门锈迹斑斑。只有一家杂货店开着,

门口坐着个老头,在晒太阳。理发店的旋转灯还转着,但玻璃上贴着“出租”二字。

车停在街角转弯处。一间十来平米的小门面,卷帘门锈得发红,左下角凹进去一大块,

玻璃碎了一块,用胶带粘着。“我第一间店。”老陈下车,点了支烟。我站在门口,

想象十八岁的他。应该比现在瘦,眼神里有不服输的光。早上四点起床,

和面、熬汤、准备调料,六点开门,等第一个客人。然后等一整天,也许只有三五个客人。

晚上九点关门,数着抽屉里寥寥的钞票,算着离回本还有多远。“那时候傻,”他吐着烟,

“以为开店就是租个门面,挂个招牌,客人就来了。不懂选址,不懂手艺,不懂人情世故。

以为吃苦就能成事。”“后来懂了?”“懂了。”他笑了,“吃苦是基础,但不是全部。

就像和面,光用力揉不行,得知道水温、面粉筋度、醒面时间。做人做事都一样,

光拼命没用,得用脑子,还得有那么点运气。”他拍了拍锈蚀的卷帘门,发出空洞的响声。

“这铺子到现在还空着,没人租。镇上就这么多人了,开了也是亏。”我们重新上车,

拐进一条村道。水泥路很窄,两边是水田,秧苗刚插下去,绿茸茸的一片。偶尔有白鹭飞过,

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路的尽头,一片工地矗立在油菜花田中间。我下车,愣住了。

我知道是四合院,但没想到这么大。青砖灰瓦的骨架已经起来,正房两层,厢房延伸,

中间留出宽敞的天井。几个工人正在砌照壁,砖块在他们手中传递,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田野里传得很远。“占地半亩,”老陈走到我身边,

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骄傲,“我爹那辈就想盖,没钱。到我这儿,算是还愿。”我走进去。

天井已经铺了青石板,缝隙里冒出细小的草芽。正房的门框已经装好,厚重的实木,

还没上漆。抬头看,椽子一根根排列整齐,像巨兽的肋骨。“这里,”老陈指着一个角落,

“以后摆石缸,养锦鲤。这里搭葡萄架,夏天乘凉。这边弄个小花园,种点月季、栀子。

”他描述着未来的画面,眼睛亮得像孩子。我跟着他的手指移动视线,

仿佛能看见锦鲤在水面划出涟漪,葡萄藤爬满木架,花香在夏夜浮动。“得花不少钱吧?

”我问。“攒了十年。”他说得轻描淡写,“这房子,一砖一瓦都是我卖面卖出来的。

每一碗面,每一勺臊子,每一个加班的深夜。”十年。我算了算,一天卖两百斤面,

一碗面二两面,就是一千碗。一碗赚五块,一天五千,一个月十五万,一年一百八十万。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要刨去房租、原料、人工。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个庞大的数字,

背后是无数个清晨与深夜,无数次揉面与煮面。“值吗?”我问。“值。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这房子就是我的念想。等老了,干不动了,

就回来住。孙子孙女来了,有个宽敞地方跑。死了,灵堂就设在这儿,热热闹闹送我一程。

”他说得如此坦然,仿佛死亡只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我突然觉得,

这个小学没毕业的面馆老板,活得比很多读过大学的人都通透。晚饭前,

他说要带我去他哥家“放水”。“农村嘛,厕所都在屋外,你先解决一下,免得吃饭时尴尬。

”他哥家就在隔壁村,老式平房,白墙黑瓦,院子里种着枇杷树,果子还青着。他哥不在,

嫂子在灶房做饭,听说我是成都来的,硬塞给我两个橘子。“自己种的,甜。”从厕所出来,

我瞥见堂屋墙上挂的照片——全家福,中间一对老夫妻,

应该是父母;左边站着老陈和他妻女,右边是他哥一家。他哥长得和老陈很像,但更瘦,

戴着眼镜,有种教书先生的气质。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2009年春。“我哥,

”老陈站在我身后,“大我八岁。小时候家里穷,他成绩好,本来能考师范当老师,

但为了供我学手艺,自己去厂里当会计。一辈子坐办公室,没出过远门,没享过福。

”照片里,老陈的哥哥笑得拘谨,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他对你好吗?”“好。

”老陈说了一个字,顿了顿,“所以我才更要争气,不能让他白牺牲。”这话很重,

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想起我哥——我也有个哥哥,在老家当公务员,朝九晚五,日子安稳。

每次打电话,他都劝我回去:“外面那么累,图啥?”我说图个梦想。

他笑:“梦想能当饭吃?”也许不能。但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嫂子留我们吃饭,

老陈说要去姐姐家。“约好了,下次再来。”重新上路时,天边烧起了晚霞,

层层叠叠的橘红、玫紫、靛蓝,像打翻的调色盘。老陈开着车,哼起一首老歌,

调子跑得厉害,但他唱得投入。我忽然觉得,这趟来得值。不止是为了一碗面,

不止是为了看一座四合院。是为了看见另一种活法——扎根在泥土里,任凭风雨,

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第二卷:山间灯火第三章 龙泉夜话去龙泉山的路是盘山公路,

一圈一圈往上绕。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开阔,成都平原在暮色中铺展开来,

像一幅正在缓缓显影的蓝晒图纸——先是模糊的轮廓,

后细节一点点浮现:田野的阡陌、村舍的屋顶、蜿蜒的河流、远处城市刚刚亮起的零星灯火。

老陈开得慢,时不时指着窗外:“看,那儿是洛带古镇……那边是桃花故里,

春天开桃花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粉的……”他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有种安稳的节奏感。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色从靛蓝变成深紫,最后沉入墨黑。山间的夜来得快,也来得彻底。

抵达时已经七点多。他姐姐家在半山腰,白墙青瓦的两层小楼,院坝外就是陡坡。车灯扫过,

惊起几声狗吠。“来了来了!”一个女人迎出来,微胖,系着围裙,

笑容爽朗——是老陈的姐姐,陈姐。“姐,这是小周,成都的朋友。”老陈介绍。

“欢迎欢迎,快进来,饭都做好了。”陈姐热情地拉着我,“听建国说你在成都做设计?

厉害厉害,文化人。”我脸一热:“没有,就是画图的。”“画图也是本事嘛。

”她领我们进屋,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腊肉香肠拼盘、凉拌土鸡、炒野菜、烧豆腐,

中间一盆酸菜鱼,热气腾腾。“随便吃点,山里没啥好东西。”陈姐一边布碗筷一边说。

这还叫“没啥好东西”?我看着满桌的菜,胃里咕咕叫起来。“我姐夫呢?”老陈问。

“在果园里,有个水管漏了,去修修。”陈姐说着,朝外面喊,“老张!吃饭咯!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应声进来,搓着手,憨厚地笑:“来了来了,刚弄好。

”吃饭就在天台上。山风凉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处,

成都平原的灯火已经连成一片,像倒悬的星河,缓缓流动。“来,小周,尝尝这个。

”陈姐给我夹了块腊肉,肥瘦相间,透亮,“自己熏的,柏树枝熏了半个月。”肉入口,

烟熏的香气浓郁,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凉拌鸡用的是土鸡,肉质紧实,红油调料香辣适口。

酸菜鱼的汤酸爽开胃,鱼肉嫩滑。连最简单的炒野菜,都带着山野特有的清甜。“好吃。

”我由衷地说。陈姐笑得眼睛眯成缝:“好吃就多吃点。你们城里人,吃不到这么新鲜的。

”老陈开了瓶白酒,是本地小酒坊酿的粮食酒,度数不高,但后劲足。

他给我倒了一小杯:“少喝点,暖身子。”酒入喉,辣,然后是回甘。山风拂面,灯火在望,

我忽然有种不真实感——几天前,我还蹲在五块石的雨里,为房租发愁;现在,

却坐在龙泉山顶,吃着农家菜,看着百万灯火。“小周,”老陈喝了口酒,话多了起来,

“你觉得我姐这儿怎么样?”“好,”我说,“风景好,空气好,菜也好。”“是不错,

”陈姐接话,“就是累。二十亩果园,全是自己打理。春天疏花,夏天除虫,秋天采摘,

冬天剪枝。一年到头,没几天闲。”“但踏实,”老陈的姐夫,张哥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

“以前在城里打工,给人家装修,今天有活明天没活,心里慌。回来种果树,

头三年只见投入不见收,第四年才缓过来。现在好了,线上线下都卖,

成都好多水果店直接来拉。”“种的是什么?”我问。“主要是粑粑柑,”陈姐说,

“还有春见、不知火。你看外面那些,都是。”我这才注意到,夜色中,

山坡上层层叠叠全是果树,深绿色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明天带你去摘,管够。

”陈姐又给我夹了块鱼。酒过三巡,老陈的脸泛红了。他点了支烟,看着远处的灯火,

忽然说:“姐,你还记得我第二次开店那年不?”“咋不记得,”陈姐说,“北站那家嘛,

24小时开,你三天两头不睡觉,人都熬脱形了。”“那时候年轻,能熬。”老陈吐着烟圈,

“一天卖四五百碗面,流水好几千。收钱收到手软,觉得自己不得了了,要上天了。

”张哥笑了:“你那时候是飘,跟我说要开连锁店,开遍全四川。”“是啊,”老陈摇摇头,

“还去考察过,找铺面,算成本,连招牌都设计好了。结果呢?”结果我们都知道。养鸡,

赔光了。“但我不后悔,”老陈忽然说,声音很认真,“姐,姐夫,小周,

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这辈子,该栽的跟头,一个都少不了。早栽比晚栽好。

我要是四五十岁才赔那三十万,可能就爬不起来了。年轻时候栽了,还能咬牙从头来。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我心里,泛起层层涟漪。我二十八岁,栽了跟头,就觉得天塌了。

可老陈十八岁栽第一个跟头,三十岁栽第二个,每一次都比前一次重,但他每次都爬起来了。

“陈哥,”我问,“你当时怎么咬牙的?”老陈沉默了很久。山风大了些,

吹得他额前的白发乱飘。远处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像在呼吸。“就想着,不能死。

”他说得简单,“死了,老婆孩子咋办?爹妈咋办?债咋办?死是最简单的,眼睛一闭,

啥都不用管了。可活着的人呢?他们得替你扛。”他喝了口酒,

继续说:“我去彭州鸡场收摊那天,把能卖的都卖了——鸡笼、饲料机、三轮车,

连我骑去的摩托车都卖了。最后手里剩下八千块钱。坐长途车回成都,一路上一句话没说。

到家门口,看见女儿在玩皮球,老婆在择菜。她们看见我,没问钱,没问鸡,就说‘回来了?

洗手吃饭’。”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那顿饭,我吃了三碗。边吃边想,就为这口饭,

我也得活下去。”陈姐抹了抹眼角:“说这些干啥,都过去了。”“没过,”老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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