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世界无言,却给予我重创。爸爸妈妈,我回来啦!我推开屋门,
却并未听见往日热情的回音。我正待下次开口,目光却直直撞上父亲复杂的眼神,
今日的空气好像结了一层霜, 沉重地让他抵不起头来。他无力的叹息一声,
用手指了指屋里:“你自己进去看吧”。我当即感到被一股悚然包围起来,
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上一次我见父亲这个眼神是在外公去世时,
那时小小的我还不理解生命逝去的沉重感,但这次,我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只惊呼一声,
就向内冲去。只是还未跑几步,我便被一阵刺鼻的草药味给要熏的咳嗽了起来。
妈奶站在一旁厨房里正煮着药:“死婆娘,吃了药还不见好,咋不去......”。
后面的话我没敢再听下去,只捂住耳朵一步步走到卧室前,小心的拉开了门。
妈妈,你怎么啦?她正在床上躺着,听见我的声音,忙起身,嘶哑的嗓音还没说口,
两行泪就一齐流下来,
从干枯瘦削的脸颊上流下来……她空洞的眼眶却看着另一个方向:“来,让妈妈看看”。
我没有作声,只默默向前两步,扑进她怀里。妈妈的怀里好烫啊,像烧满炭火的火炉,
可手却又那么凉,冷的我颤抖了一下,但我并未作声,怔了几秒后,也潸然泪下。尤纪乖,
不哭不哭,你已经13岁了,是个大孩子啦。
她用沾着些许脏污的袖口擦去我眼角的泪“以后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嗯!我点头,
可泪水却止不住的从眼角挤出,打湿了她枯槁无力的手。妈妈在银行偷偷存了些钱,
密码是你的生日,拿着,别让任何人看见,爸爸也不行。"好"。我点点头,
接过那张"沉甸甸"的银行卡,小心的塞进了口袋里。她最后一次抱了抱我,
又轻轻把我推开:“走吧,去把你爸叫来,你别再进来了”。她转过头,
眼里尽是不舍与决绝。当晚,她便撒手人寰了,留给我的又有一张薄薄的卡片,
死寂的房间中,只有温暖的灯光映亮了我孤身的苍白无力的脸。
第二天,爸爸走了,连夜收拾行李离开了家。奶奶哭着踢我:“都怪你这个小灾星,
把你妈克死了,又把你爸克走了,我要你有什么用”!!我躺在地上,
身体痛苦的紧紧蜷成个团,把头埋在胸前,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我听话,
我听话奶奶,求求你别打我了呜呜呜”。新伤变旧伤,痴添了一片又一片,时间流逝,
几个月过去,隆冬的雪花穿过浓重的愁思,顺着凌冽的寒风钻进我单薄的袄子里。
我用力搓着手,使劲哈着气想要驱散开腊月的诅咒,这个世界在我眼中渐渐变成雪似的白,
好似被抽去了色彩。喂,快走!一只粗糙的大手有力的扯了扯我的衣角。是奶奶。
我沉默的被拖行着,寒冷刺骨的雪涌进我的袖口,皮肤被冻的通红,先前红的地方就发紫。
爸爸还没有回来,奶奶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我问为什么,却被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
脸上火辣的如烈火炙烤,肿了好几天。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轻易说话了。别发愣,
你看着点儿你弟弟,我去那边的商场给他买点儿零食,
要是他出了一点事,我就要了你的命!她薅着我的头发,直到我求饶才将我松开,
心满意味足的走了。我咬牙起身,摸了摸刺痛的头皮,看了眼身旁正流着鼻涕的弟弟。
今天是我的生日,可奶奶却要给他庆祝,我握紧了拳头。可,望着那张七八岁的小脸,
我又犹豫了起来。他还不经事,如果我打他,那就和奶奶没什么区别了,妈妈说过了,
要我照顾好自己,我不能给她丢脸。一阵喧嚷声突然传入我们耳中,我好奇的循声望去,
吓的瞪大双眼,又赶忙捂住弟弟的眼睛。奶奶仰倒在路中间,似是因太滑而摔倒,
被一旁驶来的一辆车给碾了进去。殷红的血液从车轮下喷出,润湿了一大片雪地,
触目惊心的场景吓的行人纷纷躲开。我迟疑着,麻木无神的眼里兀的闪起一抹光,
嘴角也止不住的泛起了个如释重负的微笑。一切都结束了,我释然的想。即使如此,
我还是强求着自己挤出几滴泪花,扑在她身边不远处哭了起来。又过了不久,警察来了。
弟弟才只有十岁,
我们没有亲戚,最后他被迫只得去孤儿院中居住,这可能是接受了恶人宠爱后的报应吧。
听说那司机家里没钱,凑不齐赔偿的他最后服毒自杀了,只留下了几万元钱摆在桌上,
那似乎是他仅剩不多的存款了。我没想太多,只想要一笔钱好好生活,
怎么又......早知道,我还不如多受几顿打,
这样也就不会害无辜的人白白放弃性命了。我这样的人,
怎么配夺去那个素未谋面的家庭的幸福呢......尤记跪在母亲坟前抹着泪,
面前的祭品少的可怜,只有一碗被冻成冰坨坨的烂面条,
那还是她先前从自己的口粮中克扣出的,她不能吃,妈还没吃呢。
她的十三岁,是踏入地狱焰火中的十三岁。靠着赔偿金和接济金,以及我捡拾废品换来的钱,
我堪堪上完了初级中学, 随后便承受不起高额的学费,毅然踏上了社会。
妈留下的钱我不想用,想着留下当个念想。
果然,果然是个灾星吧……那是在学业未结束的前几个月,我照例去看望弟弟,
他高兴地跟我说了一大堆话,说什么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事,对我很抱歉之类的话。
我不怎么回答,只默默的听着,也不怎么答复,只在看望台上听够了话语,
感受完了久违的亲情后才将零食放在台上离开。就当是我欠他的吧。
果然很累吧...... 我怎么这么倒霉。喂,武田尤纪,你去把这些也刷了。
可我已经干完我自己的工作了,我……你什么你!我说你就去做,要不然就滚蛋!沾着油污,
我攥紧手中的抹布,直到滴下的水浸湿了我的鞋尖。呦,长本事了,还敢瞪我,
你一个小姑娘,这么小的年纪,我本来就不该向店主引荐你,
事怎么这么多?他肥胖的脸上挤出个讥讽的笑容;“听说你还是个孤儿,
怪不得这么没教养”。我,你说我没教养?我气炸了肺,双眼遍布血丝,恶狠狠的盯着他,
直到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也不停下。怎么,你要打架啊! !他吞了口口水,
眼里却又泛起一股凶光。一个盘子冲我飞来,直直砸在了我的头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
却没能浇灭我心中的怒火。最终,我抄起一旁的旧板凳就打在了他的身上。
最终店长赶来将我们拉开,可我还是喜提了离职。初秋的夜,街上行人匆匆,
可不知这天地苍茫,何处才是我的归处……我摸着包扎好的头,痛的发出“嘶”的痛呼。
这世界可真是太坏了。还好我的男友接纳了我,他答应在我找到工作前,
他家可以供我暂住一阵儿。谢谢你黑泽,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了,
我可能会死掉吧……不会的,不会的。黑泽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止着我哭泣的,
伤痕累累的心。那你也会抛弃我吗,像他们一样?怎么会,放心吧。我听着他的保证,
安稳的睡了过去。自从妈走后,我再没睡过一次像这样舒服的觉了。日子一日日的渐好了,
我找到了一家女仆咖啡厅工作,负责日常的卫生打扫与宠物管理,
日子虽然清苦但我仍觉得很幸福,也是在这里,我遇见了我最好的朋友。她叫白木惠子,
是咖啡厅里的店员,平时负责陪陪客人,提供情绪价值,能拿不少钱。她说,
等我伤好后也可以陪客人,赚的比保洁多的多。
痛的伤疤落下,我该幸福了吧……喂,你怎么毛手毛脚的呀,下次小心一点,知道吗?嗯嗯。
看了眼躺在地上四分五裂的托盘,惠子小心的替我包扎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但这次的伤是幸福的。尤纪小姐,有不少客人投诉你一直冷着脸,说服务体验不好诶,
你出了什么事?将要下班,老板走到我面前开口道。啊,是我笑不出来。
我无奈的扯了个笑脸给她演示,僵硬的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一般慎人。啊,是这样啊,
那你可能不是很能胜任这份工作呢。不不,我可以学的,您听我解释......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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