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坠落时(陈屿知夏)新热门小说_免费完结小说白月光坠落时(陈屿知夏)

1 地震前的夏天2008年陈屿的素描本掉在地上时，

林知夏正在图书馆的旧书架间找一本《海子的诗》。那是2008年5月9日，星期五，

距离汶川地震还有三天。窗外香樟树的气味混着旧书的霉味，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

把五月的燥热搅成粘稠的漩涡。知夏蹲下身去捡那个本子，翻开的第一页，就愣住了。

是她的侧脸。铅笔勾勒的线条还很生涩，但那种神韵——低垂的眼睫，微微抿起的嘴唇，

耳后一缕总也梳不进去的碎发——分明是她。她又翻一页，还是她。再翻，还是。整整一本，

三十七张素描，全是她。在教室窗边托腮发呆的她，在操场梧桐树下看书的她，

在食堂排队时把头发别到耳后的她。最后一张画的是今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

坐在这个位置，手指正划过书脊。知夏的手在抖。她认得这个本子，深蓝色硬壳，

右下角有块墨渍——上周物理课，陈屿的钢笔漏墨了，他皱着眉用纸巾擦了半天，

最后还是留下淡淡的痕迹。那个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沉默得像块石头的陈屿。

她抱着本子冲出图书馆，三楼的旧天台门虚掩着。推开铁门时，

陈屿正靠着栏杆抽烟——其实不是真抽，只是把烟夹在指间，看着它一点点燃尽。

听到声音他猛地回头，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在看见她手里的本子时，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然后迅速沉静下来，沉得像口深井。“还我。”他声音很低，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知夏没有动。她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五月的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额前的碎发。她看着他，

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冷硬的眉骨，过于锋利的下颌线，还有那双眼睛，深褐色的，

像被雨水浸透的旧木头。他其实很好看，是那种带着刺的好看，让人不敢靠近。“画得不好。

”陈屿别过脸去，耳根却红了。知夏往前走了一步，翻开本子中间一页，

指着画里她的眼睛：“不像。”陈屿终于转回头看她。“我的眼睛，

”知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这么冷。”风在这一刻停了。

远处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楼下有女生咯咯的笑声飘上来，但天台上的一切都凝固了。

陈屿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知夏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的眼睛，不该这么冷。”知夏愣住了。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却在那一瞬间，看见陈屿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是冰，还是玻璃？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心跳得厉害，像要冲破胸腔。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划破长空。

是地震预警演习的警报。整个校园瞬间沸腾，学生像潮水般从教学楼涌向操场。

陈屿一把抓住知夏的手腕——那是他第一次碰她，手指滚烫，掌心有粗糙的茧。

他拉着她往楼下跑，在拥挤的楼梯间，他的手始终护在她身后，隔开推搡的人群。

跑到操场时，两人的手松开了。但知夏记得，在某个转角，

他的小指曾短暂地勾住她的——只有一秒，或者更短，短得像错觉。演习结束后，

知夏在人群中寻找陈屿。他站在操场最边缘的梧桐树下，背对着所有人，肩膀挺得笔直，

像一棵不肯弯曲的树。知夏想走过去，把素描本还给他，说点什么——说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但她最终没有走过去。因为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有些人，有些事，

就像地震前的夏天，美好得让人心慌，却注定要碎在某个来不及说再见的时刻。三天后，

大地真的震动了。2 废墟里的纸鹤教学楼坍塌时，陈屿把知夏推进了讲台下的三角区。

轰隆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巨兽的咆哮。天花板上的灯管炸裂，粉尘像雪一样落下。

知夏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听见外面梁柱断裂的巨响，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

还有——陈屿的闷哼。等一切停止时，世界安静得可怕。知夏从缝隙里爬出来，

看见陈屿被一根水泥横梁压住了左臂。血顺着他的校服袖子往下淌，

在地面上洇开暗红色的花。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睛睁着，死死盯着她。

“你……”知夏的声音在抖。“没事。”陈屿咬牙，“帮我……把那个钢筋挪开。

”知夏跪在废墟里，徒手去搬那些碎石。指甲劈了，掌心磨出血，她感觉不到疼。终于，

横梁松动了一点，陈屿猛地抽出左臂——知夏看见，他的小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骨折了。”陈屿喘着气说，居然还扯出一个笑，“别哭，难看。

”知夏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她撕下自己的校服下摆，用颤抖的手给他包扎。

血很快浸透了布条，她又撕一层。废墟外传来救援人员的声音，但好像很远很远，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陈屿，”她一边包扎一边说，“你要好好的。”陈屿看着她，

眼神很复杂。有痛楚，有隐忍，

还有一种知夏后来才明白的东西——那是预感到命运开始转动齿轮的恐惧。“知夏，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如果这只手废了，

你会不会……”“不会。”知夏打断他，斩钉截铁，“永远不会。”陈屿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说：“别告诉别人。我怕你……以后嫌我残。”救援队找到他们时，

陈屿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在救护车上，知夏握着他的右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手心全是茧，指关节粗大，不像十七岁少年的手。她握得很紧，

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从死神手里拽回来。陈屿住院的那一个月，知夏每天放学都去医院。

她坐在病床边写作业，给他念课本，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折纸鹤。

彩色的折纸是从小卖部买的，一毛钱一张，她省下早饭钱，买了整整一百张。

折到第九十九只时，陈屿能下床了。他的左臂打了石膏，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但以后阴雨天会疼，也不能提重物。“会影响你画画吗？”知夏问。陈屿看着窗外，

没有回答。那天下午，知夏折完了第一千只纸鹤。她用细线把它们串起来，

挂在病房的窗户上。风吹进来时，一千只纸鹤轻轻转动，像一场不会停的梦。“每一只，

”知夏说，“我都写了一句‘你会好好的’。”陈屿转过头看她。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

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也照进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最后还是被他压下去了。“知夏，”他说，“高考后，我要复读。”“为什么？

你可以……”“我要考建筑系。”陈屿打断她，眼神坚定得像在发誓，

“我要盖不会塌的房子。”知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她点点头，说：“好。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有些誓言太重，少年人的肩膀扛不起。有些梦太美，现实轻轻一碰，

就碎了。就像那些纸鹤，看似在飞，其实永远飞不出那扇窗。3 高考与分别高考放榜那天，

知夏的名字排在全省第二的红榜上。

校长亲自把喜报送到她家——那个只有四十平米的老教师宿舍。左邻右舍都来道喜，

母亲林老师笑着给大家发糖，眼睛却红了。知夏站在人群外，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她发给陈屿的短信：“你查到了吗？”没有回复。直到傍晚，

她才在复读班的公告栏上看到陈屿的名字——总分差三分上一本线。

他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门口，背对着她，肩胛骨把洗得发白的校服撑出尖锐的轮廓。“陈屿。

”知夏轻声叫他。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红得吓人。“我要复读。”他说，

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去北京，别等我。”“我可以……”“不可以。”陈屿走近一步，

他们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条银河，“林知夏，你是全省第二，

你应该去最好的大学，见最好的世界。而不是留在这种地方，等一个可能永远考不上的人。

”知夏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那天晚上，陈屿来找她。

他站在她家楼下那棵老槐树下，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知夏跑下去时，他递给她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支钢笔，英雄牌的，最便宜的那种，但擦得很亮。“写你的故事。”陈屿说，

“写你看到的天空，遇见的人，走过的路。别为我停，一秒都不要。”知夏握着钢笔，

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她抬头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不舍，一丝动摇——但是没有。

他的表情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得让人心慌。“陈屿，”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如果我愿意等呢？”陈屿笑了，那是知夏第一次看见他笑——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眼睛里却全是痛楚。“那就别等。”他说，“因为我不值得。”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

很快，一次都没有回头。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手里的钢笔硌得掌心生疼。她知道，有些离别不需要说再见。因为说了再见，

就真的再也不见了。九月，知夏去了北京。临行前，她把那一千只纸鹤装进铁盒，

埋在老槐树下。母亲问她埋的什么，她说：“一个夏天。”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4 城市的距离北京很大，大得让人心慌。知夏站在A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忽然想起小镇那个只有两条街的汽车站。陈屿现在应该已经在复读班上课了——她听同学说，

他白天上课，晚上去工地搬砖，深夜才回出租屋做题。手臂的伤还没好全，

阴雨天疼得整夜睡不着。她给他写信，一周一封，用他送的那支钢笔。写未名湖的荷花，

写图书馆通明的灯火，写宿舍楼下总在接吻的情侣。她写：“陈屿，

这里的天空和小镇不一样，是灰色的。但我还是喜欢看，因为看天空的时候，

总觉得你也在看同一片。”陈屿很少回信。偶尔回，也只有寥寥几句：“天冷加衣。

”“少熬夜。”“我很好，勿念。”大二那年冬天，知夏得了全国大学生文学奖一等奖。

她把五百块奖金全部汇给陈屿，汇款人写“陌生人”。第三天，钱被退了回来，

附言栏里只有两个字：“不必。”那天晚上，知夏在宿舍天台哭了一整夜。

北方的冬天真冷啊，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忽然想起2008年那个夏天，

陈屿在天台上说“你的眼睛不该这么冷”——现在她懂了，他的意思是，

你的眼睛应该永远温暖明亮，不该被生活冻成冰。可是陈屿，如果没有你，我要怎么温暖？

大四毕业前夕，知夏的QQ收到了陈屿的消息。那是四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找她，

只有一句话：“我考上了。同济建筑系。”知夏盯着那七个字，手指在键盘上颤抖，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过了一会儿，

陈屿又发来一条：“别来找我。”知夏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在键盘上。

她关掉对话框，打开文档，

开始写她的毕业论文——题目是《论中国当代文学中的城乡书写》。她写得很认真，

一字一句，像在雕刻什么。写到凌晨三点时，她停下来，

在文档的最后加了一行小字：“有些距离，不是地理上的，是骨头里的。我们拼命奔跑，

以为能跨越，其实只是在不同的轨道上，越走越远。”点击保存时，天快要亮了。

窗外的北京开始苏醒，车流声像潮水一样涌来。知夏想，这时候的上海呢？

黄浦江的风是不是也这么冷？陈屿会不会也站在某个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想起某个小镇的夏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

已经不是一千只纸鹤能飞过的了。5 重逢在雨夜再次见到陈屿，是2015年秋天。

母亲林老师突发脑溢血住院，知夏请假回小镇。

从高铁站到医院要经过那座老桥——就是2008年他们跑过的那座。雨下得很大，

知夏没带伞，抱着给母亲买的营养品在桥头等车。然后她就看见了陈屿。他撑着一把黑伞，

从桥的另一端走来。七年不见，他变了——个子更高了，肩膀宽了，脸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留下冷硬的轮廓。但那双眼睛没变，深褐色的，像被雨水浸透的旧木头。他也看见了她。

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她面前，伞往她这边倾斜。“上车。”他说，

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我送你。”知夏这才看见桥边停着一辆旧皮卡，

车门上印着“陈屿建筑设计工作室”的字样，已经斑驳褪色。车里很整洁，

但有烟味和淡淡的石灰粉味。陈屿启动车子，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划出一片又一片清晰的扇形。“你妈妈的事，我听说了。”陈屿目视前方，

“需要钱的话……”“不用。”知夏说，“我有。”沉默。只有雨声和引擎声。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陈屿熄了火，却没开车门。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知夏转过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像在确认什么，

又像在告别什么。“你瘦了。”知夏说。陈屿笑了——真正的笑，

眼角有细纹漾开：“你胖了。”知夏也笑了。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

他们在天台上，也是这样对视，也是这样欲言又止。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能改变一切，

又好像什么都改变不了。“陈屿，”知夏轻声说，“你这几年……”“挺好。”他打断她，

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接了几个项目，刚还完助学贷款。我爸去年走了，喝酒喝的。

妹妹的病……还需要钱，但我在攒。”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知夏听出了那些平静背后的重量——父亲的死亡，妹妹的病，永无止境的债务。这些年来，

他一个人扛着这些，走了多远的路？“知夏，”陈屿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你现在……过得好吗？”知夏想说好，想说她在北京有了工作，出了书，有了小小的名气。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陈屿，我累了。”是真的累。这些年她拼命写，拼命赚稿费，

想给母亲好的生活，想有一天能帮到他。可是她发现，

有些鸿沟不是钱能填平的——就像现在，他们坐在同一辆车里，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陈屿的手伸过来，在半空中停住，然后缓缓收回。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知夏，”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配不上你了。”不是“不爱了”，

而是“配不上了”。知夏忽然明白了这七年他所有的沉默、所有的回避——不是因为不爱，

而是因为太爱，爱到不敢靠近，怕自己的满身泥泞弄脏了她的白裙子。“陈屿，

”她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触到他下巴上新生的胡茬，“你从来不需要配得上谁。你就是你，

这就够了。”陈屿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知夏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样握着，像握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握着一把终究要松开的沙。雨停了。

车窗外的世界被洗得干干净净，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漾开。知夏想，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多好——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只有这个狭小的空间，

只有他和她。但时间不会停。母亲的医药费账单不会停，陈屿妹妹的手术日期不会停，

生活不会停。所以陈屿松开了手，说：“去吧，你妈妈在等你。”知夏下车时，

听见他在身后说：“知夏，别回头。”她真的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哭，

就会跑回去抱住他，说我们不要管什么配不配得上，不要管什么现实不现实，我们就逃吧，

逃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但她不能。因为她知道，有些枷锁，不是想挣脱就能挣脱的。

它们长在肉里，连着骨头，一扯就疼。6 她的逆袭，他的沉默从那天起，知夏开始拼命写。

她辞掉了出版社的稳定工作，全职写作。白天写，晚上写，写到手指痉挛，写到颈椎刺痛，

写到胃疼得直不起腰。她写青春，写爱情，

写那些美好得让人想哭的瞬间——但所有故事的结局都是离别。编辑老周劝她：“小林，

别总写伤痛文学。读者看多了会腻，你也伤神。”知夏笑笑，继续写。

她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是那本画满她侧脸的素描本，

是雨夜里他说“我配不上你”时眼里的痛楚。她把所有这些碾碎了，揉进字里行间，

变成一个个别人的故事。2018年，她的散文集《白月光》出版。

书名是陈屿起的——她在书的后记里写了：“献给我的白月光，愿你在没有我的世界里，

好好活着。”书意外爆火。签售会上，年轻的女孩们排着长队，红着眼眶对她说：“林老师，

你写的爱情太痛了，但痛得真实。

”知夏在每一本书的扉页上签同样的字：“给陈屿——如果你看到，请别回头。

”她知道他看不到。但她还是签，像一种仪式，一种悼念。与此同时，

陈屿的“逆袭”也在进行。他接了一个又一个廉价的住宅设计项目，熬夜画图，喝酒应酬，

在甲方面前赔笑脸。手臂的旧伤在阴雨天疼得钻心，他就吃止痛片，一片不够就两片。

2019年，他的工作室终于接到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项目——如果做成，

他就能还清所有债务，给妹妹做手术，也许……还能娶她。项目启动那天，

陈屿去书店买了一本《白月光》。他没拆封，就放在办公室的书架上，

和一堆建筑图册挤在一起。有时加班到深夜，他会看着那本书的封面发呆——纯白的底色，

一轮淡淡的月亮，像极了十六岁那年知夏的脸。他们都在逆袭，都在往光亮的地方奔跑。

但谁也没有联系谁。知夏的编辑老周曾问过她：“你书里写的那个‘他’，真实存在吗？

”知夏点点头。“那为什么不去找他？”老周不理解，“你们明明……”“周老师，

”知夏打断他，眼睛望着窗外北京灰蒙蒙的天空，“有些路，走远了就回不了头了。有些人，

爱过了就只能放在心里。”其实她撒了谎。不是回不了头，是不敢回头——怕回头看见的，

不是当年那个在天台上画她的少年，而是一个被生活磨得面目全非的陌生人。更怕的是，

那个少年还在，而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眼睛明亮的女孩了。2020年春天，疫情爆发。

知夏被困在北京的出租屋里，写不出一个字。她每天刷新闻，看那些生离死别的故事，

看那些无能为力的哭泣。她想起陈屿——他的工作室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口罩？

他那个有心脏病的妹妹，会不会更危险？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三年来第一条：“你还好吗？

”第二天早上，陈屿回复了：“活着。”就两个字。但知夏盯着那两个字，

哭了整整一个上午。她忽然明白，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太多语言——“活着”，在这个时代，

已经是最深情的告白。疫情最严重的时候，知夏收到了陈屿寄来的包裹。里面是五百个口罩，

两瓶消毒酒精，还有一张字条：“北京严重，保护好自己。我没事，

工作室转型做方舱医院设计，政府项目，稳定。”字是手写的，还是当年那种凌厉的笔锋，

但多了几分沉稳。知夏把字条贴在电脑旁边，每天写稿时都能看见。她想，

也许这就是他们最好的距离——不靠近，不远离，知道对方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活着，

就够了。但她忘了，命运从来不喜欢“够了”。它喜欢“还不够”。

7 医院里的纸鹤陈屿妹妹的第二次手术，定在2021年秋天。

第一次手术失败了——先天性心脏病的根治术，成功率本来就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