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衣柜时,我从许衡西装内袋里翻出一个户口本。红色封皮,跟家里抽屉那本一模一样。
我以为是复印件。翻开第一页,户主姓名:许衡。身份证号,一样。籍贯,一样。
婚姻状况那一栏,我的手指停住了。“已婚,配偶周敏。”周敏。不是江晓棠。
我又翻了一页。户主与配偶页后面,还有一页。关系:女儿。姓名:许瑶。
出生日期:2017年3月。我跟许衡结婚,是2019年。01户口本从我手里滑落。
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我蹲下去捡,手抖得厉害。再看一遍。户主:许衡。配偶:周敏。
女儿:许瑶,7岁。我闭上眼,又睁开。字没变。我跟许衡领证那天,他说户口本在老家,
让他妈寄过来的。我亲眼看着那本户口本,婚姻状况写的是“未婚”。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核验过,盖了章,发了证。那现在这本是什么?
我把两本户口本并排放在床上。封皮一样,字体一样,钢印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里面的内容。
一本写着我是他妻子。一本写着周敏是他妻子。客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晓棠,
我回来了。”许衡的声音,跟往常一样温和。我把两本户口本塞进衣柜最里面,关上门。
“怎么蹲在地上?”他走进卧室,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我站起来,扯出一个笑。
“整理换季的衣服。”“这种事让阿姨干就行。”他把水果放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明天我又要出差,这次去云南,可能要待半个月。”出差。这五年,
他每个月至少出差一周。我以前觉得他工作忙,做工程的嘛,全国各地跑项目很正常。
现在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去哪个城市?”“昆明,老项目收尾。
”他的眼神很坦然,语气很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几点的飞机?”“明早七点,
我今晚收拾一下行李。”我点头,转身去厨房倒水。水龙头哗哗响,我撑着洗手台,
指尖发凉。周敏是谁。许瑶是谁。那本户口本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假的,
他为什么要藏一本假户口本。如果是真的——我不敢往下想。晚饭是我做的,红烧排骨,
清炒时蔬,银耳羹。许衡吃得很香。“还是你做的饭好吃。”他笑着说,
“在外面吃了五年食堂,每次回来最期待的就是这个。”我夹了一筷子菜,嚼不出味道。
“许衡,我们结婚多久了?”“五年啊。”他抬头看我,“怎么突然问这个?”“没什么。
”我低下头,“就是突然想起来。”“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晓棠,
等我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去旅游,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北海道吗?”他的手很温暖,
掌心有薄薄的茧。我认识这双手。这双手牵过我,抱过我,帮我拧过瓶盖,帮我拎过重物。
这双手有没有牵过别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许衡睡着后,我躺在他身边,睁着眼到天亮。
02许衡走后,我请了一天假。把那本户口本拿出来,一页一页拍照。户籍地址是云南昆明,
某某区某某街道。我打开手机,搜索那个地址。地图显示是一个老小区,建成于2005年。
我又搜索“周敏”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毕竟叫这个名字的人太多了。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有一瞬间,我想直接打电话质问许衡。但我忍住了。
万一这本户口本是假的呢?万一是他以前办的什么证件,后来作废了呢?
万一有什么合理的解释呢?我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但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在骗自己。
我在银行工作,做的是风控。风控的第一原则是什么?证据。要有充分的证据,才能下结论。
我打开电脑,登录工作系统。银行内部有征信查询权限,正常情况下不能私用。
但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输入许衡的身份证号。征信报告跳出来。婚姻状况:已婚。
配偶姓名:江晓棠。我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户口本上写的是周敏。征信上写的是我。
如果许衡真的重婚,征信系统不可能同时显示两个配偶。除非——我愣住了。
除非他有两个身份证号。我重新翻出那本户口本的照片,仔细核对身份证号。前六位,一样。
中间八位,一样。最后四位——不一样。我们家那本户口本上,
许衡的身份证尾号是4531。这本户口本上,尾号是4532。只差一位数。
我的后背泛起寒意。如果是登记错误,不可能两本户口本都盖了章。只有一种可能。
他有两个身份证号,两个户口本,两段婚姻。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机票软件,
订了一张去昆明的机票。03落地昆明,已经是下午两点。我打车直奔那个地址。老小区,
灰色的外墙,楼道里堆着杂物。门卫室有个大爷在看报纸。“大爷,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户姓许的?”大爷抬头看我:“你找哪个许?”“许衡。”“许衡?
”大爷想了想,“三单元502,许家是有个儿子叫许衡。不过他不常回来,
就逢年过节能见着。”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家还有什么人?”“他媳妇和闺女啊。
”大爷说得很自然,“那小姑娘长得可漂亮了,每次见着都甜甜地叫爷爷。”媳妇。闺女。
我扶着门卫室的窗台,腿有点软。“他……他媳妇叫什么名字?”“好像姓周。
”大爷皱眉回忆,“具体叫啥我不记得了,反正大家都喊她小周。”周。周敏。
我说了声谢谢,转身往里走。三单元,502。我站在门口,盯着锈迹斑斑的门牌号。
要不要敲门?敲了之后怎么说?“你好,我也是许衡的老婆?”我苦笑了一下。站了十分钟,
门没开。我掏出手机,打给许衡。“晓棠?”那边很吵,像是在工地,“怎么了?”“没事,
就想问问你到了没有。”“到了,刚开完会。”他压低声音,“忙着呢,晚点打给你?
”“好。”我挂了电话,又站了五分钟。门还是没动静。我绕着小区走了一圈,
找了家奶茶店坐下。正对着三单元的入口。下午四点半,
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走进了小区。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着灰色羽绒服,
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背着粉色书包,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瑶瑶,
慢点跑!”女人喊了一声。瑶瑶。许瑶。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们进了三单元。我数着秒,
五分钟后,502的窗户亮了灯。04我在奶茶店坐到晚上八点。502的灯一直亮着。
窗户上偶尔有人影晃动,是那个小女孩。她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像是在跳舞。我站在黑暗里,
看着那扇窗户,像看一场默剧。这是许衡的家。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家。手机响了,是许衡。
“晓棠,吃饭了吗?”“吃了。”我的声音很平稳,“你呢?”“工地食堂,凑合吃了点。
”他叹了口气,“这边的工程问题比想象中多,可能要多待几天。”“多久?”“半个月,
也许二十天。”我没说话。“晓棠?你怎么了?声音听着不太对。”“有点累。”我说,
“早点休息吧。”“好,你也早点睡。”他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很冷。
半个月。他说的是半个月。不是出差。是回家。他有两个家。一个在北京,有我。
一个在昆明,有周敏和许瑶。每次“出差”,都是回这个家。我想起这五年。
他每个月出差一周,有时候半个月。一年至少三个月不在家。我以为他在全国各地跑工地。
原来他在另一个城市,当另一个女人的丈夫。我忽然想笑。风控做了五年,
风险就在自己身边,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05第二天一早,我蹲守在小区门口。七点十分,
周敏牵着许瑶出来了。我跟在后面,保持二十米的距离。她把孩子送到一所小学门口,
跟门卫打了招呼,然后往公交站走。我继续跟着。她上了一辆公交车,我也上了。
二十分钟后,她在一家服装批发市场门口下了车。她在那里有个档口,卖女装。
我在对面的早餐摊坐下,要了一碗米线。看着她整理货架,招呼客人,收钱找钱。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生活。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北京还有个妻子。或者——她知道?
我不确定。中午十二点,她锁了档口,去旁边的快餐店吃饭。我跟了进去。坐在她斜对面,
点了一份炒饭。她吃得很快,十分钟解决完,然后开始刷手机。
我看见她的手机壳是一张全家福。许衡、周敏、许瑶。三个人站在海边,笑得很开心。
那是去年夏天。去年夏天,许衡跟我说去海南出差。原来是带她们去度假。我放下筷子,
走到她对面。“你好,请问是周敏吗?”她抬头看我,愣了一下。“你是?”“我叫江晓棠。
”我在她对面坐下,“我想问你一件事。”“什么事?”“许衡是你什么人?
”她的表情变了变。“你认识许衡?”“我是他老婆。”她盯着我,笑了。“开什么玩笑?
我才是他老婆。”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我和许衡的结婚证。2019年9月16日,
北京市朝阳区民政局。她接过手机,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不可能……”“你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她没回答,只是盯着屏幕,手指在发抖。
“什么时候?”我又问了一遍。“……2016年。”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2016年1月。”2016年。比我早三年。我才是那个“小三”。我闭上眼,
五脏六腑像被人攥紧。原来我才是“第三者”。这五年,我以为自己是他的妻子,
原来我只是个笑话。06周敏崩溃了。她哭得很厉害,眼线糊了一脸。
“我打电话……我打电话问他……”她颤抖着拨通许衡的电话。“许衡!你给我解释!
你到底有几个老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许衡的声音,
很冷静:“你在说什么?”“有个女的找到我了!她说她也是你老婆!她有结婚证!
”“什么女的?”“江晓棠!”又是沉默。这次更长。“……周敏,你听我解释。
”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慌乱,“那个人是我同事,她精神有点问题,之前追过我,
我没答应,她就一直骚扰我……”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许衡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别信她,她是疯子,拿着假证到处骗人……”我按下录音键。“许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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