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很突然孟浩脚一蹬,一瞬间奈何桥边上的栏杆哗啦啦纵深落下。
没想到忘川河水比他想象中更冷。腥臭的、暗红色的液体瞬间包裹了他,
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河底伸出,抓扯着他的衣服、头发、皮肤。他呛了一口,
那味道像是铁锈混合着腐烂的花朵。上面传来孟婆气急败坏的尖叫:疯了!这小子疯了!
还没喝汤就跳忘川!孟浩不理睬,拼命向对岸游去。河水中的怨魂缠绕着他,
一个女人抓住他的手腕,她的脸已经腐烂了一半,空洞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狠心一拽,手腕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但没流血——在地府,活人的血是稀罕物。
他是活人。这就是问题所在。三天前,孟浩还坐在自家阳台上,
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城市的天际线。妻子林婉在厨房哼着歌,
是那首她总唱跑调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空气里有糖醋排骨的香味,
混合着她常用的栀子花香水。突然间门铃响了起来。林婉去开门,声音从欢快转为困惑,
再到一声短促的惊叫。孟浩从阳台冲进客厅时,只看到敞开的门,和地上她刚刚掉落的水杯,
水正慢慢浸湿地毯。她不见了。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外来者脚印,监控只拍到她自己走出去,
但表情空洞得像个人偶。警方调查了三个月,结论是自愿离家,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
林婉的手机、钱包、身份证全在家里,她最爱的栀子花还在阳台上开着,
第二天就要和闺蜜庆祝结婚五周年。孟浩卖掉公司,雇了最好的侦探,
追踪每一条可能的线索。直到一个雨夜,一个瞎眼老太婆敲开他的门,递给他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画着一座桥,桥上有个人影,像极了林婉。背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字:奈何桥。
她不在人间了。老太婆的声音是生锈的铰链,要想找她,你得死一死。孟浩以为是个疯子,
但第二天,他在林婉的旧物箱最底层,发现了一本从未见过的笔记。笔记里是她的字迹,
记录了一些他无法理解的内容:“孟婆说这是最后一次轮回。
”“如果他还记得栀子花的约定...代价太大了但我必须回去。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若他真来,别让他喝汤。那天晚上,孟浩按照瞎眼老太婆给的方法,
吞下了一枚古老的铜钱。窒息感袭来时,他唯一的念头是:至少能再见到她。
忘川河比传说中宽得多。孟浩已经游了不知道多久,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四周是永恒的昏暗,只有河面泛着诡异的暗红微光。那些怨魂不断试图将他拖入河底,
他挣扎着,手脚早已麻木。突然,一股力量将他猛地向上提。他像条鱼一样被甩到岸上,
趴在冰冷的黑色砂石上剧烈咳嗽。活人?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孟浩抬头,
看见一个穿着破旧西装的男人蹲在他面前。男人约莫五十岁,
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伤疤,但眼睛很亮,像是还没被这地府磨灭最后一点光。
“你看上去不像死人。孟浩喘着气说。你也是。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叫老陈,
在这儿等我的猫。你呢?活人跳忘川,几百年没见过了。孟浩坐起身,
手腕上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地府的特性,伤口会愈合,但疼痛会累积。我找我妻子,
林婉。她三个月前失踪,有人告诉我她在这里。老陈的表情变得古怪。林婉?穿蓝色旗袍,
左边眼角有颗小痣,喜欢栀子花香的那个?孟浩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你见过她?三天前,
她过了桥。老陈指向不远处。那里,一座古老的石桥横跨在忘川河上,桥身笼罩在薄雾中,
只能隐约看见排队前行的影子。桥头有个小摊,冒着热气。但没喝汤就想过奈何桥的,
她是第一个。老陈压低声音,孟婆气得砸了三个汤碗。你那妻子~不简单啊。
孟浩挣扎着站起来。我要过去。活人过不了桥。老陈摇头,“桥是给死人走的,你有阳寿,
踏上去一步,魂飞魄散。”“那我怎么...有条路。老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很危险,
而且我需要你帮我个忙。什么忙?“我的猫,小花,它不该在这儿。老陈的表情柔和了一瞬,
“它为了救我,被车撞了。我死后来这儿,发现它也跟着来了。但它有九条命,
还有一条在阳间,我得送它回去。孟浩这才注意到,老陈怀里抱着一只瘦弱的橘猫,
猫的眼睛是奇异的金银双色。我怎么帮你?帮我拿到通行令。
老陈说:只有判官能发那种东西,让还没到时辰的魂魄返回阳间。
但判官不见无名小鬼除非...除非什么?除非你有让他感兴趣的东西。老陈打量着他,
比如,一个活人为什么自愿赴死,跑来地府追老婆。判官殿比孟浩想象中更现代化。
没有阴森的大殿和恐怖的刑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地府特有的永恒黄昏景色。判官本人穿着定制的西装,坐在一张红木办公桌后,
正在平板电脑上划动着什么。孟浩,阳寿六十二年,现年三十二岁。判官头也不抬,
“乱杀减寿三十年,擅闯地府再减二十年,你现在有...负十八年阳寿。有趣。
孟浩站在办公室中央,老陈在外面等他。我不是来算命的。我在找我的妻子,林婉。
判官终于抬起头。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中年高管,除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星辰流转,
看久了会让人头晕。“林婉,阳寿七十八岁,三月前被强行勾魂,违规操作。判官轻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有人害死了她?不,是有人在她阳寿未尽时,
强行把她的魂魄带到了地府。”判官站起身,走到窗边,“这是重罪。但更让我感兴趣的是,
她过奈何桥时,拒绝了孟婆汤。孟浩握紧拳头。她为什么会被强行勾魂?判官转过身,
眼中星辰加速旋转。因为她偷了东西。什么东西?“三生石上的一片碎片。判官缓缓道,
那上面刻着所有灵魂的前世今生。你妻子取走了记录你们缘分的那一片,
导致生死簿出现混乱,十八个人的轮回被影响。孟浩愣住了。
这听起来不像他认识的林婉——那个会因为踩死一只蚂蚁道歉,
在超市排队永远让老人先结账的林婉。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问得好。判官坐回椅子上,
“按照地府律法,她该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但她提出一个交易:她愿意找出那个真正的主谋,条件是给她三天时间,和你告别。
”孟浩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她在哪儿?在哪?在等待审判。但有趣的是,昨天她逃跑了。
”判官笑了,“用一根发卡打开了地狱牢房的门,打晕了两个鬼差,现在全地府都在通缉她。
孟先生,你妻子可比档案里记录的精彩多了。”我要见她。可以。判官爽快得令人怀疑,
但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做件事。”孟浩警惕地看着他。地府最近不太平。判官说,
“有传言说,有人在收集三生石碎片,试图改写某个重要命运。已经丢了七片,
加上你妻子拿走的那片,是八片。我要你帮我找到她,那回碎片,
顺便查查她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如果我不答应呢?那你永远见不到她。判官平静地说,
“而且,以你现在负十八年的阳寿,我一挥手,你就会魂飞魄散。答应的话,
我可以暂时...调整一下你的状态。”孟浩没有选择。我需要线索。
判官从抽屉里取出一面铜镜。“这是溯光镜,能照出魂魄最近的行踪。但记住,只能用三次,
每次不超过一刻钟。还有,别让其他人知道你在帮我,尤其是...”他顿了顿,
“尤其是孟婆。她最近脾气不太好,因为你妻子打翻了她一锅新熬的汤。”老陈在殿外等他,
猫在他肩上打盹。怎么样?孟浩亮出判官给的临时通行证——一块漆黑的木牌,
上面有暗红的纹路。“他说可以帮我,但有条件。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偷渡者吗?
”老陈的眼神变了变。你要找黑市?地府也有黑市?哪儿都有需求,哪儿就有市场。
老陈压低声音,跟我来,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别问太多。他们沿着忘川河岸向下游走,
河边的曼珠沙华开得正盛,血红一片。渐渐地,河岸出现了一些简易的棚屋,
然后是石头房子,最后是一片看起来像是古代小镇的建筑群。这里是‘未了镇。老陈解释,
“住的大多是心有执念、不愿投胎的鬼魂,或者像你我这样的...特殊情况。
街道上熙熙攘攘,各种朝代的服装混杂,有小贩在叫卖“阳间记忆”“未了心愿”,
甚至还有“托梦服务,一次三文”。孟浩看到一个书生模样的鬼魂,
正在认真比较几种不同年份的“记忆酒”。到了。老陈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前停下。
茶馆招牌上写着“回魂香”,门半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交谈声。推门进去,茶香扑鼻,
但仔细闻,那香气下掩盖着一股淡淡的腐味。柜台后的老板抬起头,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如果忽略他脖子上那道明显的勒痕的话。老陈,好久不见。这位是...朋友,找人的。
老陈递过去一个小布袋,里面叮当作响。老板掂了掂,收起来。“最近风声紧,
判官在查三生石碎片失窃的事。你们要找什么人?“林婉,
三天前过奈何桥没喝汤的那个女人。”孟浩说。老板的表情变了。她?全地府都在找她。
孟婆悬赏五百冥币,判官那边更高。不过...他凑近些,
我听说她昨晚在‘前世镜’附近出现过。前世镜?“在镇子西头,一个老瞎子看着。
老陈解释道,“那镜子能看到前世片段,但不太准,十次有八次是错的。她去那儿干什么?
老板耸肩。不知道。但今早鬼差去搜查时,镜子裂了道缝,老瞎子也不见了。他们离开茶馆,
向西边走去。越往西,建筑越破败,最后只剩一片废墟,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镜面确实有道明显的裂痕。孟浩想起判官给的溯光镜,取出来对着前世镜照去。
镜面泛起涟漪,逐渐显现出模糊的画面:一个穿蓝色旗袍的女子站在镜前,确实是林婉。
她的手放在镜面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在说话,但溯光镜没有声音。然后她突然转头,
像是听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惊恐。画面一阵晃动,
最后定格在一只手上——那只手戴着一枚奇特的戒指,戒指上是曼珠沙华的图案。
那是...老陈倒吸一口凉气。是什么?孟婆的标志。老陈脸色发白,
但孟婆从不离开奈何桥头,这是规矩。画面消失了,溯光镜恢复原状。
孟浩看着镜面上那道裂痕,伸手摸了摸。裂缝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这是人血。老陈沉声说,活人的血。地府里不该有...一声猫叫打断了他。
老陈肩上的小花突然炸毛,对着废墟深处低吼。几乎同时,孟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谁?他转身喝道。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脸,
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手上戴着一枚曼珠沙华戒指。把镜子给我。声音嘶哑,不辨男女。
老陈把猫塞给孟浩,上前一步。地府有地府的规矩,强取豪夺可不行。黑袍人轻笑。规矩?
判官自己都在破坏规矩,让活人插手地府事务。”他/她指向孟浩,“你,阳寿未尽,
擅闯地府,按律当诛。”孟浩握紧溯光镜。林婉在哪儿?那个小偷?黑袍人语气轻蔑,
“她很快就会被抓到,然后永世不得超生。把镜子给我,或许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休想。
孟浩咬牙。黑袍人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提起。老陈冲上去,
却被一击打飞,撞在残垣上。孟浩呼吸困难,眼前发黑。就在意识模糊之际,
他感到怀中的铜镜突然发烫,然后一道强光迸发,刺得黑袍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孟浩摔在地上,咳个不停。黑袍人捂着脸,指缝间有黑烟冒出。
你...你怎么能使用判官的法器...滚。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孟浩抬头,
看见一个白衣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废墟入口。她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苍白但美丽,
长发及腰,手中提着一盏白色的灯笼。黑袍人看见她,明显犹豫了。白无常,这不关你的事。
“地府秩序,都关我的事。白无常声音平静,
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滚……别让我说第三遍。黑袍人咬牙,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了。
白无常走到孟浩面前,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活人?她皱眉,判官真是越来越乱来了。
“谢谢。孟浩哑声说。“别谢我。白无常站起身,我只是不想看地府更乱。你是孟浩?
在找林婉?孟浩眼睛一亮。你知道她在哪儿?“我不知道。”白无常说,
“但我知道谁带走了她。跟我来,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她转身离开,孟浩扶起老陈,
跟了上去。小花趴在老陈肩头,警惕地环顾四周。白无常大人怎么会帮我们?老陈低声问。
不知道。孟浩看着前方的白色背影,但她提到了林婉。白无常带他们来到一座白色的小楼前,
楼前种满了白色的花,在昏黄的地府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门自动打开,
里面简洁得不像是地府的建筑——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仅此而已。
坐白无常点燃灯笼,放在桌上,灯笼发出柔和的白光。“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林婉确实偷了三生石碎片,但她是被逼的。”被谁?孟浩急切地问。
一个自称为‘重生会’的组织。白无常倒了三杯茶,茶水是透明的,冒着寒气。
“他们相信轮回是诅咒,想打破这个循环。方法是集齐九片特定三生石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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