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底牌(张明李林)全集阅读_老周的底牌最新章节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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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取笔名太费劲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叫做《老周的底牌》,是作者取笔名太费劲的小说,主角为张明李林。本书精彩片段:专为书荒朋友们带来的《老周的底牌》主要是描写李林,张明,赵刚之间一系列的故事,作者取笔名太费劲细致的描写让读者沉浸在小说人物的喜怒哀乐中。老周的底牌

2026-02-03 00:40:30

第一章:裁员通知恒信机械厂的技术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背景音乐。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割的混合气味——这是周建国闻了二十五年的味道。

他正趴在一台老式数控机床旁,耳朵紧贴着机身,右手缓慢转动着调节手柄。

机床发出不规律的嘎吱声,像是一个患了重感冒的老人。“周师傅,这破机器还能修?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三分好奇七分不屑,

“厂里不是早就要淘汰这批老设备了吗?”周建国没抬头,

手指轻轻敲击着机箱外壳:“机器跟人一样,老了也得有人照顾。”他的声音不高,

被淹没在车间噪音里。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仪表盘上的数据,

花白的鬓角在车间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穿在他微胖的身上,

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块深色的印记。“周建国!周建国在不在?

”车间门口传来尖锐的喊声。行政部的小王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皱着,

像是不愿多在这个满是油污的地方停留一秒。周建国直起身,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小步快走过去。“王助理,找我?”“去一趟三楼会议室,紧急会议。

”小王把文件塞给他,转身就走,又补了一句,“带上你的工牌。

”周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红色的“紧急通知”四个字刺眼得很。他摘下眼镜,

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这个动作他做了二十五年,

每当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这么做。三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

都是老面孔——厂里四十五岁以上的老技术员、老技工。周建国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困惑、不安、强装镇定。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总经理张总迈步进来,身后跟着技术部主管和李林——周建国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李林今天穿了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他跟在张总身侧,微微弯腰听着什么,不时点头,嘴角挂着一贯的那种笑容——周到,得体,

却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周建国注意到,李林没有看自己,一次都没有。“都到齐了?

”张总在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五十岁上下,微胖,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扫视全场,不怒自威。“那我就直说了。公司面临转型压力,

产能升级势在必行。经管理层研究决定,进行人员结构优化。”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是裁员名单。”张总示意李林。李林上前一步,打开平板电脑,开始念名字。

每一个名字念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冷一分。“王德发、刘建军、赵大勇……周建国。

”周建国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工装裤的膝盖处,

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林的视线。那是短暂的一瞥,

李林就移开了目光,继续念下一个名字。“以上人员,本月月底前办理离职手续。

公司会按照劳动法规定给予经济补偿。”张总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布明天食堂的菜单,

“散会。”“张总!”有人站起来,“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怎么说裁就裁?”“是啊,

我们这些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老婆没工作,孩子还在上学,

这……”会议室里嘈杂起来。周建国坐着没动,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妻子这个月的药费单子在他眼前晃——两千三百七十六块五毛。儿子的大学住宿费还没交。

下季度房租……“安静!”张总提高声音,“公司的决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技术升级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懂新技术、新设备的年轻人。这是市场规律,不是人情买卖。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周建国突然站了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张总,”他的声音有些哑,“我那台07号数控机床,

全厂只有我知道怎么校准精度。还有三车间的自动流水线,上个月故障是我……”“周师傅。

”李林打断了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您说的这些,

我们现在都有数字化解决方案了。您那些……恕我直言,都是老方法了。公司要发展,

不能总抱着过去的技术不放。”这话说得温和,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周建国心上。

张总点点头,拍了拍李林的肩膀:“小李说得对。周建国啊,你在厂里这么多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时代变了,咱们都得往前看。”他走到周建国身边,压低声音,

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老周,别让大家都难堪。体面点离开,对谁都好。

”周建国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妻子生病的事,想说家里困难,

但最终只是嗫嚅着:“张总,我能不能……能不能再干一段时间?我工资可以降,

干什么都行……”“老周啊,”张总摇摇头,声音里透出不耐烦,“厂里不是慈善机构。

你这样,让其他被裁的同志怎么看?”周围投来的目光复杂——有同情,

有庆幸自己还没被点到名,也有麻木。周建国站在那里,

感觉自己像是车间里那台待报废的老机器,锈迹斑斑,碍眼,占地方。人群开始散去。

李林最后离开会议室,经过周建国身边时停了停。“师傅,”他还是叫了这个称呼,

语气却陌生得很,“您那些技术笔记和方案,方便的话交接给我吧。虽然可能……过时了,

但我看看能不能借鉴点什么。”周建国盯着他,

第一次清晰地从这个自己带了八年的徒弟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野心和轻蔑。“李林,

”周建国声音很轻,“那台07号机床,你上个月修了三次没修好,最后是我去的。记得吗?

”李林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所以我说嘛,老方法有时候是能应急。但师傅,

咱们得向前看。”他走了,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周建国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走廊空荡荡的,

墙上的企业文化标语崭新:“创新驱动未来”“拥抱变革”。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投在光洁的地砖上,弯曲,变形。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车间里待到很晚,

把他负责的那几台老设备又检查了一遍,给该上油的地方上油,该紧固的螺丝再紧一紧。

值夜班的年轻技术员小陈看不下去:“周师傅,您这都……何必呢?”周建国没回答。

他只是做完手里的活,洗了手,换下工装,仔细叠好放进更衣柜。

这个铁皮柜子他用了二十五年,锁换过三次,漆掉得斑斑驳驳。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

妻子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茶几上放着药瓶和半杯水。

周建国轻手轻脚走过去,关掉电视,给妻子盖上毯子。妻子醒了,揉了揉眼睛:“回来了?

饭在锅里热着。”“嗯。”周建国应了一声,走进厨房。吃饭的时候,

妻子问:“今天怎么这么晚?”“车间有点事。”周建国扒拉着米饭,没敢抬头。“老周,

”妻子迟疑了一下,“今天楼下王婶说,听她儿子讲,你们厂要裁人……”筷子停在半空。

周建国抬头,看见妻子担忧的眼神。她瘦了很多,病痛的折磨让原本温柔的脸庞显得憔悴。

“没事。”他挤出一个笑容,“你老公技术好着呢,厂里离不开。”妻子看着他,没再问。

二十多年夫妻,她太了解周建国——越是这样说,越是有事。夜里,周建国躺在床上睁着眼。

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窗外的路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光痕。

他轻轻起身,走进狭小的书房——其实只是阳台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

从书架顶层摸出一个旧饼干盒。铁皮盒子锈迹斑斑,上面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饼干。是一沓发黄的图纸,几张老照片,几份文件,还有一个小U盘。

最上面是一张合影——二十多年前,恒信机械还只是个十几个人的小作坊时,

创业团队的合影。年轻的周建国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机械零件,笑得灿烂。

旁边是同样年轻的张总,那时候他还叫张明,是负责销售的合伙人。还有一份手写的协议,

标题是“CK-07型数控系统技术共享协议”,末尾有签名:周建国、张明。

日期是1998年6月。周建国的手指拂过那些字迹。墨迹已经有些晕开,

但还能看清条款:技术成果共享,收益按比例分配,任何一方不得单独转让或隐瞒该技术。

他记得那个夏天,和张明在闷热的出租屋里熬了三个通宵,终于调试成功。

张明拍着他的肩膀说:“建国,咱们要发了!这是革命性的改进!”后来厂子做大,

这份协议再没人提起。张明成了张总,那套系统成了恒信机械起家的核心技术,

但专利书上只有张明一个人的名字。周建国没争——那时候他觉得,兄弟情分比钱重要。

张明也确实没亏待他,给了他技术部稳定的职位,不错的薪水。直到现在。

周建国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掂了掂。这里面有什么,他太清楚了——不仅仅是技术资料。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周建国突然想起,妻子的药快吃完了,

明天得去医院开新的。医生上次说,最好换一种进口药,效果更好,副作用小。但没进医保,

一个月要四千多。他盯着那个U盘,很久很久。最后,他把盒子盖上,放回原处。

回到床上时,妻子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还早,睡吧。”周建国躺下,

把妻子搂进怀里。她瘦弱的肩膀硌着他的手臂。黑暗中,他睁着眼,

听着妻子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听着这个城市夜晚所有的声音。

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太轻了,轻到一出口就散在黑暗里,

仿佛从未存在过。第二章:成果被窃早晨六点半,周建国准时醒来。

这是他二十五年养成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身旁的妻子还在睡着,眉头微蹙,

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周建国轻手轻脚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餐——小米粥,水煮蛋,

一小碟咸菜。“今天怎么这么早?”妻子扶着门框站在厨房门口,声音还有些睡意。

“厂里有点事,得早点去。”周建国没回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小米粥。他没说真话。

其实是被裁员的名单昨天就贴在厂公告栏了,他想趁大多数人还没上班的时候,

去看看具体条款,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七点一刻,周建国走进恒信机械厂大门。

门卫老孙从窗口探出头:“周师傅,这么早?”“嗯,早点来收拾收拾。

”周建国勉强笑了笑。公告栏前已经围了几个人,都是昨天被念到名字的。

王德发一拳砸在公告栏玻璃上:“补偿金就按最低标准算?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啊!

”周建国挤过去看。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裁员补偿按N+1计算,N按基本工资核算。

他的基本工资是三千二,加上各种津贴奖金才能到六千多。这意味着他拿到的补偿金,

连妻子半年的药费都不够。“老周,”王德发抓住他的胳膊,眼睛发红,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找张总要个说法!”“能有什么说法?”旁边有人冷笑,

“人家是总经理,咱们是什么?老不死的包袱。”周建国没说话。他盯着公告看了很久,

直到那些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然后他转身,朝技术部走去。办公室的门开着。

李林已经在了,正站在周建国的工位旁,翻看着桌上一沓技术图纸。“师傅来了?

”李林抬起头,笑容和昨天一样得体,“正好,张总说了,

被裁人员要在一周内完成工作交接。您这些年的技术资料和笔记,我都需要整理归档。

”周建国走过去,从李林手里拿回图纸:“这些是我私人笔记,不算公司财产。

”“师傅这话说的,”李林的手没松,“您在职期间做的所有技术记录,

按公司规定都属于职务成果。再说了,您走了,这些技术总得有人继承吧?”两人僵持着。

办公室门口渐渐围了几个年轻技术员,都在看热闹。周建国的手在微微发抖。最后,

他松开了。李林满意地收起图纸:“还是师傅明事理。对了,

听说您上半年在搞那个数控机床优化方案?张总特别交代,这个项目现在由我接手,

相关资料您今天务必交给我。”那是周建国耗时半年多的心血。

恒信机械的主力机型精度一直上不去,他通过重新设计伺服系统控制算法,

能把加工精度提高百分之十五。如果成功,将是厂里今年最重要的技术突破。

“那个方案还没完全验证,”周建国声音发紧,

“需要实际测试数据支撑……”“所以更需要交给团队继续推进啊。”李林打断他,

“您一个人搞了半年,效率太低了。现在是团队协作的时代,师傅。

”周建国看着李林——这个八年前怯生生站在车间门口,求自己收他当徒弟的年轻人。

那时候李林说:“周师傅,我想学真本事,吃技术饭。”他教会了他真本事。而现在,

李林要吃的不是技术饭,是人血馒头。“方案在我电脑里,”周建国最终说,

“但我需要时间整理……”“不用麻烦师傅了,”李林走向周建国的电脑,

“密码还是您女儿生日对吧?我自己来。”周建国浑身一僵。那是妻子生病前,

李林来家里吃饭时,随口问起的。他说那时候师傅一家真幸福,女儿聪明漂亮,

师母温柔贤惠。李林已经打开了电脑。周建国冲过去想阻止,

被两个年轻技术员有意无意地挡住了。“李工也是为了工作嘛。”“周师傅,您都要走了,

别为难我们这些小辈。”周建国站在那里,看着李林熟练地操作他的电脑,拷贝文件,

就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办公室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细针,

扎在他背上。上午十点,周建国被叫到三车间“交接”那台老数控机床。

李林带着几个技术员已经等在那里了。机器开着,发出规律的运转声。“师傅,

这台07号机的校准参数,您得现场给我演示一遍。”李林递过来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我好记录。”周建国没接笔记本。他走到机器旁,手指拂过操作面板。

这台机器他维护了十五年,每个零件的声音他都熟悉。现在它发出的运转声,

在他听来就像是在呜咽。“先把主轴转速降到五百转。”周建国开始操作,

“然后打开侧盖板,看到第三组齿轮没有?那里有个校准螺丝……”他讲得很慢,很细。

这不是在教徒弟,这是在向自己的半生告别。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参数,

都浸透着他这些年的汗水和心血。李林敷衍地记了几笔,就打断了他:“师傅,不用这么细。

这样吧,您把关键参数写下来就行,我们回头自己琢磨。”周建国停下动作,看着他。

“怎么?”李林挑眉,“怕我们学会了,您就真没价值了?”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周建国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深呼吸,然后继续讲解。这一次,

他没再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机械地报出参数和步骤。中午,周建国没去食堂。

他坐在车间角落的休息区,饭盒放在腿上,却一口也吃不下。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周先生,您太太这个月的复查该做了。另外上次医生建议的进口药,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如果确定要用,这周五前得决定,我们要提前预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周建国挂了电话,盯着饭盒里已经凉掉的饭菜。“老周。”一个熟悉的声音。周建国抬头,

看见赵刚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盒饭。“听说了。”赵刚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递过一盒饭,“先吃饭。”赵刚是他进厂第一天就认识的兄弟。

那时候两人都是愣头青,一起住厂宿舍,一起加班,一起琢磨技术。后来厂子改制,

赵刚因为看不惯张总的一些做法,公开顶撞了几次,被“优化”掉了。

现在自己在老街开五金店,日子过得去。“你怎么来了?”周建国接过饭盒,还是没胃口。

“厂里的事,传得快。”赵刚点了根烟,又掐了,“你那个徒弟,李林,不是东西。

我早就跟你说过,那小子眼睛太活,心思不在正道上。

”周建国苦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有用。”赵刚压低声音,

“你知道李林为什么急着要你那套优化方案吗?恒信在和‘新科机械’争一个大单,

对方要求加工精度必须达到0.005毫米。你们厂现在最多做到0.01。

”周建国猛地抬头。“你的方案如果成功,精度能达到0.003。”赵刚盯着他,

“这是绝杀。谁能拿出这个方案,谁就是恒信的技术功臣,下一步升技术总监板上钉钉。

”“李林的技术水平,他搞不定这个。”周建国说。“所以他需要你的方案。”赵刚顿了顿,

“但老周,我听说你那方案里有个关键参数没最终确定,对不对?”周建国缓缓点头。

最后一步的伺服系统补偿算法,他反复验证了两个月,总觉得差点什么。

上周才突然有了灵感,但还没来得及实际测试。“如果我猜得没错,”赵刚声音更低了,

“李林拿走的方案是半成品。他要是直接拿去用,会出问题。大问题。”下午两点,

周建国被叫到张总办公室。张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李林站在一旁,

表情恭敬。“老周啊,坐。”张总难得客气。周建国没坐。“是这样的,”张总放下钢笔,

“李林这边接手了你的优化方案,准备尽快测试。但他说有些技术细节还需要你配合。

所以呢,公司决定,你离职的时间延长一个月,协助完成这个项目的交接。”周建国愣住了。

“当然,这一个月只发基本工资。”张总补充道,“算是公司对你的照顾了。

毕竟你家里情况特殊,我们都知道。”李林适时开口:“师傅,

这可是张总特意为您争取的机会。您可要好好配合。”周建国看着两人一唱一和,

突然明白了。他们需要他解决那个关键参数,需要他完善这个方案。等方案成了,

功劳是李林的,而他,还是会滚蛋。“好。”他说。张总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

老同志要有老同志的觉悟。”走出办公室时,李林跟上来:“师傅,那明天开始,

咱们就全力攻关那个补偿算法?”“嗯。”周建国应了一声。“对了,”李林像是突然想起,

“您家里如果急需用钱,可以跟我说。毕竟师徒一场,我能帮肯定帮。”周建国停下脚步,

转头看他。李林的表情诚恳得几乎可以乱真。“不用了。”周建国说,“我还撑得住。

”他撑得住吗?他不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周建国被要求全天候配合李林。所谓的配合,

就是他熬夜推导计算,李林在旁边记录;他在车间调试设备,

李林在旁边观察;他反复验证参数,李林拿着数据去找张总汇报进展。第四天上午,

周建国终于找到了那个关键参数的理想值。他在测试机上输入参数,启动程序。

机床平稳运转,加工出的零件放在精密测量仪下——精度0.0028毫米,

比预期的还要好。“成功了!”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惊呼。李林的眼睛亮了。

他抢过测量报告,看了又看,然后拍拍周建国的肩膀:“师傅宝刀未老啊!

我这就去跟张总汇报!”他拿着报告兴冲冲走了。周建国站在机器旁,

看着那个完美符合要求的零件,心里没有一点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空洞。下午,

李林回来了,脸色却不太好看。“师傅,”他声音有些冷,“张总看了报告,很高兴。

但他让我问你,为什么早就有这个技术突破,却一直不上报?是不是想留一手,

跟公司谈条件?”周建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上周才验证成功……”“是吗?

”李林打断他,“可我怎么听说,你三个月前就在私下测试这个方案了?

还跟外面的人讨论过?”“你胡说什么!”“我是不是胡说,师傅心里清楚。”李林盯着他,

“张总的意思是,让你写一份详细的技术报告,把整个研发过程、所有测试数据都交上来。

公司要评估,这到底是你个人的成果,还是职务成果。”周建国明白了。

他们要的不仅是方案,还要确保他没有任何后手,确保这个技术完全成为公司的——不,

是成为李林的财产。“如果我不写呢?”他问。李林笑了,那笑容终于撕去了所有伪装,

露出里面的冰冷:“师傅,您妻子用的那种进口药,一瓶四千八对吧?您儿子下学期的学费,

一万二。您觉得,您有选择的余地吗?”周建国浑身发冷。当晚,他在书房坐到深夜。

面前摊着纸笔,但他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饼干盒放在手边,打开着,

里面的东西在台灯下泛着陈旧的光泽。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刚发来的短信:“老周,

听说你方案成了?李林今天在酒桌上吹牛,说马上要升总监了。小心点,

那小子可能要过河拆桥。”周建国盯着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嗯。”凌晨一点,

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梦里,那台07号机床一直在运转,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刺耳的警报声。第二天早晨,他是被电话吵醒的。“周建国!立刻来厂里!

出大事了!”电话那头是生产部经理,声音急得变了调。周建国赶到三车间时,

里面已经围满了人。那台07号机床——他维护了十五年的老伙计——冒着黑烟,

操作面板一片漆黑,地上散落着碎裂的零件。李林站在机器旁,一脸痛心疾首:“我就知道!

老机器这么折腾,早晚要出事!这下好了,整台机报废了!”张总也来了,

脸色铁青:“怎么回事?!”“张总,”李林指着周建国,“昨天周师傅调试完方案后,

没有按规定关闭系统,还私自修改了安全参数。今天早班工人一开机,机器就过载烧毁了。

”“你血口喷人!”周建国气得发抖,“我昨天走的时候,所有参数都恢复了初始设置!

”“是吗?”李林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巧了,我昨天走的时候忘了东西,回来拿,

正好拍到这个。”视频里,周建国站在机床旁操作面板前,

时间显示是昨晚七点四十三分——他确实在下班后又回来过一趟,

因为想起有个数据需要再确认一次。但他绝对没有修改安全参数。“还有,

”李林又拿出一份打印件,“这是今早在周师傅更衣柜里发现的。上面明确写着,

要‘适当调整设备极限参数以测试方案边界’。”那是一页技术笔记的复印件,

确实是周建国的笔迹。但那是他三个月前的草稿,早就作废了!原件应该在他家里,

怎么会跑到更衣柜里?周建国猛地抬头,对上李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

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嘲讽。“周建国,”张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因为对公司裁员决定不满,故意破坏生产设备,造成重大损失。现在正式通知你,

你被开除了。所有补偿金取消,公司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公告栏上贴出了新通告,

鲜红的印章盖在周建国的名字上。周围工友们的目光各异,有同情,有怀疑,

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看吧,老周这样的人,早晚会出事。

周建国站在公告栏前,一动不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妻子:“老周,

医院来电话……说那个进口药,这个月没货了。怎么办啊?”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建国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他抬起头,看见李林站在办公楼窗前,

正俯视着下面这一幕,嘴角带着笑。就在这一刻,周建国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机械地掏出来看,是赵刚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李林的方案有致命漏洞,

只有你能解决。”周建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转身,离开公告栏,

离开那些目光,离开他工作了二十五年的工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厂区的水泥地上,像一道黑色的伤口。他没有回家。而是走向老街,走向赵刚的五金店。

脚步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店门开着。赵刚站在柜台后,看见他来,

什么都没说,只是倒了一杯热水,推过来。周建国接过杯子,水很烫,但他紧紧握着,

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真实的东西。“赵刚,”他的声音嘶哑,“你刚才说的漏洞,是什么?

”赵刚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我托人在新科机械的朋友查的。

李林昨天把方案的核心部分——就是你搞定补偿算法的那部分——卖给了新科。

但他做了手脚,关键参数给的是错的。”周建国翻看文件,手开始发抖。

“新科的技术总监是我老同学,他一看就发现问题了。”赵刚盯着他,“李林给的参数,

短期内能让设备精度提高,但运行七十二小时后,伺服系统会过热,导致主轴变形。

如果用在高速加工场合……”“会爆轴。”周建国喃喃道,“整台机器报废,

还可能伤到操作工。”“对。”赵刚点头,“新科已经紧急叫停了所有测试。但他们没声张,

想看看恒信这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周建国放下文件,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李林得意的笑容,闪过妻子苍白的脸,闪过那台冒着黑烟的07号机床。

“他现在手里有两份方案,”周建国睁开眼睛,“一份是给我的有缺陷版本,

一份是卖给别人做了手脚的版本。无论哪边出事,他都能撇清关系。

”“而且他马上就要升技术总监了。”赵刚补充,“张总已经准备提拔他了,

就等这次大单拿下。”周建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还是烫的,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老周,”赵刚压低声音,“你得反击了。不然不光是你,厂里那些用这套方案的设备,

都可能出事。要死人的。”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老街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扩散开来。周建国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饼干盒,

放在柜台上。铁皮盒子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赵刚,”他说,“帮我个忙。”“你说。

”“我要知道,张总和李林,到底还干了些什么。”周建国打开盒子,拿出那个U盘,

“这里面有点东西,但我需要更多。特别是钱的事。”赵刚接过U盘,

掂了掂:“财务方面的?”“嗯。还有专利。”周建国又拿出那份发黄的手写协议,

“CK-07系统,本来应该有我一半。”赵刚看着协议,眼睛慢慢睁大:“我操……老周,

这东西你藏了二十年?”“以前觉得没必要。”周建国苦笑,“现在觉得,是我太天真。

”店门外传来脚步声,有客人来了。赵刚迅速收起东西:“交给我。三天,我给你消息。

”周建国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赵刚,谢谢。”“谢个屁。

”赵刚摆摆手,“当年要不是你帮我,我早被张明整死了。这次,咱们把账算清楚。

”周建国走出五金店,走进夜色里。冷风灌进他的工装领口,他打了个寒颤,

却没有拉紧衣领。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恒信机械厂区的灯光。那些他看了二十五年的灯光,

此刻看起来陌生而冰冷。手机又响了。是妻子:“老周,你在哪儿?怎么还没回来?

”“马上回。”周建国说,“对了,那个进口药,你跟医生说,我们用。钱的事,我来解决。

”“老周,你……”“相信我。”周建国打断她,声音很轻,

却有一种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坚定,“这次,相信我。”他挂了电话,

最后看了一眼厂区的灯光,然后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街道很长,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建国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熟悉的水泥路面上。

口袋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周工,

我是新科机械的技术总监,想跟您聊聊。方便时请联系。”周建国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熄屏幕,继续往前走。夜还很长。但有些事,必须开始了。

第三章:家人受牵连周建国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沙发一角。妻子背对着门坐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我回来了。”周建国说,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妻子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电视关着,整个家静得能听见冰箱工作的嗡嗡声。周建国放下帆布包,走到沙发旁。

他看见茶几上摊着几页纸——医院的检查报告,还有一张药费单,

总额那一栏的数字刺眼:4876.50。“今天下午,”妻子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楼下的王婶来过了。”周建国的心往下沉。

王婶是小区里有名的“大喇叭”,什么事到了她嘴里,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单元楼。

“她说,”妻子转过身,眼睛红肿,“她说你被厂里开除了。说你……故意弄坏机器,

要坐牢的。”周建国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还说,厂里都在传,

你这些年收了不少黑钱,技术都是偷别人的。”妻子的声音开始发抖,“老周,你告诉我,

是不是真的?”“不是。”周建国终于发出声音,嘶哑难听,“他们冤枉我。”妻子看着他,

眼泪又掉下来:“可是王婶说,公告栏上都贴了,说你破坏生产设备,

要追究法律责任……邻居们都在说,说咱们家……”她说不下去了,低头捂住脸。

瘦弱的肩膀在昏暗灯光下颤抖着,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周建国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肩,

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来。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妻子还不是这样瘦弱。

那时候她在纺织厂上班,手脚麻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生了女儿后,

她辞了工作专心带孩子,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女儿考上大学那年,她查出肾病,

从此药就没断过。这个家,是他撑着的。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老老实实上班,

踏踏实实干活,就能撑下去。现在看来,他太天真了。“药的事,”周建国深吸一口气,

“我跟医生说了,用进口的。钱我想办法。”妻子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老周,

咱们哪来的钱?你的补偿金不是没了吗?女儿下学期的学费……”“我有办法。

”周建国打断她,语气坚定得自己都意外,“你信我。”这句话他说了两遍。

一遍在赵刚的店里,一遍现在。每说一遍,心里的某个地方就更坚硬一分。那一夜,

周建国几乎没睡。他躺在床上,听着妻子在睡梦中不安的翻身,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

听着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哒,哒,哒,像是倒数计时。凌晨四点,他悄悄起身,

走进书房。打开那个旧饼干盒,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在台灯下仔细查看。

那张发黄的协议。照片上年轻的脸。技术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还有U盘——他把它插进电脑,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扫描件。

二十多年前的财务凭证复印件,银行流水截图,还有几封邮件打印件。有些字迹已经模糊,

候还不是张总——从公司账户分批转账到个人公司的记录;CK-07系统专利申请过程中,

故意漏掉共同发明人周建国的内部备忘录;甚至还有一份秘密协议草案,

关于把恒信机械的核心技术打包出售给一家外资企业的意向书,时间是2005年,

那时候厂子刚走上正轨。周建国一张张翻看着,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种积压了二十年,终于冲破堤坝的愤怒。当年他发现这些的时候,张明跪在他面前,

痛哭流涕,说只是一时糊涂,说家里老母亲病重急需用钱,说只要周建国不说出去,

他保证把技术收益的一半分给他。周建国信了——或者说,他选择了相信。

因为那时候厂子刚起步,百十号人等着吃饭,他不想因为内斗毁了所有人的心血。

他留了一手。悄悄复印了这些材料,藏了起来。想着如果张明真能改过,

这些就永远不见天日。二十年过去了。张明没改过,他只是变得更聪明,更隐蔽,更狠毒。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周建国关掉电脑,把东西收好。盒子里还有一张名片,塑封的,

边角已经磨损。上面印着:“江城晚报 深度调查部 陈建华”。那是很多年前,

厂里一个工伤事故发生后,来采访的记者。周建国当时作为技术负责人配合调查,

和陈记者聊了很多。临走时陈记者给他这张名片,说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曝光的黑幕,

可以找他。周建国摩挲着名片,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电话。现在还不是时候。早晨七点,

周建国出门了。他没有告诉妻子要去哪里,只说去筹钱。第一站是银行。他有一张定期存单,

还有三个月到期,是给女儿准备的学费。一共三万块。“提前支取的话,利息按活期算,

损失大概一千二。”柜台后的年轻女孩公式化地说。“取。”周建国说。钱拿到手里,

薄薄一沓。他仔细数了两遍,装进贴身口袋。第二站是弟弟家。弟弟在城南开小超市,

生意还算过得去。周建国很少开口借钱,这是第三次。第一次是妻子刚确诊时,

第二次是女儿上大学。弟媳开的门,看见是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大哥来了?快进来。

”弟弟在里屋算账,听见声音出来:“哥?你怎么来了?”周建国坐下,接过弟媳递来的水,

没喝,放在桌上:“想跟你们借点钱。你嫂子要换药,急需用。”弟弟和弟媳对视了一眼。

“要多少?”弟弟问。“两万。”周建国说,“我三个月内一定还。”弟媳轻轻咳嗽了一声。

弟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哥,不是我不借……你也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

萌萌马上中考,补习班一个月就三四千……”“一万也行。”周建国说。“真不是钱的事。

”弟弟抬起头,眼神躲闪,“我听说……听说你厂里出事了?王婶她女婿不是在你们厂吗,

说你要被起诉了?哥,这要是真的,这钱借出去,我怕……”周建国明白了。

谣言传得比他想象的快,也比他想象的脏。他站起身:“我明白了。打扰了。”“哥,

我不是那个意思……”弟弟想拉他。周建国已经走到门口。他回头,

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突然觉得陌生:“照顾好萌萌。中考加油。”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了。周建国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摸黑下楼。

第三个电话打给老同事,当年一起进厂的老张。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老周啊,哎,

我正要找你呢!”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厂里现在传得可难听了,

说你收了竞争对手的钱故意搞破坏……我说你不是那种人,他们还不信!”“老张,

我想……”“老周啊,不是我不帮你,”老张打断他,“我儿子刚买房,每个月房贷八千多,

我这点退休金全贴进去了。实在是……哎,你自己多保重啊!”电话挂断了。第四个,

第五个……周建国站在街边的公用电话亭里,一个一个号码拨出去。有的直接不接,

有的听他说完就找借口挂断,有的干脆说“老周,不是我说你,

你真干了那种事就别连累我们了”。上午十一点,阳光刺眼。周建国走出电话亭,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口袋里的三万块沉甸甸的,却远远不够。

进口药一个月四千八,妻子现在用的普通药一个月也要一千多。女儿的学费一万二,

下个月就要交。房租三个月一付,再过四十天又到期了。还有生活费。水电煤气。

妻子的营养品。他算不过来。怎么算都不够。手机响了。是赵刚。“老周,你在哪儿?

”“街上。”“来我店里。有事。”周建国赶到五金店时,

赵刚正在柜台后和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说话。男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里拿着个扳手,

正在比划什么。看见周建国进来,赵刚对男人说:“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有事我再找你。”男人点点头,看了周建国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匆匆走了。“谁?

”周建国问。“厂里设备科的。”赵刚关上店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他说昨天那台07号机,拆开检查了,根本不是过载烧毁的。”周建国猛地抬头。

“有人在电源模块上动了手脚,短接了保护电路。”赵刚盯着他,“只要一开机,必烧。

而且做得挺专业,一般人看不出来。”“李林。”周建国说。“八九不离十。

”赵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还有这个。我那个在新科的朋友给我的。

李林卖给他们的参数,他做了技术分析。”周建国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

是详细的技术分析报告,图文并茂,

最后几页用红笔圈出了关键结论:“……该参数设置将导致伺服电机在连续工作72小时后,

温升超过安全阈值30%。若在高速加工工况下,可能引发主轴轴承过热抱死,

严重时导致主轴断裂……”报告最后附了几张照片。是新科机械实验室的测试设备,

其中一台机器的外壳已经变形,露出里面烧焦的电路。“新科那边很生气。”赵刚说,

“但没声张。他们在等,等恒信自己用这个方案,等出事。”周建国的手在抖。不是害怕,

是后怕。如果这方案真的在恒信用了,如果设备真的在高速运转时爆轴,

如果正好有工人在旁边……会死人的。“李林不知道参数有问题?”他问。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赵刚冷笑,“重要的是,他现在拿着这个方案在张总面前邀功,

下个月就要在主力机型上全面推广。到时候一旦出事……”“他会把责任推给我。

”周建国接上,“说是我留下的方案有问题。”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寒意。

“还有,”赵刚压低声音,“我查了张明的财务。你猜怎么着?他在境外有个账户,

最近三个月,从恒信境外子公司转过去五笔钱,加起来两百多万美金。名义是技术咨询费。

”周建国闭上眼睛。二十年前是几万几十万,现在是几百万美金。胃口越来越大了。“老周,

”赵刚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得做决定了。是继续忍,还是……”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建国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家”。他接通,

听见妻子虚弱的声音:“老周……我、我有点不舒服……”“怎么了?

”“头晕……喘不上气……”电话那头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呼吸声。

周建国的心跳骤停了一拍:“你别动!我马上回来!打120!你先打120!

”他冲出五金店,赵刚在后面喊:“我开车送你!”一路上,周建国的手都在抖。

他不停地拨打家里的固定电话,没人接。打妻子手机,也没人接。赵刚把车开得飞快,

连闯两个红灯。十五分钟后,他们冲进小区。单元楼下停着救护车,红蓝灯光刺眼地旋转着。

几个邻居围在楼门口,看见周建国,纷纷让开,眼神各异。“建国啊,你老婆晕倒了!

”王婶挤过来,“哎呀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人怎么就……”周建国没理她,冲进楼道。

两个医护人员正用担架抬着妻子下楼,妻子脸色惨白,眼睛闭着,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病人急性心衰,可能是情绪刺激加上药物反应。”一个医生说,“你是家属?跟上!

”周建国想上救护车,被赵刚拉住:“你坐我车,快!”医院急诊室里,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周建国坐在抢救室外的塑料椅上,盯着门上方“抢救中”三个红字。

那三个字亮着,像三只血红的眼睛。赵刚去办手续了,

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叠单据:“押金交了五千。医生说情况不稳定,要进ICU观察。

”ICU。一天的费用就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周建国点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里有扇窗,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空。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很厚,

压得很低。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

口罩拉到下巴:“周建国的家属?”“我是。”周建国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病人暂时稳定了,但心功能很差。我们用了进口的强心剂,效果还不错,但这种药很贵,

不进医保。”医生看着他,“另外,她的肾病也在加重,肌酐值很高。

你们要考虑长期治疗方案了,要么规律透析,要么等肾源移植。”“透析……多少钱?

”“一周三次,一次大概五百,加上药,一个月七八千吧。移植的话,手术费二三十万,

术后抗排异药一个月也要三四千。”医生每说一个数字,周建国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口袋里那三万块,在ICU里撑不了几天。“你们商量一下。”医生拍拍他的肩,

“病人现在需要安静,不能受任何刺激。这次发病,跟情绪有很大关系。”医生走了。

周建国重新坐下,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花白的头发里,用力抓着,仿佛这样能抓住什么。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哭喊的家属,有匆忙的医护人员,有推着仪器车叮当作响的护工。

医院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赵刚坐到他旁边,

递过来一瓶水:“喝点。”周建国没接。“钱的事,”赵刚说,“我店里能挪出五万,

你先用着。”“不用。”周建国说,“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你怎么办?

”周建国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却异常清醒:“赵刚,你帮我办件事。”“你说。

”“把李林卖方案给新科的证据,匿名寄给张明。”周建国一字一句,“用快递,

今天下午就寄。让他知道,他捧起来的这个人,在背后捅他刀子。

”赵刚眼睛一亮:“让他们狗咬狗?”“对。”周建国站起身,走到窗边,“还有,

你那个设备科的朋友,让他帮忙留意,李林最近还有什么小动作。”“没问题。

”赵刚也站起来,“老周,你这是要……”“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周建国看着窗外,

声音很轻,却像钢铁一样冷硬,“所有的代价。”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周建国接通,没说话。“周工吗?我是新科机械的刘总,陈总监应该联系过你了。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我们想跟你见个面,

聊聊合作。你放心,条件绝对让你满意。”周建国沉默了几秒:“我现在在医院,妻子病了。

”“哦,那太遗憾了。”刘总说,“这样,你先处理家事。我们随时等你。另外,

听说你家里有些经济困难?我们可以先预付一部分合作诚意金,二十万,

今天就打到你账户上。就当交个朋友。”二十万。正好是妻子移植手术费的一半。

周建国握着手机,指关节泛白。走廊尽头,一个护士推着仪器车经过,

车轮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咕噜声。“周工?”刘总在电话那头问。“我需要考虑。

”周建国说。“理解。账号我发你短信,你随时可以决定。”刘总顿了顿,“另外提醒一句,

恒信那边的李林,恐怕不会放过你。我们收到消息,他已经在找黑道上的人,

想让你彻底闭嘴。”电话挂断了。周建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赵刚走过来:“新科的人?

”“嗯。”周建国把手机放回口袋,“开价二十万,买我手里所有的技术,还有张明的黑料。

”“你答应了?”“没有。”“为什么?”赵刚不解,“老周,现在这情况,

二十万是救命钱!”周建国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赵刚,如果我收了这钱,

把东西给他们,那我成了什么人?跟张明、李林有什么区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这个!

”赵刚急了,“嫂子在ICU躺着!女儿学费没着落!你工作没了,名声臭了!老周,

现实点!”“就是因为我得现实,”周建国打断他,“才不能收这钱。”他走回椅子旁,

坐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旧饼干盒。盒子不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二十年前,

我选了第一次。”他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东西,“我选了忍,选了顾全大局,

选了相信人会改。结果呢?”赵刚不说话。“二十年后,我不会再选错了。

”周建国从盒子底层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有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墨水已经褪色,“这次,

我要选一条能让我晚上睡得着觉的路。”他拿出手机,对照着纸条,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电话通了。响了三声,被接起。“喂?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五十多岁,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陈记者吗?”周建国说,

“我是周建国。恒信机械的周建国。二十年前,厂里工伤事故,你采访过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周工!”陈记者的声音一下子精神起来,

“我记得你!这么多年没联系了,怎么突然……”“我想跟你聊聊。”周建国说,

“关于恒信机械,关于张明,关于一套叫CK-07的系统,还有一些二十年前的旧账。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什么时候?在哪儿?”“越快越好。

”周建国看向抢救室的门,“不过我现在在医院,妻子病了。能不能……麻烦你来一趟?

”“给我地址。”陈记者干脆利落,“一小时后到。”电话挂断。周建国握着手机,

很久没有放下。窗外的天还是阴沉的,但云层似乎薄了一些,透出一点微弱的天光。

赵刚看着他,突然笑了:“老周,你变了。”“是吗?”“嗯。以前你是老好人,软柿子。

”赵刚拍拍他的肩,“现在……现在像个战士。”周建国没笑。他重新把饼干盒收好,

放回口袋,然后站起身,走到抢救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妻子躺在病床上,

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胸口微微起伏。护士在调整输液速度,动作轻柔。“她会好起来的。

”周建国说,不知道是对赵刚说,还是对自己说,“这个家也会好起来的。

”赵刚站在他身后:“接下来怎么做?”“等。”周建国转身,“等陈记者来。

等张明收到快递。等李林露出更多的马脚。”“然后?”“然后,”周建国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窗,窗外是这个城市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我们反击。一步一步,一笔一笔,

把所有账都算清楚。”他说得很平静,但赵刚听出了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一小时后,

一个穿深色夹克、背着相机包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医院。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眼神锐利得像鹰。看见周建国,他快步走过来,伸出手:“周工,好久不见。

”周建国握住他的手。那双手很有力,掌心粗糙。“陈记者,麻烦你跑一趟。”“不麻烦。

”陈记者看了看抢救室的门,“你妻子情况怎么样?”“暂时稳定了。”“那就好。

”陈记者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录音笔,“那我们开始?就从CK-07系统开始?

”周建国点头。三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窗外,天色依然阴沉。

但远处天际线的地方,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阳光挣扎着透出来,

落在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微弱却坚定的光。夜还很长。但黎明,总会来的。

第四章:暗流反击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陈记者笔记本的纸页上,

也照在周建国花白的鬓角上。“所以,你的意思是,”陈记者推了推老花镜,

笔尖在纸上点了点,“CK-07系统的核心技术实际上是你和张明共同开发的,

但专利书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不止。”周建国从饼干盒里抽出那份发黄的协议,

“这是当年的技术共享协议,我们俩签的。约定收益按四六分成,我四他六。

”陈记者接过协议,对着灯光仔细看,又拿出手机拍了照:“这个很重要。

但光有这个还不够,法律上讲,专利证书上的名字才是法定权利人。”“我知道。

”周建国又拿出U盘,“所以还有这个。

”他把U盘插进随身带的平板电脑——那是女儿大学淘汰的旧设备,屏幕有几道裂纹,

但还能用。打开加密文件夹,点开一份扫描件。那是一份内部会议纪要的复印件,

日期是1999年3月15日。标题是“关于CK-07系统专利申请事宜的讨论记录”。

参会人员名单里,有张明,有当时的厂长,还有技术部的几个元老。

纪要正文用红笔圈出了一段话:“……张明同志提出,为简化专利申请流程,

建议将共同发明人周建国的名字暂不列入,待专利获批后再通过补充协议确认权益分配。

与会人员同意此方案……”陈记者凑近屏幕,眼睛亮了起来:“这是内部证据。谁提供的?

”“当年的技术部秘书,李姐。”周建国声音低沉,“她退休前偷偷复印了一份给我。

说张明答应给她儿子安排工作,让她销毁原件,但她留了一手。”“聪明。

”陈记者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李姐现在在哪儿?”“五年前去世了。”周建国说,

“癌症。”空气沉默了几秒。走廊那头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车轮碾过地砖,

发出规律的咕噜声。“所以这些材料,”陈记者抬起头,“你藏了二十年。”“嗯。

”“为什么现在拿出来?”周建国看向抢救室的门。那扇门紧闭着,门上的红灯还亮着。

妻子在里面,靠着进口药维持着心跳,一天的费用够他以前半个月的工资。“因为我发现,

”他转回头,声音很轻,“有些人不配得到第二次机会。”陈记者看着他,

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你想曝光到什么程度?”“所有。”周建国说,“专利侵占,

财务问题,安全违规,还有……可能的人命。”他把平板电脑推到陈记者面前,

点开另一份文件。是新科机械那边提供的技术分析报告,关于李林卖出去的有缺陷方案。

陈记者看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这如果真用在生产上……”“会出事故。”周建国接上,

“设备报废是小事,如果伤到人……”他没说下去。但陈记者明白了。“这些材料,

”陈记者关掉文件,拔出U盘,小心地装进证物袋,“我可以做一篇深度调查报道。

但需要时间核实,特别是财务部分。”“我知道。”周建国点头,

“所以我需要你先做另一件事。”“什么?”“设备隐患。”周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上面手写着一串参数和说明,“恒信准备在下周一全面推广李林的优化方案。

但那个方案有致命漏洞,七十二小时后可能引发主轴过热变形。

”陈记者接过纸:“你想让我曝光这个?”“不。”周建国摇头,“曝光太慢,

而且可能会打草惊蛇。我想让你……用匿名的方式,提醒生产部门。”陈记者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周工,你这招高明。既避免了事故,又能让李林和张明疑神疑鬼,

内部先乱起来。”“还有,”周建国又拿出一张照片,是一张合影的局部放大,

“这个人是生产部的副经理,老王。他女儿和我女儿是高中同学。他这个人……比较正直。

”照片上,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机床旁,眉头紧锁,像是在为什么事发愁。

“你想通过他?”陈记者明白了。“嗯。匿名邮件发到他私人邮箱,附上技术分析截图,

不提李林的名字,只说发现方案有隐患。”周建国说,“他一定会重视。只要他重视,

生产部就会暂缓推广,至少会做更严格的测试。”“这样李林就会知道,有人盯上他了。

”陈记者点头,“他会紧张,会露出更多马脚。”“对。”陈记者把照片和纸条收好,

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我回去准备一下,今晚就把匿名邮件发出去。你的这些材料,

”他拍了拍证物袋,“我需要一周时间核实。一周后,如果证据链完整,我们就见报。

”“一周……”周建国喃喃道。“怎么?时间太紧?”陈记者问。“不。”周建国摇头,

“一周正好。下周一是方案推广的日子,也是……”他顿了顿,

“也是我妻子可能要做透析的日子。”空气又沉默下来。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在走廊里弥漫,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压抑。“周工,”陈记者站起身,

伸出手,“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跟到底。”周建国握住他的手:“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陈记者表情严肃,“你做的是对的事。虽然晚了二十年,但对的事,

什么时候做都不晚。”他走了,背影匆匆消失在走廊拐角。周建国重新坐下,

盯着抢救室的门。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周建国的家属?病人醒了,可以进去看,

但不能太久,不能让她情绪激动。”ICU病房里,妻子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

看见周建国进来,她努力想笑,却只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老周……”声音很轻,

几乎听不见。周建国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皮肤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我在。”他说,

“没事了,都会好的。”妻子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我拖累你了……”“别胡说。

”周建国打断她,“你从来不是拖累。你是这个家的支柱。”妻子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探视时间只有十分钟。周建国出来时,赵刚在门口等他,

手里提着两个盒饭。“陈记者走了?”“嗯。”周建国接过盒饭,没什么胃口,

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几口,“你那边怎么样?”“快递寄出去了。”赵刚压低声音,

“用的是新科机械那边的信封,从城东邮局寄的,张明今天下午应该就能收到。

”周建国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让张明以为,是新科机械在背后搞鬼,

是商业对手在挖他墙角。这样张明就会去查李林,而李林会以为自己暴露了,

会更疯狂地掩盖。狗咬狗。“还有,”赵刚又说,“你让我查的那个老会计,有消息了。

”周建国抬头:“怎么说?”“姓孙,孙会计,六十二岁,五年前从恒信财务部‘被退休’。

”赵刚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就住咱们老厂区宿舍,三号楼二单元401。

儿子在国外,老伴去年去世了,一个人住。”照片上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坐在小区的石凳上晒太阳,眼神空洞,整个人透着一股暮气。“为什么被退休?”周建国问。

“据说是因为不肯在假账上签字。”赵刚收起手机,“张明当年想挪一笔钱到境外子公司,

孙会计死活不干,说这是违法。后来就被边缘化,最后‘主动申请提前退休’。

”周建国想起二十年前,财务部确实有个姓孙的老会计,为人古板,但账目做得清清楚楚,

一分钱的差错都不能有。那时候大家都笑他“死脑筋”,现在看来,死脑筋有时候是好事。

“他手里有东西?”周建国问。“应该有。”赵刚说,“我托人打听,说他退休那天,

抱走了一个大纸箱,里面全是账本复印件。保安想检查,他当场就发火了,

说‘这是我工作二十年的心血,你们敢碰我就敢死在这儿’。”周建国心里一动。

如果是这样,那个纸箱里可能就有他需要的东西——张明这些年财务问题的铁证。

“但有个问题,”赵刚皱眉,“孙会计这人……有点怪。退休后几乎不跟人来往,

邻居说他脑子不太清楚了,有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会忘。”老年痴呆?周建国心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些证据可能就……“我去见他。”他说。“现在?”“现在。”赵刚开车,

两人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老厂区宿舍。这里是恒信机械最早的职工住宅区,

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红砖楼已经斑驳,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三号楼在小区最里面。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灯泡坏了几盏,光线昏暗。401的门上贴满了小广告,开锁的,

通下水道的,装修的。周建国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又敲了敲,加重了力度:“孙会计?

孙师傅在家吗?”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

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谁啊?”“孙师傅,是我,周建国。技术部的小周。

”周建国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门又开大了一点。孙会计站在门后,穿着旧棉袄,

头发蓬乱,眼神迷茫地打量着周建国:“技术部?小周?”“对,周建国。

二十年前咱们还一起吃过饭,在厂食堂。”周建国说。孙会计想了很久,

突然眼睛一亮:“哦!小周!搞技术那个!你……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周建国苦笑:“二十多年了,能不老吗。”孙会计把门完全打开:“进来吧,屋里乱,

别嫌弃。”屋子确实很乱。老式的两室一厅,家具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款式,

到处堆着报纸、杂物,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道。但周建国注意到,客厅墙角堆着几个大纸箱,

都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坐,坐。”孙会计从沙发上挪开一堆报纸,腾出两个位置,

“你们……找我有事?”周建国和赵刚坐下。赵刚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孙师傅,

我们来看看您。听说您一个人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帮忙?”孙会计笑了,

笑容有些古怪,“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个老头子,吃多少算多少,活一天赚一天。

”他的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孙师傅,”周建国斟酌着开口,“我们这次来,

是想问问……您当年从厂里带出来的那些账本。”孙会计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周建国,

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迷糊的老人:“账本?什么账本?

”“就是您退休时带走的那些,”周建国迎着他的目光,“财务部的账本复印件。”“没有。

”孙会计站起来,开始赶人,“我没有账本。你们走吧,我要休息了。”“孙师傅,

”周建国没动,“张明现在还在厂里。他这些年,挪的钱不止当年那一笔。

”孙会计的手停在半空。“他要把恒信掏空。”周建国继续说,“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到时候厂子倒了,几百号工人失业,他们的孩子怎么办?他们的家怎么办?

”孙会计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发抖。“我知道您有证据。”周建国声音放轻,

“我知道您当年不签字,是因为您有良心。现在,我们需要您的良心再帮我们一次。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传来远处马路的车流声,还有楼下小孩玩耍的尖叫声。过了很久,

孙会计转过身。他眼里有泪:“小周,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不签字吗?”周建国摇头。

“因为我儿子。”孙会计的声音哽咽了,“我儿子那时候刚考上公务员,张明派人去找他,

说如果我不签字,就让我儿子丢工作。我……我没办法啊!”他跌坐在沙发上,捂住脸,

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周建国和赵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他们没想到,

张明的手段这么脏。“但我还是没签。”孙会计抬起头,擦掉眼泪,“我提前办了退休,

带着账本走了。我儿子……我儿子后来还是辞职了,去了国外。他说在国内待着憋屈。

”“那些账本,”周建国小心翼翼地问,“您还留着吗?”孙会计站起来,走到墙角,

打开其中一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账本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都在这里。”他抽出一本,翻开,“1998年到2013年,十五年,

每一笔有问题的账,我都标红了。”周建国接过账本。纸页上,

红色圆珠笔的标注密密麻麻:“此笔无原始凭证”,“收款方与合同不符”,

“境外转账无合理事由”……他一页页翻着,手开始发抖。不是几十万,不是几百万。

是几千万。张明这十五年,从恒信挪走的钱,足够再开两个厂。“还有这个。

”孙会计又从箱底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私下记的。张明每次找我要钱的理由,

他许诺的好处,还有……还有他威胁我的话,我都记下来了。”笔记本是硬皮的,

封皮已经磨损。周建国翻开,里面是工整的钢笔字,

记录着每一次“特殊操作”的时间、金额、事由,

甚至还有对话的片段:“2005.3.12,张明要求转账50万至‘明达贸易’,

称是设备采购预付款。无合同。我提出异议,张明说:‘老孙,

你儿子在纪委的工作还想要吗?’”“2009.7.23,转账200万至香港某账户。

事由:技术引进咨询费。收款方为张明妻弟注册的空壳公司。”“2013.11.5,

最后一次。要求挪用300万技改专项资金。我拒绝签字。张明说:‘你退休吧,

别逼我动手。’”周建国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

烫得他心脏发疼。“孙师傅,”他睁开眼睛,“这些……能借我用一下吗?我保证,

用完一定还您。”孙会计看着他,很久,点了点头:“拿去吧。我留着这些,

本来就是为了有一天……有人能用上。”他把两个箱子都推过来:“都拿走。放我这里,

我每天看着,睡不着觉。”周建国和赵刚一人搬起一个箱子。很沉,

里面装着一个老人十五年的良心,和一个企业十五年的罪恶。走到门口时,

孙会计叫住他们:“小周。”周建国回头。“一定要赢。”孙会计说,“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厂里那些还蒙在鼓里的人。”“我会的。”周建国说,“我保证。”下楼时,

天已经黑了。老厂区的路灯稀疏,光线昏暗。两人抱着箱子,在夜色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老周,”赵刚突然说,“咱们是不是玩太大了?”周建国没回答。他想起在医院里的妻子,

想起女儿下学期的学费,想起公告栏上那张开除通知,想起李林得意的笑容。“早就该玩了。

”他说。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周建国把两个箱子放在书房里,锁上门。妻子还在医院,

家里空荡荡的,冷得刺骨。他热了杯牛奶,坐在沙发上喝。手机亮了,

是陈记者发来的短信:“邮件已发送。用的是海外代理服务器,查不到源头。

附上了详细的技术分析,但隐去了具体参数。收件人是生产部王副经理的私人邮箱,

他儿子在国外留学时注册的,应该只有家人知道。”周建国回:“谢谢。”几分钟后,

陈记者又发来一条:“王副经理三分钟前登录了那个邮箱。邮件已读。

”周建国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王副经理看到了,他会怎么做?

是直接上报,还是先内部调查?是相信匿名邮件,还是怀疑这是竞争对手的阴谋?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夜里十一点,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周建国接通:“喂?”“周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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