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异常开始的那一刻陈晟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在咖啡还没凉的时候。凌晨四点,
控制中心的灯光被调得很低,大片仪表屏像安静的水面,只有零星的数据在缓慢流动。
值班人员不多,大多数人靠在椅背上,偶尔交流几句,语气松散。这是太阳活动的静稳期,
按理说不会出什么事。陈晟并不在值班名单里,他只是睡不着。
近几个月太阳内部模型的误差越来越大,这种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脑子里,不疼,
但让人无法忽略。他端着咖啡,在备用终端前坐下,随手调出了最新一批太阳监测数据。
起初一切正常。光谱稳定,磁场结构没有明显扭曲,质子通量也处在多年均值以下。
这些数据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想关掉屏幕。直到一条曲线,轻微地抬了一下。
如果不是陈晟,这个变化几乎不会被注意到。幅度不大,时间也短,系统甚至没有给出警报。
那是太阳核心区的能量释放速率。"......不该在这个时间段波动。"他喃喃了一句,
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几秒后,另一侧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杜航端着水杯站在他身后,
声音有些沙哑:"你也看到了?我刚以为是传感器噪声。"陈晟把曲线放大,叠加历史数据。
那条细小的抬升,像一根多出来的心跳。"不是噪声。"他说,"趋势一致。
"杜航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这更像是核心反应率在重新分布。""问题是,
"陈晟抬起头,"它不该发生在现在。"他们还没来得及继续讨论,
控制室的背景音突然变了。不是警报,而是某种频率被强行拉高的提示声。
"低轨通信卫星A-03,遥测信号丢失。"值班员愣了一下,
下意识重复确认:"可能是短暂遮挡......"话没说完,
第二条提示跳了出来:"极轨气象卫星M-11,姿态数据异常。"紧接着,第三条。
第四条。屏幕上的轨道标识开始一个接一个变暗,像夜空中被悄无声息抹去的星点。
林蔓快步走进控制室,外套还没来得及脱:"发生什么了?"陈晟站起身,
胸口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不是单颗卫星的问题,"他说得很慢,
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是空间环境变了。"就在这时,主屏幕的背景色突然闪了一下。
一种系统未定义的灰白色。这是控制中心最不愿意看到的颜色。意味着现有模型无法解释。
第二章:模型解释不了的事那种灰白色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后,
系统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切回常规界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控制室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不是"恢复",而是回避。"系统在强行套用旧模型,
"林蔓站在主屏前,手指飞快地调出对照数据,"它在把异常压回可解释范围。
""因为它没有别的选项。"陈晟说。轨道图还在,参数还在,
只是卫星的反馈开始变得迟钝。不是彻底失联,而是一种更让人不安的状态。你发出指令,
对方要过很久,才回应一句模糊的"收到"。"像是隔着一层东西。"杜航盯着粒子监测图,
"空间环境在变厚。"控制室里的气氛开始收紧。值班人员一个接一个站起身,
原本的困意被迅速驱散。有人开始联系备用监测站,有人尝试重启链路,
还有人下意识地去查是不是地面设备出了问题。结果都一样。地面正常,问题在天上。
"再等等,"有人说,"也许只是暂时的太阳质子事件。"这句话并不荒谬。
在过往几十年的航天史里,太阳活动带来的短期干扰并不罕见,
绝大多数都会在数小时内恢复。可陈晟始终没有坐回去,他盯着核心区的那条曲线。
它没有继续上升,却也没有回落。"它在维持,"他说,"不是一次爆发,是某种新的平衡。
"杜航慢慢点头:"就像反应被卡在了一个中间态。"这时候,第二批失联开始了。
不是集中发生,而是零散地、毫无规律地扩散。一颗低轨,一颗极轨,
再一颗同步轨道边缘卫星。每一次提示音都不刺耳,却像水滴,一下一下敲在神经上。
林蔓忽然停下动作:"授时信号开始抖动了。"这句话让控制室安静了一瞬。
授时系统是整个空间体系中最稳定、最冗余的一环。它的抖动,
意味着干扰已经触及了最核心的部分。"如果授时失稳......"值班主管刚开口,
就被接踵而至的提示打断。"同步轨道G-07,遥测中断。""G-09,姿态异常。
"陈晟终于走到指挥台前:"升级事件等级。从空间环境异常,调整为未知源系统性干扰。
"这个措辞很克制,但在体系内,它等同于一句话: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分钟后,
备用通信频道被强行接入。不是询问,是指令:"这里是航天应急指挥中心。
你们的判断已被确认。立即组建专项小组,评估剩余轨道资源。
尝试保留至少一条空间基础链路。"陈晟没有立刻回应。他看了一眼主屏幕,
那张轨道图已经不再完整,像一张被虫蛀过的网。"明白。"他最终说道。通讯切断后,
控制室里没有掌声,也没有紧张的动员。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不是被派去"解决问题"的。
他们是被派去确认还能留下些什么。而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
这会不会是人类最后一次主动触碰那些轨道。第三章:窗口期专项小组并没有立刻忙起来,
这反而让人更不安。任务指令已经下达,但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足够明确的边界:还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剩余可控目标有九颗,
"赵衡把筛选结果投到屏幕上,"全部处在中轨,星载系统还在回应,但延迟明显。
""延迟不是坏事,"周启明说,"至少说明逻辑单元还没被击穿。
"林蔓摇头:"也可能只是还没轮到它们。"这句话没人反驳。陈晟站在屏幕前,
像是在看一张正在塌陷的地图。所谓"窗口期",并不是时间被明确标记,
而是大家都在心里默契地意识到,它正在关闭。"目标不是全部救活,"陈晟开口,
"只要保住一颗,能稳定授时或通信。""那就是把所有资源押在一颗上,"赵衡皱眉,
"选哪颗?"这成了第一个真正的分歧。有人主张选择电量最高的,
有人坚持选轨道最稳定的,还有人认为应当优先考虑抗辐射等级更高的老型号。
争论很快从技术延伸到态度。"你们是在做工程决策,还是在给自己找心理安慰?
"周启明的语气不自觉地变硬,"概率不是靠意志改变的。""那你现在建议什么?
"林蔓抬头看他,"什么都不做?""我建议别把'失败'包装成'差一点成功'。
"控制室里短暂地静了一下。陈晟没有立刻打断,他知道,这不是吵架,
这是人在面对不可控时,试图重新夺回一点控制权。"选B-17,"他最终说。
屏幕上的参数被放大。"它不是条件最好的,"陈晟解释得很慢,
"但它的轨道最不依赖外部修正,一旦稳定,能自己活得久一点。"没有人再反对。
程序开始准备上传。数据包被压缩、校验、拆分成最小单元,
以提高在异常空间环境下的完整率。这已经不是标准流程,而是应急状态下的妥协工程。
"上行窗口三十秒,"赵衡报时。陈晟点头。第一组指令发出,
屏幕右下角的状态指示灯闪了一下。"它在接收,"有人低声说。第二组。延迟拉长。
第三组。突然,所有反馈同时冻结。不是丢包,不是错误码,而是绝对静止。
周启明盯着日志,声音变了:"逻辑单元响应中断。
"林蔓猛地站起身:"再发一组重置指令!"赵衡已经在操作了。没有回应。几秒后,
B-17的状态灯由绿色变成黄色,又迅速暗下去。灰色。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不是他们见过的最惨烈的失败,但那是第一次他们亲眼看见一颗卫星在他们的操作中死去。
陈晟慢慢呼出一口气:"记录。目标B-17,星载计算机永久失效。"他没有抬头,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无论看向哪一块屏幕,
都会发现同一件事:窗口期已经比他们想象得小得多。而真正的崩塌,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链式崩落B-17失效后的十分钟里,控制室里像被抽走了空气。
没有人马上提出下一步方案。失败并不新鲜,但在操作过程中亲手送走一颗卫星,
让人产生一种不合逻辑的内疚,仿佛问题不是来自太阳,而是来自他们的指令。
"我们是不是该停一下,"林蔓率先打破沉默,"至少重新评估空间环境。""评估什么?
"周启明抬头,"粒子通量没有下降,误差区间在扩大。再评估一小时,结果也不会变。
""那就继续赌?"林蔓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管这叫工程决策?""我管这叫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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