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香火(王卫平石佛)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最后的香火)完整版免费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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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平青镜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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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青镜琳的《最后的香火》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主角为石佛,王卫平,雨欣的男生生活小说《最后的香火》,由作家“平青镜琳”倾心创作,情节充满惊喜与悬念。本站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4045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3 06:21:11。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最后的香火

2026-02-03 08:10:26

最后的香火王卫平最后一次领到工资,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那是双汇电力连续第四个月只发基本生活费,秋日的晨光透过财务室积了灰的玻璃窗,

斜斜打在会计小张推过来的薄薄牛皮信封上。信封边缘被磨得发毛,

正面印着的双汇电力logo褪成了浅灰色,像被岁月抽走了所有力气。

小张递过来时头埋得极低,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捏着信封一角,指尖泛白,

嘴里嗫嚅着:“王师傅,就这点,领导说厂里实在是……回款压了太多,实在挤不出钱了。

”“我知道。”王卫平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伸手接过信封。

指尖触到里面薄薄的几张纸币,硬邦邦的,隔着信封都能数清张数。他掂了掂,八百块,

和前三个月一样,不多不少,刚够勉强塞住日子的缝。他冲小张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转身走出财务室时,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还有小张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奈的叹息。

“老王这情况……家里还有个上大学的闺女,学费生活费哪样不要钱?

听说这月中旬就要交住宿费了。”“他老婆去年那场癌症,把家里十几年的积蓄全掏空了,

还跟亲戚借了小两万,这钱还没还上呢。”“这厂子也是,说倒就倒了。

想当年咱们双汇电力也是这片区的大厂,光数控车间就三十多号人,现在就剩仨老的,

守着个空架子。”“听说总厂那边都要拍卖设备了,咱们这分厂,

撑不了多久了……”那些话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王卫平的心上,不疼,却麻酥酥的,

带着说不出的酸涩。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攥紧了手里的信封,指节微微泛白,

加快脚步穿过空荡荡的办公楼。办公楼的走廊里,声控灯坏了大半,

走几步就要踢一下脚边的石子,让灯亮上几秒,昏黄的光映着墙上剥落的墙皮,

还有那些早已蒙尘的荣誉牌匾——“市级先进企业”“安全生产示范单位”,字还在,

却没了往日的光彩。推开数控车间那扇掉了漆的铁皮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

在空荡荡的车间里荡出回音。车间里冷冷清清的,

十二台数控仪表车床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水泥地上,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却只有三台还在慢悠悠地运转,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其余的全都蒙着灰扑扑的防尘布。

布面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边角处还结了蛛网,风从破了的窗户吹进来,防尘布轻轻晃动,

像一排沉默的墓碑,立在日渐荒芜的车间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和铁锈味,

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冷清。地上的铁屑没人扫,堆在车床旁,积了薄薄一层,

工具箱大多敞着口,里面的工具东倒西歪,不复往日的规整。墙角的垃圾桶里,

只有几个皱巴巴的矿泉水瓶,连张废纸都少见——往日里忙起来,这里的垃圾能堆到半人高,

现在却空得让人心慌。王卫平是双汇电力的老员工了,整整二十年工龄,

从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干到四十八岁的老师傅,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这个车间里。

他从学徒开始,跟着厂里的老技师周师傅摸爬滚打,一点点学技术,一点点练手感。

那时候周师傅常说:“卫平,干咱们这行,手上得有准头,心里得有静气,

0.01毫米的误差,就是天差地别。”他记了二十年,也做了二十年,到后来,

他的手能调试无数精密零件,加工误差能精准控制在0.01毫米内,厂里的高难度活,

从来都是他上手,是车间里公认的“技术一把手”。他记得刚进厂那会,

双汇电力正是最辉煌的时候,订单接二连三,车间里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十二台车床全部开足马力,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的机油味浓得化不开。

工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脸上带着笑,因为工资高,福利好,逢年过节发米发油发奖金,

年底还能评先进,领个大红奖状,揣着厚厚的红包回家过年。就是那时候,

他认识了妻子陈慧。她在厂里的食堂当服务员,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见他总忙得顾不上吃饭,总悄悄给他留一碗热汤,两个白面馒头,

有时候还会在馒头里夹一点咸菜,用油纸包好,塞到他的工具箱里。他那时候嘴笨,

只会红着脸说谢谢,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走到了一起。结婚时没什么钱,

就在厂里的职工宿舍摆了几桌酒,周师傅做证婚人,说:“陈慧是个好姑娘,

卫平你小子有福气,以后好好过日子。”日子确实过得平淡又温热。女儿王雨欣出生后,

陈慧辞了食堂的活,在家带孩子,他在厂里好好干活,工资一点点涨,日子一点点好起来。

他攒了几年钱,把职工宿舍重新装修了一遍,买了新的沙发和彩电,

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那是雨欣五岁时拍的,陈慧抱着女儿,他站在旁边,

笑得腼腆又幸福。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他退休,

直到女儿长大成人。可从三年前开始,厂里的订单就越来越少。先是外地的竞争对手压价,

用劣质材料做低价产品,抢了不少客户;再是原材料涨价,钢材、铜料的价格翻了一倍,

厂里的成本骤增;最后是管理层决策失误,投了一笔钱做新设备,结果设备没买回来,

钱却打了水漂。厂里的效益一天不如一天,先是裁员,把年轻的临时工都清走了,

再是降工资,从原来的八千多,降到五千,再降到三千,最后,

就只剩这八百块的基本生活费了。连续六个月没有新订单,仓库里的成品堆了半个仓库,

蒙着防尘布,落了一层又一层灰。公司上下人心惶惶,走的走,散的散,

曾经热热闹闹的三十多人的数控车间,如今只剩他和另外两个老员工,

还在守着这空荡荡的厂子。“老王,今天还来啊?”门卫老李探出头,他的脸皱得像核桃,

头上的保安帽戴得歪歪扭扭,帽檐破了个洞,手里捏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

里面泡着廉价的菊花茶,飘着几朵干枯的菊花。老李也是厂里的老员工,干了三十年门卫,

眼看就要退休,却遇上厂子这情况,退休金都没了着落,只能守着这扇大门,

领点微薄的补助。“嗯,来看看设备。”王卫平简单回应,脚步没停,

走进了自己负责的区域。他的工位在车间最里面,靠着窗户,

那台3号数控车床是他用了十几年的“老伙计”,从新的用到旧的,车床上的每一个按钮,

每一个刻度,他都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这台车床陪他拿过厂里的技术比武一等奖,

陪他加工过最难的精密零件,陪他走过了十几年的时光,对他来说,这不仅是一台机器,

更是一个朋友。他掀开3号车床的防尘布,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

他也不在意。拿出擦机布,沾了点机油,一点点擦拭车床的机身,从导轨到卡盘,

从主轴到刀架,动作娴熟得像呼吸,一丝不苟。他擦得很认真,

连车床缝隙里的铁屑都用牙签挑出来,仿佛这不是一台停了工的车床,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擦完机身,他又拿出校准仪,一点点校准刻度,检查油路,加机油,

每一个步骤都和往常上班时一模一样,没有一丝敷衍。他知道,

这台车床可能再也不会运转了,可他还是忍不住要来看看,忍不住要收拾干净。

就像守着一个念想,守着他二十年的青春,守着那些曾经热热闹闹的日子。

车间主任上周悄悄把他拉到车间的角落,拍着他的肩膀,脸上满是无奈和愧疚,

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别人听到:“老王,哥对不住你,厂里这情况你也看到了,下个月,

可能连这八百块基本生活费都发不出来了。总厂那边已经下了通知,要关停所有分厂,

你……早做打算吧。”早做打算。这四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王卫平的心上,

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可一个四十八岁的数控车工,除了摆弄这些机器,

还能有什么打算?他这辈子就会干这一行,干了二十年,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茧,

掌心印着车床卡盘的纹路,眼睛练得能看清0.01毫米的误差,可这些本事,

出了这个车间,似乎就一文不值了。他没读过多少书,高中毕业后就进了厂,除了数控车床,

别的什么都不会。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如从前,学新东西也慢,出去找工作,

谁会要一个四十八岁的、只会开老式数控车床的老师傅?那些新的数控系统,他摸都没摸过,

人家年轻的小伙子上手快,工资要求还低,老板们自然更愿意用年轻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女儿王雨欣发来的微信消息,屏幕亮了一下,

跳出一行字:“爸,这月生活费不用急着打,我刚找了家教兼职,教一个初三的孩子数学,

一小时二十块,这周结了工资,够我花一阵子了。你别太省,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王卫平停下手里的活,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憔悴的脸。他盯着屏幕上的字,

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停留良久,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他没告诉女儿,自己的银行卡里只剩三百二十七块八毛,而这个月的房租就要八百块,

房东已经催了两次了。他也没告诉女儿,他的医保已经断了三个月,上次腰疼得直不起来,

想去医院看看,一查拍片子要一百多,拿药还要几十,他又默默回来了,

只是在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几贴廉价的止痛膏药,贴在腰上,聊胜于无。

女儿王雨欣今年上大二,在省城的一所师范大学,学的是英语专业。当初考上大学的时候,

是他和妻子最开心的时候。妻子那时候还没生病,拉着他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说:“咱们雨欣有出息,以后是当老师的料,再也不用像咱们一样,干体力活了。

”为了供女儿上学,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要一万多,这对如今的王卫平来说,

是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可他从来没在女儿面前抱怨过一句,

总是告诉她:“好好读书,钱的事不用你操心,爸有办法。”可他所谓的办法,

如今也走到了尽头。傍晚六点,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铁锈色,

昏黄的阳光透过车间的窗户,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王卫平收拾好工具,

把擦机布叠好,放进工具箱,锁好,又看了一眼车间里的车床,才转身走出厂区。

他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仿佛要把这个待了二十年的地方,刻进骨子里。厂门外的那条路,

曾经是这片区最繁华的路,两边全是餐馆、超市、五金店,下班的时候,工人潮涌,

挤得水泄不通,餐馆里坐满了人,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可现在,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关了门,卷闸门拉得严严实实,门上贴着“旺铺转让”“招租”的横幅,

红底白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声声无奈的叹息。几家还开着的小店,也是门可罗雀,

老板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连抬头看人的力气都没有。

路边的梧桐树落了一地的叶子,没人扫,被风吹得滚来滚去,发出“沙沙”的响。

王卫平走在落叶上,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裹紧了身上的旧工装,工装的袖口磨破了,边角处打了个补丁,那是妻子生前给他缝的。

陈慧的手很巧,针线活做得极好,他的衣服破了,鞋子坏了,都是她亲手缝补,

补得整整齐齐,一点都看不出来。现在,再也没人给他缝补衣服了。走到公交站,

站牌上的油漆掉了一大半,看不清线路,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像一棵被遗忘的树。冷风刮过来,吹得他脖子发凉,他把下巴缩到衣领里,双手插在口袋里,

等着公交车。公交站的座椅上积了灰,还有几个烟头,他拿出纸巾擦了擦,才慢慢坐下。

等了十几分钟,公交车才慢悠悠地来,车身斑驳,玻璃上有几道裂痕,车上也没几个人,

司机师傅面无表情,靠在座椅上,刷着短视频,连报站都懒得报。王卫平投了一块钱,

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车窗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却懒得关。他看着窗外的风景,

一点点往后退,从繁华的工业区,到老旧的居民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回家路上要经过一个菜市场,那是他每天必去的地方。菜市场不大,

却是附近居民买菜的好去处,价格便宜,菜也新鲜。王卫平走进菜市场,里面的人不多,

摊主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他走到卖青菜的大妈摊位前,大妈姓刘,六十多岁,

头发花白,脸上总是带着笑,和他认识好几年了。“老王,今天来点啥?”刘大妈笑着问,

一边把散落在摊位上的白菜摆整齐。“来颗白菜,两个土豆。”王卫平的声音很低,

目光落在那些最便宜的蔬菜上。刘大妈看了看他,没多说什么,挑了一颗最大的白菜,

又拿了两个个头大的土豆,还悄悄从旁边拿了两个西红柿,放进塑料袋里:“老王,

今天最后一点西红柿,不卖也得扔,给你拿着。”“谢谢。”王卫平低声说,伸手去掏钱包,

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递过去。刘大妈摆摆手,把他的手推回去:“不用了,

上次你帮我修三轮车还没谢你呢。那三轮车坏了好几天,修自行车的师傅要收我二十块,

你随手几下就修好了,分文没收,我还欠你个人情呢。”那是上个月的事,

刘大妈的三轮车链条断了,停在菜市场门口,急得团团转。王卫平正好经过,看她不容易,

就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帮她修好了链条。他干了二十年的数控车工,

修个三轮车自然不在话下,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也没放在心上。可刘大妈却记在了心里,

每次他来买菜,总会多塞点菜给他,有时候是几根葱,有时候是一把香菜,

有时候是两个西红柿。王卫平心里暖暖的,却也觉得愧疚,他不想占别人的便宜。

他还是把五块钱放在摊位上,转身就走,刘大妈在后面喊他,他也没回头。

他住的是老厂区的职工宿舍,在一栋老旧的六层楼的四楼,没有电梯,楼梯的扶手掉了漆,

台阶上有不少裂缝,走上去的时候,楼梯会发出“咯吱”的响。四十平的一室一厅,

墙壁斑驳,墙皮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水泥,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客厅的墙上挂着全家福,那是五年前拍的,妻子还健在,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笑容灿烂,

女儿刚考上高中,扎着马尾辫,一脸青涩,他站在中间,穿着厂里的工装,笑容腼腆。

照片的旁边,挂着妻子的遗像,是一张一寸的证件照,黑白的,她的笑容依旧温柔。

遗像前放着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根香,

香灰积了薄薄一层——他每天都会给妻子上香,和她说说话,就像她还在一样。

客厅里的家具很旧,沙发是十几年前买的,坐垫都塌了,用一块布盖着;茶几是玻璃的,

边角处有裂痕,用胶带粘着;电视是老式的液晶电视,屏幕不大,却还能看。这些家具,

都是他和妻子一起一点点置办的,每一件都有回忆,他舍不得扔,也舍不得换。厨房里,

王卫平小心地处理食材。白菜只取叶子,菜帮留着,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

明天可以用来煮粥;土豆削下的皮很薄,几乎不浪费果肉,削下来的土豆皮也没扔,

放在一个塑料碗里,留着喂楼下的流浪猫。锅里的水烧开了,他掰了半块方便面调料放进去,

这就是全部的调味了。他把白菜叶和土豆放进锅里,煮了一碗蔬菜汤,没有放一滴油,

也没有放一点肉。这就是他的晚餐,简单,却能填饱肚子。他坐在小饭桌前,慢慢喝着汤,

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心里酸酸的。以前,这张桌子旁总是坐着三个人,妻子给他盛饭,

女儿给他夹菜,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冷冷清清。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房东张哥打来的。张哥的声音带着无奈,还有一丝不耐烦:“王师傅,真不是我催你,

我也难啊。我这房子还要还房贷,孩子还要上学,你这房租都拖了半个月了,

什么时候能给啊?”“张哥,再宽限几天,月底一定给。”王卫平的声音平静,

握着锅铲的手却微微发抖,指节泛白。“月底?我都宽限你半个月了,再宽限几天,

这个月就过完了。王师傅,我跟你说,别逼我,我也是没办法。”张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知道,张哥,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王卫平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张哥叹了口气,挂了电话。挂了电话,王卫平默默吃完碗里的汤,

把剩下的一点汤倒进保温盒,这是他明天的午饭。他把碗洗干净,放进碗柜,

又把厨房收拾干净,才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他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心里难受的时候,

才会抽一根。廉价的香烟,味道很冲,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看着妻子的遗像,轻声说:“慧,我没本事,连房租都交不起了,连女儿都养不起了,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雨欣。”没有人回应他,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楼下流浪狗的叫声。

晚上八点,他像往常一样出门散步,这是妻子去世后养成的习惯。妻子走后,

他总觉得家里闷得慌,待不住,只有出门走走,心里才会好受一点。他走得很慢,

沿着小区的小路,绕着工业区走,走到工业区边缘的那座小庙,老君庙。

其实这庙供的不是太上老君,而是几尊不知名的石佛,不知道建了多少年,破败不堪,

院墙倒了大半,庙顶破了几个洞,窗户也没了玻璃,用几块木板挡着,平时几乎没人来。

王卫平也是偶然发现这里的,那天他心里难受,走了很远的路,无意间走到这里,

发现了这座破庙。他不信佛,却喜欢这里的安静。没有嘈杂的声音,没有别人的议论,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石佛的沉默。在这里,他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疲惫,

做最真实的自己。今晚月色很好,银辉洒下来,透过破损的庙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三尊石佛立在庙里,有一人多高,面目模糊,身上布满了青苔,还有不少裂痕,却姿态安详,

双手合十,仿佛在俯瞰着世间的众生。王卫平在破蒲团上坐下,蒲团破了个洞,

里面的稻草露了出来,他也不在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半包饼干——这是厂里昨天发的中秋福利,一人一袋,普通的苏打饼干,

没什么味道,却是他今天唯一的零食。他吃了一块,饼干很干,噎得他喉咙疼,

他喝了一口随身携带的矿泉水,才缓过来。他把另一块饼干放在供桌上,供桌是石头做的,

裂了一道缝,上面积了灰,还有几片落叶。“吃吧。”他对着石佛轻声说,

像是跟老朋友聊天,“今天厂里又没人,就我一个,守着那些车床,像守着一堆废铁。

”石佛沉默,静静看着他。“房租快交不起了,女儿的生活费也快没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哽咽,“慧走的时候,

让我好好照顾雨欣,可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我怎么照顾她啊?”他坐在蒲团上,

说了很久,从厂里的事,说到家里的事,说到妻子,说到女儿,像是把心里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无奈,都倒了出来。石佛始终沉默,却像一个最好的倾听者,默默听着他的倾诉。

从庙里出来时已经九点多了,王卫平绕到工业区另一侧,那里有个流浪狗聚集地,

有五六只流浪狗,都是些土狗,瘦骨嶙峋,身上的毛脏兮兮的,看到人就会躲开。

他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剩饭,是中午剩下的一点米饭,还有晚上煮的一点蔬菜汤,

倒在一个干净的塑料盆里。几只流浪狗慢慢凑过来,警惕地看着他,见他没有恶意,

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慢点,都有,别抢。”他蹲下身,看着狗狼吞虎咽,

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这是妻子生前常做的事。陈慧心善,

见不得这些无家可归的小生命,每天都会留一点剩饭,来喂这些流浪狗。

她说:“这些小狗无家可归,多可怜啊,总得有人惦记着它们。”她还会给流浪狗搭窝,

用纸箱和旧衣服,放在墙角,让它们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妻子走后,他接过了这个担子,

每天都会来喂这些流浪狗,给它们换水,清理窝。看着这些小狗,他就像看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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