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平行的孤岛李岸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屏幕还亮着——已经是他今天刷的第一百三十七条短视频。上海七月的周六午后,
出租屋里闷得像蒸笼。空调坏了第三天,房东的回复永远是“明天就找人来修”。
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在旧T恤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起身走到窗边,
三十五层的高度让城市变成微缩模型。楼下的小河像一条灰绿色的带子,
对岸的建筑群在热浪中微微晃动。李岸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试图让自己体温能够下降一些。思绪随着视线飘向远方。
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每一扇窗户都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里面上演着各自的故事,却与他无关。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这座城市遗忘在角落的一粒尘埃,
渺小而无力。这座城市总是这样,繁华得理直气壮,孤独得悄无声息。手机又震动起来。
微信工作群还在跳动,甲方在催下周的方案。李岸划掉通知,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
通讯录里躺着四百二十三个联系人,能在这个周末随意拨通的,一个也没有。
社交软件的红点永远在99+,配对的女生们开场白千篇一律:“看看照片?”“多高?
”“有房吗?”——像在填写某种资格审查表。上周最后一次约会,
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在听到“我和人合租在浦东”时,眼神微妙地黯了黯。
那顿饭花了他半个月的晚餐预算,最后以“我还有点事”匆匆收场。李岸叹了口气,
点开微信。朋友圈里,大学同学在晒婚礼现场,高中同桌在发宝宝满月照,
前同事在北海道滑雪。他的手指停在“摇一摇”图标上——这个功能上一次用还是三年前。
“就当听个响。”他想。手指晃动手机。“咔嚓”一声,
机械的响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几乎同一时刻,二十公里外的静安区酒店里,
林柚第三次看向手机。下午两点十七分。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小时前:“公司临时要加班,真的对不起宝贝!晚上一定陪你!
”窗外的上海明亮得晃眼。她从陕西飞来时想象过无数次的外滩、城隍庙、武康路,
此刻都困在手机攻略里。路痴是她的绝症——在家乡小城都能在三个路口内迷路,
更何况是这座拥有两万五千条道路的巨型迷宫。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里面整齐码放着为这次旅行准备的四套裙子。她特意学了上海网红店的打卡姿势,
下载了五个导航APP,甚至背熟了地铁线路图。
但所有的准备都在朋友那句“加班”面前溃不成军。勇气像漏气的气球,一点点瘪下去。
酒店房间的每一寸空气都在提醒她:你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手机屏幕暗下去,
又被她按亮。通讯录翻到底,除了那个正在加班的朋友,
这个城市再没有第二个可以拨通的号码。
一种熟悉的孤独感漫上来——和她在西安出租屋里度过的无数个周末并无不同,
只是换了个更华丽的背景板。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微信界面跳出来。
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女生头像,笑得太用力反而显得孤单。她点开“发现”页,
“摇一摇”的图标像个沉默的邀请。“反正也不会更糟了。”她想着,轻轻晃动了手机。
“咔嚓”。两个声音在不同空间响起,像某种默契的呼应。
2 虚拟的握手李岸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头像。女生的自拍,背景是某种开花的树,
笑得眼睛弯起来。昵称叫“柚子不甜”。距离显示7.5公里。他愣了两秒。
这个功能居然真的还有人用?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点开资料时,
对话框突然跳出一条消息:柚子不甜:你也一个人无聊到摇手机吗?直白得让他措手不及。
李岸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删了又打。岸:很明显吗?柚子不甜:周末下午两点摇手机的人,
要么极度无聊,要么极度孤独。你是哪种?问题像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那片沉寂的湖。
李岸靠在窗边,窗外是上海永不疲倦的天空线。岸:可能兼而有之。你呢?
消息发出去后他有点后悔——太沉了,这种话题。陌生人之间应该保持轻盈。
但对方的回复很快跳出来:柚子不甜:我是被困在酒店的笨蛋。来上海玩,
朋友临时加班放鸽子。我是个路痴,导航都救不了的那种,现在连酒店餐厅都不敢去,
怕迷路回不来房间。后面跟了个小狗哭泣的表情包。李岸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沮丧的样子。
某种久违的冲动涌上来——在上海这些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别多管闲事”,
但此刻,这条准则失效了。岸:那你这趟不是白来了?柚子不甜:可不是嘛。
机票攒了三个月钱呢。现在只能对着窗外想象外滩长什么样了。沉默了几秒。
李岸看见输入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最终,
新消息跳出来:柚子不甜:话说...你是上海人吗?岸:不算。在这工作三年了。
柚子不甜:那...你熟悉那些游客该去的地方吗?问题后面没有表情包,显得格外认真。
李岸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隐约知道这个问题通向哪里,
海里拉响警报:陌生人、线下见面、可能的麻烦...但另一个声音在说:反正今天也没事,
反正空调也坏了,反正这个周末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发送:岸:还算熟。你想问路线?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长到李岸以为网络断了。柚子不甜:我有个可能有点唐突的想法...如果你今天正好没事,
又不怕我是个奇怪的陌生人...可以...带我逛逛吗?就随便走走。
消息后面迅速跟来一条:柚子不甜:当然完全理解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真的!
李岸看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这个女生慌张的样子,透过文字都能看见。
他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合租室友的门关着,大概在睡觉。窗外,上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座城市他每天穿行其中,却好像从未真正看过它。
手指先于大脑做出决定:岸:你就不怕我是坏人?柚子不甜:我看了你头像。
那个在海边拍背影的男生是你吧?坏人不会用那么孤独的照片当头像。一语中的。
那张照片是去年在青岛出差时拍的,海风很大,他面向大海,像个渺小的黑点。
岸:万一我是装的?柚子不甜:那我也认了。
反正我现在最大的风险就是在酒店无聊到长蘑菇。李岸笑出了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着手机笑了。岸:你在哪个酒店?柚子不甜:静安区的璞丽。你等等,
我给你发定位!岸:一小时后,人民广场地铁站19号出口见。我穿灰色T恤,黑色短裤,
戴眼镜。柚子不甜:我穿浅蓝色裙子,背白色帆布包,头发到肩膀!
约定就这样仓促又自然地达成了。放下手机时,李岸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冲进浴室用最快速度冲了个澡,从衣柜里翻出唯一一件还算新的T恤——虽然仍然是灰色。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微湿,眼镜片后的眼睛有些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点胡茬。
普通得扔进地铁站的人流里,三秒就会消失。“你到底在干什么?”他问镜子里的人。
没有回答。只有心跳在胸腔里,一声比一声清晰。
3 十九号出口人民广场地铁站像个巨大的地下蚁穴。周末的人流从各个出口涌入涌出,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目的地明确。李岸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他站在19号出口的阴影里,
看着日光从楼梯口倾泻下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没有新消息。
“她会不会不来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迅速生根发芽,“或者突然觉得不安全,
或者朋友又没事了,或者...”或者看到他本人后失望地离开。
他下意识地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头发。T恤领口有点歪,他正了三次。
旁边奶茶店的反光玻璃映出他的样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男人,
紧张得像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其实这不算约会,他提醒自己。
只是...帮助一个迷路的游客。对,就这样定义。时间跳到两点五十五分。
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李岸抬头,看见一双白色帆布鞋,
浅蓝色的裙摆,然后是那张在头像里见过的脸——但真人要生动得多。
林柚在最后几级台阶上停住了。她微微喘着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眼睛在站内昏暗的光线下急切地寻找。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李岸身上。
那一刻李岸明白了照片和真人的区别。照片里的笑容是定格的,
而此刻她脸上那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如释重负的表情,是流动的、活生生的。
“你...”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清亮,“是‘岸’吗?”李岸点点头,
发现自己喉咙有点干:“柚子不甜?”“是我。”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一米距离。她比照片上看起来娇小一些,浅蓝色裙子衬得皮肤很白,
帆布包上挂着一个毛绒绒的柚子挂件。沉默蔓延了三秒。地铁报站声从深处传来,
人群从他们身边分流而过。“那个...”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林柚先笑了:“你先说。”“我只是想确认,”李岸推了推眼镜,“你真的不怕我是坏人?
”“怕啊。”她诚实地点头,手指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但我更怕在酒店房间里浪费掉唯一的一天上海。而且...”“而且?
”“而且你比照片上看起来...”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更...温和。
”温和。李岸在心里重复这个词。从来没有人这样形容过他。在上海,
他得到的评价通常是“靠谱”“踏实”“话不多”,像贴在商品上的功能标签。“谢谢。
”他说,然后想起什么,“你吃过午饭了吗?”林柚摇摇头:“不敢一个人去餐厅。
”“那...”李岸指了指地铁站里,“先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再决定去哪。”“好。
”她眼睛亮起来,“不过我得提前声明,我的方向感是负值。一旦跟丢,
可能就永远消失在人民广场了。”“不会的。”李岸说,话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不会让你跟丢。”话说得有点重了。两人都愣了愣。“我的意思是,”李岸急忙解释,
“我会注意...”“我知道。”林柚轻声说,然后抬起头看他,“那,导游先生,
我们今天的第一站是?”李岸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零七分。周末还剩九个小时。
他指向通往地面的楼梯:“先填饱肚子。然后...”日光从出口涌进来,
上海在台阶尽头展开它真实的模样。“然后,带你看看这座城市。”他们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阳光有些刺眼,李岸下意识侧了侧身,替她挡住部分光线。这个细微的动作他自己都没察觉,
但林柚看见了。她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看着这个陌生男生的背影。
灰色T恤被汗水浸出淡淡的痕迹,肩膀比想象中宽一些。他走得不快,
时不时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是朋友发来的消息:“宝贝我快下班了!晚上请你吃大餐补偿!”林柚看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然后她按熄了屏幕,没有回复。台阶还剩最后几级。李岸已经站在地面上,
转过身向她伸出手——不是要牵她,而是一个准备随时扶一把的姿势。林柚深吸一口气,
迈出了最后一步。上海的热浪扑面而来,
带着梧桐树、汽车尾气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大都市的混合气味。
人潮、车流、霓虹灯、高楼玻璃反射的阳光——所有的一切瞬间涌进视野。她眯了眯眼,
然后看向身旁的李岸。他正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阳光下有些模糊。“欢迎来到上海。
”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她没料到的温柔。林柚忽然觉得,也许迷路并不是最糟糕的事。也许,
迷路正是为了遇见那些愿意为你停下脚步的人。哪怕只有一天。
4 梧桐树影的慢镜头武康路的梧桐树把七月的阳光剪成碎片,洒在深灰色的人行道上。
李岸走在前面半步,刻意保持着导游该有的距离。他能听见身后林柚的脚步声,
轻巧而有节奏,像某种跟随。“这就是武康大楼。”他停在路口,指着那艘船型建筑,
“邬达克设计的,差不多一百年了。”林柚仰头看着,手机镜头对准建筑的尖顶。
她没有立刻拍照,而是看了很久,直到脖颈有些酸。“它一定见过很多人吧。”她说,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李岸愣了一下。
通常游客会问“能上去吗”或者“哪里拍照最好看”,而不是这样的问题。“应该很多。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1930年代的名流,战争时期的难民,
改革开放后的游客...像我们一样站在这里抬头看的,大概有几百万个了。
”林柚放下手机,转头看他:“你会这样想象吗?路过一个地方时,
想象都有谁曾在这里站过?”“偶尔。”李岸老实说,“尤其是加班到深夜回家的时候,
会想这条路上走过多少和我一样疲惫的人。”话出口他就后悔了——太沉重了,
不该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些。但林柚没有露出那种礼貌而疏远的同情表情,只是点点头。
“我在西安也是这样。”她说,“有时候在城墙下骑车,
会想唐朝的士兵是不是也在这里巡逻过。想着想着,自己的烦恼就变小了。
”他们沿着武康路慢慢走。周末的午后,路上挤满了拍照的年轻人。网红店门口排着长队,
空气里混合着咖啡香和香水味。“要喝点什么吗?”李岸问,
指向一家不太需要排队的咖啡馆。林柚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请你。毕竟你当了我半天导游。
”“不用。”李岸已经推开了门,“到了上海,我是主人。”咖啡馆里冷气很足,
瞬间驱散了暑气。李岸点了一杯美式,林柚在菜单前纠结了很久。
“我想试试那个...”她指着一个名字很长的特调,“但又怕太甜。”“那就点半糖。
”李岸对店员说,然后补充,“如果不好喝,我的美式可以分你一半。”话说得自然,
说完两个人都怔了怔。分一杯咖啡——这在陌生人之间,似乎过于亲近了。
但林柚笑了:“好,不好喝就找你算账。”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武康路的人流,
窗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李岸看着林柚小口啜饮那杯颜色分层的饮料,
表情从试探变成惊喜。“好喝!”她眼睛亮起来,“你要尝尝吗?”她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推到桌子中间。李岸看着杯沿上淡淡的唇印,摇了摇头。“你喝吧。”他说,
端起自己的美式。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咖啡馆里的音乐是轻爵士,萨克斯风慵懒地流淌。
李岸注意到林柚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你平时...”两人同时开口。“你先说。”李岸说。
林柚咬了下嘴唇:“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除了...摇一摇找人逛马路。
”自嘲的语气让李岸笑了:“大部分时间在加班。不加班的时候,就在家看电影,
或者去健身房。”“听起来很...”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规律。”“就是无聊。
”李岸坦诚地说,“上海有很多事可以做,但一个人去做,总觉得哪里不对。”林柚点点头,
手指在杯壁上画圈:“我在西安也是。朋友都说羡慕我一个人住自由,
但自由有时候就是...一整天不说话也没人发现。”她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说得太多,
连忙转移话题:“那你看过《爱情神话》吗?电影里好像有这条路的镜头。”“看过。
”李岸说,“不过电影里的上海太文艺了。真实的上海...”他看向窗外,“更复杂一些。
有梧桐区的小资,也有城中村的烟火气。有陆家嘴的光鲜,
也有地铁末班车上睡着的疲惫面孔。”他说得认真,林柚听得也认真。等他说完,
她才轻声说:“你好像...很喜欢上海。”李岸怔住了。喜欢吗?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这座城市接纳了他,也碾压过他。他在这里哭过,醉过,
也曾经在凌晨四点看着窗外发誓要出人头地。“我和上海...”他斟酌着词句,
“像一对不太相爱但已经习惯彼此的夫妻。”林柚笑出声来。笑声清脆,
引得旁边桌的人侧目。她连忙捂住嘴,眼睛却还弯着。“这个比喻好。”她说,
“那西安对我来说,像...一个知道彼此所有缺点但离不开的老朋友。
”“你会想离开西安吗?”李岸问。林柚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岸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有时候会想。”她终于说,“但也不知道能去哪。好像每个城市都差不多,
到最后都是一个人面对一切。”咖啡见底了。窗外的阳光西斜了一些,树影拉长。
李岸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三分。他们在这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说的话比他和同事一周说的都多。“还想去别的地方吗?”他问。林柚点点头,
起身时帆布包带子勾住了椅子。李岸下意识伸手去解,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很轻的触碰,
一触即分。两人都迅速收回手。“抱歉。”李岸说。“没事。”林柚低头整理包带,
耳根有些红。推开咖啡馆的门,热浪重新包裹上来。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们不再一前一后地走,而是并排,
肩膀之间保持着恰好的、礼貌的十厘米距离。那十厘米里,流动着武康路七月的风。
5 甜爱路不说爱从武康路走到甜爱路需要二十分钟。李岸原本想打车,但林柚说想走走。
“我想感受一下上海街道的温度。”她这样说。于是他们穿过安静的复兴西路,
路过紧闭着大门的领事馆,拐进更窄的小马路。李岸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
他发现自己竟然记得很多细节——哪家面包店的碱水包最好吃,哪个路口春天会有玉兰花开,
哪段围墙上的爬山虎秋天会变成红色。这些他从未与人分享过的、琐碎的城市记忆,
此刻——说给一个今天才见面的人听。甜爱路比想象中短。红色的爱心邮筒立在路口,
墙上涂满了情侣们的誓言和签名。傍晚时分,这里依然有三两成对的年轻人,
举着手机在爱心涂鸦前拍照。林柚站在那面著名的爱情墙前,仰头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有些已经斑驳,有些是新鲜的。
“永远在一起”“爱你到世界尽头”“2023.7.15 我们在这里”。“你觉得,
”她忽然问,“这些誓言里,有多少能实现?”李岸站在她身侧,
看着墙上那些炽烈的文字:“不知道。也许写下的那一刻,他们是真心相信的。
”“那后来呢?”“后来...”李岸想起大学时在校园墙上刻下的名字,
早已被新的涂鸦覆盖,“后来生活会有自己的安排。”林柚转过头看他。夕阳从侧面打过来,
给她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你相信爱情吗?”她问得直接,眼神却有些躲闪,
像是也惊讶于自己的大胆。李岸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路的尽头,
那里有一对老夫妻正牵着手慢慢走过。老爷爷手里提着菜,老奶奶在说什么,笑容温和。
“我相信它存在。”他最后说,“就像我相信外滩的灯光每天会亮。但它不一定照亮每个人。
”很诚实的回答,诚实得有些残忍。林柚却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我也是。”她说,
“我相信,但不敢期待太多。”他们没有在甜爱路拍照。
没有在那个红色的爱心邮筒前摆姿势,没有在涂鸦墙前比心。
只是并肩走完了这条不足五百米的小路,像完成某种安静的仪式。走到路口时,
空气里飘来一股甜香。路边有家老式糕点铺,刚出炉的蝴蝶酥在橱窗里金黄酥脆。“想吃吗?
”李岸问。林柚眼睛亮了:“可以吗?”他买了一袋,还是温热的。纸袋递过去时,
林柚没有接。“一起吧。”她说,“一个人吃不完。”于是他们站在路边梧桐树下,
分享一袋蝴蝶酥。李岸小心地拿起一块,碎屑掉在掌心。林柚吃得专注,嘴角沾了一点糖粒。
“好吃。”她含糊地说,像只满足的猫。李岸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你午饭没吃,
晚饭也没吃,就喝了杯咖啡和几块蝴蝶酥。”“我不饿。”林柚说,
但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两人都愣住了。然后林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李岸则笑了起来——真正的、从胸腔里发出的笑声。“笑什么!”林柚佯怒,
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带你去吃饭。”李岸止住笑,眼里还有未散的笑意,“想吃什么?
本帮菜?还是别的?”林柚想了想:“有没有...不那么游客的地方?
就是上海人平时会去的那种。”李岸带她去了陕西南路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店面不大,
六七张桌子,坐满了说着上海话的本地人。他们挤在角落的位置,胳膊偶尔会碰到。
李岸点了两碗葱油拌面,加个荷包蛋,又要了一碟素鸡。面端上来时,热气蒸腾,
葱油的香气扑鼻。“会拌吗?”他问。林柚摇摇头。李岸接过她的碗,
用筷子把面、葱油、酱油仔细拌匀,每一根面条都裹上油光,然后推回她面前。“尝尝。
”林柚夹起一筷,吹了吹,送进嘴里。咀嚼,停顿,眼睛慢慢睁大。“好吃!”她说,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赞叹,“比西安的面...是不同的好吃。”“慢点吃。
”李岸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这个也给你。”“那你呢?
”“我不太饿。”其实是谎话。但他更喜欢看她吃得满足的样子。面馆里人声嘈杂,
电视里放着本地的新闻。隔壁桌的爷叔在讨论股票,老板娘用上海话招呼熟客。
在这片市井的喧嚣中,林柚安静地吃完了一整碗面。“饱了。”她放下筷子,
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是我来上海吃得最好的一顿。”“才第一顿。”李岸说。话里有话。
他意识到时已经晚了——这暗示着还会有下一顿,下下一顿。但林柚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在面馆昏黄的灯光下柔软得像要融化。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上海的夜晚,
要开始了。6 外滩的风知道外滩的人流永远稠密得像涨潮时的江水。
李岸带着林柚从南京东路走过去,穿过熙攘的游客,路过举着旗子的旅行团,
避开发光的卡通头箍小贩。江风从黄浦江上吹来,带着水汽和夏夜特有的闷热。
他们终于挤到栏杆边。对岸,陆家嘴的建筑群已经亮起灯光——东方明珠的彩色光球,
上海中心螺旋上升的灯带,金茂大厦的尖顶,环球金融中心开瓶器形状的轮廓。
灯光倒映在江面上,被渡轮犁开,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箔。林柚没有说话。她趴在栏杆上,
江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拂过脸颊。李岸站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
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像是柚子味的清香。“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她终于开口,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哪里不一样?”“更...真实。”林柚转过头看他,
眼睛里有对岸灯光的倒影,“明信片上的外滩太完美了。但真实的这里有这么多人,
这么多声音,这么多气味。还有...”她顿了顿:“还有种说不清的孤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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