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一出生,家里刚建的房子就塌了。奶奶说我是丧门星转世,生来就是来赎罪的。
她说我不用上学不用交朋友,只需要在家里实现家人的许愿就好。爸爸说他要升职加薪,
于是我高烧了一天一夜,爸爸成功当上了部门经理。哥哥说他要考上重点大学,
于是我摔断了一条腿,哥哥考上了985。妈妈会在愿望实现后轻轻抚摸着我的头,
告诉我说,“岁岁,这都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好,家人不嫌弃你,这是你应该做的。
”我仰起头看着妈妈,“岁岁明白的,岁岁会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今年除夕,
妈妈许愿说要来年顺顺利利。可是这个愿望好难,我低着头算,一年有三百多天,
八千多个小时,我要交换什么,才能让全家人每天都顺顺利利呢?我沉默了很久,
鼓起勇气小声问妈妈我能一起去吃年夜饭吗?妈妈一脸的为难,“今天舅舅和舅妈要回来,
岁岁你就别去了,我们会给你打包饭菜回来的,岁岁最乖了。”我点了点头,懂事地说,
“我知道了,妈妈早去早回。”妈妈,你要早点回来呀,不然我恐怕吃不到这最后一顿饭了。
1今天是除夕,从清早起,欢快的气氛就笼罩在家里。
哥哥穿着崭新的LV毛衣在客厅对着大屏幕打游戏。弟弟拿着新手机正在到处拍视频。
我帮妈妈打扫完家里的卫生,正在将新买的花草都搬进家里。花盆好重,我搬得满头大汗,
灰头土脸。弟弟拿手机对准我,“看见没,丧门星就长这样。”妈妈过来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弟弟就哈哈大笑着跑走了。“一个两个都这么淘气,还是岁岁最乖了。”我抹开额头的汗水,
闻言朝妈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妈妈上下打量着我,“岁岁怎么没穿新衣服啊。
”昨天妈妈给全家买新衣服,也给我带回来一件。我支支吾吾地开口,“怕弄脏了。
”“新年穿新衣嘛。”妈妈说着就去我的衣柜把衣服拿了出来,我还来不及出声阻止,
就见妈妈抖开衣服,肩膀上的裂口清晰可见。那是弟弟撕开的,
他昨天一边嘲笑着说这件是赠品,一边企图从我手上抢过去,衣服很轻易就被撕坏了。
妈妈尴尬地冲我笑了笑,去自己房间翻出来一件红色的旧毛衣,上面织着一朵黄色的向日葵。
“来,岁岁试试看,这是我自己织的。”哇,妈妈亲手织的毛衣。我用纸巾仔细擦了擦手,
开心地接过来,低头轻嗅了嗅。毛衣上有妈妈的味道。我忙不迭地套上。“岁岁喜欢吗?
”“喜欢!妈妈对岁岁最好了!”我大声地回道。弟弟在旁边嗤笑一声。
“那岁岁知道妈妈新年的愿望是什么吗?”妈妈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又很快收了回去。“爸爸明年要开公司,哥哥明年要考研,妈妈希望来年全家人平平安安,
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岁岁记住了吗?”我愣在了原地,妈妈这次的愿望许得好大。
一年那么长,有365天,8760个小时,525600个分钟。
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好多事情,我要交换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实现妈妈的愿望呢。我沉默了半晌,
轻声地问妈妈。“妈妈,那我今天能一起去吃年夜饭吗?我从来没有跟大家一起吃过年夜饭。
”我一出生就弄塌了家里的房子,丧门星的名声在家族里声名远播。大家都嫌晦气,
所以爸妈从来不让我去吃年夜饭。妈妈脸上有些为难。爸爸走过来语气不悦,
“岁岁你也不小了,懂点事,今天舅舅和舅妈要回来,爸爸还得跟舅舅谈生意。
你去像什么话。”妈妈也说,“我们会给你打包饭菜回来的。”我点点头,懂事地说道,
“那岁岁不去了,妈妈早点回来呀。”弟弟穿戴整齐,在玄关催促着爸妈快点。
爸爸走过去骂了一声,“就你猴急。”虽然是骂弟弟的话,但是爸爸的脸上带笑,
放在弟弟头顶的手也透着亲昵。我有点羡慕地看着,大门很快就在我眼前关上。
将我和热闹的屋外隔成两个世界。2我理了理身上的毛衣,毛衣有点大,
爸爸关门时带起的冷风从衣摆的空隙处往里钻。我打了个寒颤,赶紧回到房间。
从我书桌里拿出愿望本准备写下妈妈的愿望和交换的条件,愿望就能实现了。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从我记事起,奶奶就教了我这个方法。
也许这就是我作为丧门星的独特之处。这是我注定要为家庭承担的使命,
我拿着本子自豪地想。哥哥和弟弟都做不到,只有我能做到。六岁的时候,
爸爸跟我说想要升职加薪,我在本子上写下了第一条愿望,不认识的字就用拼音代替。
当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烧了一天一夜。爸爸妈妈带我去医院打点滴,我窝在妈妈的怀抱里,
尝到了幸福的滋味。第二天爸爸就喜气洋洋地回来,跟妈妈说,“工资加了一倍。”“是嘛,
”妈妈摸摸我的头发,“真是好运。”十岁的时候,哥哥说他要考重点大学,我也记下了。
那天我被路过的小汽车撞到,摔断了一条腿。那年哥哥如愿进了985大学,
爸爸妈妈大摆了好几天的宴席。爸爸在席间自豪地说,“小赐给家里争光,
是我最喜欢的孩子。”宴席的菜真好吃,虽然妈妈带回来的时候已经冷掉了,
但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本子写到最后几页了,下笔有点不顺,
总是会被桌子上坑坑洼洼的痕迹硌到。这是哥哥的旧书桌,
上面用小刀划满了乱七八糟的字迹。有些是骂人的话,有些是作业公式。
最中间是丧门星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是弟弟趁我不在偷偷划上去的。
我将课本垫在本子下面,一笔一画地写下妈妈的愿望。“爸爸妈妈,哥哥和弟弟,
新年平平安安,一帆风顺。”交换的条件是,“黎岁岁的剩余寿命。”写完之后,
我将愿望本好好的收了起来,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好沉啊。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看了眼时间,已经快零点了。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吗?
岁岁肚子好饿。我想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妈妈打个电话。但伸出手,手指却从手机中间穿过。
我惊讶地挥了挥手,手臂穿过了台灯和桌上的书架。我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穿着妈妈的红毛衣安静地趴在桌上。头埋在弯曲的双臂中间,只能看到黑色的长发。
所以我这是,死了吗?我轻轻一跃,灵魂挣脱身体飘了起来。我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魂体,
这也是丧门星隔壁邻居的电视声隐隐传了过来。伴随着春晚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倒计时,
零点就这样到来。新年的钟声响彻整座城市,天空中绽放开一朵朵美丽的烟花。
明灭闪烁的烟花光芒透过玻璃窗照在了冰冷幽暗的房间。照在了趴在书桌上的小小身影。
新年快乐,爸爸妈妈。我在心里默念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新年快乐呀,岁岁。
新的一年到来了,但我没有跨过。3我飘在空中,一时也不知道做些什么。想了想,
决定飘去看看爸爸妈妈那边,我还没见过年夜饭是什么样子的呢。
会比哥哥升学的宴席更好吃吗?顺着血脉感应,我很快就找到了饭店的包厢。
包厢中暖气氤氲,灯壁辉煌,喜庆的音乐声在饭店回荡。服务员在走廊来回穿梭,
来往的人们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无论碰到什么人都要道一句新年好。
原来年夜饭是这样的场景。包厢里爸爸正在和舅舅举杯共饮,妈妈正在和姑姑舅妈聊天。
旋转盘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有我没见过的超大只的螃蟹,还有一看就很名贵的高档红酒。
看弟弟埋头大快朵颐的样子,这个菜一定很好吃。我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
飘到了妈妈的身边。我想跟她说,妈妈许的愿望我已经实现啦,
大家新的一年都会心想事成的。我还想跟妈妈说,不用给我打包饭菜了,我已经吃不了了。
但是妈妈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说话。她正眉飞色舞地跟舅妈夸赞哥哥。
“小赐打小就是福星,他一出生家里什么事都顺了,从小学习成绩就好,这不又在考研,
往后啊,肯定是咱家最有学问的人。”舅妈也笑着点头,“这样的孩子多好,
让父母省心又给家里争光,你放心,到时候他在学校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姑姑也在一旁开口,“可不是嘛,小赐和小佑都是懂事的孩子,不像岁岁那个丫头,
一点也不省心。”妈妈的脸色有点僵住了。我是最不省心的孩子吗?
我有些难过地想拉住妈妈的衣角,但是只能握住一片空气。“你不常回家不知道,
岁岁这丫头可晦气了。”姑姑喋喋不休地说着,像是找到了个知音一样跟舅妈倾吐。
“她一出生,大哥家刚建好的房子就塌了,还好当时一家人都在医院,没人伤着。
”“后来每两年就要生一场大病,不是高烧就是骨折,有一回还差点淹死。”“我妈说,
她这就是丧门星转世,要祸害全家人的,也就是大哥一家性格好,还给她一口饭吃。
”听着姑姑的描述,我有点难堪地低下了头。我不像哥哥是福星,也不像弟弟会撒娇。
我不想给家人带来那么多麻烦的。我也想当一个普通的孩子。
可以尽情地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而不是连被触碰都觉得晦气。“不过说起来啊,
这丧门星也有一点好,”姑姑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听说啊,她的运势越低,
家人的运势就越好,”“每次岁岁生病,大哥的运势就好一点,嫂嫂你说是不是?
”妈妈听完脸色一冷,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呵斥姑姑。“你说什么呢,
喝多了在这里胡言乱语。”姑姑闻言悻悻地闭了嘴。不是这样的喔,我在旁边纠正姑姑。
那是我的魔法,是我给爸爸实现的愿望。虽然需要我付出一些代价,可这是我应该做的。
谁叫我生来就是丧门星呢。妈妈,我说的对吗?4年夜饭结束的时候,
哥哥弟弟收到了好多礼物。弟弟急匆匆地跑到车上,一边跑一边说,“妈妈,
别忘了拿我的游戏机。”爸爸妈妈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嘴上在骂,眼睛里却流露出宠溺。
“跟个小猴崽子一样,坐不住。”妈妈说,“不像岁岁,安静地很。”爸爸摇头,
“还是活泼点好,多有朝气啊。太安静了看着渗人。”可是安静才是懂事的标志啊。爸爸,
你不是这么告诉我的吗?你严厉地告诫我,如果我吵吵闹闹的,就会把坏运气引到家里来,
会克到全家人。可同样的表现,为什么弟弟就是朝气活泼呢?妈妈走到半路,突然一拍脑门。
“哎呀,说好给岁岁打包点剩菜的。”妈妈站住了,往回走了半步。“都结完账了,
还弄什么,”爸爸劝道,“这个点她肯定睡了,一顿不吃也饿不死。
”妈妈犹豫了一下便放弃了。“也是,岁岁能理解的。”嗯,岁岁理解的,
反正岁岁现在也吃不了了啊,就不需要再浪费了。可是,岁岁为什么心里还是会酸酸的呢。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爸妈回到了家。爸爸刚开门就火气上涌,“这岁岁,
过年也不知道开灯,除夕夜要开灯守岁不知道吗?”妈妈轻拍了下爸爸,打断了他的抱怨,
然后去房间抽屉翻出了一个旧的红包袋。打开钱包,抽出了两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想了想,
她又塞回了一张,将剩下的一张塞进了红包。妈妈来到我的房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
妈妈喊了两声,“岁岁。”“这孩子,”她低声抱怨了句,然后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
“岁岁,年夜饭的菜都吃完了,没给你带,等明天再给你做好吃的。”屋内一片寂静。妈妈,
岁岁不是故意不回答的。岁岁已经没办法回答了。妈妈有些不耐烦了,她用力拧开门把手,
推开了房门。黑暗中,我的身体安静地趴在书桌前,一动不动。我有点紧张,
万一妈妈发现了怎么办?今天是除夕,妈妈出门之前还说了新年要开开心心的。
我不想在除夕夜给大家添堵。“这不是在嘛?怎么不说话,睡这么沉。”妈妈走上前来,
伸出手想推我,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自己的衣摆拍了拍。是怕触碰我会沾染上晦气吧。
“睡觉也不去床上睡,真是的。”妈妈嘟囔了一句。她将红包放在我的手边,
然后轻声说了句,“呐,压岁钱,又长大了一岁,岁岁。”随后便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一墙之隔的客厅里,弟弟正在拆今天收到的礼物和红包。崭新的红包厚厚的,
一看就很有分量。“哇,这个红包有一千呢,舅舅出手真阔绰,哥哥你有这么多吗?
”哥哥冷淡倨傲地嗯了一声,“两千。”“什么嘛,舅舅偏心。”爸爸闻言笑着搂过弟弟,
“没事,爸爸给你补。”“爸爸最好了。”弟弟一边撒娇一边得意地跟哥哥炫耀。
妈妈在一旁笑着看他们打闹。客厅里其乐融融,配合外面的烟花声,
是再幸福不过的一家人了。我看着桌上薄薄的旧红包,俯下身轻轻地环抱住自己。
5第二天天光大亮,爆竹声此起彼伏,亲戚们轮流上门拜年了。
姑姑一进来就公布了个大消息。只见她连连拍着胸口:“诶,你们知道吗?
昨天晚上好大的阵仗。”妈妈端来果盘,“怎么了?”“救护车啊!听说昨晚出了连环车祸,
就在酒店回你们家那条路上。听说撞得特别惨,一地的血。”哥哥和弟弟一听,
脸色都变白了,弟弟手上的糖果都吓得掉在地上。哥哥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我们走得早。
”我有些开心,灵魂轻飘飘地落在妈妈肩头。岁岁答应了妈妈,家人新年要平平安安。妈妈,
岁岁做到了呢。妈妈眼神一闪,语气里满是得意。“看来我们一家是福大命大,
有小赐这个小福星在,老天爷都得给咱让路。”姑姑嗑着瓜子接过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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